【山形依旧枕寒流】(167-171)作者:刘伶醉-

送交者: 15533431031 [★品衔R6★] 于 2026-07-29 8:01 已读8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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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家长
  腊月二十二这天清晨,李思平开着车,载着凌白冰,拉着三个最大号的旅行箱,出发了。
  凌白冰父母居住的城市离京城不近不远,开车正好要走四个小时左右,李思平和凌白冰都是第一次开车走这条路,因此车上导航开着,凌白冰在副驾驶上按照地图标记进行指挥。
  好在一路上都是高速和国道,少数几个弯弯绕也都很容易找到,两个人一路欢声笑语,倒也乐在其中。
  道路两边堆着的积雪在风吹日晒下只剩下稀薄一层,反射着太阳光,天空响晴,一路向东,太阳照进车窗,车里的暖风吹得人暖融融的,颇有春意盎然的感觉。
  小腿有些肿胀,凌白冰脱了鞋子,将双脚放到中控台上,捧着一张大地图,挡住刺眼的眼光。
  李思平开着车,看着那两条蓝色牛仔裤下的修长美腿,不由得问道:“宝贝儿,你这大长腿是遗传的谁啊?咱爸还是咱妈?”
  凌白冰的俏脸从地图后面露出来,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晒得,有些微红,“我妈腿长,我爸……腿也挺长的……”
  “诶?注意措辞,什么你爸你妈,那是咱爸咱妈!”
  “讨厌!”凌白冰羞得不行,打了他一下,“到时候你可得注意点儿,还没结婚呢,你就先把口改了可不行……”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李思平嬉皮笑脸,伸手在曾经的班主任老师脸上摸了一把,“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先改个口怎么了?又不吃亏!”
  “德行!”凌白冰打掉他的手,却嫣然笑道:“老公,渴不渴?”
  “渴,媳妇儿问了,不渴也得渴!”
  凌白冰拧开保温杯,用杯盖倒了一杯泡着营养品的热水,尝了一下觉得有些热,又吹了吹,这才递给情郎。
  李思平接过来一口喝了,继续问道:“咱爸妈的事儿你都说的差不多了,我可没怎么听你说起过家里亲戚啥的呢?你是不是得给我补补课?”
  听到“补课”俩字儿,凌白冰眼前一下子浮现起了那年那月她还是李思平老师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不由得痴了一下,随即笑道:“还补课呢……都补到床上去了……”
  李思平知道她话中深意,便也笑道:“哈哈!可不是么!现在一想,都跟做梦似的,宝贝儿你掐我一下——算了,别掐了,我怕醒过来!”
  “调皮!”凌白冰拍了他一下,手落下却不抬起来了,变成了轻轻地抚摸,介绍起家里的情况,“我是家里的独生女,我爸妈兄弟姐妹倒是不少……”
  原来凌白冰家里父亲这边兄弟姐妹六个,父亲排行老四,上面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身下还有两个妹妹;凌白冰母亲这边则是兄弟姐妹四个,凌母是老大,身下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凌母的弟弟也就是凌白冰的舅舅最小,刚四十出头。
  凌白冰两个小姨都嫁到了南方,已经多年没有回来过年了,倒是父亲这边的几个长辈都离得不远,每年春节都会到她大伯家里一起团聚,到时候李思平自然要面对家里一群亲戚,所以凌白冰着重介绍了父亲这边的亲戚。
  “……大伯结婚早,大伯家大哥比我大十四岁,大姐比我大十一岁,性子都和善,尤其大哥,特别忠厚一人,他家嫂子也好,断不会为难你……”
  “大姑妈家就一个表姐,也比我大十几岁,不大理会家里的事情,肯定也不会怎么样”,凌白冰掰着手指头一家家排除,“二姑妈家两个哥哥,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大哥比我大四岁,二哥比我大一岁,他俩从小就坏,你得加小心!”
  “三姑妈和四姑妈家里都是小妹妹,年龄比我小着好几岁呢,除了调皮捣蛋,不会给你制造什么麻烦的,放心好了!”
  “家里长辈都挺和善的,你……你也不是我领回来的第一个……”不经意触及往事,凌白冰语声一滞,“他们都盼着我有人要呢,不会难为你的。”
  李思平伸手握住凌白冰的小手,笑着说道:“知道个大概就行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行拿钱砸!你老公我可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
  凌白冰嫣然一笑,闭目吟哦,“昨日悲欢不可留,今朝同作少年游。谁来携手梳白发,遁入江海弄扁舟。”
  “真好,没听过,谁写的?”
  凌白冰伸出一指,点向自己俏丽的脸蛋,“好哥哥,喜欢吗?说的是我们的故事……”
  两人一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倒也没耽误赶路,上午十一点刚过,就到了目的地。
  一路上凌母不断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到了哪里、大概多久能到,凌白冰笑着告诉李思平,其实母亲惦记是惦记,但打这么多电话,肯定是父亲撺掇的——没办法,老父亲就是这么放不下脸来关心女儿。
  宽大的SUV在一个规整的农家院子前停下来,李思平把车熄火,套上外套跳下车,打量了一下这个凌白冰口中提过多次的农家院,不由得刮目相看。
  整个院子被红砖砌的院墙围得很严实,院子不大,房前屋后大约六十米长,东西向大概三四十米宽,一条红砖路铺在东侧,连着黑铁大门和三间正房,西侧则是一片菜园子,此时深冬时节,园子里扣着塑料大棚,隐约可见内里的绿色。
  院墙是红砖砌的,上面有一道凹槽,有些位置的雪融化了,露出下面冻结的泥土。
  这些泥土显然不是疏于打理的结果,因为整个院子的整洁程度让人咋舌,无论是农具的摆放还是地面的卫生,还是鸡舍的外观,甚至大门边上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木头块儿,无一不在告诉客人们,院子的主人是多么的勤劳和能干。
  注意到李思平的目光,凌白冰笑着告诉他,那是父亲自己设计的,春天的时候在土里撒上种子,到夏天的时候满墙花草,别有一番韵致。
  凌父凌母早已从屋里迎了出来,隔着很远,凌父就喊道:“冰啊,让你对象把车开进院里来,这里面地方大!”
  凌白冰冲李思平莞尔一笑,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来迎接自己的母亲,不忘对父亲说道:“一会儿再说,来,老爸,抱抱!”
  “诶?抱什么抱!”凌父虎着脸,身体僵直着任女儿抱了一下,这才伸出手,很郑重的对李思平说道:“小伙子你好,我是凌白冰的父亲,我代表我们凌家,欢迎你来我们家过年,屋里请!”
  李思平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大皮箱,见状赶忙放下一个,伸出手和凌父握了握。
  凌父似乎对他很满意,伸手握了握,提起剩下的那只大皮箱,当先一步朝屋里走去。
  李思平有点不太适应,看到凌白冰母亲转过头来冲自己歉然一笑,赶忙又和凌母打了招呼,这才跟着一起进屋。
  凌家父母住的房子并不算大,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进门是一间宽敞的客厅,里面摆放着沙发,也兼作餐厅,屋里自然也是不出所料的整洁;客厅的东面是凌父凌母居住的主卧室,西面也是一间卧室,凌白冰和李思平就被安排到这间屋里,一张大床,一个落地衣柜,一台电视,出奇的整洁和简单。
  穿过客厅往后走,则是厨房和室内卫生间,从那个方向传来饭菜的香味,显然午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放下皮箱,众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思平不是第一次看见凌白冰父母,那年他在凌白冰那里补课,和二老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候在门口匆匆一晤,曾经的青葱少年如今已经是大小伙子,加上刻意往成熟了打扮的衣着,谁也无法相信他曾经竟是凌白冰的学生。
  看着眼前的凌父凌母,李思平心中暗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凌白冰的美丽,完全是继承了凌父凌母二人的优点,就跟挑着继承的一样。
  凌父身高比自己矮一点,但也应该超过一米八了,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凌母年近五十却风韵犹存,穿着便装看不出具体身形,却也一点不显得臃肿,母女俩站在一起,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对凌母李思平不敢有不敬之心,却也忍不住暗自品评,无论身材样貌,凌母皆是上上之选,尤其眼角几条淡淡细纹,加上岁月沉淀的淡然,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李思平自然想起了继母唐曼青和干妈黎妍,一样是成熟女子,将来最有可能有这种味道的,反而是黎妍可能性最大,凌白冰天性中有一丝跳脱和不羁,很难有这种沉静,而继母则风韵远胜、相貌有余,淡然洒脱的意思却差了不少。
  凌母给李思平倒了杯茶,又给凌父的紫砂茶杯续了水,这才坐在丈夫身边,握着女儿的手,听两个男人对话。
  凌父没有问些家长里短的问题,只是问了一些李思平京城的风土人情,说了一些自己的旧相识和经年旧事,接着便告诉李思平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在家住下,过一过农村的年,便披上衣服,出门去了。
  待丈夫出门,凌母这才开始和李思平家长里短的聊了起来,许多问题都是凌白冰早就跟他交代好的,凌母也不是不知道,但总要找些话来聊,才好增进了解、加深感情,凌白冰看着两个自己的至亲之人在那里演戏,不由觉得好笑。
  没说几句话,凌父拎着一个方便袋回来了,他将东西递给妻子,坐到沙发上继续和李思平唠家常。
  凌母让出了主战场,拎着方便袋去后厨准备午饭,凌白冰跟着打下手,在客厅放上一张折叠桌,开始往桌上端菜。
  “抽烟么?”凌父掏出来一条中华烟,没等李思平回答,“咔”一下撕开了,抽出一盒来递给他。
  “谢谢伯父,不会抽……”李思平都无语了,心说您这手可真够快的。
  “不抽好!我也不抽!你婶子不让!”凌父摩挲着烟盒,一脸的不舍,最后还是狠了狠心塞了回去。
  李思平心说您要想抽您就抽,干嘛非得让我当挡箭牌?
  “凌……”李思平习惯性的要叫“凌老师”,话到嘴边才改了过来,“凌姐倒是不管我,不过我真不习惯那个味儿,所以一直没学。”
  凌父早知道女儿的新男友比女儿小着几岁,不以为意,闻言笑道:“不会就别学,到时候有小孩儿了还得戒啥的,麻烦死了!”
  李思平心说哪儿跟哪儿就有小孩子了,随即反应过来,凌父应该是凌白冰出生后戒的烟,他哼哈答应着,只听凌父继续说道:“你婶子也是老师,她们老师啊,职业病!动不动就磨磨叨叨的,以后你得多包容一点,冰冰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
  李思平看着凌父,笑的跟花一样,心里却暗自腹诽,您老这么粗枝大叶的人,是怎么生出凌老师这么玲珑剔透的女儿的?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凌母将几道炒菜炒完,端着一盘蒜苗炒鸡蛋笑着从厨房出来,在丈夫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凌父便像装了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出言邀请李思平上桌吃饭,再一次表现出了夫妻俩的惊人默契。
  李思平被凌父让到身边坐下,看凌白冰盛好了鱼端上桌,坐在了自己身边,便侧过头来低声问道:“咱爸那么馋烟么?刚才问我抽不抽,我是不是应该说抽,让他过过瘾?”
