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530-545)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5390 第五百三十章 昔年之盟 魏国和燕国的局势是相对平稳的,就算在幽州会有摩擦冲突,那也是有尺度的,不会出现战争。 西凉那边的竞争是外放的,是会影响到秦国和成国的,需要多操心,多利用。 最复杂的还是晋国,那是当今时代的文明中心和最繁荣的地方,也是最有影响力的地方。 晋国内部的变化是复杂且不好预测的,但有秋瞳在,自己似乎不需要太操心。 汉中郡…温峤还有足足五千守军,或许在关键时候,可以利用一下。 唐禹沉思着,把更多的心思花在晋国,试图去想更深层次的变化。 但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徒弟,又在瞎想什么呢?” 梵星眸大大咧咧坐了下来,张开着大腿,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唐禹不禁笑道:“师父,你这坐姿像山寨土匪,一点都不淑女。” 梵星眸道:“淑你娘,你师父我什么时候淑女过?” “吃饭的时候,田俊说什么外部形势很重要,需要什么资源,那…有我们燕国能帮忙的地方吗?”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道:“师父果然是聪慧之人,嘴里说着无聊,但还是记住了很关键的信息。” “不过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一次就不必师父亲自出手了,先让徒弟来吧。” 梵星眸心里暗骂了一句不知好歹,随即道:“安排?你倒是说说怎么安排的,天天在我面前说大话。” 她心里想着,跟着徒弟学点东西才行,不然被祝月曦比下去了,那才叫丢脸。 唐禹皱起了眉头,随即道:“当然可以说。” 师父值得信任,同时给师父说一遍,也相当于自己又梳理了一遍,可以查缺补漏。 唐禹笑道:“外部势力,不外乎晋、秦、魏、燕和西凉等国,铁弗与代国一般不参与草原之外的事,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师父也知道,在谋局中原之后,苻坚冉闵包括司马绍等人,对我的忌惮大大增加,大有一副宁愿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弄死我的姿态。” “所以我不得不做一个假设,就是他们一定都会干预我谋取蜀地。” “因此,我不得不给他们找点事做。” “给冉闵找的事…就是幽州!” 梵星眸疑惑道:“幽州不是属于燕国吗?你的意思是,冉闵想要拿回去?” 唐禹道:“冉闵自然是想拿回去,但却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但我必须逼他一把!给他找点事做!” “我早已写信过去,派出使者去拜访他了。” 梵星眸道:“你在魏国还有使者?” 唐禹眨眼道:“咱们的喜儿啊!” …… 伫立的宫殿守备森严,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 喜儿前后都有数十个全副武装的侍卫,但她根本不带怕的。 这一次,她是以广汉郡使者的身份来到这里。 说来也是生气,本来是想师父了,就从谯郡出发回不咸山。 回到不咸山,才发现师父已经走了两日了,按照师父的速度,自己是完全追不上的,关键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因此只好在不咸山待着。 后来就收到了唐禹的信,让静待时机,帮忙完成一个任务。 如今,任务终于来了。 抛却这些杂乱的想法,喜儿继续朝前,很快就进入了一个大殿之中。 冉闵高高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 喜儿才不跟他讲什么礼数,直接把手中的信扔了过去,道:“唐禹给你的。” 冉闵接过信,并未在乎什么礼仪,而是先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喜儿道:“没有,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你自己看信就好。” 冉闵沉默了,迟迟没有打开信。 说内心话,他有些怕。 他怕自己看了信,又像之前会晤那样,不得不听唐禹的安排。 如今自己是帝王了,怎么能听一个割据势力领袖的安排。 更何况,那是敌人。 犹豫了片刻,他心中暗道:我就不信你唐禹当真可以凭计谋安排一切! 他终于打开了信件,看到了清晰的字迹:“今时不同往日,曾经之使君,如今之帝王也。” “然当年谯郡山巅之会,不过两年而已,魏主可还记得雁飞残月天时,你我相谈之话语,所立之诺言?” “各谋晋赵,各问乾坤,兴复汉室,九死不悔。” “今魏主已开朝立国,禹亦将紧跟步伐,在蜀地成就一番大业,完成当年之承诺。” “魏主是否会出兵干预,再毁禹之前路事业?” 看到这里,冉闵不禁眯起了眼。 他其实并不在乎承诺,但回想起来,这两年自己的进步实在太快。 当时在石虎手底下,自己虽然受宠,却受限于资历,始终无法承担大任,是唐禹提出了计谋,铲除了很多竞争对手,自己才得以上位。 中原会晤之后,也是他一手促成了自己开朝立国… 要说恩情,那是的的确确欠唐禹的。 但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已经不是考虑所谓恩怨情仇的身份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晋国之弊在世家,秦国之弊,在于战火肆虐太久,国内恢复难度较大。” “但对比之下,魏国之弊,才是深入骨髓,难以解决。” “羯族人统治魏国数十年,你虽杀了石虎,却杀不完羯人贵族,目前还依靠着他们,支撑着政治构架。” “但很明显,他们在民族政策、军事改制等各方面限制着你,你像是戴着沉重的枷锁,始终无法快速朝前行走,已经落后晋、秦两国太多。” “长此以往下去,魏国崩灭,无非是时间问题。” “我想帮你,帮你解决一下这些问题。” 冉闵下意识就捂住了眼睛,他感觉再看下去就要上当了。 但…唐禹凭什么会有计策帮我?他为什么帮我? 好奇心驱使下,冉闵还是继续往下看。 “慕容垂作为燕国收复幽州的功臣,如今还被关在大牢中,内部的权力斗争几乎淹没了他这个庶出皇子。” “地位甚高,与之关系甚好的慕容恪,凭借自身能力和功绩,得到了统管幽州的机会。” “这个时候,慕容垂几乎是无法忍受了,慕容恪…还差临门一脚。” “只要你突然发兵攻打幽州,打慕容恪一个措手不及,燕国慕容儁必然趁机发难,把慕容恪、慕容垂逼至绝路。” “二者走投无路之下,必然联手反击,燕国内部会直接陷入堪比成国继位的大混乱。” “至此,魏国可趁机收复幽州大地,邻国也遭到重创。” 看到这里,冉闵不禁冷笑:“让朕花钱和燕国打仗,既避免了朕干预你夺取蜀地,又相当于逼了慕容垂、慕容恪一把,而你明显是站在慕容垂那边的。” “好个一石二鸟,又是不花任何代价,就把我们安排明白了,当朕傻呢!” “无论他说什么!朕都不可能答应他!” 第五百三十一章 运筹帷幄(☆梵星眸) 在中原的时候,朕就已经听过一次你的安排了,朕承认确确实实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但朕现在是皇帝!你以为还可以靠一番言语就让朕乖乖听话吗! 唐禹,你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是不可能信你的。 至于幽州… 冉闵突然皱起眉头,幽州…的确是好地方啊,如果能收回幽州,那下边那些羯人贵族也会老实一段时间… 唐禹想得够深的,他连朕内部的权力斗争都想清楚了。 不过朕不可能因为他一封信就… 他想到这里,突然愣住了,因为信后边的内容让他震惊。 “如果你愿意这么做,那我能帮你的是,挑起西凉与秦国之间的战争,拖延秦国的发展脚步,让你威胁最大的一个邻国陷入停滞。” “我相信你是清楚我的为人的,我承诺的事,往往不会食言,否则你也不会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 “但我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所以…我会提前让秦国和西凉打起来,安你的心。” “期待你的表现,这是你通过解决外部矛盾、收复失地,还能缓解内部矛盾的最好时机。” 冉闵按住了额头。 太有诱惑力了。 唐禹的话太有诱惑力了。 朕只需要出兵突袭幽州,就能让燕国陷入内乱,就能收复幽州,就能压制国内羯人贵族,还能让秦国发展陷入停滞,赚翻了。 而他唐禹,则是让我大魏、燕国、秦国、西凉全部陷入战争,无法干预他谋夺蜀地,同时还让慕容恪、慕容垂奋起反击,在长远意义上,为他自己建立了盟友。 关键秦国和西凉也是他蜀地的邻国啊,他让这两国陷入战争,又大赚了一笔。 想到这里,冉闵不禁愣住,嗯?朕怎么默认蜀地是他的了? 这个唐禹,非但善于治理,而且对天下形势的剖析深度、对各大国家的矛盾及战略,都达到了极为可怕的程度。 他总能在千丝万缕的复杂信息之中,找到可以借助的力量和资源,且不付出任何代价。 关键是,大家还必须听他的,不听都难受。 难道朕这一次还要听他的吗? 想想好憋屈啊,都做了皇帝了,还要听一个小角色的话。 不,他不是小角色,他很快就会长成一个庞然大物。 关键是,这一次好像没人能阻止他。 除了司马绍! 司马绍应该会派出荆州的力量去收拾他! 朕能捞到实际的好处,他却未必。 想到这里,冉闵最终咬牙道:“他唐禹就会说大话!有本事真让西凉和秦国打起来!否则朕不可能理会!” …… 梵星眸目瞪口呆,喃喃道:“听你这么一分析,冉闵不可能不答应啊,而我们也赚大了。” “只是燕国就难了,会失去幽州,会陷入内乱。” 唐禹道:“但慕容垂和慕容恪会真正联手,反抗慕容儁和段皇后,最终成为燕国的领袖级人物。” “以他们的能力,上位之后,才是真正对燕国好。” “这是长痛不如短痛之法,师父你认为呢?” 梵星眸苦笑道:“还真是…我宁愿燕国乱一阵子,也不希望慕容儁害死慕容恪、慕容垂。”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幽幽道:“你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靠一封信就能让一个国家按照你的方式去做事?” 唐禹摇头道:“可不是一封信那么简单,至少我要先让秦国和西凉打起来,对不对?” “但怎么让秦国和西凉打起来,又是一个大问题。” 梵星眸好奇道:“是啊,西凉以前和赵国倒是经常打,但凭什么打秦国啊,现在秦国不弱啊。” 唐禹笑道:“这就要说到师叔了啊,她已经出发去西凉很久了,估计已经要成功了。” 