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形依旧枕寒流】(192-196)作者:刘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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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钟情
  谭兮的不期而至,彻底解决了李思平欲火无处发泄的问题。
  但她没有呆太久,因为她还肩负着另一项使命,得在全校放暑假前,把李思平期末考试的卷子带回去交给裴锵,由他负责给那些老师送去。
  三天后,谭兮踏上返程的飞机,穿的已经不是来时那件黑色纱裙了,而是一件李思平买给她的蓝色蕾丝包臀裙,裙摆很短,也很贴身,材质也好,穿着很舒服。
  只不过再一次真空上阵,被勒令不许骚屄流水,这让谭兮很是难过。
  更让她难过的是,主人明确告诉她,以后不许先斩后奏,想要来的话,必须提前请示,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严惩不贷。
  想着以后再也没办法借着送卷子来见主人了,谭兮心中郁郁,更加难受。
  好在主人心疼她吹风淋浴,特地让她买了台车扔到机场,以后再来,就不用遭罪了,这让谭兮心中有了底,看起来主人还是愿意自己来看他的嘛……
  下了飞机,谭兮按照李思平的吩咐,直接联系裴锵,两人约定在男生寝室楼下见面。
  学生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但教职工还未正式放假,裴锵因为等着李思平的考卷,也还没走。
  谭兮擎着一把青蓝色遮阳伞,俏生生的站在男生寝室门口,看着裴锵从里面跑出来,便笑盈盈的过去,将档案袋递给他。
  裴锵跑得微喘,接过档案袋,笑着问道:“老大搞得这么神秘,嫂子您跟我透透口风,他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呢?”
  一声“嫂子”叫得谭兮脸色一红,微不可察的回答道:“主人不让说……”
  李思平临走前,把谭兮介绍给裴锵认识,直言不讳告诉裴锵谭兮是自己的性奴,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了,直接联系谭兮。
  裴锵当时惊得差点儿掉了下巴,睡老师也就算了,还是性奴?裴锵在心里给老大写了个一万个“服”,却也不真的把谭兮当作什么性奴,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他拎的清,只要是老大的女人,那就是嫂子,至于别人两口子之间怎么称呼,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不说就算了”,裴锵也不强求,“我就不请您上去坐了,里面乱得一团糟,我一会儿把这些卷子送完我就回家了,不送您了,您慢走!”
  谭兮点点头,脸色微红的走了。
  看着谭兮远去袅袅娉婷的背影,欣赏着美少妇那婀娜多姿的身段儿,裴锵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心说有这么个尤物叫自己“主人”,怕是林珺不要也罢……
  他赶紧晃晃脑袋,甩掉心目中这个邪恶的念头,小跑着回了寝室。
  “这么快?”寝室里,林珺正坐在原本属于李思平、如今被裴锵占了的那张下铺上看书,见他回来,有些好奇。
  “就拿个东西。”裴锵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我等下得出去一趟,估计得一会儿能回来,你是回寝室,还是在这儿等我?”
  “你都不在,我留下干嘛?”林珺白了他一眼,“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大太阳的,你再晒着了”,裴锵把档案袋一扔扑到床上,把林珺压在身下,“再把我的小宝贝儿晒黑了,我可罪不可恕!”
  “讨厌”,林珺挣扎着要起来,“就没个正经,门开着呢,让人看见了……”
  “看什么看,这层楼都没人了,就剩下咱俩了。”裴锵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无奈起身,郁闷道:“去宾馆你怕说闲话,去小树林你怕被人撞见,如今寝室都没人了,你还是不让我碰,我真是……”
  “男女之间谈恋爱,就那么点事儿啊?”林珺有些不乐意了,“咱俩这样不挺好的吗?手你牵了,嘴你也亲了,该……不该摸的你也摸了……你还想怎么样嘛?”
  “还我想怎么样?老三老四都破处了,老五那个死胖子也早就被沙小鸥拿下了,你看我呢?我现在还是个处男,还在与左右手相伴,我容易吗我?”
  林珺俏脸一红,啐了一口说道:“真不要脸……你也说得出口……昨晚上不是我……我帮你弄出来的?”
  “那你不也是用手弄的吗?”裴锵感觉自己有些理亏,却又有些委屈。
  “你……你不是也……也摸我胸了……”林珺的脸更红了。
  “我……”这样的争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裴锵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便硬把话憋了回去,改口说道:“我送你回宿舍吧,等回来了我去找你,晚上咱们出去吃。”
  林珺见他放弃了,偷偷松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两人一起下楼,裴锵把林珺送回女生宿舍,自己来到教职工家属楼,熟门熟路的把几份卷子送给任课老师,又出门打了车,把剩下的卷子送到。
  一顿忙活,下午四点多钟才回到学校,他瘫在女生宿舍门口的台阶上,躺着给林珺发了条短信,等林珺下楼。
  过了有一会儿,林珺一袭白裙飘然出现在宿舍门口。
  整个学校剩下的学生也没几个了,除了极特殊不回家的之外,多数早就走了,林珺是明天上午的火车,为了送她,裴锵买的则是明天晚上的机票。
  “宝贝儿,你真好看!”
  林珺面容清秀,不施粉黛,面色有些苍白,配上洁白的裙子,宛若出水芙蓉,透出一股自然的美,她闻言一笑,嗔道:“看你那猪哥样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走吧!”
  “你想吃什么?”裴锵嘿嘿一笑,合上嘴巴,到底没让口水流下去。
  “去吃冷面吧?我听说有一家韩餐馆的冷面很好吃!”
  “走,吃冷面去!”
  裴锵接了李思平的钱,少不了要中饱私囊一番,已经用李思平的钱请大伙儿吃了好几顿了,不是挪用“公款”,他怕是早就弹尽粮绝了。
  二人在门口打了辆出租车,来到那家出名的韩餐馆,一人点了碗冷面,又要了碗大酱汤,一份烤牛肉,边吃边聊了起来。
  “你们老大怎么回事儿?怎么说不上学就不上学了?很多人都在问他干嘛去了。”林珺挑起一根冷面,慢慢吃着。
  “家里有事儿吧?没跟我们细说,走的也挺着急的。”裴锵秃噜一大口冷面,把半个鸡蛋一口塞进嘴里,边吃边道:“反正他家里有钱,摆平老师拿到学分就没问题,最后毕业论文回来答个辨,完事儿!”
  “真是,有钱人就是任性……”林珺很是感慨。
  “我就不任性!”裴锵一脸骄傲。
  “我可没觉得你有钱,每学期没到头就把钱花光了!”林珺丝毫不给自己男朋友面子。
  “那你是没去过我家,等你去了就知道了!”裴锵歪着头翘着嘴,一脸不以为然,“从南到北一条街都是我家的,我爸每天出门都牵三条大黄狗,生怕被人抢了!”
  “你就吹吧!没一句真话!”
  “我爱你,这可是真真的。”
  “谁知道真假?”
  “天地为证,日月为凭啊!”
  “切!”林珺不跟他贫,转而问道:“中午来找你送东西的那个,是李思平女朋友吗?看着不像是学生啊?”
  “谭……”话到嘴边,裴锵反过味儿来,改口道:“她啊,好像是老大家亲戚,帮着捎的卷子,具体我也没问。”
  裴锵暗自庆幸,自己没带着林珺上过谭老师的选修课,不然肯定穿帮了,到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看她那个打扮就知道不是个正经人,裙子那么短,还那么紧!”
  “不好这么说吧?一件衣服而已,不至于就断定别人正经不正经吧?”裴锵有些不以为然。
  “我说是就是!”林珺不乐意了,“你就喜欢这样的!我看你跟她说话,眼睛都直了!”
  “不是我说大姐,你怎么看着我俩的?我们寝室的阳台可不对着门口!”裴锵一下子乐了,他最喜欢女朋友吃醋了,这样才证明自己是受重视的。
  “我……我在走廊看到的!”林珺脸色微红,色厉内荏说道:“看你那嬉皮笑脸的样儿,是不是惦记上人家了?”
  “哪儿跟哪儿啊都?”裴锵叫起了屈,“我惦记你还惦记不过来呢,我是恋母吗,我惦记一个三十多的阿姨?”
  “哼,那你以后不许惦记别人,听见没?”
  “必须的啊!”裴锵一脸郑重,“向毛主席发誓,我对你的忠诚永不变色!”
  “没个正经!”林珺白了他一眼,随即低声说道:“你……要是答应我,我……我今晚……就……就在你们……你们寝室住……”
  “那你睡……”裴锵本想问她打算睡哪儿,话说一半才反过味儿来,兴奋得差点儿蹦起来,接着低声问道:“宝贝儿你……你答应了?”
  “嗯……”林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脸蛋羞得通红,耳根子都红透了。
  ◇◇◇
  谭兮先是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这身包臀裙实在是太性感了,外出穿还可以,上班穿就有些不庄重了。
  调情也好,情调也罢,必须要分清主次,何况主人也不在身边,做这些给谁看呢?