  凌白冰白了他一眼,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回道:“不抽就对了,我爸肺不好,我妈管得严,不让他碰!”
  “说了别『我妈我爸』的,那么生分呢!”李思平又耳语了一句。
  凌白冰推了他一下,轻声嗔道:“瞎说什么呢……”
  “咳咳……”看着他俩窃窃私语,凌父有点尴尬,感觉自己脑袋都发起了光,好在妻子及时出现,解决了他的尴尬。
  凌母拿出一个黄泥封着的坛子,敲开上面的泥封,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残留的尘土,接着揭开上面覆着的红纸,用一个漏斗将酒浆倾倒进一个陶瓷小酒壶里。
  小酒壶被放进一个冒着热气的瓷壶里,接着凌母在上面盖了一个酒盅,随着她的动作,整个温酒器呈现出一副完整的山水图案。
  凌母的动作缓慢轻柔,优雅而又精确,就像黎妍开红酒一样,有一种别致的美感。
  “酒壶是小冰给我买的,我不乐意用,喝酒就喝酒,整这么多幺蛾子干什么?”
  凌父看着妻子忙碌,也被那美感倾倒,但嘴上却不肯承认,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问凌白冰道:“你对象酒量怎么样?一杯能喝得下吧?”
  凌白冰笑着点头,“没问题的,让他陪您好好喝一杯!”
  李思平要拿过酒壶自己倒酒,被凌父制止了,赶忙端起酒杯,以示恭敬。
  凌父大手一挥,“坐下坐下,一家人这么客套干什么!”
  给李思平也满上一杯,凌父这才笑着说道:“这酒是我一个战友送的,他家里开酒厂,这酒是原浆酒,陈了二十多年了,我平时都不舍得喝!”
  “快三十年了,小冰出生的时候,她李叔叔送的,一共四坛”,凌母笑着补充,“小冰过了年虚岁就三十了……”
  “妈!”凌白冰娇嗔一句,“说这个干嘛?快吃饭吧!”
  “小李啊,你第一次来家,欢迎你,再一个,这个院子能收拾成这样,得谢谢你的赞助!来,咱爷俩走一个!”凌父当过兵的人,喝酒极为大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口菜都没吃。
  李思平一头雾水,院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没敢多问,一看老爷子这么厚道,自己也不能差事儿,咕咚一口,也干了。
  他不是第一次喝白酒,可以说还很喜欢喝,但喜欢和擅长不是一回事,尤其是他没有酒瘾,平常喝酒的机会也少,对酒就没什么经验。
  这杯酒下肚,喉咙就像被一根烧的通红的铁棍怼了进去一样,一直烫到胃里,一道火线已经不足以形容了,根本就是一股岩浆。
  好在酒杯不大,也就是一两左右,饶是如此,李思平还是有些受不了。
  “呕……”李思平差点没吐出来,赶忙夹了一块酸黄瓜塞进嘴里压了压,涨红了脸缓了半天才吐了口气,不好意思说道:“这什么酒……这也太辣了……”
  凌父咂巴咂巴嘴,有点意犹未尽,说道:“当然是老白干了,还能是什么酒!”
  “不都陈了三十年了么?怎么还这么辣?”李思平知道凌父肯定对这个感兴趣,故作谦虚的询问起来。
  “那你看,老白干的原浆酒,那还了得?”凌父一脸得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怎么样,再来点儿?”
  李思平酒量原本不错,这会儿却有点胆怯,不过想着是第一次上门,不能伤了凌老师的面子,便点了点头,“再来点儿,我再试试!”
  凌父给他倒上,笑道:“这回咱们慢点喝,细细的品,别急!”
  说着,他端起酒盅,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李思平也有样学样,小抿了一口,只是这回学聪明了,没有一口咽下去,而是一点点的品咂,然后再咽到肚子里。
  一股清冽的甘香在唇齿间升起,淡淡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人似乎都一下子热了起来,仿佛一路走来的疲乏全部消散了一般,李思平尝出了好,又喝了一口。
  酒越喝越香,话越聊越多,一老一少你来我往觥筹交错,很快就喝掉了小酒壶中热的酒。
  凌父还要再喝,却被妻子拦住,很听话的盛了碗米饭,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
  一壶酒是一斤左右,两人平分下来,一人喝了半斤,以李思平为数不多喝白酒的经历,这酒保底得有六十度,这会儿他酒意上涌,根本吃不下饭了,踉跄着回到了西屋的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凌白冰跟在后面,看他躺下了,这才帮着扯过来被子盖好,轻轻带上门,一边帮母亲收拾餐桌,一边说着母女间的体己话。
  “你说你俩差几岁来着?”凌母收拾起碗筷,放进水池里。
  “他比我小四岁,属虎的”,凌白冰早就编好了说辞,俩人真实年龄相差八岁,二一添作五还是对半劈,反正四岁,父母也不会说啥,她帮着收拾母亲桌子,借机转移了话题,“这些骨头怎么办?”
  “你搁着,我一会儿收了喂狗。”
  “我怎么没看见有狗?”凌白冰纳闷儿了,家里养狗了她可不知道。
  “你爸养了一个大黄狗,村里人给的,好几个月了,怕你对象来家了乱叫,让他锁邻居家仓房去了。”
  “老爸挺有心的嘛!”凌白冰心中一暖,无论什么时候,父母总是想的那么周到。
  “哎,盼着你们来都坐不住了,一会儿让我打个电话,你觉得我打得多,那还是我压着呢!”凌母笑的很开心,说道:“我看思平这孩子不错,人挺踏实的,真像你说的那么有钱,还能这么接地气,可真不容易!”
  “什么接不接地气的,就那么回事儿!”凌白冰替情郎谦虚了一句。
  “话可不是那么说的,钱能通神,沾了孔方兄,什么都说不准了……”凌母话中似有深意。
第一六八章 亲朋
  李思平这一觉睡的极为香甜,醒来的时候已经太阳西下,快到下午四点了。
  他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大搪瓷缸子,打开来一看,满满一杯白开水,里面还泡了几片黄瓜。
  酒后口干,渴的厉害,他稍微一琢磨,这水应该没问题,便咕咚咚喝了半缸子水,入口甘甜还带着股黄瓜的清香,便又多喝了几口,美美的打了个饱嗝,这才出了西屋,去上厕所。
  卫生间在厨房对面,里面收拾的很干净,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李思平哗啦啦放完了水,洗了把脸,出来时正看见凌白冰站在东屋的门口看着自己。
  “醒啦?”
  “啊……”李思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一进家门就让人给喝趴下了,多少还是有些丢人的。
  “晚上不在家吃了,知道你来了,大伯家大哥要请客,一会儿咱们去市里。”
  李思平走过去就想抱住凌白冰,却被她用眼色止住,李思平往东屋一看,凌母正在屋里,屋子中间地板上摆着三个大皮箱,此刻都打开了。
  “我跟妈正整理东西呢,你也来吧!”凌白冰回到屋里,在箱子边上的小凳子上坐下,开始翻检自己挑选的礼物,一一向母亲说明都是给谁买的。
  凌母帮着分类,一家家的分派好,不时提出建议,凌白冰听了,或恍然大悟,重新分配,或坚持己见,跟母亲讨论一番。
  李思平帮不上忙,就负责装袋,按照家庭为单位,分成不同的塑料袋或者小堆。
  凌白冰选的礼物极为用心,给长辈的基本都是金饰,价值上也都差不太多;给同辈的则基本都是实用性为主,都是她根据平常了解到的众人习性和生活按需购买的,钢笔手表或者手机之类的,价值也都基本相仿;给晚辈的则以衣服鞋子为主,早就提前让母亲打听清楚了尺寸,确保能穿得合身。
  “买这么多,得花不少钱吧?”凌母看着三大箱东西,两人的换洗衣服就占了一点点的空间,剩下都用来装礼物了,也不知道女儿是怎么塞进去的。
  好在都不怕挤压,拿出来分好,都塞进柜子里,到时候来家里吃饭,再分给大家不迟。
  凌白冰笑道:“也就今年情况特殊,还能年年都这么买呀?”
  凌母也笑了,“也是,花就花了,钱够不够,不够妈这儿有,给你补上!”
  “您那点儿钱还是思平帮你赚的呢,就留着自己花吧!”凌白冰翻出一件羊毛衫塞进母亲手里,“我给你和我爸一人买了一件羊毛衫,你看看喜不喜欢……”
  “给我们买啥……”凌母开心极了,笑的脸上的皱纹更加清晰了一些,“衣服可多呢,在这儿住着,穿啥都差不多的!”
  “该穿就穿吧!一会儿你试试,晚上就穿这个!”凌白冰掏出给父亲买的衣服,也塞到母亲手上。
  “咦?这是什么?”凌白冰从皮箱里摸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转头问李思平。
  “嘿嘿……”李思平接过来打开,拿出来两个长度差不多的长方形盒子,“我也不知道伯父伯母喜欢什么,就准备了两样简单的礼物,伯母您看看喜不喜欢……”
  凌白冰惊喜的打了李思平一下,没想到情郎会偷偷准备礼物,她接过盒子,感觉盒子很精致,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绿镯子,凌白冰不懂首饰的精彩之处,但李思平能拿出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东西。
  “妈,你看看!”凌白冰把盒子递给母亲。
  凌母神色郑重,小心的接过盒子,问道:“思平,这镯子是你买的?”
  “啊?算,不过也不算”,看母女俩都是好奇的神情,李思平解释道:“这是我青姨和我父亲结婚的时候买的,据说是个古物,她一直温养着了,还希望您别嫌弃……”
  凌母却摇摇头,说道:“可不敢嫌弃,这礼物太贵重了,你替我谢谢你青姨,我不能收!”
  凌白冰一听是唐曼青的意思,心下了然,两人闲聊中无意提起过母亲爱玉胜过金器,所以买给母亲的饰品多以玉石为主,估计唐曼青想到了这点,才让情郎把这个镯子带回来的。
  “妈,人家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唐曼青送的,凌白冰可不跟她客气,便出言劝母亲收下。
  “傻丫头!”凌母合上盒子,解释道:“这玉镯一看就是大家族代代传承下来的,不说玉本身的价值,光说这份底蕴,就不是钱的问题!”
  她转头对李思平说道:“你回去问问你家长辈,这镯子肯定大有来历,我可不能收!”
  李思平挠挠头,无奈说道:“我青姨的意思应该是知道这手镯的具体来历,不过还是让我带过来送给您,她说了,这既是对您的敬意,也是对凌姐的看重,我看……您就收下吧!”
  凌母正要推辞,却听女儿说道:“妈,都是一家人,你就别推辞了!”
  听凌白冰这么一说,凌母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凌白冰看在眼里,笑着劝母亲:“大不了我们将来有孩子了,你给小孩子嘛!这不就又给回来了?再说了,您百年以后,这不都是我的东西?客气个什么劲儿!”