梵星眸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服:“她凭什么成功?她又没有什么脑子,除非你又写信了,靠着什么办法迫使对方出兵。” 唐禹叹了口气,道:“其实很简单,人都是怕死的,更何况帝王呢。” “尤其是张骏这种贪图享乐的帝王,更是怕死,他的四座宫殿才修好一年多呢,他怎么舍得死。” “我得知他病重,甚至病危的消息,就已经在给师叔说这个事了。” “她说她现在疾病已经痊愈,功力和状态都来到了人生的最巅峰,治病这种小事很简单,至少…她能够有手段让张骏回光返照一段时间。” “加之,圣心宫在江湖上的名气确实太大了,圣心宫主这个身份,足够取得信任。” “所以,我就请师叔跑一趟了。” 梵星眸听得心里有些酸,哼道:“我也做得到,当初司马睿就是我治好的,她祝月曦有什么了不起。” 唐禹道:“师父,你万里迢迢赶路过来找我,我怎么忍心又让你赶路去西凉?” 梵星眸心中一喜,酸楚顿时烟消云散,笑道:“老娘功参造化,还怕什么赶路。” 唐禹笑道:“你是特种营的武功教官,他们离不开你的。” “这句话到还差不多!” 梵星眸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而此时,小荷端着碗走了过来,笑道:“公子,喝点奶吧!” 唐禹接过碗,疑惑道:“怎么突然要我喝奶?” 小荷道:“这是佛母给我的啊,她说你需要补身体呢。” 唐禹不禁笑道:“师父,这种小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又不是管后厨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疑惑道:“这羊奶,怎么没有任何异味?” 梵星眸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乳白的液体被他含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从脚底板直烧到头顶。 这碗里的东西……分明是半个时辰前,她躲在房里,一手托着绵软的乳肉,一手捏着红肿的乳尖,又羞又臊地挤出来的。 那滋味现在还残留在指尖,黏腻、温热,带着淡淡的腥甜。 她手缩在袖子里,死死按住了自己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股子酸胀。 可越是按压,胸前那两团软肉越是胀得发疼,乳尖处一阵酥麻,温热的液体悄然渗出,在亵衣上晕开两点小小的湿痕,紧贴着肌肤,凉丝丝的却烫得她心慌。 她一下子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脖颈,声音都有些抖:“那……那是什么味道?” 唐禹道:“有些清甜,有很馥郁的奶香,反正比平时的羊奶要淡很多。” “小荷,每天都给我来一份吧,很不错。” 小荷连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啊,是佛母给的呀。” 梵星眸只觉得胸前猛地一胀,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两股温热的液体同时涌出,瞬间浸透了亵衣,甚至在外袍的胸口处洇出了两团浅浅的深色痕迹。 她吓得连忙转过身去,死死抱住了胸,耳根都红透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个……嗯……交给我吧。” “我用内力祛除了羊奶之中的杂质,所以你喝着是这个味道。” “这个……很补,因为有我的佛力在里边。” 唐禹惊喜道:“这么神奇吗!师父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 “下次多准备几碗吧,让王妹妹和小荷她们也尝尝。” 梵星眸差点没给气死,胸前那两团湿意还在不断扩大,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每呼吸一次都磨得她心慌意乱。 她直接吼道:“尝你亲娘!你当我是……你当我的内力……无穷无尽吗!” 唐禹哈哈一笑,又喝了一口,皱眉道:“有点凉了,下次趁热端来。” 梵星眸背对着他,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已经湿透的衣料,又想起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模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臭小子……他到底知不知道? 她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道:臭小子不识好歹,还趁热……要不要你直接上来嘬啊! 第五百三十二章 算尽天机(☆梵星眸) 梵星眸对唐禹的贪得无厌很不满,但又没办法直接说出来,只能在言语上找机会怼一怼。 但她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舒服,胸口终于没有那种发涨、发痛的感觉了,仿佛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老娘以前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可以挤出来,放松一下压力呢。 好吧,其实梵星眸想过,但自己挤…想想就很羞耻,就算无人知晓,她也实在拉不下那个脸来。 这一次也是看小徒弟太累了,豁出去了,才悄悄挤一挤。 挤的时候,感觉都很奇怪,不控制尖端,就容易乱飙,但控制尖端吧…又太敏感,让人发狂。 想到这里,梵星眸就是一肚子气,分明自己在付出,还不能说出来,还要经受小徒弟的挑挑摘摘,这王八蛋。 “你是狗啊!” 梵星眸气得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吼道:“喝完就得了,你舔什么碗!” 唐禹挠了挠头,道:“觉得好喝嘛,那一股香味真的很奇特,像是少女的幽香。” 他至少在夸我年轻! 梵星眸哼了一声,道:“就知道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老娘还没有听关于你在晋国的计划呢。” 唐禹愣住了,喃喃说道:“晋国?我在晋国没计划啊。” 梵星眸瞪眼道:“没计划你还装?还说什么都安排好了?” 唐禹笑道:“秋瞳在晋国嘛,她的病已经治好了,只是身体极为虚弱,养了几个月了,虽然还是很弱,但坐一坐马车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况且有霁瑶照顾她,我也放心。” 梵星眸这下真有些不舒服了,小声说道:“我们在聊我们的事,你怎么又提起别的姑娘了。” 唐禹道:“我的意思是,秋瞳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上次败得那么惨,治病期间还丢了谯郡这个聘礼,估计心里早就气疯了。” “嘿,她绝对会搞点大事出来的。” “毕竟我在晋国埋了三颗种子,任何一颗发芽,晋国都要遍地开花。” 梵星眸仔细想了想,才道:“什么三颗种子?哪种花这么神奇?” 唐禹没有嘲笑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欲望之花,野心之花,志向之花。” “欲望之花是钱凤和祖约,他们想活命,想有一条路可以走,又与我有缘,秋瞳应该最先会去联系他们。” “野心之花是李琀,他投靠晋国之后,是梁州刺史,还有自己的四千兵马,还吃下了陶侃的一部分遗产和兵马,现在雄踞梁州,足有六千大军。” “一旦时机成熟,他的野心会迅速膨胀,毕竟…晋国在北方的控制力其实很弱。” 说到这里,唐禹缓缓道:“志向之花是王劭,我五舅哥可是和我一起蹲过号子、逛过…” 他看到梵星眸凌厉的眼神,随即道:“蹲过号子,同生共死过的人,他有他的志向,北伐,兴汉,杀蛮子。” “这一点,他的父亲挡不住他,司马绍也桎梏不住他。” “在彭城郡当了那么久的郡守,主治一方,飞速变得成熟,如今的他,可堪大用。” “我猜测秋瞳一直和他保持着书信往来,并已经制定了许多计划。” “只有有人带头,晋国那边就立刻热闹了。” “他司马绍只能忙着自保,哪里还有心情管我。” 梵星眸噘着嘴,瞥了唐禹一眼,想要骂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哼,原来是这种花啊,顺着我的话说,算计小子有良心。 但你小子说的这些,我根本就听不懂。 介绍了几个人,就什么开花,什么热闹,要讲就讲清楚嘛,真是的,最讨厌你们打哑谜的人了。 哎…这些权谋类的东西太复杂了,还是追女人简单,谈感情简单。 很显然,梵星眸的舒适区只在感情和武学上,其他方面着实有些笨。 见唐禹不说话了,梵星眸心里又嘀咕,臭小子还等着我接话呢,老娘但凡是会接这种话,早就扯着嗓子表现自己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只能咳嗽两声,淡淡道:“倒是算尽天机,不过这些只是推测,我看谢秋瞳未必做得到你想的这些。” 唐禹摇头道:“她会做的比我更好。” “她有她的局限,受限于身体的疾病,受限于内心的顾及,但那些枷锁,现在都已经挣脱了。” “如今的她,在经历了磨难和失败之后,在承受了治病的痛苦之后,实现了真正的解脱,司马绍不会是她的对手,桓温、谢安都不是她的对手。” “当然了,她自负,也不择手段,有时候会因此伤到自己。” “我会给她兜底的。” 梵星眸听得酸酸的,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晋国我知道了,反正有谢秋瞳你就放心嘛。” “但我燕国呢,慕容垂还在牢里,慕容恪就要倒霉了,就算他们决心要反击了,又该怎么反击啊。” “我担心他们做不到。” 唐禹叹了口气,道:“师父多虑了,但凡慕容儁足够出色,也不至于靠着段皇后去压制慕容恪、慕容垂。” “这二人,前者稳健持重,谋而后动,性情克制,构思深远;后者善于隐忍却奇变诡谲,灵动飘逸,善于决断,充满魄力。” “他们联手合作,十个慕容儁都挡不住。” “给他们时间,他们自然能找到机会,一举成为燕国的领袖。” 梵星眸心中高兴,不禁笑道:“小徒弟真厉害,你竟然连这些都知道,隔那么远呢。” 唐禹道:“我查了,把他们生平的资料都分析了好几遍。” 梵星眸笑容顿时凝固,她看了唐禹一眼,喃喃道:“是为了…兴汉吗?” 她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立刻就忍不住问道:“小徒弟,将来…我们会是敌人吗?” 