  换上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牛仔裙,谭兮拎上手包,回到学校上班。
  她七号那天下午监考结束就上飞机去看的李思平,趁着周五和周末两人一起腻味了三天,今天是周一,上午没上班,也没请假,下午去走个过场,看看情况。
  谭兮任职的专业课考完了试,试卷还没判出来,她计划着,早点把卷子判出来,先回去看看父母,二老身体允许的话,带他们出去转转。
  到了办公室,和几个同事打了招呼,谭兮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判了几张卷子后就开始走神。
  过去的这三天里,她一直就在李思平的住所没有出门,周五那天,李思平去上班,就把她绑在沙发上,中午的时候回来才把绳子解开,中间因为小便失禁,她甚至尿在了地板上……
  这样的调教对彼此来说都不是第一次,谭兮甘之如饴,李思平自然也乐在其中。
  到了周末,李思平去菜市场买了菜,谭兮就光着身子下厨,两天四顿饭,她换着花样做了十几道菜,来满足自己的主人。
  三天里,两人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基本就一直腻在一起,三个月的别离,可以说是二人相识以来最长的分别了,是以这番亲近,颇有些小别新婚的味道。
  想着过去几天里的点点滴滴,谭兮发现双腿间早就湿润不堪了,好在主人的命令已经失效,自己下飞机前确实没有湿,想到这里便有些骄傲,掏出手机登录手机QQ,给主人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完成了任务。
  QQ消息没有得到回复,谭兮略略有些失落,不过她早已习惯了,主人忙,可能没看到,即便是看到了,不理她也是正常的,毕竟她在主人的心目中微乎其微,低贱到了尘埃里。
  但在内心深处,谭兮其实明白,李思平对她是非常在意的,就像那晚刚淋过雨,李思平故意带她去卫生间做爱,其实就是为了让她尽快洗个热水澡驱寒,更不要说之后还用命令的口吻让自己去煮姜汤喂他,美其名曰是给主人驱寒,其实不还是为了她么?
  性爱间隙,主人还问起了她父母的近况,知道老父亲换了肾至少还有十五年寿命的时候,还劝自己有机会可以带着父母出来走走……
  相识以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涌上心头,谭兮看着窗外的一株桂树,心中暖洋洋的,充满了幸福感,她抬手挽了挽散落的发丝,想起被主人拽着头发后入的快感,不由得有些痴了。
  “谭老师,暑假什么计划啊?”一位男老师路过办公室门口,看到谭兮一个人在办公室便停下脚步,注意到美少妇那份媚人的神态便有些心猿意马,握着水杯走了进来。
  “噢,刘老师啊,我没什么打算,准备回家看看父母,我爸身体条件允许的话,就带他们出去转转。”
  “啊,那有没有目的地呢?要不我推荐你几个地方啊?”
  感受到刘老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谭兮心生厌恶,勉强笑道:“这倒不用,我还没想好呢,到时候再说!”
  “妹子你可别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刘老师得寸进尺,在谭兮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呀,也老大不小了,女孩子家家的,有些事情不方便的,可以告诉我嘛!”
  “刘老师,您自重!”谭兮看出来这个刘老师果然是传说中的狗皮膏药,给了颜色就要开染坊,她知道不能给他幻想,便直接出言警告。
  “你看你这人,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何必如此,何苦如此!”刘老师闹了个大红脸,终究有些挂不住面子,便要起身离开。
  正在这时,手机QQ消息声响起,谭兮赶忙拿起来看,正是李思平回了一个字“乖”。
  谭兮开心极了,飞快打字,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突然绽放一般,释放出千般美艳和万股柔情。
  这反差如此之大,被刘老师看在眼里,更是惹起无边嫉恨,他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扭曲,“哟,谭老师这是谈恋爱啦?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好主人,兮奴在办公室呢,旁边有个苍蝇嗡嗡的,烦死人了!”谭兮飞快打字,还不忘白了一眼刘老师。
  “别理他,不行就提前下班,真要欺人太甚就怼他,往死里怼,我给你做主。”
  李思平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
  “主人您放心吧!这么多年我就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谭兮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完全沉浸在美好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大活人的尴尬处境。
  被那么晾在当地,刘老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便有些懊恼,说道:“谭老师,今年评优秀教师,你可得想好了,不提前争取,怕是比不过你们屋的王老师。”
  “没事儿,比不过就比不过吧,我也不缺那点儿钱。”谭兮莞尔一笑,没打算跟他再多废话,“刘老师,您这么闲的吗?怎么还不去上班?让人看见咱们在一个屋,不怕让人说闲话啊?”
  “我怕什么,我光明正大的……”刘老师心虚的看了眼门外,觉得谭兮似乎话里有话,难道自己还有机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试试,于是试探着说道:“小兮啊,我有两张后天音乐会的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啊?”
  “太高雅了欣赏不来。”消息声音响起,谭兮拿起手机,快速按动键盘回复,仍旧对刘老师爱答不理的。
  “你说你这人也是,毫无趣味!”刘老师脸色一沉,有些愠怒的奚落道:“倒也是,每日里打扮得那么风骚,不定背后多么浪荡不堪呢!当然欣赏不了这么雅致的东西!”
  谭兮闻言一愣,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恶语相向,本来有心和往常一样忍了就是,想起李思平的话,不由得怒向心头,以前我生活窘迫、囿于生计不敢跟你们这些穷酸如何,现在家里无牵无挂,还惯着你这臭毛病作甚?
  一念即起,百念丛生,谭兮微微一笑,打开手机对着刘老师说道:“您还真就猜着了,我在别人面前还真就是婊子,娼妓,荡妇,别说被人肏,就是尿都喝过……”
  “我就说……”刘老师清晰的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字眼,什么“主人”“兮奴”,全都是让他血脉贲张的词汇。
  没等他把话说完,谭兮继续说道:“可那是我的主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算是公交车,车票也不会卖给你这种垃圾!”
  说着话,谭兮站起身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猛地扯开了短袖领口,又在自己左臂上狠狠掐了两下,似乎还觉得不够过瘾,左右开弓就照着自己脸上来了六七下耳光,快把自己抽迷糊了才算作罢,接着从马尾辫里扯下一绺头发仍在办公桌上,径自冲向门外。
  没等刘老师反应过来,她已经冲到走廊,大声喊叫起来:“救命啊!非礼啊!”
  刘老师吓坏了,虽说下午学校没什么人,但被人撞见了终归不好,他伸出手去拽谭兮,低声央求:“谭老师!谭老师!别……你别叫了,我没……我没想怎么样,你……你这样不好!”
  谭兮根本没有用力挣脱,只是任他拽着,继续大喊个不停,听见走廊里有开门声,这才用力往门口走。
  刘老师用力拽着谭兮,想把事态平息,但他手无缚鸡之力,加上谭兮死命挣扎,效果甚微,两人正拉扯着,他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谭兮的用意,心中一寒,赶忙松手,却发现已经晚了。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半天,谭兮大半身子都已经到了门外,走廊里的人都看见了谭兮被人拽着出不了门的样子,再联系谭兮衣衫破损和脸上的手掌印记,他这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个女老师过来护住谭兮安抚起来,同时瞪眼看着刘老师,眼中全是怒火和鄙视。
  刘老师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谁能想到平时性格温婉、丝毫没有脾气的谭兮,会这么暴烈?会这么阴险恶毒?会干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
  刘老师面如死灰,却与谭兮的眼角余光蓦然相对,那眼中的冷血无情,让他如堕九幽地狱。
  不远处几个男老师驻足围观,副院长已经大踏步朝这边走了过来,人群指指点点之下,谭兮“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完了,这下子彻底完了!
第一九三章 故人
  J市的一间酒吧里。
  “来来来,把这杯干了!”酒吧里,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个相貌俊秀的青年男子举起手中的扎啤杯,高声倡议。
  “不行了不行了,再喝就要吐了!”一个中等个子面相淳朴的青年连忙摇头摆手,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不是我说你,泓哥,你这样太过分了啊,抱得美人归不说,酒量怎么也这么好?老天爷真就这么不公平吗?给你一个花样容貌,给你一个聪明的大脑,这还不够,还给你一个无敌的酒量?”
  “哈哈,我就喜欢你小子说话,听着都让人舒坦!”盛泓搂住青年的肩膀,“就冲你嘴这么甜,来,博啊,咱哥俩干了!”
  “咕咚咚!”没等叫“博哥”的青年拒绝,盛泓当先干了一整杯扎啤。
  “王博,你可不能再喝了,再喝你就废了!”旁边一个瘦削青年开始拱火,“盛泓人帅,家里有钱,学习还好,桃花运也旺盛,酒量更是没的说,你比不了的,放弃吧!”
  “我早就放弃了啊!是他不放过我啊!”王博一脸哀嚎,他推了推旁边那个和女孩子唠得正欢的大高个儿,“我说平哥,你倒是跟泓哥喝几个啊!我看也就你这个体格的酒量能盛过他了!”
  化名宋子平的李思平明显没有打算接受王博的祸水东引,他摇摇头,笑道:“我这身体不行,喝点儿酒就过敏,你不行找小兰帮你吧,我看她酒量可不错!”
  王博转头又对程小兰说道:“小兰姐,救我!”
  程小兰正和一个女生窃窃私语,闻言转过头来笑道:“我可救不了你,谁让你来的路上说不醉不归了,正好,让泓哥儿灌醉你,再送你回家!”
  原来李思平一行人约定了周末聚会,庆祝他们这批人转正,除了同时进公司这几个人,办公室的陈姝和人力的程小兰,还有销售的两男两女都来凑热闹了。
  到酒吧之前,众人已经在火锅店喝了一顿,除了李思平没喝酒之外,所有人都喝了不少,就连一贯矜持的陈姝都喝了几瓶啤酒,脸上带着好看的红晕,端坐在一边笑着看众人斗嘴。
  陈姝算是李思平的顶头上司,两人相处时间不长,但彼此很有眼缘,尤其陈姝有意让李思平接过自己手中的文字综合工作,所以对他有意培养,一来二去,俩人就走得近了些。
  陈姝年近三十,J市大学毕业,来自东北农村的她没钱没背景,也没靠女色上位,这些年靠着自己摸爬滚打,拼到了今天的位置,工作能力突出,成绩更是有目共睹,她身形高挑、容颜秀丽,脸上薄施淡妆,更显得清丽可人,丝毫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了。
  “陈姐,我真佩服你,能兼顾好家庭和工作”,程小兰隔着好几个人,艳羡不已的对陈姝说道:“姐夫是在政府上班吧?”