  “就你心思多!”凌母戳了女儿的额头一下,不过女儿说的也对,真的是一家人的话,就不在意这么多了。
  “行,那我就收下!”凌母后面有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如果你俩再分手,那我肯定把手镯退给你。
  可转念一想,千万别分手,这新姑爷看着多好啊,要啥有啥,女儿可不能错过了。
  凌白冰可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她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腰带,这个腰带倒是崭新的,估计不会有太多渊源,便做主替父亲收下了。
  三人正说着笑着,气氛极为融洽,凌父推门进来,见状笑道:“干什么呢这是?倒腾一屋子!”
  “这都是小冰买的礼物,给咱俩也买了衣服,喏,这儿呢!思平这孩子也有心,非送我个极贵重的玉镯子,给你买了个腰带,给,你看看!”凌母把腰带递给凌父。
  凌父拿过来看了一眼,夸了句“不错”,对三人说道:“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吧,开车还得一会儿呢!快过年了,路上车多!”
  “怎么去啊?找好车了?”凌母把东西收好,让女儿把皮箱拎回西屋。
  “俩孩子不开车回来的么?坐他们车就行了呗!”凌父早有打算。
  “你俩中午都喝酒了,能行么?”凌母有些担忧。
  “小李啊,你能行么?”凌父饶有趣味的问李思平。
  “我开倒是没问题,就是……”李思平有些担忧,“酒驾被抓到会处罚很严厉吧?”
  “那就不需要担心了,你对自己技术有信心就行!”凌父大手一挥,拍了板。
  凌白冰搂住爱人的胳膊,柔声道:“别让他开了,我来开吧!”
  算算公里数,凌白冰确实开的比李思平多,但开车这事儿讲究个悟性,凌白冰在女生中算是好的了,却还是比不上李思平熟练。
  不过她自小在这边长大,路况熟悉,也没什么难开的路段,她来开倒是问题不大。
  李思平出去热车,凌白冰跟着出来,俩人靠在车边说悄悄话。
  “我怎么感觉咱爸妈不像是一般人呢?”李思平收拾了一下车子的后备箱,“看着谈吐啊\气质啊,都不一般,跟这边有点不搭噶啊!”
  “也不看看是谁的父母!”凌白冰一脸骄傲,“我爸是在分局经侦大队长上退的二线,我妈是市里重点高中的物理老师,年年都带毕业班的!”
  “咱妈那气质,不该跟你一样教语文才对吗?怎么是教物理的?看不出来啊!”
  李思平确实没想到,还以为凌母也和凌白冰一样,是教语文的呢!
  “我妈可是大家闺秀,老一辈是地主家的后代,挨过斗、蹲过牛棚,气质那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跟教什么可没关系……”
  “那不得在城里住么?怎么还到乡下来了呢?”
  “父亲当年转业到地方,认识了母亲,结婚后两人去了城里,但是一直都喜欢农村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所以父亲退二线后就打算把以前的老房子收拾出来,寒暑假的时候回来住一住,等母亲退下来,就在这里常住了。”
  “这院子最开始是姥爷家的房子,后来我妈嫁走,小舅也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后来渐渐倒了架”,凌白冰说起原委,“那年……咱俩在一起的时候,父母不是给我拿了一笔钱准备买楼么?你帮着用这笔钱赚了不少,他们就用这笔钱重新翻建了这个院子,我当时就说了,是你出的力赚的钱……”
  “父亲平常都基本在这里住,母亲周末时偶尔会过来住一天,俩人一天天跟分居似的,我劝过几次,也没人听我的”,凌白冰无奈极了,“还有三年我妈就退休了,到时候看看她肯不肯过来吧……”。
  “人家两口子怎么相处,你就别跟着掺合了”,李思平劝她,“我看他俩感情相当的好,就是咱妈折腾一点儿,不行给他们买台车呢?让爸开着来回跑着也方便!”
  “这倒是个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凌白冰确实没想到,她就想着母亲不会开车没办法了,压根儿没换个角度考虑,母亲开车不方便,可以让父亲开车来回跑嘛!
  两人挽着手在院子里溜达,正说着悄悄话,一条硕大的黄狗从大铁门的栏杆缝隙钻了进来,直接就朝凌白冰这边扑了过来。
  凌白冰吓得“啊”的大叫一声,躲到了李思平身后;李思平也吓得头皮发麻,弯腰弓步,就要找什么东西大狗,只是院子里实在是收拾的太干净,连个顺手的家伙事儿都没有。
  他护着凌白冰,后退了几步,抄起门边的铁锹,就要砍那扑上来的大狗。
  “别打!”凌白冰冰雪聪明,惊慌失措下仍响起母亲的话语,猜到了这是父亲养的狗,便出声阻止。
  没等铁锹砍上去,那大狗已经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爬了过来,一脸贱兮兮的样子,就要舔李思平的鞋子。
  看见大狗进院,凌母吓坏了,吆喝了一声当先冲了出来,等凌父冲出门的时候,自己辛苦养大的大黄狗,已经和凌白冰玩儿在一起了。
  听着老伴儿说起刚才的景象,凌父看着李思平的眼神更加喜欢了,开心说道:“这狗够聪明,知道小李是咱自家人,哈哈!”
  凌母也笑得开心,农村有这个说法,“家狗不咬新姑爷”,没想到果不其然,这大黄狗平时看家护院极是凶恶,自己喂着都害怕,却不成想,和第一次见面的女儿女婿能处的这么好。
  想到“女婿”俩字,凌母笑得更加合不拢嘴,催促着忙着逗狗的爷仨赶紧出发,回来再逗狗不迟。
  凌父极听妻子的话,把大黄狗拴在仓房里,锁好大门,拉着妻子的手,上了越野车。
  凌白冰对坐在后座的父亲说道:“老爸,你看我这车怎么样?”
  “这车还说啥了!”凌父是懂车的,坐上车就四处摩挲,喜欢得不行,“当年局里有台凌志,是罚没的走私车,有侦察任务,都是开它去,那车提速还快,开着还稳,跑了四十多万公里都没大修过!”
  凌家二老坐在后排,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儿开车,看着女儿动作熟练自信的挂挡启动,相视一笑,喜悦满足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过完年回去这车就给您留下吧!正好我打算换车了!”凌白冰提议熟练的挂挡起步,车开得极稳,颇有老司机的风范。
  “啥?给我?”凌父压根儿没想到,又惊又喜,随即反应过来拒绝道:“给我干嘛?我可不要!这么贵的车,你刚买没多久,给我算怎么回事儿?”
  凌父干了一辈子经侦,看多了经济犯罪,见惯了人情冷暖,一辈子心如止水、谨小慎微,就怕给别人留下话柄、落下口实,到头都没攒下多少钱来,不是女儿的男朋友给力,这个院子都修不下来。
  “你不是我爸吧?你看你现在总在乡下住,留我妈一个人在城里孤单单的,周末了还得她自己坐客车来看你。你有车以后,就可以来回跑了,就省得折腾我妈了。总让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每次都挤客车来看你给你收拾屋子,你舍得啊?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妈考虑嘛!”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凌母被女儿“大美女”的说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嗔了一句。
  凌白冰深知母亲是父亲的软肋,这么一说,多半父亲就能同意。听女儿说的在理,凌父果然迟疑了起来,他看了眼妻子,寻求她的意见。
  “我们自己买台车就是了,不必要这么好的车,也开不惯,这车太大了……”凌母微笑着接过话茬,女儿一番心意,尤其未来女婿还在,直接拒绝反而不美。
  “还费那事干嘛,我正打算换车呢!”凌白冰看母亲松了口风,赶忙说道:“这车我开着太大了,我打算换个小点儿的呢!这车正好我爸开,小车他开着太憋屈了!”
  李思平也跟着附和着,劝二老接受这台车。
  凌父挠挠头,还是下不定决心,又看了眼妻子。
  凌母沉思片刻,笑着劝道:“孩子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
  听妻子这么说,凌父这才手一挥,慨然道:“行,收下了!”
  听到倔强的父亲终于肯收下车了,凌白冰和李思平相视一笑。
  一家四口开着车往市里走,天擦黑的时候到了约好的饭馆,凌白冰堂兄定的是一家火锅店,凌白冰把车停进车位,四人一起下车,进了火锅店。
  来到二楼包房,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张桌子的人,看见众人进来,赶忙站了起来迎接。
  里面坐着位长者,眉眼和凌父相仿,应该就是凌白冰的大伯,此时也站了起来。
  “大伯!”凌白冰叫了一声,小跑了过去,搂住大伯的胳膊,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李思平,思平,这是我大伯。”
  “大伯好!”
  “你好你好!”大伯笑得很和善。
  “这是我大娘。”
  “大娘好!”大娘倒是不显老,她也没坐在凌家大伯身边,李思平还以为是凌白冰大姑呢……
  “这是大伯家大哥。”
  “大哥好!”
  “这是大嫂。”
  “……”李思平正要点头打招呼,却被凌家大嫂制止了,她身材高大丰满,眉眼却也标致,“好了小冰,这么介绍哪介绍得过来?你就介绍好我们是谁就行,他也记不住,可别一一打招呼了,累死了!”
  “大嫂你这是经验之谈吧?”旁边一个中年女子笑着打趣,她相貌艳丽,一颦一笑间颇有风情。
  “可不么?当年来你们老凌家,这家伙一大家子人,挨个打招呼,一圈完事儿,没累死我!”
  “这是大姐,这是大姐夫,这是……”
  凌白冰听了大嫂的话,一一把在座的亲戚介绍给李思平,主要是凌家大伯这边的儿孙,凌家大哥人高马大的,略微肥胖一点,家里两个儿子,大的凌海已经上高三了,个子高高瘦瘦的,和李思平差不多高,小的凌潮才上小学三年级,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凌家大姐也来了一家子,丈夫是公职人员,文质彬彬的,家里女儿亭亭玉立,名叫凌潇,也上高中了。
  凌父入座,坐在兄长身边,凌母则坐在了自家嫂子身边,妯娌俩唠起了悄悄话,不时朝着李思平看一眼,显然实在说他。
  众人坐下没一会儿,包房门又开了,凌白冰大姑妈二姑妈两大家子人也都来了。
  凌家大伯家的孙子辈都是大孩子了,所以还不觉得怎样,待这两家子人带的孩子来了,屋子里一下子就喧闹了起来。
  大姑妈家的小外孙子才八岁,活泼好动正是讨狗嫌的年纪,和二姑妈家两个六七岁的孙子正好凑在一块,上窜下跳发起了人来疯,跑的不亦乐乎,几个大人跟着吆喝着,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直到开始上菜喝上饮料了,才算安静下来。
  凌白冰三姑一家三口紧跟着进了屋,很朴素拘谨的样子,尤其是凌白冰的三姑父,一看就是个忠厚老实的,进门坐下也没怎么说话,只是笑着看大家聊天。
  人基本到齐了,点的涮菜也陆续上齐,凌家大哥对妻子说道:“你给四姑打电话了吗?怎么还没到呢?”