唐禹看向自己的梵星眸,轻轻道:“师父,我不愿骗你,我的志向是一统天下,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所以,将来不会有晋国、魏国、西凉、铁弗,乃至代国…都不会有。” “自然…燕国也不会有。” 梵星眸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你要灭了我们!” 唐禹沉声道:“你们有过盛世吗?” 梵星眸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我说得直白一点,历史以来,无论是你们鲜卑,还是匈奴,还是所谓的羌人、羯人、氐人,你们开创过什么文明?创造过什么盛世?” “你们吃饭都费劲!大部分地区都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让你们夺得天下,那天下还能好过吗?” 梵星眸气得脸都白了。 唐禹继续道:“我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无论谁来!无论什么民族!就算夺得天下!用的却也还是汉人那一套法子!” “三千年的辉煌历史,三千年璀璨文明,圣人如天空之星辰,英雄如高山之林木,书籍、文字、律法、货币、服饰、话语、礼仪…都是数千年的积累。” “这些是你们不可能跨过的历史长河,也是你们不可能攀登的文明高山。” “没意义的,师父,到时候我不打燕国,燕国的百姓只会更惨。” “我拿下燕国,你的族人,才会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说完话,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师父,再来一碗奶,我都说口渴了。” 梵星眸看着他,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老娘今天把嘴巴给你撕烂!你还想喝奶!” 她张牙舞爪朝着唐禹抓去,唐禹立刻求饶,但是没用。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唐禹当然不是对手,连续挨了好几下,痛得龇牙咧嘴。 经常打拳击的朋友就知道,当招架不住对方猛烈的攻势时,搂抱是最佳的防御。 唐禹死死抱住她,一张脸正好埋进那两团绵软之间。 梵星眸这会儿骑在他身上,胸前丰盈随着怒意剧烈起伏,顶端那两点凸起隔着素白僧袍,不偏不倚地抵住了他的唇。 唐禹一张嘴要喊“师父息怒”,恰好就含了上去。 “唔——” 梵星眸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一点本就胀得发疼,被他温热的口腔裹住,隔着湿透的亵衣与僧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牙齿咬住了那敏感的顶端。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乳尖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她按在他头顶的手一下子失了力气,变成了死死揪住他的发髻,指节都泛了白。 “臭、臭小子……你敢咬哪里……老娘宰了你……”她声音都变了调,又软又颤,哪还有半分佛母的威严。 唐禹也呆住了,抬头喃喃道:“我在攀登文明高山。” 他低头看了看她胸前那两片狼狈的湿痕,“但是师父……我好像也感受到了历史长河。” 梵星眸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已经湿透了一大片,两点樱色在湿透的素白布料下若隐若现,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渗着汁液。 她又羞又怒,整张脸涨得通红,一把按住唐禹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师父再让你看看天竺佛法吧!” 第五百三十三章 认清现实 左右是个死,还怕个锤子,唐禹直接开摆。 “师父,我也喜欢天竺佛法,尤其是欢喜禅那一套。” “啊!师父轻点!别打脸…别…啊!” 唐禹抱着头到处躲,梵星眸到处追,拳打脚踢毫不犹豫。 最后唐禹懒得挣扎了,回头突然说道:“师父,还记得我们从舒县赶往广陵郡的路上,你是怎么说的吗?” 梵星眸大声道:“老娘说了数不清的话。” 唐禹道:“你说希望慕容鲜卑能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度,你的族人可以安居乐业的生活,不用再忍受饥饿寒冷与屠杀。” 梵星眸停了下来,一时间沉默了。 唐禹站起,看着她说道:“慕容鲜卑的确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现在就已经是了,或许将来会更强大。” “但你的族人安居乐业了吗?逃过饥饿、寒冷与屠杀了吗?” “你知道的,根本没有,生活并不比以前好。” 说到这里,唐禹叹了口气,缓缓道:“在广汉郡这么久,你也都看到了,其实我做得到。” “我不敢保证每一个人都有饭吃,都不挨饿受冻,但我能保证大部分人不至于饿死、冻死。” “你亲眼见证了广汉郡的一切,你心里有数,慕容鲜卑…没有我这样的人。” 梵星眸把头转到一边,淡淡道:“累了,我去休息了。” 她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一直回到了房间,她坐在熟悉的窗边,心绪都平静不下来。 她知道唐禹说的是对的,但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为什么接受不了? 她当然希望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国家能够强盛。 但唐禹的话,让她又逐渐明白,这好像很难。 的确啊,慕容鲜卑没有唐禹这样的人,我的族人…如今依旧在挨饿、受冻,甚至因为部落冲突,还在死人。 唉…难道真的就如同小徒弟所说,燕国没救了? 难道我的族人只有接受他的统治,才能过得好? 不!不不不!还有办法! 小徒弟做他的事,他做大了,以后我们燕国照着学,自然也就会变好啊。 小徒弟不可能不愿意教慕容垂,不可能不愿意帮我… 不…国家斗争好像总是很剧烈,小徒弟是清醒的人,他可能真的不会帮慕容垂。 但他至少要帮我! 他要是敢不帮我,我就…我就问他到底喝谁的奶长大的! 喜儿!对对对!喜儿虽然是汉人,但却是我的徒弟! 他和喜儿在一起了,相当于联姻,姻亲两国,不至于交恶吧。 可惜喜儿在燕国的地位太低了。 得找一个地位高一点的女子才行,至少要公主。 慕容皝还有女儿吗?好像没有了。 他只有一个女儿,前年嫁给了代国皇帝拓跋什翼健。 完了,这下怎么办? 哎?我…难道我亲自嫁?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我不喜欢男人!况且那是小徒弟! 可是祝月曦都… 算了,她是她,我是我。 梵星眸使劲挠了挠头,最终咬牙道:“大不了对这小子好一点,让他以后多帮帮我嘛,不一定非得嫁给他。” 她低头看向了胸口,哼道:“老娘每天挤给他喝,他敢不知恩图报嘛!” 想到这里,她顿时笑了起来:“既缓解了病情,又补了小徒弟的身体,手中还多了恩情。” “梵星眸啊梵星眸,你真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徒弟夸得没错,大器晚成。” 洒脱的性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立刻就高高兴兴走了出去,却远远看到唐禹正在和中午吃饭的那个田俊聊上了。 唉,小徒弟啊,你活得的确是累,老娘就不计较你口无遮拦了。 ……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可能永远逃避现实。” 桓温的声音很轻,语气从容。 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淡然自若,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内敛与沉静。 “你钱凤,其实是早该死的人,因为你选错了边、跟错了主。” “王敦没了,你靠着临时的机智活了下来,成了叛将。” “你本来选对了,但偏偏又在建康之战中,站错了队。” “这是事实,是你亲自犯下的错,你该承担这个代价。” 说到这里,桓温笑了笑,道:“但陛下不愿赶尽杀绝,陛下承诺,只要你投降,就让你回宣城郡做郡守。” “这是个不错的职位,是富庶之地,有油水可以捞,至少能保证你体面的生活。” “战死在这里,是不是太愚蠢了?” 钱凤叹了口气,道:“宣城?那不就是建康眼皮子底下嘛,我去那边做郡守,相当于头上悬一把刀,稍微犯个错,脑袋就没了。” “使君啊,不是我不识时务,而是我根本不信司马绍有这个胸襟。” “你跟着他也这么久了,你认为他是一个宽容、仁厚的君主吗?” “不,他城府越来越深,越来越不信任身边的人,他只对自己宽容。” “否则庾亮何至于蛰伏那么久?否则庾怿怎么还在颍川郡,而没有来建康做官?” 说到这里,钱凤笑道:“他司马绍是个明君!这没错!但他也是个刻薄寡恩的皇帝!” “别跟我说什么条件,我根本不信。” “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我没有其他出众的能力,唯独能识人。” “天下各地领袖,真正宽容仁厚的人,只有唐禹。” “人家那是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了事的,别看平时大家都骂他,都恨不得他死,但…若是没有其他因素影响,一定要在一个人下边做事,大家都会选唐禹,不会选司马绍。” 桓温平静道:“陛下承载的是晋国历代气运,是天下最大国家的君王,而唐禹…不过是一个割据势力的头目。” “他成不了气候,就算能成,目前也帮不了你。” “我刚刚说过,人不能逃避现实,你即使看清楚了陛下和唐禹的区别,但也应该知道,如今投降才是唯一的活路。” 钱凤顿时哑口无言,一时间无法回答。 桓温又看向祖约,缓缓说道:“你不如祖逖,你心里很清楚,他是名垂青史的英雄,你只是英雄的弟弟。” 祖约咬着牙不说话。 桓温继续道:“祖逖之所以广泛受到尊敬,能够一呼百应,让所有人都跟着他做事…是因为他心中装着民族、装着大义,也装着百姓。” “你不能否认,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即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想法也完全不同。” “你心里没有民族,没有大义和百姓,只有利益和权柄,不是吗?” “所以你丢了他的基业,所以他留下的人根本不服你,这是必然的。” “认清现实,投降朝廷,陛下答应你就在下邳,好好享受生活。” “再这样挣扎下去,刘裕和王劭会南北夹击过来,周斐和谢安也会从西边堵住你们。” “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桓温笑了起来,淡淡道:“我的话说完了,我等待你们的选择。” 