  “嗯,他在省委办公厅”,陈姝微笑点头,“跟我一样,耍笔杆子的,没日没夜的,经常不着家。”
  “那可是有前途的岗位,以后可不得了!”旁边一位女同事也羡慕不已,“没准将来哪天你就是省长夫人了呢!”
  “哈哈,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吧!”
  “子平,你也学着点儿,好好跟陈姐写材料,以后没准就是宋总了!”程小兰看李思平和陈姝不时在那儿窃窃私语,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一定的,一定的。”李思平笑着答应。
  “可别说,他到办公室来,我轻松不少,原来那几个大爷都不肯碰文字这块的工作,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写还愿意写的,太不容易了!”陈姝说的开心,转头对李思平说道:“你姐夫还说呢,你这个学历在我们公司白瞎了,让我问你有没有意思去当公务员,他可以负责安排,他也想找个人给他打下手接他的班呢……”
  “多谢姐夫美意,我还是觉得咱公司好”,李思平笑着拒绝,“政府太约束人了,干什么都不自在,我毕业的时候就没想走那天路,不然的话就走选调了。”
  “也对,你的平台高得多,从政的话选择更容易。”陈姝自然明白,也不强求。
  正闲聊着,李思平感觉有人趴在了自己后背上,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王博睡着了。
  其他人正喝得不亦乐乎,根本没人注意到王博的异样。
  李思平却有经验,看王博的脸色,知道他很可能是酒精中毒了,他大声喊了一句“他不行了”,背起王博就走。
  王博体型中等,体重在八十公斤上下,平常的话李思平能很轻松就背起来,但此刻他失去意识,身体重的出奇,以李思平的体能,试了半天才算站起来。
  李思平的喊声因为太吵没人听到,但他的动作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陈姝早就发现了异样,帮着扶了一把,旁边还没喝醉的两个女生也过来帮忙,几个男生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也一起出了门。
  几个人里,陈姝和盛泓开了车,李思平找盛泓要钥匙,盛泓摇了摇头,明显是怕王博吐到自己车上。
  李思平很是无奈,他也是怕吐到陈姝车上,毕竟女孩子爱洁,只是没想到盛泓把王博灌醉,竟然连车都舍不得。
  陈姝递过钥匙来,让李思平开她的车,随即告诉众人,因为都喝酒了,就别都去医院了,她和程小兰一起去就可以了。
  程小兰酒量不错,又只喝了些啤酒,醉意不浓,她和陈姝帮着李思平把王博塞上车后座,一起赶往医院。
  李思平人生地不熟,在陈姝的指导下,抄了条近路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已经快到半夜了,路上人少车也少,很快到了医院,李思平扛着王博送到急诊室。
  推门进去,一个女医生正坐在那里看一本又厚又大的书,看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什么,扔下书,抄起了听诊器。
  “酒精中毒,先去挂号吧!”女医生站起来,试了试鼻息,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吩咐了几句。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中带着一丝温柔,语气却又冷冷的,让人心生敬畏。
  直到这时候,李思平才发现对方个子很高,只是白大褂遮着,看不出身材如何;脸上带着口罩,看不出相貌,只是从眉眼上判断,感觉应该长得还不错。
  “你把他背到处置室去吧!”女医生提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了处方单子,递给挂完号进来的陈姝,“交费拿药,回来叫护士吊水就行,送的挺及时,没什么大问题。”
  说完,径自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三人早已习惯了医生这样的做派,见惯不怪,赶紧忙活起来,没一会儿,打上吊针的王博平稳下来,脸色也好了很多。
  李思平看时间不早了,提议先送两女回去,陈姝点点头说道:“那行,你把我俩送回去,车我留给你,明天直接开到公司就行。”
  “行,我也得回去了,这酒喝得我头好晕……”程小兰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酒劲儿上来,也困得不行。
  李思平开上车,先把程小兰送到家,又开车到陈姝家楼下,看她上了楼,才又回到医院。
  王博已经醒酒了,躺在那里看着点滴管发呆,见李思平进来,连忙问道:“平哥,你送我来的?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喝多了,我看你昏迷过去了,把你背过来的,大夫说问题不大,放心吧!”
  李思平也有些困了,瘫倒在旁边的一张空床上,之前背着王博,也透支了不少体力,这会儿身子发酸,很想就这么睡一觉。
  “谢谢了,兄弟。”王博沉默下来,所谓患难见真情,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到头来床前只有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宋子平”。
  病房门被推开,那个女医生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李思平,这才对王博说道:“感觉怎么样?恶不恶心?”
  “还行,挺好的……就是有点烧心……”王博有些虚弱,说话有气无力的。
  “酒精烧灼肠胃了,接下来这几天清淡饮食,养养就好了。”女医生双手插兜,又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思平,“没什么大问题,药打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谢谢大夫!”李思平坐起身,他刚才都迷糊过去了,听见了女医生最后一句话才精神起来,过来看王博剩下的药没多少了,直接拔了针头。
  “不是,平哥,没打完呢!”王博不乐意了。
  “就是葡萄糖啥的,不差这点儿了,赶紧的吧,我都快困死了!”
  “你是不是叫李思平?”女医生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王博叫“平哥”,回过头来问到。
  “谁?你说我吗?我叫宋子平。”李思平心里惊讶至极,脸上却没表示出来,只是适当的表现了一下惊讶,“李思平是谁?”
  “噢,不是就好。”女医生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思平心中疑窦丛生,把王博送回家后,还惦记着这档子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开车来到了医院,悄悄进了急诊室,看那个女医生已经不在了,换了个男医生在里面打瞌睡,便敲门进去,谎称自己是之前来急诊的病人家属,想找刚才的大夫问点事儿,打听一下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那个值班医生头都没抬,显然已经习惯了,指了指旁边的墙壁,说道:“墙上有值班表,上面有名字和联系方式,自己看……”
  “谢谢,谢谢!”李思平转过头去一看,墙上贴着一张A4打印纸,上面写着急诊室值班的信息,他找到今天那一栏,值班医生里,赫然写着“李玉宁”三字。
  李思平心中百感交集,回到J市,他早就想过,会遇到那个让自己和继母惶惶不可终日、夺走本属于两人家产的邱玉兰,也会遇到那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李玉宁,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偶然的方式。
  往事如同沉渣一般在心湖泛起,以前那些本以为淡忘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李思平记起,大姐李玉宁原名其实叫李思宁,只不过离婚后,才被邱玉兰改了名字;而父亲去世那年,大姐确实在读医科,好像还是名校,父亲李万成提起女儿时脸上的骄傲和得意神情,李思平至今还记忆犹新。
  如今自己也考上了F大,不知道父亲在天有灵,会不会也为自己骄傲和自豪呢?
  他在这边愣怔失神,却听那值班医生哂笑道:“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们小李医生可不是那么好追的!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啊?”李思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难怪对方对自己问联系方式一点都不奇怪,原来是以为自己是个新的追求者。
  “大哥您详细给我说说!”李思平态度诚恳,姿态放的很低。
  那个值班医生明显也是闲来无事,笑着说道:“你这样的我可见多了,但凡小李医生出完夜班,就得有好几个来问电话的,什么人都有,但都没什么机会。”
  “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李医生自称独身主义者,发誓献身医学,要勇攀医学高峰!”
  李思平看他说的不着调,知道可能也是被李玉宁刺激过,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告辞离开。
  对于李玉宁,他的感情有些纠结,对方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虽然因为母亲与她母亲邱玉兰势同水火,后来又有谋夺家产的事情,但从内心深处来说,李思平对李玉宁并没有太深的嫌恶,毕竟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年纪也小,说来也算得上是父亲风流债的受害者。
  驱车离开的时候,李思平心里还暗暗好笑,那个值班医生还误以为自己是要追求李玉宁,殊不知,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对她动心思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个姐姐,身高和自己一样,继承了父亲的优良基因,面容嘛,没有看到口罩下的真面目,但从眉眼看,肯定差不了。
  父亲风流倜傥,邱玉兰也是地道的美人胚子,他们生的孩子,不可能差了。
  “真是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臭小子了”,李思平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仍是有些难以入眠,回忆一桩桩一件件的涌上脑海,让他头昏脑涨,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李思平把车开进公司停车场,上楼把钥匙还给陈姝,简单聊了几句昨晚的事情,开始着手忙自己手头的工作。
  正忙着,王博拎着一袋子水果进来,对陈姝笑道:“陈姐,谢谢您昨晚照顾我,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这么客气干嘛?”陈姝微微一笑,倒也不跟他太见外,“因为你,我们昨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以后可不能那么喝了,没有酒量就别逞能,听见没?行,放那儿吧!”
  “好咧!”王博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冲李思平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在电梯门口,王博问道:“昨天那个女医生,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啊?干嘛?”李思平一愣,没有说实话。
  “昨天你没回来的时候就去找我打听你了,问你是不是姓李,我说不是,她就走了。”王博解释了一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她摘口罩了,我看见她脸了,可好看了,然后我就觉得我恋爱了!”
  “滚犊子吧,哪儿那么容易就恋爱,就因为她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李思平有些莫名其妙。
  “真的,我真的恋爱了,她太美了!我决定了,我要追求她!”王博说的很坚决。
  “你不是喜欢销售部那个姓黄的小丫头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弦更张了?”李思平有些不屑,王博见一个爱一个在公司内部算是出了名,这下难道还要把脸丢到外面去?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现在觉得治病救人的天使姐姐最得我心了,我决定去追求她”,王博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但我觉得她好像对你有意思,你……你会不会也想要追她?我今天去打听她的联系方式,别人可说了,你昨晚上就去问了!”
  “我那是怕你出事儿找不到人”,李思平拍了拍王博的肩膀,“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算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追她的!”
  “我靠,不是吧?这么坚决?你这样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眼光有问题了!”
  王博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在诳我?你知道的,我这人很实在,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平哥你可别坑我啊!”