  “我打了呀,进门我就打了,谁知道咋回事儿,这会儿都没到?”
  “我打个电话问问吧!”凌白冰二姑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李思平坐在那儿冷眼观瞧,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龙生龙凤生凤,凌家一大家子,不说全是俊男靓女,可也差不太多,只有胖走形的,没有底子差的。
  从第一印象来看,凌家大伯家境应该不错,尤其凌家大姐,穿金戴银、贵气逼人,显然生活优渥;凌家几个姑姑日子过得应该都挺好,尤其二姑家,明显家境更好,能从众人的神态上看出来一份从容和淡然;三姑家应该日子过得一般,多少有些拘谨和放不开。
  凌家四姑很快来到,她看着很年轻,打扮也时尚,领着女儿进来,先和凌白冰打了声招呼,这才大呼小叫的说李思平看着真年轻云云。
  李思平看着这位凌白冰提过很多次的四姑,感觉一点都不像四十出头的女子,他知道这女子离了婚,带着上初中的女儿生活,却没想到看着如此年轻。
  凌白冰和她四姑明显更亲近一些,两人坐到一起,叽叽喳喳说起了话,李思平被晾在一边,只能脸上挂着机械的笑容,不时应付一下。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到齐了,屋里仍然坐满了人,两张十六人的大桌子勉强坐下,男人和女性长辈一桌,小辈女性和孩子坐了一桌,晚饭正式开始。
  凌白冰陪着李思平坐在大哥身边,看着情郎和家里的长辈们对答如流、觥筹交错,脸上挂着甜蜜而满足的笑容,她不时给情郎夹来涮好的肉片和青菜,间或帮他盛些蘸料,就像是乖巧可人的小妻子一样。
  凌母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女儿的神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女儿得托良人,她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凌家人聊天,李思平多数都插不上话,除非是问到了关于自己的问题,才回答几句,其他时间大部分都是随波逐流,别人举杯他就举杯,别人喝酒他就喝酒。
  凌家大哥不是个健谈的性子,酒量倒是不浅,端着啤酒不时和身边的李思平碰一杯,很快两人就喝掉了一打啤酒。
  “小冰,你对象酒量可以啊!”凌家大哥喝得来了状态,盛赞了未来的妹夫一句,“来,再喝点儿!”
  “大哥你可差不多就行了,他中午喝的白酒,让我爸给喝趴下了都!”凌白冰并不真的劝阻,脸上的笑容温馨而又甜蜜。
  “二叔那酒量,我喝我也得趴下!”凌家大哥开了瓶啤酒递给李思平,“来,兄弟,被二叔喝趴下不丢人,在座的都趴下过,别往心里去,咱俩再来一瓶!”
  李思平喝啤酒的量上大学后可是突飞猛进,寝室几兄弟动不动就喝一顿,平常十七八个根本不在话下,此时也喝起了性子,接过啤酒,慷慨应道:“行,大哥,你一句话!你说咋喝我咋喝”
  凌家人都知道凌白冰有今天都是因为李思平,本来还怕他有架子气氛尴尬,这会儿见他一点有钱人的样子都没有,喝酒还这么豪爽,便都笑吟吟的看着俩人斗酒,有酒量的也一起陪着,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看俩人喝的高兴,桌上的长辈都笑了起来,凌家大伯对凌父笑道:“这小子看着是个性情中人,比那个姓胡的强!”
  话音未落,桌上气氛为之一凝。
第一六九章 故居
  喧闹的火锅店包房里,气氛忽然有些怪异。
  好在这只是男人和长辈们这张桌子一隅之地的尴尬,另一张桌上小孩子们闹闹吵吵的声音很快就冲散了这份沉默。
  凌白冰离婚的事儿大家都有默契的略过不提,哪知道会被人这时提起?凌家大伯酒后失言,话刚出口就后悔得不行,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一巴掌,却也为时晚矣。
  “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吃吃喝喝都堵不上你的嘴!”凌家大娘给老伴儿夹了一块鸭血,毫不留情的怼了丈夫一句。
  “失言,失言!”凌家大伯一脸尴尬,赶紧吃了鸭血,喝了口白酒。
  “可不就是那个『胡』不开才提的这个『胡』么!”凌白冰伸手捏了捏李思平下颌的胡须,笑靥如花。
  “此”胡“非彼”胡“也!”李思平做了个关公拂髯饿动作,开了句玩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我琢磨着我得留几十年的胡子,才能这么捋吧?”
  “你可得了吧!”凌白冰佯嗔了情郎一句,笑道:“留那么长,每次喝汤都得洗一次,跟我们女人洗头似的,麻烦死了!”
  众人听男女主角都丝毫不在意,便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气氛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一顿家宴吃的气氛融洽,李思平喝了十四瓶公牛啤酒,彻底把凌家大哥喝服了,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儿去,临了也吐了一茬,踉踉跄跄的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凌父也没少喝,跟兄长和两个姐夫一个妹夫喝了个尽兴,四十二度的秦皇求仙贡,五人喝了六瓶,彻底把大家都喝高了,要不是女儿拦着,他还要找李思平再喝点儿,被女儿劝阻了一番,说来日方长,这才作罢。
  凌母扶着丈夫上了后座,有些不放心的问凌白冰:“你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就喝了半杯啤酒,没事儿的!”凌白冰熟练的发动车子,和送行的亲戚们摆了摆手,驶出了停车位。
  凌父凌母在市区的楼房离得不算远,凌白冰开车走惯了京城的拥堵路段,技术早就熟练得很,走起深夜时分没什么车的小城道路,自然得心应手。
  这套房子是个三楼的两居室,户型不小,房间里很整洁,有股淡淡的清香,屋子收拾的极其干净,可见主人的习性。
  凌白冰重回旧居,颇有些感慨,看着老旧的房屋,对母亲说道:“这房子可有年头了,也得收拾收拾了。”
  “收拾什么?对付住着吧!等到我退休了,也去乡下了,这房子不行就卖了或者租出去了。”凌母当先引路,进屋开了灯,扶着摇摇晃晃的凌父坐到沙发上。
  李思平脚步踉跄跟在后面,他酒意上涌,进门就冲进了洗手间,又呕吐了起来。
  “这也喝的太多了!”凌母对女儿说道:“你也不劝着点儿,总这么喝可不行!”
  “妈!”凌白冰撒娇说道:“又不是天天这么喝,高兴就多喝点儿嘛!没事儿的!”
  “行,你看着你爸,一会儿思平出来,扶他去里屋躺下,我去做点醒酒汤!”
  凌母知道女儿说的对,也不再多说什么,去厨房里做醒酒汤。
  凌父酒量雄浑,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空处,让女儿坐过来,轻声说道:“这孩子我看着不错,挺厚道的,不藏奸,不端着,我喜欢他,你们挑个合适的日子,把婚事就办了吧!”
  凌白冰搂着父亲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哪儿那么快就办婚事了!再说了,我不想再办婚礼了,都办过一次了,真要结婚,就领个证得了……”
  “那……”凌父本想说应该办一次婚礼,但这种事儿终归是女儿自己的事,他自己也不太愿意宣扬女儿二婚这件事,便说道:“那也行,你自己决定吧!我跟你妈这关,你算是过了!”
  “谢谢爸!”凌白冰将头靠在父亲肩头,娇嗔道:“才见面第一天,您就这么把女儿送出去了?”
  “哼,我不送你就不嫁了?”凌父爱怜的拍了拍女儿的手,“酒品鉴人品,你爸干了一辈子警察,看人的这个眼光,还是很自信的,这孩子厚道,人踏实,真要说缺点,就是人善,心软,这一晚上谁敬酒都喝,不懂得拒绝,这将来搞不好是要吃大亏的……”
  “不过话说回来,人间正道是沧桑,不会总让老实人吃亏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好人总有好报!”凌父逸兴遄飞,竟然也出口成章,“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图人家有钱呢,所以一直不同意你给家里花钱,怕欠人家多了,到时候抬不起头来——现在我才放心了!”
  凌白冰早已习惯了父亲酒后的样子,笑着点头,“我就是看他人好,真不是因为他有钱,要说起来的话,还是我跟他在一起了,他才有钱的呢!”
  正说着,看李思平从卫生间出来了,凌白冰笑着对他说道:“思平,你自己说,是不是认识我之后才有钱的?”
  李思平醉得迷迷糊糊的,闻言笑道:“当然了,我第一桶金都是跟凌姐一起赚的,伯父,您当过兵,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军功章,有我一半,有凌姐一半,还有我……”
  “还有你喝多了,可别吹牛了!”凌白冰赶忙摁住情郎的嘴,怕他说漏了唐曼青的事儿,推了他一把,说道:“快去北屋躺会儿,我妈做醒酒汤呢,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李思平酒品好,喝醉了从来不耍酒疯,从善如流,别人让干嘛就干嘛,尤其听凌白冰的话,闻言乖乖的跟着凌白冰去了次卧,躺倒在床上,很快就呼呼睡着了。
  凌白冰给他盖上被子,关了灯,带上门到客厅的时候,凌父也已经靠在沙发上呼呼睡着了。
  她赶紧去父母卧室拿了条毛毯给父亲盖上,这才来到厨房,对忙活的母亲说道:“都睡着了,喝不上您的醒酒汤了!”
  凌母闻言笑道:“没事儿,做着留着晚上渴了再喝。”
  “妈你对我爸真好,我得跟您学习!”
  “没正形!”凌母白了眼女儿,笑着说道:“结婚过日子啊,就得相互体谅,相互支持,这些事儿你懂得比妈多,妈不劝你……”
  “思平这孩子,我看着也挺好”,凌母絮絮说道:“我就是担心,他年纪比你轻,现在你岁数小还行,等到十几二十年后,你年老色衰,他可是正当盛年,到时候……”
  凌白冰靠在母亲身边,安慰道:“您就别操那份心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管得了谁啊?”
  凌母白了女儿一眼,“你也是过来人了,有些事情自己心里要有数,别到时候稀里糊涂的,为他人做嫁衣……”
  “行啦行啦!”凌白冰劝住母亲,不让她再磨叨自己,心说你要知道我和好几个女人共侍一夫,不得气的背过气去?
  她可以什么都担心,唯独不用担心李思平花心——还担心什么,早就花心了!
  陪母亲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做好了醒酒汤,凌白冰端了一杯拿到北屋,出来看着睡在沙发上的父亲问道:“我爸怎么办,让他睡这儿啊?”
  “我刚才叫了,没醒,让他睡这儿吧!”凌母把醒酒汤放在茶几上,对凌白冰说道:“你还不睡啊?”
  凌白冰脸一红,“我……我跟妈睡!”
  “跟我睡什么,你也不是小孩子,妈还能不知道你俩已经在一块儿了?赶紧回去睡吧!晚上你爸起夜我得照顾,别吵醒了你。”
  “那我睡觉去了,妈,晚安!”