钱凤和祖约对视一眼,都不禁低下了头。 他们不敢信司马绍,但他们没得选。 桓温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自信地接下这个差事。 只是就在此时,外边却突然传来了冷厉的声音:“他们选唐禹!” 门被暴力推开,冷翎瑶退到了一旁,显露出了谢秋瞳冷漠的表情。 钱凤和祖约顿时站了起来,桓温的表情也凝固了。 谢秋瞳大步走了进来,看向桓温,轻轻道:“乳臭未干的货色,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建康之战,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若不是疾病不等人,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算得到我?” “如今,我病好了,你依旧进不了我的法眼。” 桓温脸色发白,咬牙道:“你,早已一无所有了。” 谢秋瞳道:“什么都没有,也比你强,现在看好了,我当着你的面,让钱凤和祖约选唐禹。” “小屁孩儿,跟老娘耍聪明,给我站起来听!” 第五百三十四章 谋略之外 桓温的心情当然很不好,他自问算是有才之人,从小博览群书,蛰伏家中不出,静待时机,一飞冲天,才有如今的地位。 他做事总是在算,什么时候出山,出山之后要怎么表现自己,能立什么功,能获得什么官职。 一切的一切,他都是想清楚、想透彻了之后,才会去做。 所以他仅仅十八岁,就已经是司马绍的心腹,纵观天下也没有谁比他晋升更快。 虽然这得益于特殊的时机,但也是他精密算计之后的成功。 但桓温很不解,为什么谢秋瞳总是瞧不起自己。 做到这种地步,天下英雄谁敢忽视他桓温,就连唐禹也不可能如此瞧不起他… 但偏偏,谢秋瞳就是这么盛气凌人。 “我是陛下的钦差,代表的是皇权的意志,你让我站着听?” 桓温已经受够了谢秋瞳的霸道。 谢秋瞳直接坐了下来,双眸扫了四周一眼,最后嘴角勾起,冷笑道:“嚯?臭小孩儿受不了嘲讽了?想反击了?你够资格吗?” “霁瑶,十个呼吸之内,若是他还没有站起来,就砍了他的脑袋。” 此话一出,钱凤和祖约顿时变了脸色,桓温也皱起了眉头。 冷翎瑶的脸上并没有表情,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内力凝聚,并指透出光芒。 “来人!” 桓温直接喝道:“我就不信你们…” 话还没说完,冷翎瑶右手轻轻一挥,门口即将冲进来的两个侍卫突然停住了,然后他们的身体软倒在地,脑袋也滚落至一旁,鲜血喷涌,洒满大地。 桓温一下子站了起来,浑身冷汗直流。 谢秋瞳淡淡道:“你刚刚让他们认清现实,说什么唐禹鞭长莫及…” “那么你告诉我,如果我要杀你,现在司马绍的几万大军能救你吗?” 桓温沉默了,最终对着谢秋瞳作揖,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听着。 他低着头,咬着牙,心中只有屈辱。 谢秋瞳道:“也别说我用武林高手欺负人,显得我下作,现在我就让你知道,他们会怎么选。” “钱凤不必劝了,你自己说。” 钱凤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我还用怎么说啊…我这个人,对比普通的贵族,那当然是有才能的,但对比起你们这样的人,我的聪明就不够用了。” “但我也有我的优点,我从来不傲慢,从来不固执,我看得清形势,我有自知之明。” 他看向桓温,郑重道:“使君,今天就算广陵郡公不来,我也不可能向司马绍投降。”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深深明白,这个群雄并起的乱世,已经不是我能玩得明白的了。” “论打仗、论脑子、论学识,无论什么…我都跟不上这个时代了,我跟不上你们这些杰出的年轻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最适合我的选择只有一个——选最聪明且最宽仁的那一个领袖。” “所以,其实你无论说什么,我都永远选唐禹。” “选他,我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只要我老实,他就不会亏待我。” 说到这里,钱凤笑了起来,缓缓道:“你刚刚说我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因为跟错了人,选错了主子。” “我认可你的话,所以这一次,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唐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桓温凝声道:“如果他让你去死呢!” 钱凤耸了耸肩,道:“那我就把手底下的兵马全部交出去,然后安安心心去广汉郡当一个逍遥自在的贵族。” “我可以在那里买十个八个年轻女子,每天专心生孩子。” “我可以凭借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帮忙培养官员,管理地方,都没问题。” “这个结果,比在司马绍低下当个破郡守,随时命悬一线,要强很多吧?” 桓温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不得不承认,钱凤确确实实有自知之明。 谢秋瞳道:“听见了吗?臭小孩儿,你以为你算到了一切?你以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呵,钱凤我甚至都不必劝。” “当然了,祖约还是要劝一劝的。” 说完话,她目光扫向祖约,眼神变得凌厉。 她沉声道:“桓温也劝你认清现实,但我来告诉你,什么才叫现实。” “你的兄长是人人尊敬的英雄,是民族史上璀璨的星辰,但他死了,被石虎派人刺杀身亡,没人可以保护你了。” “为什么一个那么杰出的英雄,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本该在战场上之叱咤风云才是啊!” “因为晋国朝廷非但不支持他,而且还猜忌他,不断给他拖后腿,让他始终无法打到北方去,最终被刺杀。凶手是石虎,晋国朝廷是帮凶。” “因此,最真实的现实是,朝廷其实是你的敌人,这一点改不了。” 祖约咬着牙,一言不发。 谢秋瞳道:“也正因为这个事实改不了,所以司马绍永远都不会真正信任你,他始终会担忧你因为兄长之仇,耿耿于怀,不忠于朝廷。更何况…你还跟着苏峻造了一次反。”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无论怎么做,无论做得多好,在晋国,你都无法翻身。” “一切的承诺都没有用,一切的保证都是短暂的安抚,司马绍只要腾出手来,必然除你。” 祖约低下了头,满脸的汗水。 谢秋瞳继续道:“面对一个必然铲除你的敌人,你的解脱之法只有两个,要么逃得远远的,要么…杀了你的敌人!” 祖约咬牙道:“我懂!我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我怎么打!” “我没粮没钱,手上只剩下两千人,而且那些将领还不服我,我怎么打?” “你以为我想投降,你以为我信司马绍?他们司马家怎么害我们的,难道我不知道?” “谯郡之战打败石虎,我也算有功劳吧?结果把我派到徐州来,让我远离自己的根基,让我成为一个没有实权的刺史。”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朝廷容不下我。” “否则我何至于要跟着苏峻造反?” 他似乎要把心头所有的委屈都吐出来,满脸扭曲,眼中都含着泪了。 “是!我是不如我的兄长!他有能力!得人心!” “但我祖约也不是狼心狗肺之辈啊!不是见利忘义之徒啊!”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着兄长这么多年,多少学了一点东西吧?” “但我能做什么?嗯?” “兄长去了,我尽力维护他的基业,那时候淮河以北都要没了,守不住了,石虎四万大军杀来,我能怎么办?” 他站了起来,指着北方大吼道:“我不能把兄长一生的基业都葬送了吧?我不能带着他那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去送命吧?” “我想投降,嘿,老子真的想过投降。” “结果来了个唐禹,他竟然在防我,他竟然赢了。” “好啊,赢了好啊,我以为我能执掌谯郡了,这是我兄长打下来的地盘啊。” “然后呢,给了戴渊,给了桓猷,我他妈滚去徐州了。” “下边的弟兄说我没本事,说我骨头软,不知道争取,不知道反抗。” “怎么反抗?告诉我?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沙哑着声音,哽咽道:“我尽力了!我拼命想要做得好一些啊!可我做不到啊!”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们那样聪明!” “战场上我也拼命了!我也挨刀!我也从不后退!” “我没办法做得更好了。” 他看向桓温,满脸狰狞道:“是!你说得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不如我的兄长!” “但我现在要死了,兄长的基业要被我挥霍一空了,我会怎么选?” 他咧着嘴,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哭泣道:“我宁愿死!我也不会毁了兄长的气节!玷污了他的名誉!” “那样…在死后,我这个…没出息弟弟也敢去见他,向他认错…” “我要对他说…我…我虽然没能力守住他的基业,但我…我咳咳…我至少不是个烂人,至少他平时教我的那些做人的道理,我听进去了。” 祖约猛然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道:“我选唐禹!我要选唐禹!” “不是什么利弊,不是什么谋略,我不懂那些。” “我只知道…如果兄长活着,他会希望我选唐禹。” “因为唐禹是最像他的人!” 谢秋瞳看向桓温,轻轻道:“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算得尽人心吗?” “有些事,有些情,是在谋略之外的。” 