  “胡说什么呢!我能坑你什么!赶紧去追求你心目中的爱情吧!我还得工作呢,不像你那么清闲,四处乱逛!”李思平在他肩上拍了拍,摆了摆手回了办公室。
  看李思平进来,陈姝笑道:“到底是年轻人,昨晚醉的那么厉害,这会儿又活蹦乱跳了。”
  “呵呵,是啊!”李思平笑着附和一句,坐到座位上开始继续工作。
  “有时候啊,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可是一看你们吧,就觉得自己都老了。”
  陈姝小声感慨了一句。
  办公室坐着六个人,李思平离得最近,他知道陈姝不想被别人听见,便笑着小声说道:“其实还是职场层级把人固化了,以你的条件,现在走在大街上,不认识你的人肯定认为你刚大学毕业,但在公司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公司“老人儿”了,从上到下都会给予你应有的尊重,自然就影响了心态。”
  “嗯,你说的有道理”,陈姝乐不可支,“尤其你说我像是大学刚毕业的,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尤其你撒谎不脸红的本事,更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带你这样啊陈姐,我可是说的心里话!”
  李思平说的确实是心里话,他从入职开始,对这家公司的所有人都抱着警惕和防备的心态,待到渐渐熟悉下来,才发现这个让他痛恨的集团,也是由一个个具体而独特的人组成的。
  而这些具体的人,没有什么是非黑白,也没什么善恶对错,不过是为了生计做一份工作罢了。
  就像陈姝,她待人热情,性格爽朗,不拘泥于小节,天生就有一种引人亲近的人格魅力,时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态上放松的缘故,李思平对陈姝很欣赏,那种欣赏的感觉更像是男人对女人、上司对下属的欣赏,因为他一门心思想的是如果将来并购汉升集团,一定要对她委以重任。
  但他事实上又是陈姝的下属,这种感觉上的错位,让他在对待陈姝时,有一种很独特的视角,这让早就习惯了他人恭维和顺从的陈姝,觉得甚是新奇。
  所以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之间渐渐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有些时候,陈姝会趁着屋里没人的时候,和李思平聊聊天,说说话,排解一下工作上的烦闷。
  在李思平身上,她看到了这个年龄该有的锐意进取,却也有这个年龄不具备的成熟心态和开阔视野,在一些让她疑难的问题上,他甚至能给出一些极具建设性的建议。
  尤其昨夜王博醉酒,让陈姝对他的印象更加深刻,临危不乱,处置妥当,仗义敢为,可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优点。
  这让陈姝对他很是刮目相看,以她的眼光来看,如果不是已然嫁做人妇,这个名叫“宋子平”的新人,还真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呢……
第一九四章 乱象
  汉升集团,三十四楼,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陈姝抱着文件推门进来,在座位上刚坐下,一杯热咖啡已经端了过来,放在案头。
  “谢谢”,陈姝双眼有些发红,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李思平,问道:“外面什么声音?”
  “后天就是九月十八了,应该是调试空袭警报吧?”李思平把一份打好的文件放到陈姝桌上。
  总经理办公室一共七个人,陈姝是副主任,主任则是虚职,挂着一位政府官员的家属,领工资而已,根本不来上班。
  六个人基本上负责了集团总经理何煜舟负责所有事务的日常工作,在上一任副主任高升担任集团行政总监后,陈姝就接过了副主任的工作,主持了半年多后,总算得到了正式任命,如今走马上任才一个多星期。
  李思平化名宋子平来到办公室后,文字材料工作全部交给了他,陈姝才算是有了接班人,能从繁重的案头工作中解放出来,专心投入到其他工作上。
  办公室其他人已经接受了李思平的异军突起,毕竟无论是学历水平,还是文字综合能力,他的硬件条件摆在那里,谁都服气。
  陈姝“多年媳妇熬成婆”,如今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李思平则成了她事实上的专职秘书。
  李思平也很快做到了角色转变,除了手头工作做的滴水不漏,端茶倒水、提醒备忘、嘘寒问暖这些秘书日常工作,一样做的样样周全。
  不管假身份的能力如何,李思平当年与P大擦肩而过是因为临场发挥失常,而不是素质水平不够,加上他有父亲和继母熏陶出来的底子,日常还有迟燕妮这样的大老板耳提面命,自己手上还有海量财富任意支配,这些东西综合在一起,体现出来的就是能力上的强悍和突出。
  陈姝都和他开过玩笑,她已经习惯了李思平的无微不至,将来他要是提拔走了,她就凉凉了。
  李思平自然又是一番恭维,说陈姝肯定提的比他快,他永远都做陈姝手底下的小兵云云。
  今天的陈姝似乎情绪不高,李思平知道她刚从总裁办公室回来,肯定是汇报工作出了问题,看她眼睛红红的,就知道出了状况,但她不说,他也不好打听,便告辞离开。
  “刚才在顶楼开了个小会”,陈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想来你也听说了,有一家上海来的房地产公司,现在在和咱们打擂台,江北新区那块地,两家争得头破血流,明里暗里的手段都用上了,眼下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我听说了,好像前几天那个什么泊寓春城工地上,还打死了人?”
  “是,我刚才才知道”,陈姝扫了一眼门外,小声说道:“咱们的人撺掇拆迁户闹事,拆迁户和工人发生了肢体冲突,死了个人……”
  “那应该是他们犯愁吧?我怎么看着,好像何总的脸色不大对呢?”
  “对方掌握了死者和咱们的通话记录,还有短信息和银行转账信息,内容对我们很不利,知道了这人是我们雇去煽动群众闹事的,而且直接牵扯到了综合行政部门的一位副总,如今对方揪着这条不放,就在刚才,那位副总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陈姝站起身来看着窗外,远处施工工地如火如荼,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谁又知道这下面的波诡云谲呢?
  李思平也是默然,这事情他其实知道,迟燕妮动用了能动用的全部力量,甚至和新来不久的省委书记联系上了,尽管如此,在面对汉升集团的时候,还是非常被动。
  对方根本不按常规出牌,各种歪门邪道、阴招怪招层出不穷,如果不是有泊寓的老底子在,怕是连最基本的砂石水泥都买不到。
  汉升集团绝大多数员工自然是普通人,但少数那么几个人,真的是为虎作伥,百死难赎,李思平心中暗自下了决心,不能因为陈姝不错,就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不是有一天李思平碰巧听到了何煜舟打电话时说了一句“让他们到现场小心点儿,别弄出人命来”,赶紧提醒了迟燕妮,怕是这场闹事风波,就会让泊寓春城项目彻底胎死腹中。
  这记阴招险恶毒辣,如果死的是拆迁户或者建筑工人,那迟燕妮一方怕是根本没有生机,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爆棚,死的人竟然是混在拆迁户中的煽动份子,这一下子就让事态变得复杂起来。
  迟燕妮一方立即抓住这个机会,鼓动媒体大肆报道,汉升集团动作很快,马上和省内媒体达成了一致,但不知道迟燕妮是通过什么渠道,请来了几家中字头媒体,还将事态发展捅上了互联网。
  根据李思平的了解,因为这事儿,迟燕妮被赵书记找去很是严厉训斥了几句,但木已成舟,只能尽力挽救。
  有了这个大背景,才有了今天上午这次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董事长办公会。
  “生死存亡,多事之秋啊!”陈姝重新坐下,抹了把脸,这才说道:“集团层面的事情咱们掌控不了,这几天打起精神来,从上到下都压着股子劲儿,别撞到枪口上。你和其他人也吩咐一下,都注意一点儿。”
  “好,我知道了。”李思平点点头,带上门离开。
  他从随身的提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加密后连接网络,简略浏览了一下股市信息,受逐渐升级的事态影响,汉升集团之前因为拿到一块优质地皮和省住建厅厅长参与开工奠基仪式导致的股价上扬开始下挫,股价降了0.5个百分点,这对于一路高歌猛进的汉升集团来说,算是一次不小的挫折了。
  李思平计算过汉升集团的市值,大致在380亿左右徘徊,之前上扬而今下挫,又再次回到了这个市值区间。
  相比之下,迟燕妮的青凌实业体量就太小了,砸锅卖铁也不过一百四十多亿,想要吃掉这么大一块肉,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这事儿本来也急不得,李思平心中淡然,他对未来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细细筹谋着,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一击毙敌。
  他又打开美股,看了一下股市走向,自己最近一直在美股短线操作,借助黎妍的人脉,在美国创立了一支基金,借着预言书带来的信息优势和自己这几年来的炒股经验,开始运作美股。
  从年初到现在九个多月时间里,他尝试多次短线操作,也试过几次买空卖空,原来的两亿多美元已经膨胀到四亿不到,收益率接近70%,相比之下,国内股市上,他手里原本的八千万和迟燕妮拆借过来的两个亿,如今才赚了不到七千万,收益率还不到25%.
  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迟燕妮那两个亿资金在他兜里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她抽了回去,没办法,房地产资金链紧张,两亿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只不过聊胜于无。
  李思平其实相当于是用手里的这八千万,赚到了将近七千万,这么算下来,收益率就很可观了,接近于100%了。
  完成了年初时和迟燕妮商定的目标,李思平心中并未轻松多少,如果不是他想着给自己身边的人留下足够多的财富保障生活,把国外的资金抽回来,肯定能解决不少问题,但他也明白,复仇是一码事,幸福的生活是另一码事,没有道理为了自己的事情,拖着所有人跟自己下水。
  一边忙活着手头的工作,一边琢磨自己的事情,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下午下班时间。
  办公室的人都走了,李思平转了转头,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上笔记本电脑,准备下班。
  路过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李思平注意到陈姝还没走,犹豫了一下,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问道:“陈姐,还不走啊?到点儿了。”
  “啊,你先走吧!我再忙一会儿!”陈姝靠在椅背上,动着鼠标,明显不是在忙工作。
  李思平见状笑道:“没事情了就赶紧回家,陪陪小丫头也是好的,在这儿耗着干嘛!”