  “去吧!”
  凌白冰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屋里躺在李思平身边,闻着男人身上的酒气、汗味儿,不觉嫌弃,反而觉得安心舒适。
  想着今夜情郎在家人面前大出风头,让她和父母都面上有光,不由得更加幸福甜蜜,紧紧靠着情郎,不舍得片刻分开。
  劳累了一天,她也倦了,拉上被子盖住两人的身子,朦胧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被悉悉邃邃的声音吵醒,凌白冰睁开眼,看见李思平刚爬上床,问道:“睡不着了?”
  她知道李思平酒后易醒,再就难以入睡,得天快亮了才能重新睡着。
  “嗯,上了趟厕所。”李思平回来搂住美丽少妇,哄道:“快睡吧!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凌白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无比舒服的又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凌白冰醒了过来,听着身边情郎的呼吸声,她心中安宁,靠在情郎身侧,细细数着他的心跳,不觉愣怔出神。
  从上路返家开始,她就一直忍不住的同当初和胡铭一起回家作对比,那时候两人挤着春运的人流坐火车回来,住的也是这间北屋,那时候父亲工作忙,对气质文弱的胡铭也不怎么待见,经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甩脸色给她看,母亲虽然居中调和,却也不时暗地里劝她再考虑考虑,别急着定下终身。
  但那时候的自己哪里听得进去,觉得胡铭就是良配佳偶,父母的不理解和不支持让她苦闷,为爱奋不顾身的情怀则让她无比坚决。
  胡铭酒量一般,和家里亲戚喝酒的时候习惯性的藏奸,根本不会出现李思平这种喝得狂吐不止的情况,那时她觉得这样是很好的,毕竟喝酒不是一件意义多大的事情,能少喝自然要少喝。
  及至今天,有了李思平作对比,她才明白父亲的眼光是多么准确,反对也不是没有道理,在父母眼里,胡铭眼中的自己,远没有他自己重要吧?
  李思平这样一个花心男子,对她的看重都超过了对他自己,细数相识以来的种种,一番对比下来,凌白冰更加坚定了心里的选择。
  是花心却更加看重自己,还是专情却更加自私,这个选择很容易做——更何况,胡铭的专情并未经过检验,离婚那天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她没有深究,不代表她没有发现。
  每个女人都渴望被男人捧在手心里,而这个男人则白衣飘飘,开宝马住城堡,但问题是,自己是白雪公主么?有那份幸运么?
  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凌白冰知道自己虽然算不上老,但年纪也不小了,她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完美的不一定存在,更不一定适合自己,而抓在手上并且抓得住的,才是自己的幸福。
  ◇◇◇
  爆竹声响起,迟燕妮翻了个身,躺在炕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愣怔出神。
  每年农历小年的清晨,几乎都会有人放炮仗,迟燕妮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着新房子的房顶,脑海中纷乱的杂事终于不再搅扰她的睡眠,连续两天,她都没有服用安眠药就睡着了,而且还睡的很香很甜。
  勤劳的父母早就起床了,老父亲引燃了半夜熄灭的锅炉,屋子重新变得暖烘烘的,老母亲在后厨忙着做饭,听着似乎是擀面的声音。
  迟燕妮穿着背心和线裤睡的觉,她爬起来,套上自己的V领羊绒衫,趿拉着鞋来到厨房。
  “包饺子啊?”迟燕妮倒了杯凉开水就要喝,却被母亲拦住了,“多大人了还喝凉水,壶里有温开水,喝那个!”
  迟燕妮现在是地道的企业老板,起居八座、前呼后拥,身价更是好几亿,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就习惯了别人伺候,平日里哪有时间在意这些,她笑了笑,从暖壶里倒了杯温开水,缓缓喝光了,这才帮母亲包饺子。
  “这天天烧炉子,还是太麻烦了,您跟我爸还是看看什么时候搬楼上去得了!”
  迟燕妮拿过两头细中间粗的小擀面杖,熟练的擀起饺子皮来。
  “等啥时候不能动弹了再说吧!”迟母拌好饺子馅儿,包着饺子说道:“当初就不让你修这房子,花那么多钱,到时候真要搬走了,这钱不都白瞎了!”
  “这才多少钱!”迟燕妮不以为然,父母的平房没有翻修,而是直接推倒了新建的砖房,墙体保温做了好几层,墙厚的都不像话,就是为了让父母住的温暖舒适一些,虽然很是花了些钱,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这房子修的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回来住呢!”迟母埋怨着自己的女儿,“这六间大砖房花了一百多万,你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啊?我跟你爸再活还能活几年?到时候这房子你卖给谁去?”
  “卖什么?将来你们不住了,我自己回来住!”迟燕妮不以为然,随口闲扯,“我回这儿养老来!”
  迟母却直接拆穿了女儿:“净瞎扯!你在京城就买了好几套房子,你回这儿养什么老?天寒地冻的!是小光能回来还是小娜能回来给你养老?”
  “我就不能雇人养我老啊?”迟燕妮犹自嘴硬。
  “嗯呢,你可能耐了,你都快上天了!”老母亲对自己的女儿一点都不留情面,哪怕她知道女儿如今确实出人头地了,在她眼里,却还是个一身毛病的小孩子。
  “要不您跟我爸也去京城得了!您去年住了半年,不是挺好的吗?”小娜刚开始到京城读书的时候,老母亲来陪读了一段时间,后来实在是老父亲自己在家没人照顾,和自家嫂子又处不来,无奈之下才让老母亲回来的。
  “大城市啊,哪儿都好,就是这人情味儿太淡了!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憋屈死了!”老太太说起来京城的日子深有感触。
  “不行我看着大哥我跟他说说,让他们搬过来住吧!让你俩也享几年清福!”
  迟燕妮知道父母不可能跟她去京城,只能考虑别的方案。
  “你大哥在店里住,他天天起早贪黑的,自己还照顾不过来呢!”迟母三个儿子,就大儿子在身边,孝顺倒是孝顺,但是每天杀猪卖肉,哪里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照顾自己?
  “再说了,我跟你爸能走能撂的,不用人伺候,等什么时候不能动弹了,再说吧!”
  迟燕妮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三个兄长,大哥家大嫂脾气不好,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是自己有钱了,对自己也没个好脸色;二哥在省城,混的不如人意,自顾尚且不暇,遑论照顾父母;至于三哥,还在部队里苦苦往上爬,与三嫂聚少离多,更没可能照顾父母了。
  可能到最后,还是要靠自己来照顾父母,等他们真的老的动不了,就接到自己身边,雇人伺候着吧!
  真不行到时候就在京郊买个院子,给父母养老好了。
  想到这里,迟燕妮也不再劝,换了个话题说道:“今天都小年了,二哥三哥回来过年还没个信儿么?”
  “你二哥肯定得回来,我都没问,爱回不回!”迟母提起二儿子就不开心,混的差还娶个母老虎,自己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怕媳妇儿的儿子,不过说起三儿子,则是满满的溺爱,“你三嫂已经买好票了,她领着孩子回来,你三哥得值班,应该是不会回来过年了。”
  “三嫂家二丫得上小学了吧?”
  “都上初中了,还小学呢!”迟母没好气的说道:“你三哥就是结婚晚,耽误了,不然孩子得比你家这俩都大,结果现在二丫才上初中!”
  “三嫂整俩孩子,也是够辛苦的了……”迟燕妮想起自家的两个孩子,心有戚戚焉。
  “还行,也算出手了,都不用怎么管了……”
  娘俩说着家常包着饺子,迟燕妮擀皮是在饭店学过的,速度极快,擀的差不多了就包一会儿饺子,接着再擀皮,很快,两盖帘白白胖胖的饺子就包的差不多了。
  “姥姥早!”女儿陈小娜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她和姥姥打了个招呼,就要跟母亲打招呼,却见迟燕妮侧过头去跟姥姥说话,便无奈一笑,进了卫生间。
  “你们娘俩这是咋的了?”迟母看在眼里,开始责备迟燕妮,“回来就没个好脸子,大过年的,嘎哈呢这是!甩脸子给我看呢?”
  “妈你别管,这孩子再不管教,她都敢上天!”迟燕妮和母亲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陈小娜洗了脸出来,饺子已经出锅了,她坐在桌边,也不敢说话,自己拿了碗筷,盛了蒜泥,开始吃饺子。
  “小光,起床吃饺子!”迟燕妮站在西屋门口喊了一嗓子,回到客厅坐到餐桌上开始吃饺子。
  陈小光很快过来,脸没洗牙没刷,在妹妹身边坐下就开始吃饺子。
  “洗脸了么?”迟燕妮一瞪眼睛。
  陈小光一激灵,赶紧起身去洗脸刷牙。
  如今迟燕妮管着上百亿的大公司,颐指气使惯了,瞪个眼睛就吓死人,早不是原来的落魄模样,对儿子女儿的威慑力,自然也成倍增长。
  “吃完再洗吧!”迟母推了女儿一下,让外孙坐下,笑着说道:“先吃,吃完了再去洗脸!喝不喝饺子汤?姥姥给你盛一碗啊?”
  “姥姥你偏心!我都坐这儿半天了,你都不给我盛!”陈小娜跟姥姥撒起了娇。
  “盛,马上就盛!”迟母笑的开心,赶紧给外孙女也盛了碗饺子汤。
  迟老爷子端坐主位,自己倒了半玻璃杯白酒,有滋有味儿的就着饺子喝着,很是心满意足。
  “叮铃铃!”正吃着,迟燕妮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眼号码,接着抬头看了女儿一眼,这才拎着电话往西屋走。
  “大早上的就来电话,一天天的,啥时候是个头儿!”迟母看着女儿出去,心疼极了。
  “妮儿现在忙事业,这不是正常的事吗?”迟老爷子倒是很体谅,家里如今不愁吃穿,日子蒸蒸日上,和女儿的勤劳能干有莫大关系,想想以前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每日里担惊受怕,上趟街都纠结半天,如今走到哪儿都有人跟自己打招呼,每天都跟做梦似的乐呵。
  三个儿子都有自己的日子,一直让自己操心的女儿如今事业有成,给自己盖了这么豪华的大房子,更不要说曾经欠下的债都还清了。
  如今他在邻里之间是出了名的有福气,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邻居家红白喜事什么的,有他在场那都是要坐上位的。
  老爷子越想越是得意,就又给自己到了半杯白酒,有滋有味儿的喝了起来。
  西屋那边,迟燕妮边往出走边接通了电话,“喂,思平……”
第一七零章 团圆
  同样是小年,城里的气氛明显就淡一些,清晨四点多钟,凌家旧楼里,一片安宁寂静。
  凌白冰躺在床上愣怔良久,却被客厅的声音打乱了思绪。
  客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凌白冰知道是母亲起来了,接着传来细细的说话声和悉悉邃邃的响动,凌白冰细细听着,是父母说话的声音。
  “……孩子在北屋呢……”是母亲的声音。
  “……年轻人起得晚,怕什么……”父亲的声音带着喘息。
  凌白冰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听了两句便明白了父母在干嘛,她心中好笑,没想到父母这么大年纪,竟然还能有这番情趣。
  从小到大,她只知道父母感情深厚,却从未见过父母亲热,想来却也正常,就像思思也不会知道母亲唐曼青如何行云布雨一样。
  以凌白冰如今的年纪,早就对男女情事习以为常,只是此时睡意全无,便不由得有些好奇,想看看父母那辈人是如何欢好的,便悄悄起床,把耳朵贴在门边细听。
  “……每天你都不闲着……多大的人了……”母亲的语调嗔中带喜,欲拒还迎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凌白冰捂嘴偷笑,想不到父亲竟然宝刀不老,母亲说的可是“每天都不闲着”……
  “谁让你这么好看?赶紧的,一会儿都醒了!”父亲的声音透着急切。
  “孩子把车给你你还不要,不是你每星期催命似的让我去,我才不理你呢!”母亲的声音娇滴滴的,是凌白冰从来没听过的,她想不到母亲此刻的样子,是不是也和自己春情上脸时一样娇媚可人?