第五百三十五章 群雄并起 桓温静静站在原地,表情淡漠地看着在场众人,最终缓缓道:“慷慨激昂,是很振奋人心,但…这从不证明对与错。” “在人生的道路上,尤其是关键时刻,选错就意味着死。” “你们总念着唐禹,说他宽厚、仁爱。”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我甚至敬佩他。” “但基于事实来说,他得到了什么?他有什么?” 桓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早已想好了说辞:“以唐禹的聪明才智,以他的军事水平和治理水平,他早该是一国之官魁、朝廷之顶梁,位极人臣,呼风唤雨。” “可正因为他的个性太过宽仁,才导致他这些年坎坎坷坷、起起伏伏,始终没有大跨度的进步。” “区区一个广汉郡,占地不到川蜀一成,人口仅仅数万,说他是割据势力,都算给他添彩了。” “跟着这样的人,能有前途吗?” 说到这里,他摇头叹息道:“他能给你们宽仁,却给不了你们出路,甚至他自己都快没出路了。” “你们现在倒是慷慨激昂了,一个比一个像人,到时候陛下大军压境,你们走投无路之时,却悔之晚矣。” 桓温看着在场众人,声音平静:“我会在下邳待两天,给你们改变主意的机会。” “两天之内看不到你们改变主意,我就离开。” “到时候,彭城郡、广陵郡和汝阴郡三方大军共一万两千人,全部压过来,就没有你们谈判的空间了。” “你们,想想清楚吧。” 谢秋瞳冷笑道:“说完了?说完了就滚吧,记得带上你两个护卫的尸体。” “别磨叽,别逗留,早点回你的大营,否则我改变主意想杀你,你也悔之已晚。” 桓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出了大门。 他使了个眼色,其他护卫这才敢上前来,抱起同伴的尸体,满脸憋屈。 桓温心中也是憋屈,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盯着谢秋瞳。 他不禁问道:“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起我!分明你已经落魄成这般模样了!” 谢秋瞳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来到他的跟前,眯眼冷笑道:“我就是看不起你!你也不配让我看得起!因为你只是一条狗!狗再聪明!再讨主人喜欢!那也只是一条狗!明白吗?” 桓温脸色惨白,咬牙到:“你凭什么这么说!” 谢秋瞳讥讽道:“唐禹,无论走到哪里都为民造福,心中考虑的是天下苍生,是万民黎庶。” “我谢秋瞳不如他,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听命于谁、要当谁的臣子。” “冉闵更是直接杀了石虎,成了一国之主。” “苻坚年龄比你还小两岁,做狗吗?他亲手杀了刘曜,也成了皇帝。” “慕容垂为了族人和国家的利益,立了天大的功劳,却甘愿遭受屈辱,待在牢里。” “这个时代,各国混战,群雄并起,哪个英雄甘心屈居人下?哪个强者不想开创一番事业?” “为了民族,为了百姓,为了这个混乱的时代能多一个选择。” “而你呢,处心积虑算计,只为了那点权柄,只为了官职、俸禄、爵位…” “呵…你心中没有百姓,否则你会容忍庾亮在建康城外杀难民?” “你心中甚至没有家人,否则你的家人在龙亢被软禁,你怎么没想办法救?” “你没有大义,没有雄心壮志,没有任何格局,只有那满心的算计。” 说到这里,谢秋瞳不屑道:“你这样的人,谁看得起?” “你权柄再大、再受宠又如何?惧尔者众,敬尔者无。” 她呸了一声,厌恶道:“滚吧!司马绍的狗!这次你任务失败了!他不会给你骨头!” 桓温被骂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反驳不出一句来,最终转头就走了。 钱凤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说道:“放虎归山,不是好的选择,该心狠点杀了他,砍了司马绍的左膀右臂。” 谢秋瞳不禁笑了:“他是司马绍的左膀右臂,却也是司马绍的枷锁。” “别以为他这种人很忠诚,他不择手段的。” 钱凤想了想,才点头道:“谢公,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桓温这次回去禀告司马绍,大军压境,我们没有还手的能力啊。” 谢秋瞳道:“怎么办?你和祖约负责把下边的人团结好,随时准备战斗。” “晋国即将迎来最精彩的时代,群雄并起,群星璀璨,鹿死谁手,就看本事了。” 钱凤挠了挠头,干笑道:“我…我听不太懂啊谢公,我的意思是,我推算不出来什么群雄并起…要不您…给点提示?”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缓缓道:“看你刚刚对唐禹还算尊敬,我也就不跟你卖关子。” “你认为,我为什么可以带着两千大军,来到徐州?” “我想走就能走吗?” 钱凤闻言,顿时脸色大变,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 而此刻,已经回到自己营区的桓温,脸色依旧苍白。 他看了一眼身后,咬牙道:“立刻走!立刻回建康!” 侍卫低声道:“将军,不用等他们改变主意了吗?” “等个屁啊!” 桓温直接怒吼出声,饶是他休养一直很好,此刻都有些绷不住了。 “谢秋瞳都跑到徐州来了!还等什么!出天大的事了!” 她怎么能出现在徐州! 戴渊竟然放她走! 戴渊要干什么?谢安要干什么? 这群乱臣贼子!难道真要亡了晋国的天下不成! 不对…不对… 谢秋瞳就算把祖约、钱凤搭进来,也不可能说得动谢安和戴渊… 王劭!还有王劭!他也参与了! 完了!整个淮河以北全部乱了! 想到这里,桓温脸上满是汗水,他喃喃道:“怪不得谢秋瞳说群雄并起…” “她、戴渊、谢安、王劭,要开启晋国内部的大混战啊。” “得立刻应对,不然…一切就来不及了。” “还好,还好南方是稳的,南方是稳的。” 桓温再也不敢逗留,上了马车就走,直接赶回建康。 而此刻,远在广汉郡的唐禹,正在书房里沉思着。 他面前的纸上,赫然写着一些名字:“戴渊、谢安、祖约、钱凤、王劭、桓温、司马绍、庾亮…”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提笔又写出两个名字:“李琀、刘裕。” 唐禹不禁笑道:“这两个名字,可不好猜啊,司马绍…你打算怎么应对呢?” 第五百三十六章 群星璀璨 秦国,洛阳。 苻坚眉头紧皱,看着手中的信,低声道:“这不对啊,广汉郡在不到半年的时间,竟然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阙根本没那个能力做到,唐禹成了他军师了?” 王猛摇头道:“在微臣看来,唐禹不会愿意做任何人的下属,而且…民生政策方便,李阙可能会支持,但军队改制这么大的事,李阙是不可能同意的。” “他这么久没露面,大概率是死了。” 苻坚面色并不好看,他低了头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是说唐禹一向仁厚么?李阙挡了他的路,他还不是狠心杀了。” 王猛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个疑问,微臣也想了很久,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唐禹其实是不择手段之人。” “只是别人不择手段是为了名利权柄,而他不择手段…是为了天下大业。” “李阙跟唐禹,倒不算生死之仇,但…李阙的存在,显然阻碍了蜀地百姓的生存。” “因此,唐禹留不得他。” 苻坚摆了摆手,叹道:“这些话听起来真虚幻,虚幻到让人难以相信,但回顾唐禹的过往,朕又不得不相信…他真有可能是那种人。” 说到这里,他反而笑了起来,眯眼道:“王卿,你说…这乱了三百年的天下,难道…真的否极泰来,诞生真龙了?” 王猛摇头道:“成就大业,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气数与天运。” “唐禹有乱世之天时,有蜀地之地利,有自身才华与胸襟,但唯独少了气数与天运。” “他虽以非凡的智慧走出了之前的困境,但如今割据一郡,被天下环伺,也很难进步了。” 他看向苻坚,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不会容许他更进一步的。” 苻坚道:“可是广汉郡如今养着两万大军,养着数不清的官员,扩张已经迫在眉睫。” “那么大的政治构架,连村、里都牢牢把控,分明是在燃烧资源,并非长久之计啊。” 王猛点头道:“陛下的想法与臣一致,臣认为,入冬以前,唐禹必然发动扩张,而且会直接选择与李寿决一死战。” “此战,李寿唯一的援手,只有巴郡李始。” 苻坚沉思了良久,然后回头看向地图,眉头越皱越紧。 他低声道:“我们能帮忙吗?” 王猛道:“在我大秦立国之前,汉国连年征战,几乎把所有的一切都打没了。” “在这一年的时间内,我们尽力去做了一切的事,让这里恢复秩序、恢复生产、恢复法度,但根基太过薄弱,不适宜再发动战争。” “否则,即使压制住了唐禹,我们内部也吃不消。” 苻坚平静道:“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我们对唐禹的定位是什么样的?” “他这样的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的人,还是…要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适当打击的人。” “把这个问题弄明白了,就有判断的方向了。” 这个问题把王猛问住了。 他摸着下巴,最终说道:“在微臣看来,唐禹从入世到如今,所作所为…我不想把他抬得太高,但至少算是君子吧?” “他于我们…非但没有仇怨,反而助力我们完成了质的飞跃,开朝立国。” “因此,无论是他的品行还是对我们的帮助,都不至于要我们把他当成敌人对待。” 说到这里,王猛话锋一转,再道:“但,基于政治上的考虑,基于未来的思索,我们认为他是威胁,必须打压,必须扼杀在摇篮中,这是正确的。” “可我们和唐禹,真的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吗?” “我们到了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他一千的程度了吗?” “我认为没有。” 厅内气氛安静了下来。 王猛的表情略有些不自在。 苻坚看着他,淡淡道:“王卿的确是念旧情的人,唐禹曾慷慨放你归去,你一直很感激吧?” 王猛点头道:“君子知恩图报,臣不否认。” 苻坚道:“你分明很清楚,他这样的人,一旦崛起,就是心腹大患,甚至可能是灭秦之人。” “无论如何,也该要用尽全力遏制他的。” “但你给他降级了,你站在‘适当打压’这个层面。” 