  “呵呵,就你聪明,你怎么知道我没事情做?”陈姝被他揭破实情,也不尴尬,笑着说道:“你姐夫到下面挂职,小雅下午被爷爷奶奶接去乡下了,剩下我自己一个人,在哪儿都是呆着,就不急着走了。”
  “明天不是周末吗?再一个后天就中秋节了,姐夫也回不来吗?”
  “节日期间他要值班,没办法回来”,陈姝摇头苦笑,“还中秋节呢,这个中秋节啊,我得在公司过了,最近这形势,怕是到年底都不消停了。”
  “姐夫到哪儿挂职了?”李思平在椅子上坐下,“我不太懂这个,按说他年纪不算大吧?”
  “到下面挂职县委副书记吧?”陈姝也有些吃不准,她还真没关心过丈夫的去向,“刚过完三十一岁的生日,下去也挺好,比天天在机关里熬日子强,头发都快掉光了。”
  “这么年轻就能下去挂职,前途不可限量啊!”李思平略略知道一些官场规则,平时听唐曼青说得多了,也知道中央和省级层面的干部,能下派到地方,都是镀金之路。
  “还有二十五六岁就挂职县委常委的呢,他这可不算什么!”陈姝平时耳濡目染的,了解的更多一些,“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当多大官儿有什么用,还敢贪污受贿啊?”
  两人闲聊一会儿,陈姝笑道:“你就别搁这儿陪我这个老太婆了,赶紧去找个年轻小妹约会去啊,大周末的!我看上次来找你那个小姑娘就挺好,还是大学生呢吧?”
  “您就不能不把“老”字挂自己嘴上?滴漏蒜挂的,一点都不清爽!”
  “哟呵,你还会说东北话呢?还知道滴漏蒜挂呢?你知道这词儿啥意思啊你就说?”陈姝被他逗笑了,用东北口音说道:“少跟我整哩根儿愣啊,再嘚瑟我削你了!”
  “哈哈!”李思平闻言大笑,“削我嘎哈啊?我咋地了?”
  两人用东北方言你来我往说了半天,陈姝乐不可支,笑道:“没想到你说的还挺地道,哪儿学的?”
  “家里有个亲戚是哈尔滨的,我给她家孩子补过课,一来二去就学了个差不多。”眼前浮现起迟燕妮和陈小娜的景象,中秋将至,斯人却天各一方,情绪便有些低落起来。
  陈姝很是敏感,觉察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我都很久不说东北话了,都快忘了,从年初来,到现在就没回去过,得回家里还有个妹妹,不然真是……”
  李思平好奇问道:“怎么不把二老接来呢?”
  “房子我都准备好了,他们不来”,说起父母,陈姝颇为无奈,“语言不通,水土不服,说一千道一万,就是故土难离吧!”
  “也是,年岁越大,越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陈姝点头称是,“你呢?中秋节回不回家?”
  “呵呵,我自小就父母双亡,跟着亲戚长大,如今亲戚也去世了,没什么亲人了”,李思平苦涩一笑,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如今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走哪儿,我家就跟到哪儿!”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陈姝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泛起一抹疼惜的柔情,“中秋节我得去乡下接小雅,要不今天姐请你吃饭吧?提前陪你过个中秋节!”
  “可以啊!”李思平没多想,他一个人孤身在外,每逢佳节倍思亲,确实挺想找个人一起说说话的,他也挺喜欢和陈姝一起聊天的感觉,好像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一样,所以答应的很是痛快,“咱们去哪儿吃?”
  “不在外面吃,买菜回去做,让你尝尝地道的东北菜!”陈姝高兴起来,收拾了东西就走。
  两人一起下楼,在电梯里,陈姝问李思平,“你们工资发了好几个月了吧?你还没买车啊?我看他们几个人都买车了。”
  “没,我住得近,也没什么出行需要,就没买。”
  “买个代步的就好,不需要太贵,五七八万的,你这现在住得近还好,将来不得自己买房子?要是再交个女朋友,一起出去玩,有个车还是方便的。”陈姝笑着和一楼的保安点头致意,边走边道:“要是钱不凑手,我可以借你一点。”
  “倒不是钱的问题,我之前有些助学贷款要还,加上想攒点钱付个首付,不想这么一直租房子,所以才没买车。”
  李思平说的是真的,这个宋子平名下真的有助学贷款要还,考虑到程小兰的新房子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他再租住下去意义不大,总不买房子,也难以取信于人,所以他说的很认真。
  “嗯,买房子是正确的,咱们集团销售部有不少好房源,你多往那边跑跑,有目标后我帮你运作,搞个内部价”,上了车,陈姝发动汽车,熟练的倒车起步,自信而又干练,还不忘问李思平:“打算买多大的?我建议你一次到位,买个大点儿的,怎么着也得两室一厅往上,将来结婚生子都合适,省着折腾了。”
  “我可没想那么远,姐你有点儿高瞻远瞩了!”李思平开起了玩笑。
  “嗐!买房子是人生大事,当然不能马虎大意了!”陈姝态度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咱们平常过日子,买房子就是最大的花销,以后房价肯定会涨个不停,不慎重怎么行!”
  “行,我听您的!”
  看李思平接受了自己的建议,陈姝开心不已,两人一路闲聊,到超市买了些青菜,一起来到陈姝家。
  陈姝在汉升集团也是个中层领导,年薪超过六十万,年收入只高不低,她居住的小区也是汉升集团开发的高档小区,是一户高层十六楼的四居室。
  房间装设雅致,只是有些杂乱,陈姝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一天也没个时间收拾,还打算明天放假收拾呢,没想到有客人来……”
  “没事没事,家里有孩子就是这样的。”李思平自己就有个小妹妹,知道家里有小孩子就这样,哪怕继母唐曼青跟着小妹屁股后收拾,都是徒劳的。
  “冰箱里有饮料,你先坐,我换身衣服就做饭!”陈姝大大方方的进卧室换了条黑色运动裤和蓝色短袖,到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李思平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尽可能把东西规整起来,然后到冰箱里拿了听可乐喝了一口,他看着陈姝在厨房里忙活,隐约中,似乎看见了继母唐曼青做饭的样子,想起了两人在厨房里的那些旖旎时光,不由得身体便有了些反应。
  他赶紧换了个姿势,掩饰自己的尴尬,内心里对继母的思念却更加浓郁起来。
  “陈姐,看看我能帮上什么忙不?”李思平实在是坐不住,便深呼吸了几口气走进厨房,看见水池里泡着几样青菜,伸手洗了起来。
  “你以后别叫我陈姐了,叫我姐就行,不然显得生分了”,陈姝剥着蒜,转头笑着对李思平说道:“小弟,你会做饭吗?”
  “我会鸡蛋炒柿子,还会煮粥,嗯,还会煮鸡蛋!”李思平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并不觉得不会做饭有什么问题。
  “男孩子还是要学一点厨艺,倒不一定非做不可”,陈姝动作麻利,捡起李思平洗好的黄瓜,飞快的切了起来,刀法精湛,一点都不耽误说话聊天,“只是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想吃什么了,可以做出来,不至于挨饿。”
  “并且养家糊口嘛!给家人做些美食,是最幸福的事儿了。”陈姝朝着厨房里的烤箱努了努嘴,有些遗憾的说道:“我最喜欢做烘焙了,小雅也最喜欢我做的蛋糕,可惜公司太忙,平时很少有时间回家做饭,有时候忙的狠了,按时下班都是奢侈的……”
  “也不能这么说”,李思平擦了擦手,劝解道:“不是你奋斗,以姐夫的收入,很难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吧?”
  这套房子是大四居,李思平刚才目测了一下,估计得超过两百平,就算J市房价便宜,也要一百多万,加上装修,没有两百万是下不来的。
  “嗯,前几年收入还没现在这么多,还贷还是有些吃力的,不过我考虑的是,将来条件允许了再要一个宝宝,两边老人来了也有地方住,所以买的时候就买了个大的。”陈姝言语微涩,“你姐夫也就是因为这个,才非要下去挂职的,他觉得家庭重担都被我一个人扛了,他这个一家之主有些丢面子……”
  陈姝做饭很快,电饭煲跳闸的时候,就做好了六道菜,一道红烧排骨,一道地三鲜,一道炒蒜薹,一道家常凉菜,加上一道芹菜粉,一道熏酱拼盘,荤素、凉热搭配均匀,全是地道东北菜,堪称色香味上佳。
  李思平是真看服了,这么短时间里做这么多菜,虽说有一道是买的熟食,却仍然极其考验刀工和时间管理能力。
  尤其地三鲜这道菜是要油炸土豆片的,家常凉菜里面的拌菜更是都要切细丝的,能这么快做好,陈姝对时间的整体把握能力,简直称得上出神入化。
  想起某个洗菜都要洗半个小时的美妇人,李思平心中不由感慨,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第一九五章 孑然
  进了九月,身处中原腹地的J市便不那么热了,尤其是到了下旬,除了正午时分仍旧闷热难耐之外,早晚有时甚至会些微有些凉意。
  陈姝家在十六楼,餐厅里一张长桌,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氤氲的热气被从北面窗户吹进来的凉风吹卷,袅袅娜娜的,煞是好看。
  天色已晚,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璀璨,阵阵喧闹声传来,人间胜景如斯,出尘入世,竟让人有些不知身在何方。
  陈姝关掉抽油烟机,猛然的安静让她有些愣怔,极好看的拢了拢秀发后,她转身走出厨房,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这才来到餐厅,问李思平道:“小弟,要不要喝点酒?”