  “说的好像你不想要似的,我不催你,你就不下屯来找我了?哪次不是你求我肏你?”父亲明显不乐意了,开始揭母亲的短,只是那个“肏”字出口,让凌白冰没来由的身子一热,下体流出水来。
  “臭老头子!你等着下学期的,你看我再去一次的!”母亲明显羞得狠了,扔出一记杀手锏。
  “好老婆,别生气,该去得去,到时候有车了,我天天回市里找你肏屄!”凌白冰从来没听过父亲如此粗俗,此时说来,却又如此扣人心弦。
  “说的难听死了……唔”显然动心的不止她一个,听着声音,母亲也被父亲的粗俗弄得动情了。
  “快点快点,我难受死了!”父亲的语调焦急起来。
  “昨晚干嘛去了?睡得死猪一样,叫你去屋里睡都不起来……”母亲的话语含嗔带怨,却又满是娇滴滴的妩媚。
  “那不是喝多了吗!”父亲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来,帮我吃两口!”
  “我才不吃,你都没洗,臭死了!”
  “赶紧的!”父亲的态度很强硬。
  接下里就没了话语声,只能隐隐听到轻轻地喘息声音,和疑似口交的声音。
  凌白冰听得俏脸晕红,她有心开个门缝看一眼母亲为父亲口交的样子,却又怕惊了客厅里的一对儿“老鸳鸯”,只能继续抓耳挠腮的听着,一只手却已忍不住,隔着睡衣按在了胸上,轻轻揉搓起来。
  没多大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响了起来,“老东西,你干嘛?别脱我裤子!回屋去!”
  “等不及了,先来几下!”父亲的声音如此急切,感觉比年轻人还要猴急。
  “啊呀……”母亲一声轻叫,接下里便是一阵细如管弦的呻吟声,显然是没拗过倔强的父亲,被他得手了。
  凌白冰听得心头发慌,感觉一股股突突的热流涌向下体,她特别想打开门看一眼,父母欢爱的样子,可一旦开门,别说声音了,就是有个缝儿,干了一辈子警察的父亲都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她把手伸进内裤,轻轻抚摸敏感的阴蒂,安抚躁动的情欲,纠结间忽然看到门下传来的亮光,她福至心灵,到自己手包里找出一块小梳妆镜,放到门下面的缝隙里,恰好能看见客厅的景象。
  囿于光线和视角,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还是可以看清大致人物的,此刻的母亲双手被父亲把着,背对着沙发朝着电视方向坐着,能看见母亲的裤子褪到了腿弯,雪白的屁股上下起伏,一双低垂的奶子上下摇摆,不时还被父亲的大手握在手里把玩一番,那景象竟也摇曳生姿,美艳动人。
  想着母亲年过五十,父亲已是快六十的人了,老两口还能有这番风月,凌白冰又惊又羡,一边自慰一边想着,自己到这个年龄,不知道可还有这番心境这份深情,在情郎身上驰骋纵横。
  不由得望向床上酣睡的男子,她美目微睁,想着情郎在自己身上驰骋的威猛感觉,看着父母的欢爱景象,尽情自慰起来。
  屋外的性爱并未持续太久,只听母亲说道:“老头子……不行了……忍不住要叫了……快回屋吧……我要不行了……”
  父亲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人这才分开,一前一后回了主卧。
  凌白冰无意中看到父亲粗壮的下体,竟然差不多赶上了李思平的尺寸,心中不由一阵酥麻,暗道难怪母亲每周挤客车折腾着都要到村上看父亲,原来是有这事儿勾着呢……
  正犹豫要不要开门出去继续偷听,床上的李思平翻了个身,没摸到身边有人,睁开了眼睛,看了眼地上蹲着的美少妇,奇怪问道:“你干嘛呢?”
  凌白冰比了个嘘的手势,忘了手指刚从内裤里拿出来,摸到嘴唇才反应过来,赶紧甩了甩手,笑嘻嘻的把刚才听到的墙角都告诉了情郎。
  李思平听得也心热起来,搂着凌白冰就开始上下其手,“都湿这样了,怎么不叫醒我?现成的大鸡巴不用,难道你还惦记咱爸的啊?”
  凌白冰给了他一拳,嗔道:“胡说什么呢!”
  随即媚然一笑,握住了情郎的大肉棒,娇声道:“奴奴就惦记达达的大肉棒……”
  李思平被她的媚态激得热血上涌,飞快脱了凌白冰的裤子,挺着粗胀的肉棒,插进了少妇温热滑腻的美穴,调笑道:“今天不许叫别的,就叫爸爸!”
  “啊……讨厌……”凌白冰娇嗔一声,却被情郎接下来的肏干弄得语不成声,花枝乱颤。
  这间房间本来是凌白冰的闺房,只是她出嫁后,被母亲收拾出来,她的个人物品要么束之高阁要么扔掉了,很难见到她小时的痕迹,就连床都换成了大的双人床,考虑的就是她婚后回来探亲方便起居。
  新床没怎么睡过,年头却也不短了,随着李思平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凌白冰情欲浓烈,哪里理会这些,任由爱人折腾,享受着情爱的快感。
  李思平脑海中想着美丽的岳母刚才还在客厅和岳父大人偷欢,看着眼下年轻版的年轻少妇,心中不由得意淫起来,自己要是把岳母按在身下……
  心中觉得罪恶,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幻想,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心猿意马之下,一边肏弄凌老师一边出言呵哄:“宝贝儿,叫爸爸!”
  凌白冰不知道他语中深意,只道是欢爱情趣,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这般称呼,娇嗔了一句便顺从的叫了起来。
  “爸爸……好爸爸……大鸡巴爸爸……”
  却没想到,早已习以为常的闺中蜜语,却因为环境变了,带来了异样的刺激,李思平幻想着身下的是美艳岳母满是岁月痕迹与熟媚风韵的脸蛋,凌白冰则幻想着那一闪即逝却刻骨铭心的父亲下体,均获得了不同于以往的强烈快感。
  “爸爸……肏死女儿了……”凌白冰叫的入戏,仿佛父亲真的压在了自己身上一般,她紧闭着双眼,高潮迅猛来临,浑身剧烈战栗起来。
  想着一墙之隔的岳母可能也是如此媚态,李思平快美难言,加速猛冲快抽,也很快射出了精液。
  一番男欢女爱,两人均累得不行,相拥着昏昏睡去,不觉东方之即白。
  一觉睡到七点多,凌白冰听到外屋父母忙着包饺子的声音,这才穿好衣服起来到厨房帮忙,李思平也不好再睡,跟着爬了起来,也要跟着一起包饺子。
  “你快歇着吧!你包的饺子一煮都得煮碎了!”凌白冰知道他的底细,用胳膊推了他一把,“你去把蒜扒了,弄点蒜泥,这个你拿手!”
  “那……好吧!”李思平人贵有自知之明,找出了大蒜,扒了起来。
  家里面是现成的,饺子馅料是凌父起早去外面买的,李思平心中暗自佩服,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早上一顿折腾,还能下楼买菜,这老当益壮的劲儿,真是让他自愧弗如。
  “别捣太碎了,你捣的蒜泥都辣!”凌白冰出声提醒。
  李思平赶忙放慢速度,捣的差不多了,这才交了差,正不知道干点什么好,手机在卧室响了起来。
  “青姨!过年好啊!”李思平嬉皮笑脸给继母拜了个年。
  唐曼青笑呵呵答应了,说道:“好老公,你也过年好!你凌姐父母人怎么样啊?相处的还愉快吧?”
  “挺好的,凌姐父亲人特别豪爽,昨晚上又把我喝多了……”李思平简单说了一天来的经过,听得唐曼青哈哈直笑,“行,处的好就行,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布置节日安全,你快去吃饭吧!”
  “好的,青姨,你多保重,想你!”李思平对着手机话筒亲了一口。
  “好老公,姨也想你,去吧!”唐曼青柔情款款,也对着话筒亲了一口。
  两人依依惜别,李思平躺在床上翻着手机QQ消息,无意中看到了陈小娜的头像,他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迟燕妮打个电话。
  除了那天打了个电话迟燕妮关机外,他就再没打过,一来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二来是有些摸不准迟燕妮的意思。
  思来想去,这么糊涂着不是事儿,干脆借着过年的机会,打个电话过去拜个年,探探口风。
  想做就做,他翻出迟燕妮的号码拨了过去,还好,没关机,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思平……”
  “迟姐,回老家了还是在京城呢?今天小年,给你拜个年!”
  “回老家了……”迟燕妮语气淡淡的,呵呵一笑,说道:“谢谢你,也给你们家人拜个年!”
  李思平一下子不知道后面该怎么接了,气氛一下子就僵了起来。
  “喂?”迟燕妮的声音仍然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迟姐,那天……”
  “哪天?”
  “就那天……”李思平抓耳挠腮,“就你走那天……”
  “怎么了?”
  “我们……”
  “嗯?”
  “我们是不是……”
  “什么?”
  “我们是不是……”李思平知道如果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人就回不到过去的那种关系了,但他也知道,挑破不挑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自欺欺人下去,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他心一横,说道:“我们是不是做爱了?”
  “嗯。”
  “嗯……”李思平没想到迟燕妮回应的这么简洁干脆,不由得愣了愣,接着说道:“那……那迟姐,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迟燕妮明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天我……你……咱们……咱俩……”李思平彻底凌乱了,自己稀里糊涂的失了身,都断片儿了,迟燕妮却连个说法都没有。
  他这几天就在琢磨这个事儿,思来想去都不可能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最大的可能是陈小娜的那杯水,可问题是,怎么最后出现在床上的是迟燕妮而不是陈小娜呢?