王猛当即道:“臣于国事,从无私心,我秦国根基薄弱,的确不适合打大规模的战役。” “否则冉闵必然攻打我大秦,以转移内部激烈的矛盾。” “到时候就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得不偿失。” 苻坚笑道:“朕当然相信王卿,刚刚的话,不过调侃罢了。” “其实朕也认为,唐禹只在‘适当打压’那个程度,不能再高了,再高我们也活不成了。” “因此,朕打算派出两千精兵,秘密支援李寿,作为关键时候的决定性力量。” 王猛脸色一变,当即道:“是可如此,但唐禹已经吃过一次亏,必然不会再吃第二次。” “他或许会提前想办法牵制我们,或是冉闵,或是西凉。” 苻坚看向王猛,眯眼道:“朕还没有皇后。” 王猛当即愣住,看了一眼自己,心头打鼓。 苻坚道:“朕打算修书两封,分别发往西凉和魏国,请求联姻。” “这种诚意,这样的议题,至少能换来半年的和平。” “半年,够我们做事了。” 王猛当即笑了起来,连忙道:“陛下所虑周全,令臣佩服,而且臣认为…西凉张骏病危,下边夺嫡之争已然剧烈,政治处于变革时期,唐禹很可能要借西凉之手,把我们拉入战火,不让我们干预川蜀之事。” “因此,首先要防西凉。” 苻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大步朝外走去,王猛紧随其后。 走出殿外,阳光明媚,清风微拂。 心中的压力小了很多,苻坚轻声叹息:“景略啊,这乱世…真是群雄并起,强者如林,仿佛三国之后的人才凋敝,要在这一世迎来新生。” “群星闪耀,谁才是其中最亮的那一颗,还未有定论。” “但其实我们已经逐渐看得出了…” “唐禹率先站出来,在谯郡打出名气,开启群雄争霸的序幕。” “谢秋瞳、司马绍紧随其后,力挽狂澜,灭了王敦。” “紧接着便是中原会晤,我、冉闵和慕容垂开始崭露头角,最终秦魏而立,慕容垂身陷囹圄。” “再往后,建康之战,桓温横空出世,刘裕崭露头角,更多的英雄人物出现了。” “几个月前,谢安又突然从谯郡争端中冒了出来,领了寿春…” 说到这里,苻坚不禁笑了起来,感慨道:“这天下…还真是热闹非凡啊!” 王猛道:“但陛下是其中最年轻、最有希望的英雄,早晚会一统天下,成就千秋霸业。” 苻坚眯眼道:“成、晋、魏、燕、代,再加一个西凉,恰好六国。” “我苻坚之秦,可扫六合耶?” 第五百三十七章 恰如猛虎卧荒丘 “我们羯人从不交税,这是高祖时期就定下的规矩。” “另外,陛下要打幽州,我们当然该出兵支持,但不能说一点报酬都没有吧。” “是啊,这大灾年,大家都过不下去了,钱粮总要表示吧。” 下方吵吵闹闹,众人交头接耳。 冉闵看着这一群所谓的重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情却是沉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政变发动过于突然,虽然靠着武力掌握了中枢,开朝立国,但整个框架还是沿用的赵国的框架。 因此,这些羯人贵族,依旧掌握着大量的权柄,在赋税、政策方面,影响力很大。 目前朝廷需要稳定,国家需要维系生产,国与国之间明争暗斗,不可能说把这些羯人贵族都杀了,那大魏就成一个空壳子了。 可要让自己的人逐渐去掌握权力,发散到各个部门,这起码需要两三年时间。 难等啊,不好等啊。 天下大势风云突变,各国皆有动作,在这种紧要关头,跟不上洪流,那就只能被洪流冲垮。 这些羯人贵族看不透这些…不,或许只是不认我这个帝王罢了。 想到这里,冉闵微微眯着眼,缓缓道:“大灾之年,朝廷收税困难,亦无更多粮食。” “朕打算问你们这些贵族借粮,收复幽州之后,组织生产、恢复秩序,明年秋收再且还上。” “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当知幽州之重,也该在此紧要关头,帮朕一把才是。” 诸多重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回应道:“陛下,我等愿为朝廷鞠躬尽瘁,然…家中实在没有余粮啊。” “若陛下当真能收复幽州,换来广袤耕地,我等愿东拼西凑,聚粮买地,以助朝廷度过难关。” 其他人也纷纷说了起来。 “是啊是啊,帮朝廷是应该的啊,这是臣子本分。” “我们愿意花粮买地,贵一点都无所谓,爱国嘛,吃亏应该的。” “请陛下理解我等的难处啊。” 纷纷扰扰,唠唠叨叨,冉闵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站了起来,大声道:“诸位忠臣愿为朕分忧,朕心甚慰,两个月之内,朕必然拿下幽州。” 众臣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他们有些惊愕,没想到这种情况下…陛下竟然敢还要打幽州,而且似乎很有信心。 于是众臣又开始说起了场面话,什么陛下英明,什么旗开得胜,什么何需两月… 冉闵高高兴兴笑着,然后宣布散朝。 诸多官员走后,他笑容顿时凝固,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以粮买地!这些畜生还真是狠毒!” “朕低估了他们的无耻与狡诈。” 他攥着拳头,想要一脚把案几踢翻,但想到石虎也常这样做,硬生生忍住了。 但他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放开手脚的机会。 …… 阴冷,潮湿,恶臭,暗无天日。 慕容垂已经习惯了待在这里,他每天思索着无数的事,排遣着极端的孤寂。 当光芒再次照耀他,他猛然回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终于可以出去了吗! 慕容垂勉强挤出笑容,跪在地上磕头道:“参见父皇…” 他的声音沙哑、生涩,显然是长期不说话的结果。 慕容皝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叹了口气,道:“他们要害你。” 慕容垂当即愣住,随即道:“父皇这是来保儿子的吗?” “没错!” 慕容皝郑重道:“无论如何,朕不能让你死在牢里,朕打算帮你反击。” 这一刻,慕容垂差点流出泪来,终于…终于…父皇要帮我了。 在牢里待了快一年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慕容垂把头直接磕在地上。 慕容皝咬牙道:“你的妻子…在家中以巫蛊之术,诅咒当今皇后及你的兄长慕容儁。” 慕容垂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 慕容皝道:“朕知道,这是皇后和慕容儁的陷害之计,他们企图把你也拖下水,彻底铲除你。” “昨日,你妻子已经被抓入狱,他们正在逼供,逼你妻子把你供出来。” 慕容垂身体猛颤,急忙喊道:“父皇!她…她性子善良,从不与人争执,连下边侍女都不忍心骂一句,怎么可能会什么巫蛊之术啊!” 慕容皝道:“朕明白这是陷害,朕不会让她把你也咬进去的。” 慕容垂道:“可是她身子弱,根本经受不起酷刑啊,父皇,求您救救她吧。” 慕容皝沉默不语。 “父皇!” 慕容垂不禁大声道:“儿子从未求过您,可这一次…她…她十五岁就跟着我,十八岁就已经为我生了两个儿子了…父皇…求您…” 慕容皝道:“你怎么这么幼稚!” “朕有心帮你脱困,却始终没有突破口,如今皇后和慕容儁急了,出了这一招,恰好是你翻身的机会。” “朕已经派人去牢里看过她了,她表示…只要能助你脱困,她甘愿…死在牢里,绝不松口。” “她死了,朕便借机向皇后和慕容儁施压,把你保出来。” “这是唯一的法子。” 说到这里,慕容皝郑重道:“你是个男人,也是英雄,你应该想得通这个道理。” “只有你妻子的死,才能给朕把你放出来的机会。” “为了你,朕已经算是做得够多的了。” “安心等待吧!” 说完话,慕容皝大步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这里又陷入了黑暗。 如此黑暗,黑暗到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慕容垂粗重的喘息,剧烈的心跳,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与啜泣。 他回忆起当初成亲之时,妻子不过十五岁出头,个头矮小,一双眼睛却清亮透彻。 短短三年,她诞下两子,把身体都几乎拖垮了。 而如今…她正在牢狱之中,遭受极端酷刑… 她怎么受得住啊! 父皇…为什么? 为什么我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你却要眼睁睁看着我丧妻! 我是功臣啊! 我为了燕国!为了民族!我付出了一切啊!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慕容垂心如刀绞,却始终压抑着哭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天黑天明。 他的哭声逐渐消逝,他沉默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像。 门,突然又打开了。 一个红衣姑娘走了进来,语速极快:“我花了五两黄金进来的,我只有一百个呼吸时间。” “为了救你,师父想尽了办法,最终找到了唐禹。” “唐禹说,真正能救你的只有慕容恪,但慕容恪的性格过于稳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因此唐禹说动了冉闵攻打幽州,逼慕容恪救你。” “等你出来,不咸山极乐宫所有高手,全部为你效力。” “这是唐禹给你的信。” 喜儿把信扔给了慕容垂,转头就走。 慕容垂呆呆愣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才想起那个红衣姑娘,似乎是小姑的徒弟。 那…小姑为了救我,去找了唐禹? 想到这里,慕容垂表情都扭曲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慕容家,内斗至此,却终究还有顾念着我的人。 唐禹…唐禹竟然能说动冉闵攻打幽州? 四哥治理幽州,肯定受到慕容儁掣肘,效果不会太好。 冉闵突然袭击,四哥必然吃亏,慕容儁与皇后必然趁机发难… 绝境之下,四哥会选择殊死一搏,那的确会救我出去。 可是…可是来不及了啊。 我的妻子…坚持不住了。 小姑…你来晚了… 慕容垂痛得无法呼吸,艰难打开了唐禹写给他的信——“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使君乃心怀天下之人,为民族开拓,为国家蛰伏,如今饱受磨难,历尽沧桑,该是潜龙腾渊之时了。” 慕容垂仰起了头,把信纸捏成一团,塞进了嘴里。 