  “陈……姐,我不喝酒的。”
  “跟我你还装什么?”陈姝莞尔一笑,“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不但能喝酒,还很喜欢喝酒!”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我装的很像啊?”李思平被她拆穿了伪装,也不以为意,大方承认了。
  “不会喝酒的人一般都不怎么喜欢喝水和饮料,也不怎么关注别人喝酒的进度,但你不一样,别人喝一瓶啤酒,你得喝大半杯水,每次跟人碰杯,基本都是一样的量。”陈姝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红酒,“你潜意识的动作里透露着你不想输给他们,如果你不喝酒的话,不会有这种表现。”
  “姐你以前是干刑侦的吗?”
  “哈哈,瞎说什么呢!”陈姝笑得开心,打开了柜子,“喝点儿红酒?柜子里还有茅台,你喜欢的话我给你开一瓶。”
  “别的了,就这个吧!茅台那么贵,我也喝不了一瓶!”
  “那有什么?别人送给你姐夫的,他也不怎么喝,放着都可惜了。”陈姝找出来一瓶茅台递给李思平,“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三十年陈的,这可是好酒!”李思平看了一眼,赶忙递了回去,“你还是收起来吧!喝这个太浪费了!”
  “浪费什么!”陈姝白了他一眼,“你就说你想不想喝吧!想喝就开了,废什么话呢?”
  “行吧……”李思平一想也是,就不再坚持,开了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姝找了开瓶器,递给李思平,让他帮着开了红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在桌边坐下,陈姝端起杯子,说道:“说起来,这还是家里第一次来单位同事,不过姐可没把你当成一般同事!以后咱们就是姐弟,你就是姐的娘家人,姐这里就是你家!来!干一个!”
  “谢谢姐!”李思平心中由衷的感动,陈姝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言语真挚而又热烈,这让他很是为自己刚才的龌龊想法自责。
  他端起酒杯,和陈姝碰了一下,也认真说道:“姐,我在J市无亲无故,以后我就把你当成亲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哈哈,行,姐相信你!”
  李思平喝了一口茅台,感觉一股火线从嗓子灼烧到胃里,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颇有些不适应。
  陈姝一口喝下大半杯红酒,见他这样,连忙让他吃菜压一压。
  姐弟二人觥筹交错,一边吃菜喝酒,一边详聊各自生活,李思平半真半假,陈姝却是毫不作伪,就连自己夫妻间的龃龉,都说了出来。
  “……其实我不同意你姐夫到下面去挂职”,陈姝自己喝了大半瓶红酒,酒意上涌,脸色微红,更添一分靓丽,“家里现在不缺吃穿,我赚的钱已经够用了,他这一走,小雅就没人管了……”
  “早上我俩就吵了一架,我让他劝公婆过来带小雅,他却不同意,说他说服不了二老,还让我劝我父母过来”,陈姝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我要能劝来,我早就劝了!至于到今天吗?”
  “我说早上你眼睛那么红呢……”李思平喝了半斤白酒,身子暖洋洋的,胆子大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被领导训了,原来是和姐夫吵架了。”
  “我在车里坐了半天才上楼,就是怕被人看到,可是越想越委屈,你说我一个女人,天天忙成这样,我图什么呀?我不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吗?我有错吗?”
  “没错没错,不哭不哭!”李思平抽了几张纸递给哭声渐起的陈姝,温言劝道:“你没错,姐夫也不能说有错,男人女人,都是要有自己事业的,你俩还是得在这件事上,找一个折中的点,两口子过日子,不能拗着来,总得妥协着过,你说是不是?”
  “早上看我俩吵架,小雅自己给爷爷奶奶打的电话”,陈姝擦了眼泪,说道:“我倒是不在意别的,我就怕小雅受委屈,她才多大个孩子,就没人管她了!”
  “以后你要是忙不过来了,我可以帮你去接小雅,她也快上小学了,到时候请个保姆做饭就行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陈姝点点头,破涕为笑道:“怎么能麻烦你呢?你以后也会很忙的……”
  “看你说的那么见外,刚才怎么说的了?我是你弟弟,她不就是我外甥女么?”
  李思平假装不乐意,“以后有什么事情,别跟我客气就是,我这人不轻易承诺什么,但说到了一定会做到,姐你放心吧!”
  “嗯,谢谢你!”陈姝把酒瓶里剩下的红酒倒进高脚杯,端起来说道:“跟你说说,我心里就舒服多了,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些憋得慌……”
  “行,以后姐你想聊天就找我,随叫随到!”
  “嗯,说定了!”
  两人酒至半酣,陈姝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呀,七点半了,小雅要睡觉了,我给她打个电话,你先吃着!”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公家的电话,“喂,爸,嗯,小雅没睡吧?嗯,你给她吧!小雅!想没想妈妈?晚上吃的什么呀?啊,吃了几碗米饭啊?那么厉害啊!嗯,妈妈也吃了,家里来了客人,等你回来了,妈妈介绍你们认识啊!行,小雅最乖了,晚上要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许看太久电视,听到没?嗯,好,乖,妈妈也爱你,晚安,宝贝!”
  打完电话,陈姝来到餐厅,李思平笑着对她说道:“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还真是……”
  “还千里啥,几十里都担忧的不行”,陈姝无奈一笑,“希望以后尽量避免这种事儿,孩子还是留在自己身边最放心,跟老人呆久了,惯一身臭毛病出来,改都不好改!”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思平喝掉了剩下的茅台,陈姝不胜酒力,喝完了一瓶红酒,自己开了瓶雪碧,见他酒足饭饱,便说道:“你去坐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好。”
  做饭的时候,陈姝顺手就把厨房收拾差不多了,如今也就是刷刷碗筷,李思平也不客气,呼着酒气到沙发上坐下看电视。
  陈姝把碗筷冲洗了,剩菜折到一起放进冰箱,洗了手,找出两个茶杯冲了两杯龙井。
  “小弟,有合适的对象就处一个,这男人啊,身边没个女人还是不行的。”
  陈姝啜了口茶水,笑道:“你这衣服裤子都是自己洗的吧?你看袖口那里都没洗干净!”
  “啊?”李思平扬起袖口一看,果不其然,那里微不可察的有一丝暗记,自己洗的时候真没注意到。
  “以后外衣我就送干洗店洗去”,李思平嘿嘿一笑,“现在的女孩子,也不怎么会干这些活儿了。”
  “那可不对,女人呐,没结婚肯定不会干的,但成家了就不一样了,会愿意热心经营自己的小家,装饰房子啊,打扫卫生啊,为家人换洗衣服啊,都是愿意做的……”
  两人又闲聊片刻,杯中茶水已尽,李思平起身告辞。
  陈姝笑了笑,说道:“既然都姐弟相称了,你不妨就留下,客卧一直闲着没人住,你喝了那么多酒,不如将就一晚。”
  “还是不了,姐,我回去换换衣服,也收拾一下家里,搞不好明天还是要上班的”,李思平婉拒了陈姝的好意,“姐你也好好休息,明天你还得去公司呢吧?”
  “嗯,明天何总要个东西,我是肯定要去的,你就先不用去,等我电话就是。”
  “好的,姐,那我先走了。”
  “你……”陈姝有些黯然,随即笑了笑,说道:“也好,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好的,姐我走了!”李思平拎起笔记本电脑包本来要走,看陈姝将自己送到门口时,站在门边的黯然神态,心中一动,借着酒劲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陈姝一惊,正要挣扎,却发现他并没有其他动作,仅仅是那么抱着,便慢慢安静下来。
  李思平心中本来并无邪念,他借着酒劲作出这个动作来,只是出于一种男人的保护欲,但当陈姝软玉温香的身体被他搂在怀里,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空寂已久,便免不了有了反应。
  陈姝早已熟透,自然感觉到了,她俏脸一热,微微一挣,便挣脱开了。
  “不……不早了,一会儿下楼打车,姐就不送你了……”
  陈姝俏脸微红,夜色之下,煞是动人,李思平一愣,知道再这么下去很可能酒后乱性,便点点头,告辞离开了。
  留下陈姝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不提,李思平跌跌撞撞下了楼,摇摇晃晃的打了个车回家,进了单元门,他拍打着墙壁唤醒声控灯,爬到三楼,掏出钥匙就要开门,他酒意上涌,本来有些站不稳了,却突然汗毛大竖,惊出了一身冷汗。
  按照国安师傅的指点,他在门上做过手脚,能够知道门是否被人开过,他本来也是谨慎小心的习惯使然,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早就预料到汉升集团对公司员工会有一个内部审核评价机制,但从来没想过,会被人破门而入,进屋搜查。
  他心中警醒,酒已经醒了大半,却依旧维持着醉态,开门进屋。
  和平常几乎一样,他扔下电脑包,先是给陈姝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到家了,然后打开电视,调大一点音量,随即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咚咚喝下半杯后,开始脱衣服洗澡。
  进了卫生间,他拧开龙头,一边放水一边挤牙膏刷牙,同时用眼角余光四处观察。
  卫生间墙壁全是瓷砖,棚顶是吊顶,有偷拍和偷听设备的话,几乎一览无余。
  他根据自己在程小兰家里安装偷窥设备的经验判断,卫生间这个位置,对于一个男住户来说,安装摄像头的意义不大,很大可能是只安了窃听器。
  他哼着曲子,一边洗澡一边认真观察,窃听设备可以使用独立电源工作,所以放在哪里都有可能,而针孔摄像头必须要配备较大电池,或者与电源相连。
  找了一会儿,李思平总算在热水器上方靠里的位置,找到了一块黑色的纽扣窃听器,他没有去碰,继续洗着澡,又找了半天,再也没发现新的装置,这才关了龙头,走出洗手间。
  擦干了身子,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一来酒劲儿上涌确实困了,二来他知道监控自己的人这会儿肯定还在看着他,熬下去没意义,便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到半夜两点多,他被尿意憋醒,起来上了趟厕所,回来躺下,拿起手机才发现陈姝快十二点时回了一条,内容很简单,就是“知道了”三个字。
  李思平按动遥控器调着电视节目,借助频道转换期间的瞬间黑暗,观察房间里的异动。
  他一个人独居,因为人懒不愿意收拾屋子,所以他的原则是家里的东西能不动就不动,有的地方都布满了灰尘,等明天天亮自己找找,怕是很容易就找到蛛丝马迹。
  很快,他就注意到电视机的下沿位置,有一小块凸起,这个应该就是客厅的监视器了。
  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李思平抱着毯子回了卧室,他打开灯,拿着苍蝇拍假装打了几个蚊子,找到了那个挂在壁灯里的窃听器和贴在墙角窗帘杆上的监视器。
  有了大致方位,他才放下心开始睡觉。
  对方在自己家里安装监控设备,要么是发现了自己的来历,要么就是准备吸纳自己进入内部接触更多的秘密,考虑到自己从年初到现在接近半年的时间都与过去的生活切断了联系,第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应该就是第二种可能性最大。
  李思平暗自庆幸,自己早就把那些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藏在了别的地方,不然被发现了,真是前功尽弃了。
  第二天一早,他和每天一样起床跑步,回来的时候买了早餐,吃完后又拎着电脑包去公司了。
  反正在家也不自在,正好到公司去摸鱼,还能表现出勤快的样子来,何乐而不为?