  他想不通的地方就在这儿,无论动机是什么,陈小娜给自己下药,然后陈小娜色诱自己,是拍照录像还是以身相许,自己都能接受,可突然变成了迟燕妮,这就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哈哈!”迟燕妮被他的期期艾艾逗笑了,言语中终于有了些情绪,“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胡思乱想了,等回京城了我找你,咱们见面再说吧!”
  “那……”李思平不明所以,这事儿就电话里说才好吧?见面说了不是会太尴尬吗?
  “行了,老板,我饺子还没吃完呢,您再跟我聊一会儿,我就吃不到热乎的了!”迟燕妮开着玩笑,像是解冻了的冰山。
  “那……好吧!见面再说!”听她这么一说,李思平无奈同意,挂断了电话。
  正好凌白冰在外面喊他出去吃饺子,李思平不再胡思乱想,也去吃饺子。
  ◇◇◇
  迟燕妮放下手机,继续吃饺子,母亲包的猪肉酸菜馅儿饺子她百吃不厌,这会儿吃起来,分外的香。
  “妈……”陈小娜刚才明明听见了那个名字,心中惴惴,看着母亲,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
  “吃你的饺子!”迟燕妮声色俱厉,瞬间变脸,浑不似平日里的温柔和善。
  “噢!”陈小娜却开心的应下了,母亲连日里都不跟自己说话,仿佛自己是空气一般,这会儿能跟自己说话了,算是破天荒了。
  “小光,一会儿吃完饭你和妈出去一趟,我叫人提了辆车,过会儿就送来,可能找不到咱们家,咱俩去接一下。”迟燕妮吩咐儿子。
  “啊!”陈小光答应了一声,“妈您买车了?”
  “嗯,不然在家不方便。”迟燕妮自己就会开车,儿子小光也有驾驶证,女儿小娜驾驶证还没考完,但开车也很熟练了,考虑到在家过年得待好几天,没个车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她安排人在省城提了台车,一会儿直接给她送来。
  和李思平这个隐居幕后的大老板无人可用不同,迟燕妮可以调动的资源可以说是无比丰富的,如果她愿意,平时服务她的秘书们都可以跟着回老家来,但那样兴师动众、让大家不得安生不是她的性格,她只是要求大家做好春节在家加班的准备而已,没有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妈我也想去!”陈小娜听见有热闹可凑,雀跃着也要参加。
  迟燕妮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是在测试自己的底线,瞪了她一眼,嘴上却说道:“去吧!”
  能怎么办呢?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心疼谁心疼?
  吃了早饭,母子三人走出去很远才打到出租车,以平常三倍的价格,打车到了国道口。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几分钟,一辆白色丰田吉普车飞驰而来,车后面跟着一台奔驰轿车,两车稳稳停下,奔驰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迟燕妮也下了车,迎了过去。
  “迟总是吧?您好您好!”西装男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我们公司王总听说是您个人用车,特别关照让我精挑细选,给您送来这台车,希望您能满意!”
  这个王总,是省城的一个地产商,家里正好经营了一个汽车4S店,迟燕妮和他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算是多多少少帮了对方一个忙,如今在他店里买了台车,给自己送货上门,倒也不算多大人情。
  “有劳有劳,辛苦你了,大兄弟!”迟燕妮一口东北话,丝毫不见吴侬软语的痕迹。
  听她方言纯正,来人更觉亲切,笑道:“王总还说了,您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什么用得上兄弟们帮忙的,尽管吩咐,能做到的义不容辞,做不到的也一定尽心尽力!”
  “那敢情好,以后免不了麻烦你了!”迟燕妮也很豪爽,她看了眼儿子,待陈小光掏出来一个棕色皮包递过来,这才接着说道:“大过年的麻烦你跑一趟,一点心意,领着哥几个喝杯茶暖暖身子!”
  那男子却推辞道:“迟总您这就是看不起兄弟了,您是王总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公司的朋友,我们做这么点事儿,自己都觉得不够意思,您就别寒碜我们了!”
  “一码归一码,王总那边我自然有交代,你们这边是咱们个人的情意,别跟姐见外啊,再见外我就不乐意了!”
  那男子又拒绝了一次,见实在推辞不掉,只得收下,说道:“那行,我就代兄弟们谢谢迟总美意!我收下了!”
  “这才对!行了,大过年的,我也不留你们了,哪天有机会我去省城,请你吃饭!”
  迟燕妮和来人挥手作别,看着对方开车走了,这才让儿子驾驶,自己和女儿上了车,一起回家。
  “妈你跟这人挺熟的啊!”陈小光开着崭新的丰田陆巡,跟副驾的母亲开玩笑,“我看他对您比我这当儿子的都亲。”
  “熟什么熟,第一次见面,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迟燕妮看着车窗外,不忘教训儿子,“别笑话人家,你也学着点,人家才是人精,人交下了,钱赚了,两全其美,你光看人家低三下四了,没看见人家背后的得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几十公里的路程,人家跑一个来回,得了王总的人情,得了我五万块钱红包,有这种好事你告诉我,我能低三下四到他倾家荡产!”
  “人穷志短,有钱才有资格说自尊,这世界弱肉强食,别被眼前的好日子迷了眼,幸福生活比你想的脆弱……”迟燕妮心中感慨,这番话既是对儿子说,也是说给女儿听的,“妈不能养你俩一辈子,未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一天天的长点儿心,别总笑话别人!”
  “好啦好啦,知道了妈!”陈小光不耐烦母亲的说教,哼哈着答应了。
  迟燕妮也不愿对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过多说教,以前生活所迫无法陪在儿子身边,导致他的性格乖戾而又怯懦,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自己却忙得不可开交,还是没时间管教他,而且就算有时间,儿子大了,也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了。
  也罢,让他自己去磕磕碰碰吧!撞几次南墙,就知道怎么走路了!
  迟燕妮心中想着,忽而想到,同样差不多的年纪,怎么李思平就那么识大体、顾大局,那么有思想有情趣有内涵呢?
  一样都是二十出头,儿子气得她心头火烧,那男子,却让她心头火热,同样有股火在烧。
  想起那夜癫狂,她不由得夹了夹双腿……
第一七一章 佳节
  美好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如果每天再喝醉,那就过得更快了。
  李思平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第一天就喝了两顿几乎接近他酒量上限的酒,本以为是结束,没想到竟然只是开始。
  从腊月二十二那天开始,一直到腊月二十九,他以每天最少一顿酒的频率,不断刷新着自己酒量的最大值。
  二十三是凌白冰大姑妈家请客,人不多,就凌白冰家四口人加上大姑妈家一家子人;腊月二十四则是二姑妈家,二十五是凌白冰高中同学聚会,二十六是初中同学聚会,二十七是凌白冰的舅舅请客,二十八则是三姑妈家请客。
  二十九终于回到了乡下家里,又被未来岳父灌了将近一斤白酒,爷俩从晚饭吃到晚上十点多,一人喝了八两多白酒,又喝了四瓶秦雪,李思平吐了三次,凌父也吐了一次,实在是都喝不动了,这才作罢。
  酒到兴头上,凌家母女俩根本劝不住这俩酒虫,到最后干脆不劝了,母女俩把门一关去东屋说话,留下一老一少和一条黄狗在客厅称兄道弟,喝得人仰马翻。
  到最后两人都乖乖的被自己的女人领回房间躺下,蒙上被子呼呼大睡,留下一地狼藉,只是便宜了大黄狗,吃的嘴角流油——也就剩下油了,菜都被两人吃光了。
  凌白冰打着哈欠帮着母亲收拾餐桌,一脸无奈:“我真没想到他这么能喝,真是……开始还以为他酒量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跟我爸喝个有来有回。”
  “年纪在那儿呢,以前没这么喝过,自然看不出来酒量深浅。”凌母见惯了丈夫酒海泛舟的样子,说起来头头是道,“思平这个岁数是正能喝的时候,等他适应过来,你爸喝不过他的。”
  “以前真没觉得,还以为他不爱喝酒呢!”
  凌母收拾地面,笑着说道:“男人有几个不喜欢喝酒的?不过得有度,得分场合,不能上瘾,更不能嗜酒如命!”
  “妈我就服您,看您把我爸管的,服服帖帖的!”
  “管什么管啊?那么大个老爷们儿,真要不听咱们的,是打得过还是骂得过?不过是良言逆耳、苦口婆心,再加一点温柔似水罢了!”
  想起那天早上偷听到的父母间的情事,凌白冰不由得抿嘴一笑,说道:“那天早上我都听见了,我算是知道了您是怎么把我爸这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
  “一边儿去!跟你妈说话都没个正行!”凌母老脸一红,虽然猜到了女儿可能听了自己的墙角,但这么当面说出来,可是她没想过的。
  母女俩笑闹了一会儿,凌白冰打了个哈欠,问道:“妈,明天咱们还去我大伯家吃团圆饭吗?”
  “听你爸的意思是要去的,年前你几个姑姑说不到一起过年了,嫌折腾,你爸可是反对得最激烈的”,凌母把桌子擦了,看着女儿折起桌子,解释道:“年年去你大伯家吃,这一大家子,也不少花钱,收份子钱吧,显得没情分;可你说不收吧,年年白吃白喝,你大伯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大伯不说啥,保不准别人不说啥。”
  “钱财其实还在其次,每次一大家子四十多口人,吃吃喝喝的,一吃就是一天,光做饭就够受了,谁家里有那么多锅!”
  凌白冰知道母亲说的是客观事实,几个姑姑家住的分散,来一趟很麻烦,自己家里没车的话,来回坐车都是个问题,每年聚在一起吃饭时拥挤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但在她看来,这样才是过年的味道,才是儿时存在的过年的意义。
  只是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以后,明显大家到一起过年的心气儿就不那么强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大家子,散开过年,怕是早晚的事儿了。
  过一两年,父母这辈人年岁再大一些,再也折腾不动了,就肯定不会再到一起过年了。
  一想到一大家子人再也聚不到一起了,凌白冰有些伤感,凌母见状,宽慰道:“都有这么一天的,以后都是独生子女了,家子越来越小,年味儿就越来越淡了……”
  母女俩又闲话了一会儿家常,凌白冰端着母亲做好的醒酒汤回了西屋,看见李思平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自己先换了身睡衣,这才给他脱衣服。
  李思平醉的很死,身体沉沉的,凌白冰根本抬不动,无奈之下,只是帮他脱了裤子,留下一条内裤,上身却穿着羊毛衫,看着有些不伦不类,不由得觉得好笑。
  几天下来,情郎胖了一圈,凌白冰捏了捏他略有些发圆的脸,拉过枕头,关了灯,靠着李思平的身子睡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远处响了起来,凌白冰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听见了一阵更加清晰的鞭炮声。
  “什么声音!”李思平“蹭”的一下从床上跳到了地上,拉开门就要冲出去,待看到窗外的景象,这才舒了口气,“怎么大早上放鞭炮?”
  “年三十嘛,早上鞭炮放得越早越吉利,你没看天蒙蒙亮就有响动了……”
  凌白冰缩在被窝里招呼李思平,“快回来吧!你光着呢!”