他咀嚼着,吞咽着,眼中涌现出凌厉的杀意。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天下大势 浩浩荡荡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写完,落笔,司马绍看着自己的字迹,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不禁感慨道:“自小学习书法,也跟过许多名家,才有今日之造化。” “我们得来的一切,总是那么不易。” “桓卿,你觉得我们挡得住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吗?” 桓温低着头,心情很沉重,只能咬牙道:“陛下是真龙天子,是立志一统天下的明君,自然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司马绍笑了笑,道:“那是场面话,说实话,这样的变化是出乎朕的意料的。” “至少戴渊的参与,是出乎朕的意料的。” “不过想想又释然了,戴渊本就不是忠贞之人,早在谯郡之战时,他就与石虎合作,背叛朝廷。” “如今他被谢安、谢秋瞳两兄妹算计,难以挣脱是正常的。” 桓温面色凝重,沉声道:“陛下,微臣认为,戴渊虽然不算忠贞,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魄力。” “臣猜测,是谢安从中作梗,拿住了戴渊的命脉,也就是他的家人。” “以家人威胁,以宏图伟业蛊惑,二者结合之下,才能换取戴渊勉强答应。” “谢秋瞳两千北府军于徐州,与祖约、钱凤两人汇合,组成六千大军。” “谢安本就动用了两千私兵,又接纳了四千俘虏,也有六千大军。” “此人在寿春等地,肆意抢夺粮食,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我本以为他只是贪婪,没想到是在为起事做准备。” “戴渊剩了四千多人回谯郡,又接纳了四千新兵,召回了超过两千老兵,现在是万人大军。” “再加上王劭在彭城郡经营了那么久,一直没有参与战争,发展迅猛,手底下六千大军已经是可堪大用的精兵了。” “整个淮河以北,谢安、戴渊、王劭、谢秋瞳这四大势力,已经汇聚了几乎三万兵马。” “要彻底压制他们,极为艰难。” 司马绍沉默了。 他缓缓摇着头,叹着气,喃喃道:“有什么法子呢,这天下之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们南渡以来,过分依赖于世家,想要收归权柄,就要付出惨痛代价。” “加之…唐禹和谢秋瞳带了个好头,原本打算做官的年轻人,现在都打算争夺天下了,这片土地的战乱,愈发频繁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但朕却觉得!即使是烂成这样!也比不打仗要好!” “烂!乱!才有朕收归权力的机会!才有把江山真正攥在手里的机会!” “否则…朕要和那群世家去磨,得不知道多少年。” 桓温听得心头发紧,到了这种程度,竟然还是司马绍愿意看到的局面吗? 那他到底是想到了会有如今的局面,还是…他也是如今局面的推动者? 这个年轻的帝王,在短短两年时间,进步的速度让人咋舌。 或许他真的会是千古名君,在他不断成长、成熟之后。 只是这片天地的聪明人太多了,或许没有人愿意给他那么多的时间。 “去吧,让王导和庾亮来。” 司马绍表情很轻松,笑着说道:“是时候真正聊一聊,关于晋国未来命运的走向了。” 桓温连忙回应,但心情却在下沉。 他发现司马绍真的在变。 最初接触时,自己可以随意猜到对方的心思、想法,甚至可以让对方依赖自己。 但如今…桓温发现没有把握了,他感觉司马绍在变得不可琢磨。 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不喜欢这样的帝王。 他更喜欢从前的司马绍,那个有点聪明,但不算太聪明的帝王。 …… “无耻,当真无耻。” 戴渊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在谢秋瞳那里,拿到了我的家人。” “又在我面前装朋友,说什么调戴平过去帮个忙,把我最后的子嗣骗走。” “用这种下作的办法,逼我做事,无耻至极。” 谢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轻声道:“戴公何苦恼怒?你的家人在我那里活得好好的,我不过是暂时代替你照顾他们一段时间。” “事情成了,咱们该达到的目的达到了,也就还给你了。” “我在逼你做事吗?其实也不算。” “比如,我让你自杀,来换取家人的性命,你会那么做吗?你当然不会。” 说到这里,谢安笑了起来,低声道:“我让你做的事,其实也是你想做的事,所以你才借坡下驴答应,不是吗?” 戴渊咬牙道:“老子根本不想造反,老子已经是郡公了,位极人臣了。” 谢安道:“可是你内心深处不想做人臣啊。” “我把计划说给你听,你当时简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实现呢。” “戴公,别装了,你是有野心的人,只是缺乏胆魄。” “你巴不得有人强行推着你往前走,一方面觉得为难,一方面心里暗爽。” 这下戴渊是真有些绷不住了,喝酒都呛到了,猛然咳嗽了几声。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少说那些废话,你倒是把寿春的百姓仅存的余粮都刮干净了,我又哪里去凑军粮?” 谢安疑惑道:“怎么了?谯郡的百姓家里没粮吗?我记得这里的情况比寿春好很多啊。” 戴渊愣了一下,喃喃道:“那可是活命的粮,即使不抢,他们都不够吃,这个冬天要饿死一大批人。” “若是我们还抢,那谯郡的百姓还有活路吗?怕是要全部死绝啊。” 谢安摆了摆手,道:“死不绝的,逃荒、化作流民、往南往北往东往西,他们总有活路嘛。” “况且,戴公什么时候竟然变得有点在乎百姓了?” “你难道不明白,这个天下是世家的天下吗?” “只要我们到时候不打仗了,恢复生产一两年,百姓们一堆一堆又冒出来了。” 说到这里,谢安笑道:“不要小看百姓钻空子的能力,只有开一点口子,他们就能野蛮生长。” “完成了大事,再好好治理嘛,我心里还是爱民的。”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我只是为了远大的目标,稍微苦一苦他们。” 戴渊闻言,不禁大笑出声。 他鼓掌道:“好一个东山名士,好一个谢家安石,你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 谢安道:“这是计谋,是方法,是天下变得更好的必经之路。” 戴渊咧嘴笑道:“随你怎么说咯,反正百姓又发不出声,你是很聪明,你今年才出山,就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可谓人中龙凤。” “但是…” 他看着谢安,眯眼道:“但是你以为你真的能笑到最后吗?” 谢安淡淡道:“戴公智谋普通,就别预测我的结局了,你不擅长这方面。” “是,我承认。” 戴渊点头道:“我承认我比起你们来说,就是一个笨人,我算不透你,也推演不出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有眼睛!” 他看着谢安,一字一句道:“你为了筹措军粮,把百姓往死里害。而有的人,为了百姓可以放弃前途,放弃一切。” “你以为唐禹真的站不住谯郡吗?他要是搜刮百姓粮食,不分田分粮让百姓播种,不施粥不救济灾民…” “他完全有足够的粮食养活所有新兵、俘虏。” “以他的治理能力和治军手段,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你、我、周家、庾家加起来,都不可能打得下谯郡来。” “不是你赢的!” “也不是我赢的!” “是他为了给百姓留条活路,自己选择放弃的。” 说到这里,戴渊都笑了:“所以人家走到哪里,被人惧怕的同时,也被人尊敬。” “而你谢安,去外边听一听吧,百姓把你全家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甚至有人跑到庙里去自杀,只为了诅咒你。” 他指着谢安的鼻子,大声道:“你他妈永远比不过唐禹!贱货!” 第五百三十九章 人间正道 新鲜的羊奶,没有任何异味,反而清甜可口,馨香四溢。 正如师父所说,这其中蕴藏着她深厚的内力,所以每次饮完,都觉得百脉舒畅,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师父,再来一碗。” 唐禹把碗递了出去。 梵星眸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自己心口,咬牙道:“你当我内力无穷无尽啊,动不动就是再来一碗。” 唐禹道:“师父内力一直很深厚啊,无非是净化一下羊奶,不费什么功夫吧。” 梵星眸有些无法反驳,结巴着说道:“那个…我…嗯…我精纯的佛力是你无法掌握的,因此你每天只能喝一碗,再多就虚不受补了。” 唐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好说什么,于是点头道:“那明天再喝,不过怎么每次都是凉的?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想喝热的。” “热你妈!你有完没完!” 梵星眸直接吼道:“有的喝就不错了,要求还越来越多,再说以后凉的都不给喝了。” 唐禹愣住,惊愕道:“师父你今天好暴躁啊,难道天癸来了?” 梵星眸正要动手,却发现有人进了院子,硬生生忍住了怒火,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让唐禹下不来台,但这小子说话实在太气人了。 说什么要喝热的,这大冷天的,我挤出来当然很快就凉了,又不是十来个呼吸就能挤满一碗的,那不得慢慢挤吗。 王八蛋,老娘为了不让你喝得太凉,死命挤,都他娘的乳房都快快挤变形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打死你。 她气冲冲走了,想着是不是下次挤出来之后,让小荷去加热一下。 而唐禹此刻已经和田俊聊了起来。 “军演很顺利,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现在各大营主正在商议如何纠正。” 这厮似乎瘦了几斤,眼神都是浑浊的,喘着粗气道:“这几个营,互相之间配合不默契,各打各的,有时候又容易激愤上头,不容易执行复杂命令。” “但好消息是,他们确实很团结,能够在战场上迸发出很强的气势。” “这得益于他们平时参与的竞技运动。” 唐禹道:“演习的情况,你下去以书面的方式写详细点,到时候我仔细看。” “关于拿下蜀地的计划,做的怎么样了?” 