  本来以为自己就算早的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到办公室的时候,隔着玻璃隔断,看见陈姝已经在那里坐着,看样子可能早上七八点钟就到了。
  “姐,你怎么来这么早啊?”李思平放下东西,烧了壶热水,拎着进来,帮陈姝冲起了咖啡。
  “呵呵,昨晚睡得好,早上五点多就醒了,也没事做,就来公司了。”陈姝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丝毫没有昨晚那种无助的感觉,她看着李思平熟练的给自己冲咖啡,笑道:“你怎么也来这么早呢?不是让你放假的吗?”
  “我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正好知道你来加班,就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得亏你来了,不然我连杯咖啡都喝不上。”陈姝自嘲一笑,“这人啊,真不能让人伺候着,习惯了都忘了烧水冲咖啡了。”
  “革命事业分工不同嘛!”李思平嘿嘿一笑,“姐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好。”陈姝笑意盈盈,显然心情不错,等他快要出门了,才犹豫说道:“子平,昨晚……”
  “昨晚我睡的挺好的,那酒劲儿可是不小!”
  “嗯,那就好……”陈姝面色微不可察的一红,昨夜她借着酒劲儿心猿意马,差点做下错事,一直担心两人以后无法相处,听李思平这么一说,这才释然,“行,你去吧,有事我叫你。”
  李思平闻言一笑,轻手带上了门。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做下,心中暗自琢磨,陈姝其实称得上美人,尤其是身材,身高腿长,穿什么都好看,只不过因为一直搞行政工作,工作繁忙,没时间打理自己,尤其她每天都是那一身职业装扮,看着有些过于生硬。
  不是昨晚上去她家里做客,李思平也不会注意到,她其实是这样一个美人儿,只不过他明白一个道理,既然所图甚大,那就不能儿女情长。
  尤其陈姝带给她的感觉,真的就像是关怀体贴的大姐姐一样,丝毫没有色情的感觉,昨晚拥抱时的那份冲动,完全是男女之间自然而然的吸引,于他来说,身边美女称得上如云了,真不差陈姝这么一个。
  如今自己身在虎穴,宋子平这个身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正是最好的状态,没来由招惹一些公司同事,到时候再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就得不偿失了,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没有继续对程小兰发动攻势,已经掌握了她和窦承乾的秘密,将来能够拿来牵制窦承乾,那就足够了。
  离开F大到J城来,已经接近半年时光,如果算上寒假结束开学至今,他已经大半年没和继母唐曼青等人见过面了,尤其是因为他暑假期间没有回京,几女早就起了疑心,电话短信还有QQ消息,比平常多了几倍。
  李思平心里明白,一直这么冷处理下去肯定不行,既然对方已经开始内部调查自己,那么等到调查结束了,自己还是要回京和几女说一说自己的打算和现况,免得到时横生枝节。
  “说到底,总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李思平慨然一叹。
  “感慨什么呢?”电梯门开,何煜舟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过,看李思平也在,有些满意,笑了笑吩咐道:“陈姝来了吧?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你也一起过来吧!”
  “好的,何总!”李思平赶忙答应,心中暗道,难道这么快就要重用自己了?
第一九六章 敌营
  J市“滨江-泊寓春城雅苑”售楼中心门口。
  一对男女从一辆丰田轿车上下来,手挽着手走进售楼处。
  售楼中心里挤满了来看房的客户,有的把销售员围在中间询价问户型,有的刚要出门去实地踏勘,有的则刚看完房回来,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陈姝挎着李思平的胳膊,两人站在大厅里转悠了半天,总算有一个女售楼员腾出空来,走到两人身边问道:“您二位是要看房吗?”
  “是啊,我们想买套房子”,陈姝笑着点头,“你们这儿也太火了,我们来了好半天了,都没人理我们!”
  “实在是抱歉,楼盘太火爆,我们人手不足,让您久等了!”女售楼员业务精熟,详细讲解了楼盘位置,一期二期销售情况,针对李思平提出的购房需求,推荐了几套房源,定位精准,切中要害,如果不是二人是做戏,怕是也要忍不住买了。
  “谢谢你,我们先自己看看,你先忙!”陈姝笑着打发了售楼员,对李思平悄声说道:“看这架势,难怪嫪总和何总如临大敌,不说楼盘位置和建筑质量,就看着销售人员的精气神儿,就是咱们比不了的。”
  “是啊,我刚在销售干过,咱们的销售顾问可没这股子干练劲儿!”李思平也明显感觉到了,这些销售人员跟打了鸡血一样,脸上都洋溢着火一样的热情。
  “他们销售人员的提成比例高,整个公司的运营策略似乎就是占领市场份额,并不在乎一时一地的得失”,陈姝摘下墨镜,低声道:“上半年,他们的市场份额已经到37%了,按照这个趋势,三季度很可能会超过40%,咱们则会下降到40%左右,很容易被反超了。”
  “整个J市乃至H省的房市,都是咱们公司一家独大,泊寓这些年苟延残喘,眼看着就要倒闭了,突然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陈姝无奈一笑,“可能这就是命运吧?我觉得这个青凌实业无论是企业经营理念、文化氛围还是营销策略,都带着大地方来的那股特有的大气和朝气,不像我们集团这种本地企业那么自我封闭,整个公司明显更加开放、更加创新。”
  “是啊,你看这个户型,我觉得真的设计的不错”,两人来到户型模型图区域,李思平指着一个三居室户型说道:“你看这个,动线很合理,不像一般的三居室,这个卫生间的位置太好了。”
  陈姝点点头,“能在模型图上标出尺寸来,工作细致到了这个份儿上,难怪他们卖得好。”
  两人正说着,门口突然扰动起来,李思平个子高,陈姝穿着高跟鞋,也看得很远,只见门口几辆黑色奔驰轿车停了下来,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接着后面一辆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中年美妇。
  “那是省委书记?”
  “我的天,真是!”
  “那女的是谁啊?挺好看的啊!赵书记的夫人吗?”
  “哪儿跟哪儿啊?那是青凌的大老板,好像叫什么妮……”
  人群议论纷纷,陈姝颇有深意的看了李思平一眼,省委书记亲临售楼现场,怎么理解都不过分,背后的意味太重了。
  李思平远远看着迟燕妮,今天的美妇人打扮的很是得体,一身白色西装搭配浅绿色过膝裙,里面是一件V领衬衫,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尖头高跟鞋,她秀发盘成发髻,上面戴着纯金发卡,显得脖颈更加修长,配上颈间的珍珠项链,领口的钻石胸针和耳垂上两颗硕大的钻石耳钉,浑身上下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只见她先行一步,引领着赵书记进门,随即对身边一位女下属吩咐了几句,这才快步跟上。
  一行人走上楼梯,似乎心有所感一般,迟燕妮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在李思平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过头去,只是走路的节奏似乎有些乱了。
  除了李思平外,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事实上他知道,迟燕妮肯定是看到他了,至于慌乱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不请自来,而是担心他暴露身份。
  两家公司的竞争如今已经白热化,只是在省委赵书记的严词呵斥下,明确了一条底线,那就是不能采取非常手段制造事端,不能对H省的稳定大局产生不良影响,谁做得过了火,就要杀谁的头。
  饶是如此,李思平身在敌营,仍然是最危险的境遇,迟燕妮早就提醒过他,根据她的了解,汉升集团早年的发迹史可谓是血债累累,一旦汉升集团倒台,这些血案肯定都会浮出水面,而这些血案的始作俑者,为了免受法律制裁,恐怕并不介意多害一条人命。
  眼下有底线的竞争局面,对青凌实业是极为有利的,这个企业更年轻,更富有朝气,背后的实力也更加雄厚。
  相比之下,汉升集团在H省经营多年,根深叶茂是它的优势,却也是它的劣势,因为有太多的利益要照顾,太多的因素要考虑,又和政界牵连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掣肘太多,企业在决策时拖泥带水,导致节奏总是慢市场一拍。
  “生子当如孙仲谋啊!”李思平正在这儿走神呢,旁边陈姝来了一句,“或者说,大丈夫当如是也!”
  “姐姐,您是女的,想什么呢?”李思平揶揄了她一句。
  “哼,谁说女子不如儿男?”陈姝推了他一下,“走吧,咱们也算深入敌营完成任务了,回去汇报吧!”
  “这就回去了,我还准备跟他们销售再磨会儿嘴皮子,看看能把价杀到什么程度呢!”