  经她一提醒,李思平才发现自己光着屁股,身上却穿了件羊毛衫,赶忙跑回被窝,问道:“你给我脱得裤子?怎么脱成这样了?”
  “好意思说呢!喝的那么多,睡的死死地,我根本抬不动你!”
  “那你倒是给我留条裤子啊!这样上下身也搭配,光穿一件羊毛衫,这算怎么回事儿!”李思平搂住穿着睡衣的年轻少妇上下其手,惩罚她的错误举动。
  “别闹……爸妈都起了……让他们听见……”凌白冰四处躲着情郎的色手,笑得停不下来,“我脱了你的裤子才发现……脱上衣好难……只好那么着了……哈哈……”
  两人笑着闹了一会儿,知道凌父凌母都起床了,也不再赖着,赶紧起床,开始忙活贴春联,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凌家多年的传统是下午一起吃顿团圆饭,晚上则各回各家吃年夜饭,但自从家里老人去世后,这个传统开始受到质疑,已经连续好几年都聚不齐了。
  把晚上的年夜饭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四口人带上给亲戚们准备的各色礼物,开着车出发了。
  凌家大伯家离得不远,也是在郊区,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凌父在路上找了家副食品商店,买了许多青菜肉类和酒水饮料,塞了凌志车满满的一后备箱。
  凌家大伯家的房子很大,东西六间砖瓦房,每两间开一扇门,东门是凌家大伯两口子住的,中门则是凌家大哥住的,西门则一直空着,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人住。
  三个房子里都有独立的厨房,公用一个外面的旱厕,最开始之所以这么设计,就是老太爷给两个儿子娶妻生子用的,只不过小儿子也就是凌白冰父亲出息了,单位分了房子,就没用上。
  凌家大哥这些年倒腾海鲜发了家,也早已搬进了城里住楼,这里实际上只有凌家大伯自己住。
  这是凌家六个兄弟姐妹共同长大的地方,曾经也是家的所在,只是如今老人不在了,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了。
  李思平把车停稳,院里早有人迎了出来,招呼他把车开进去,李思平早就有了经验,车子就没熄火,直接把车开进了院子里。
  屋里一群人迎了出来,很多人早就到了,大家帮着把车上的青菜酒水拎进屋里,站着说了会儿话,这才继续之前屋里的各类娱乐活动。
  凌家人口多,男女老少都有,分成了几波,有的打麻将,有的打扑克,有的推牌九,有的下象棋,有的坐着嗑瓜子聊天,不一而足。
  李思平什么都不会,就跟着凌白冰,混到床边的一个位置,坐着吃瓜子,听大家聊天。
  大家都知道凌白冰带回来的男朋友有钱,但具体多有钱,没人知道,只是看着李思平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同,没办法,这就是人的本性,凌家人也不例外。
  凌白冰见惯不怪,李思平则有些不太习惯,他一身名牌衣饰,识货的人不多,但他手上名表被凌白冰四姑叫破来头后,大家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更不一样了。
  李思平很佩服凌白冰的先见之明,之前一起去参加两次同学聚会,就是他这身顶级行头,挫败了好几个凌白冰曾经追求者的嚣张气焰——看着他身上快五十万的衣服饰品,谁也嚣张不起来,更不要说面对他超常身高那种压迫感了。
  如今在亲戚人堆中鹤立鸡群,李思平更加认同凌白冰的想法了,人靠衣服马靠鞍,管他有没有钱,穿在身上才够唬人。
  凌白冰口中的两个哥哥,因为之前就被李思平喝服了,这会儿看他闲着,强拉着他玩了会儿扑克,没一会儿李思平就输了六七百块钱。
  李思平身上现金不多,眼看着见底了,凌白冰过来救场,对两个表哥说道:“你俩差不多行了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凌白冰二姨家两个哥哥都比凌白冰大,社会上摸爬滚打年头多了,明显看出来李思平并没有外表看着那么成熟,一番试探,果然发现他社会经验不是太丰富,牌桌上更是个雏儿,哥俩轮番上阵就打算多赢他一点,没想到被妹妹看出了端倪。
  “看你说的,眼看着就是一家人,怎么会欺负他呢!”二哥一脸惫懒相,收回了往牌堆里塞扑克的手。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哪儿能呢!要不你来玩儿两把?”大哥把要传给弟弟的牌重新塞回了手里。
  “我可不跟你俩玩儿,从小你俩就耍赖第一”,凌白冰从手包里抽出一沓钱塞给李思平,“不愿意玩儿就别玩了,我领你出去走走!”
  看着她言行不一李思平摇摇头,笑道:“你快去帮着忙活做饭吧!我学学,以后也用得上!”
  凌白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才笑道:“那好,你玩吧!我去后厨了!”
  看凌白冰走了,三个男人又玩了起来,李思平继续不知死的要了地主,开始看着兄弟俩耍赖,琢磨他们的作弊手法。
  人一多,过年就热闹,屋里闹哄哄的,温度也因为人多而升高,李思平输了快两千块钱,实在是热得不行,起来开了瓶雪碧,到后厨来找凌白冰。
  后厨里女人们一边做饭一边聊天,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李思平知道多数都是关于自己的,是以开门和走路的声音都放得大了些,人没到声音先到,就是提醒大家自己来了。
  凌白冰正靠在一张桌子上帮着摘菜,看他来了,笑着问道:“输了多少?”
  “瞧你说的,我就不能赢了?”李思平走到她身边,和众位亲戚点了点头,笑道:“不到两千,大哥赢得多,二哥才赢两百多!”
  没等凌白冰说什么,凌家二姑妈先说道:“这一大家子跟他俩玩就没有赢钱的,小冰你也是,让你对象理他们两个坏种干吗?三十多岁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话说的严厉,但毕竟是她的儿子,凌白冰听了,笑着说道:“过年了嘛,热闹热闹,大哥二哥不也是为了乐呵嘛!他俩也不差这点儿钱!”
  “是啊是啊,挺好的,我学了不少,以后回学——”李思平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改口道:“……回去了跟朋友玩儿就知道怎么玩儿了!”
  “说是那么说,再可别理那俩坏小子了!”凌家大姑下了定论。
  “你来了还没出去转过呢吧?我带你出去四处转转吧!”凌白冰知道李思平呆的无聊,带着他离开了厨房,到院子里溜达起来。
  “这院子是当年太爷爷的爷爷建的,最开始是九间土房……”
  新年之始,万象更新,天光明媚,晴空万里,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走冬日的寒意,两人并肩走在凌家旧院里,听凌白冰说起她知道的老一辈的点点滴滴,顿觉时光潋滟、岁月静好。
  ◇◇◇
  “妈,我要去放鞭炮!”
  “妈,我要吃糖葫芦!”
  “妈,为什么还不吃饭!”
  “妈,我哥干嘛去了?”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唐曼青都被女儿烦的不行,好在今年过年少了李思平,却多了大哥一家和父母,还有个怎么都赶不走的大姐,倒是热闹的多。
  过年选在给父母和大哥一家暂住的这套三居室,一大早唐曼青就开车带着女儿和大姐唐曼红过来帮着忙活了。
  人多了过年就热闹,但家里都是大人,大哥家的唐晓嫣已经上大学了,李思思跟她也玩不到一起去,看了会儿电视也没啥意思,开始烦起母亲来。
  “二姑,我小哥没在家过年啊?”唐晓嫣继承了唐家人的优秀基因,身高腿长,姿色出众,青春靓丽,朝气蓬勃,已经算是美人了。
  “啊,他去女朋友家过年了……”唐曼青呵哄着女儿去看电视,她和大嫂一起忙着准备年夜饭,大姐唐曼红是指不上的,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小哥不是才上大二吗?怎么这么早就去见家长了?”唐晓嫣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不由得有些奇怪。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唐曼青打住话头,看了眼青春年少的侄女,似乎看到当年年轻的自己,或是当年的大姐,她心中一动,笑着说道:“我估计他初二三就能回来了,到时候让他找你一起玩!”
  “我可不跟他玩……”唐晓嫣被姑姑看得俏脸一红,她之前和李思平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没见过,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和李思平又没有血缘关系,心里自然动了别的心思,此刻听说他竟然和女朋友回家过年了,不由得有些失落。
  “你们年岁差不多,都在上学,以后可得多联系,你这上大学了都没跟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当姑的多不是人呢!”
  “我上学前就想联系您了,我爸不让,二姑你也知道,他一瞪眼,我哪敢不听呀!”
  “你爸有问题,你也一样,以后常去家里溜达,可别跟以前似的,太生分了!”
  “好的,二姑!”
  唐晓嫣问完了想问的话,拉着小妹思思去看自己为她准备的漂亮衣服了。
  唐曼青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进了卧室,有些神情恍惚。
  “青啊,你大哥那人轴得很,你就别跟他一样的”,大嫂刘建梅炒着菜,她听见了女儿和小姑子的聊天内容,这会儿出言为自己男人说项,“我都说他多少回了,就是不听我的!今年好不容易是劝动了他,不然呐,还得一条路走到黑!”
  “哪儿能呢?怎么的他都是我大哥,放心吧嫂子!”唐曼青嘴上应着,心里却暗自腹诽:大哥忠厚老实胆小怕事,不是你背后撺掇,他能有这个章程?
  唐家大嫂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弄出借着公婆看病破冰进京的戏码来,闻言笑道:“可不么!这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到啥时候都不能生分了!以后啊,嫣儿可得靠你这个姑姑了!”
  “那肯定的啊!自家的侄女,不靠我靠谁呢!”唐曼青是真服了大嫂这个顺杆爬的劲儿,要不是侄女晓嫣考到京城来了,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了,怕是大哥一家就真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了。
  跟对大姐唐曼红不假辞色不同,唐曼青对大哥是真心的尊敬,打小家里的活儿都是大哥在干,结婚后父母也是大哥在照顾,她这个做女儿的远嫁他乡,对父母的歉疚和孝心都落在了大哥唐庆忠身上。
  她心里的疙瘩依然存在,看不上大姐就是因为大姐结婚后对娘家不闻不问,父母打小对自己的轻视也让她难以忘怀,但亲情终归是亲情,永远血浓于水,永远剪不断、理还乱。
  可是随着年岁越大,人越成熟,越接近老去和死亡,对家人和亲情的重视程度越高,越怕父母一下子老去,自己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
  老母亲不止一次私下里对唐曼青说过,小时候委屈她了,没少挨打挨骂,大了也被家里拖累,不然不会那么早就嫁人结婚。
  唐曼青不是心如铁石的人,相反她还很容易心软,母亲虽然没有直接道歉,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当年的懊悔,想想那时候的父母不过是自己现在差不多的年纪,养育那么多二女,又哪里能面面俱到呢?
  她心里早就原谅了父母,连大姐这种人,她都狠不下心撵走,哪里又狠得下心对待“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哥一家呢?
  想到这里,唐曼青笑着对大嫂刘建梅说道:“嫂子,我记得你好像跟我哥研究过,在咱家那边开个家装公司,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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