  “省委书记来了,新闻出来估计要到晚上,咱们先回去,跟何总汇报一下。”
  陈姝摇摇头,“再说咱们已经基本摸清了他们的销售策略和优惠政策,力度确实比咱们大,至于其他信息,靠咱俩这个层次的,根本拿不到。”
  两人计议已定,驱车赶回公司,到何煜舟办公室汇报了刚才的见闻。
  何煜舟点点头,摇着转椅看向窗外,远处晴空万里,几朵白云漂浮在天际之中,今天是难得的一个响晴天。
  “我和嫪总提过建议,公司现在是船大难掉头,想要在商业层面上有竞争优势,不改革是不行的,就不说别的,单是集团内部这些吃空饷的老爷夫人,不清理都是个大问题”,何煜舟面色如水,丝毫不避忌李思平,“但改革谈何容易,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如今天下形势变了,再也不是当年躺着都能赚钱的时候了。”
  “但房地产还是大有可为的,哪怕对方市场份额在不断增大,我们总是能分到一杯羹的。”陈姝出言宽慰,尽管她也清楚,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你这么想,对方不这么想,就像我们想要吃掉泊寓一样,对方强大了,一样会要吃掉我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煜舟叹了口气,“前两天的一次商务酒会上,省商会会长有意化解两家之间的戾气,嫪总已经放下了身段,对方却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来,只说要把蛋糕做大,提振H省经济快速发展……”
  “迟燕妮这人,刚柔并济,胆气魄力,远见卓识,都让人刮目相看……咳……”何煜舟轻咳一声,终究还是发觉,不该在两名下属面前,过于赞赏对手,转移话题说道:“这次省委书记亲自到场,明显就是给他们站台了,之前一些手续上,各个政府部门因为咱们的关系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以后怕是难了……”
  在场两人,李思平新来不久,陈姝却是清楚的,何煜舟海外名校毕业,还有国外公司任职经验,无论理念还是思想,都是很超前的,只不过受限于汉升集团的传统模式,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何煜舟不止一次建议过嫪汉升,对集团进行改组,摒弃一些传统项目,专攻新兴产业,扔下包袱,迎接新形势新市场,但不知道是因为阻力太大,还是有所顾虑,嫪汉升始终没有采纳何煜舟的建议。
  之前在H省汉升集团一家独大还不明显,如今来了过江龙,压力骤增之下,很多问题便凸显出来。
  “这天啊,要变了……”何煜舟背手立在窗边,看着天边几团云彩纠缠不定,逐渐汇聚成型,眼看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不由叹息。
  ◇◇◇
  中秋节一过,工作一下子忙了起来,金九银十,房产销售行业准备抓住九月的尾巴,再冲一波新业绩,汉升集团动作接连不断,打出一套组合拳,在房产市场挽回了一些颓势,三季度的报表有了很大起色。
  李思平身处其中,深知个中滋味,陈姝忙的不眠不休,他作为陈姝的得力干将,一样忙的脚不沾地。
  对他的考察监控,在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之后终于撤了,虽然经过观察已经确定没有问题,他还是不再愿意继续住在哪里,和陈姝借了点钱,凑够首付后在中介那里贷款买了一套一百一十多平的二手房。
  房子很新,装修得也算不错,最让李思平相中的就是楼层够高,不用担心被人从窗户偷窥和爬进家门。
  反正也没打算长住,他不是太在意房间的各项设施是否合用,不过遮风挡雨而已。
  他提前找人更换了更高级别的门锁,确保没人能够轻易撬开进来,这才安心的搬了进去。
  程小兰也早两天搬去了新家,两人之间的暧昧正式结束,这让李思平有些怅然,却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新的期许。
  随着内部考核审查的结束,他的任命书很快下来,正式成为陈姝的副手,担任副主任的副主任。
  名称虽然绕口,但代表着他们这一批汉升集团为扭转竞争颓势、突击招聘的精英人士,开始进入公司中层。
  盛泓因为和总裁妹妹挂上了关系,如今已经是董事会秘书,他的留学背景和俊朗外表,为他在工作中加分不少,每天出入各类重大场合,称得上风生水起。
  其他人也相应获得了中层岗位,王博作为众人中学历最高的剑桥博士生,正式成为设计研发部门副总监。
  李思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圆珠笔敲着桌面,一边想着这段时间来的种种,一边看着上一周的股市走向,他初步确定了一只股票,准备短线操作,正在调拨资金的时候,门被推开,王博推门进来。
  “我刚才还在想你提拔的事儿,真是不扛念叨。”李思平抬头看了王博一眼,关了电脑屏幕,笑道:“你属曹操的,我看出来了。”
  “平哥,咱能不开玩笑么?”王博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我看你最近忙的要起飞,所以一直没来烦你,晚上没事儿吧?一起喝点儿?”
  “可别了,我怕你再进医院!”李思平连忙摆手,“不是我说你,好歹你也是牛津博士,都快三十了你跟谁叫哥呢?”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王博洒然一笑,丝毫不在意自己吃了亏,“更正一下,不是Oxford,是Cambridge,剑桥,另一个我其实是在牛津读的本科,谢菲尔德读的硕士,剑桥读的博士……”
  “行了,知道你牛逼了”,李思平理不清他的这些弯弯绕,也不关心,“问题是,你家里知道你这么牛逼还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么?”
  “说的好像你有似的……”
  “我……”
  “平哥,我错了,我错了!”王博虚张声势给了自己嘴巴一下,笑道:“咱哥俩同命相连,你得帮我啊!”
  “谁跟你同病相怜!”李思平关掉了笔记本电脑,问道:“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什么事儿?”
  “晚上我约了玉宁一起吃饭,你要是没事儿的话一起去啊?”
  “不是我说你,你约人吃饭,叫我去干嘛?我去当灯泡吗?”李思平有些莫名其妙,“再说了,你们设计部门这么闲的吗?我看应该跟何总建议一下,给你们多安排点设计工作。”
  “再忙还不让人谈对象啊?我都快三十了,还不处对象,我爸妈都快急死了!”
  王博不以为然,“设计部那些老古董,根本不愿意尝试创新,都是拿以前的图纸对付一下就完事儿,长此以往,根本就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完蛋了。”
  “不说那个,我问你呢,非得找我去干嘛?”
  “你以为我想找你去啊?人李大夫说了单独跟我吃饭肯定不可能,倒是可以带个同事介绍给我,她是不婚主义者,我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也带个人,然后AA制”,王博有些为难,“要是带谁都行的话,我就不麻烦你了,知道你忙,可是她点名了说觉得我应该带上你……”
  王博面色微苦,“我是觉得她可能看上你了,不然怎么会对你印象这么深刻呢?不管怎么的,这次你帮我最后一次,如果她真是看上你了,哥们儿也没必要非在一棵树上屌丝,我好歹也是海归博士,不能掉价,是吧?”
  “嗯,你是大海龟,尾巴特别大,壳还很厚那种”,李思平揶揄了一句王博,“但我跟你说,我对她肯定是没有想法的,她对我嘛,我觉得肯定也没什么想法,你该追你就追,不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就轻言放弃,具体怎么个情况还不知道呢!”
  “那……行吧!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吗?晚上不见不散?”
  “成,下班我回家换身衣服,你把地址短信发给我。”李思平勉为其难答应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姐姐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仍旧怀疑他这个“宋子平”的身份。
  “那可一言为定了!”王博见他答应,总算松了口气,起身就要走。
  “等会儿啊,着什么急走”,李思平扫了眼外面,小声问道:“你说设计部不搞创新,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说我说的”,王博无奈一笑,“我这不提了副总监吗?准备撸胳膊挽袖子大干一场,结果设计部好几个科室部门,每个人都是祖宗,有集团老总的亲戚,有政界要员的如夫人……反正只要是不知道自己能干啥的,都往设计部塞,满屋子人,就没有能用的。”
  “现在他们建楼用的图纸,还是好几年前委托设计院做的,你能信?”王博说起来有些愤愤然,“很多施工标准都已经变了,还在拿原来的图纸套,又不舍得拿钱找设计院设计,自己又不投入力量,就这么对付着,早晚出大乱子!”
  “不应该吧?这么大的集团公司,连几个干活的都拉不出来吗?”李思平有意套话,尽量不着痕迹提问题。
  王博自然不知道他的意图,摇摇头说道:“确实有几个人素质不错,但被这种办公室政治弄得心气儿全无了,你想啊,那些人什么都不懂,赚的却比谁都多,晚来早走的,动不动还要发脾气,大家都是赚钱养家的,谁愿意出那个头呢?”
  “没跟上面反映一下?”李思平伸手指了指头上。
  “反映什么?我肯定不至于直接去找董事会,我们总监每天拿钱上下班,我跟她说了也不管用啊!”
  “还是得想想办法,集团把你提拔到这个位置上,还是希望你有所作为的吧?”
  李思平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把这些人都整合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设计小组,大家专门对我负责,重点攻关明年开工还来得及的几处楼盘,希望能打一个翻身仗”,王博眼中闪过一抹豪情,随即脸色却垮了下来,“但我跟财务争取拨付资金出了问题,这几天正在努力,你看看有机会,也帮我在何总那里说说话,不给钱,怎么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啊?”
  李思平点点头,“行,我让陈姐帮着说句话,成不成没法保证,你也知道的,集团现在这种局面,称得上是尾大不掉,很多问题都烂到根子里了……”
  “不想那么多了,对得起这份薪水就可以了,不说了,平哥,我先下楼了,晚上见!”
  等王博离开,李思平看着电脑屏幕,心思飘出去老远,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利用王博提供的这条信息。
  他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歌曲,思绪飘飞,不知所往:“啊战友,你艰苦卓绝敌人虎穴度春秋;啊战友,你舍身忘死孤胆斗敌显身手……啊……胜利在向你招手,曙光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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