田俊的双眼更黯淡了,一副累得要死的样子。 他叹声道:“这是一场硬仗,已经确定李始要参与了,他最近趁着秋收刚结束,正用各种手段搜刮粮食,显然在为战争做准备。” “同时,李寿也是这么做的,非但强行收了税粮,还让官兵乔装成匪寇,有组织地去抢百姓最后的活命粮。” “巴西郡及蜀郡的百姓,为了保粮,奇迹般地团结在一起对抗匪寇,后来李寿都不装了,直接让士兵披甲抢粮,杀得血流成河。” “根据神雀的探子统计,只在九月二十八当天,蜀郡就被杀了超过四千人,鲜血把河都染红了。” 唐禹忍不住站了起来,逐渐瞪大了眼,惊愕道:“你说什么?李寿…他已经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田俊道:“他也意识到要决战了,在疯狂屯粮,也在抓壮丁,估计是怕了。” 唐禹脸色阴沉,站在原地呆了很久。 最终,他才缓缓道:“身为帝王,屠杀子民,李寿命不久矣。” “身为军人,屠杀无辜百姓,这些兵…也不可能有战斗力。” “成国要完了。” 田俊郑重道:“是,成国很可能撑不过今年,但是唐公,我们的目的不是嬴,是轻松的嬴啊。” “李寿李始加起来一万五千大军,还在到处抓壮丁,我们如果就这么硬打的话,伤亡肯定惨重。” 唐禹想了想,才沉声道:“大势所趋,是时候让天下人看到我们大同军了。” 说到这里,唐禹下定了决心,当即问道:“我们的粮食储备还有多少?” 田俊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瞪眼道:“唐公!使不得!我们决不能在这个时候…” “回答问题!” 唐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田俊咬牙道:“今年我们接纳了太多流民,虽然有几个世家的粮食储备支撑,但依旧解决不了我们两万大军及无数百姓的缺口。” “所以,即使康郡丞制定的税收政策很低,但按照走访考察来看,他们的存粮即使再省,也顶多…顶多支撑到明年五六月份,撑不到秋收。” 说到这里,田俊为难道:“唐公,人要吃饭,这是天大的事,所以在粮食问题上,坚决不能有任何意气用事。”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再救济难民了…我们真的不够吃了!” 阳光如此明媚,风却有些凉。 唐禹迟迟没有坐下,在原地踱步。 犹豫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轻轻道:“是啊,人要吃饭,这是天大的事。” “那…难民算人吗?” 田俊一下子噎住了。 唐禹的声音有些沙哑:“过年一场大雪灾,把蜀地的百姓害了一轮,好不容易种点地,有了点粮食,可能都不够活命。” “家里若是有五口人,可能只能选三个人活下来,另外两个只能饿死。” “现在李寿李始这么一抢,人怎么活?” “他们只能出去讨吃的啊,只能成为人人都怕的难民啊。” “可难民也是人!” 田俊急忙道:“我们暂时没能力管那么多,我们只能顾好自己的百姓。” 唐禹眯眼道:“可在我的心中,天下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 “我们大同军的最高理想、最终志愿,就是让天下的百姓能有口饭吃。” “这是我们的军魂,这是我们的责任。” “这是我们坚持并践行的…人间正道。” 田俊急得跺脚,大声道:“你是对的!你是对的!唐公,我是佩服你这一点!” “但喊口号有什么用啊!变不出粮食来!” “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了!没有了!没有多的!” 唐禹沉声道:“借粮!向广汉郡的百姓们!借三个月的粮食!” 田俊道:“别闹了唐公,当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的时候,谁会借粮出去啊。” “那是借粮吗?那是借命!” 唐禹叹了口气,道:“广汉郡的百姓,能坚持到明年五六月份,我借三个月的粮,在明年二月份,还给他们。” 田俊无奈道:“这不是时间问题,这不是什么时候还的问题,这是百姓不可能把命借出来。” 唐禹道:“如果我亲自去借呢?” 田俊咧嘴道:“做不到的,唐公,这种时候,别说你去借,就算是分了家的亲兄弟,都未必借的出粮来。” “你亲自出面去借,或许会有一些家境殷实的百姓会借一部分,但…那只是…很少很少的家庭。” 唐禹无奈摇头,最终低声道:“我试试吧,尽力试一试。” 田俊道:“所有人都会反对的,唐公,没人希望你试。” 唐禹指了指远方,勉强挤出笑容:“那些被抢了粮食,走投无路的百姓…” “他们希望我试一试。” “为了他们,我愿意试一试。” 说到这里,唐禹像是想通了一些东西,如释重负,长长出了口气,道:“去去去,赶紧去叫康节来,我跟他商量商量这事儿。” 田俊满脸苦涩,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了官署。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轻盈,晒着温暖的阳光,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不禁下意识回头,看着那平凡无奇的官署,喃喃道:“甘愿拿王图霸业的根基去冒险,只为了能救活一些百姓…” “这样的人,会成就怎样伟大的事业?” “老子懒了半辈子,可算是…遇到明主了。” 说到这里,他大笑出声,眼中有着同样的坚定。 第五百四十章 亘古大义 晋国,建康。 司马绍一把将奏折扔在地上,脸色阴沉至极。 他扫了一眼四周,沉声道:“要打仗了,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那些世家的家主会不懂?” “问他们借粮,一个个都说家里困难,积累了几十年,有那么困难吗?” “王卿,你家里困难吗?” 王导连忙作揖道:“启禀陛下,微臣的家族也算是历史悠久的世家了,粮食储备还是可观的。” “臣愿意带头捐粮,以鼓舞其他世家捐粮、借粮。” 司马绍瞥了他一眼,道:“你有这份心就好,朕又不是专门问你们要钱的君王,况且…你就算站出来表态,收获也不会太大。” “在政策上倾斜的世家们,如今对自己那点家底,看得比命还重要。” “朕不能在大战即将开始的时候,让他们心里不舒服,否则万一倒向徐州那边了,就麻烦了。” “关于粮食,朕已经想好了。” 他看向庾亮,笑道:“扬州、江州、湘州等地,受雪灾影响小,王敦之乱后,也没什么兵祸。” “那里的百姓安居乐业,也算是在乱世之中,过上了殷实的日子。” “这得益于朝廷的护佑啊,他们要懂感恩才对。” “你去安排一下,让百姓捐一点粮食,数额不必太大,能支撑我们两个月即可。” 庾亮当即头皮发麻,两个月的军粮?现在中军府及宿卫力量,足足有四万五千大军,再加上刘裕那边还有六千,这是超过五万兵马啊。 三个月…哪里去筹?除非大规模地去抢。 不对…陛下不可能算不明白这个账… 他就是让我去抢。 庾亮抬起头来,恰好看到带着笑容的司马绍。 两人目光对视,庾亮当即低头道:“微臣明白!即刻就去做!” 他的心中再一次涌起一股难言的憋屈,这种脏事,不知道要挨多少骂,又让老子去做。 其他人是那么干净吗!他们凭什么不去做! 桓温轻轻道:“陛下,两个月的军粮不够,这一次战争涉及到多方角逐,战期必然拉长,会出现多个阶段,比如战略对峙、战略决胜等,至少要准备四个月的军粮。” 司马绍刚要说话,桓温却突然又道:“这主要是考虑到…李琀并不忠心。” 司马绍当即眯眼,冷着脸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就四个月!无论如何要凑齐!” “朝廷这么困难,要想办法保护百姓,他们会理解的。” 庾亮低着头不敢说话,但心里已经把桓温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个遍。 他想着,小子你别嚣张,别以为在这种事上给我使绊子,你的家人还在龙亢呢,你到时候也没好下场。 但桓温表情始终淡然,一声不吭。 而王导却是眯着眼,嘴角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 沉默,良久的沉默。 康节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他低着头,最终叹声道:“唉…唐公都决定了,我们…只好照做。” “只是这件事太过艰难,也望唐公莫要强求。” “我这就去通知各县令,分批次召集村民…” 唐禹道:“召集到县寺就好,我亲自去说明情况。” 康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而旁边,王徽则是笑道:“没关系,康郡丞,我和唐公一起去,尽量多争取一点粮食。” 唐禹要忙、要操心的事太多,平时走访百姓的次数远不如王徽,而且王徽天生就有出色的交际能力,广汉郡的百姓无不喜欢她。 有她一起去,或许的确能争取到更多粮食。 翌日一早,唐禹就出发了。 如今广汉郡招收难民之后,人口达到了将近八万。 唐禹只能一个县一个县这样来。 人山人海,聚集着无数被请来的村民,听说是唐公有大事要宣布,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因为唐公每次宣布大事,往往都是好消息,即使当时有人不理解,后来都证明了这是好事。 如今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过来。 但听到的是借粮。 无数人,顿时沉默了。 “我要借大约三个月的粮食,用以赈济灾民,给那些可怜的难民一条生路。” “大同军,不能不管他们。” “但我们…现在没法子了,确确实实找不到粮了。” “我唐禹,只能来求诸位乡亲帮忙。” “我知道这很难,但…唐禹庄重承诺,一定会在明年二月份,还清所有粮食。” “如果诸位信我,愿意借给我粮食,我感激不尽。” “如果不愿意借,绝不勉强,也不会影响其他任何事。” “因此,请诸位郑重考虑。” 今日的天气,阴沉的可怕。 风吹过,人们都没有声音。 终于,有人开口:“我可以借!我家中余粮充足!唐公需要!我就一定借!” 又有其他人开口说话了,陆陆续续的。 但…仅仅是很少很少的人,完全解决不了问题。 直到… “我借!” 一个壮汉站了出来,大声道:“我家里没有余粮!只够撑到明年四月!但我信唐公!我愿意借!” “我就是流民,若是没有唐公,我一家三口早就饿死了。” “我知道唐公在做什么事,我拼了命也要支持。” 随着他的发声,其他乔迁流民也纷纷开口。 一时间在这里,借粮竟然形成了风潮。 逐渐的,一些原住民也开口了。 “唐公,粮就是我们的命,但我们知道…我们的命是您保住的。” “我们…愿意跟着唐公,闯一闯,我们也相信唐公,能成大事。” 说完话,逐渐有人跪了下来。 他们非但愿意借粮,甚至有人胡乱喊了起来。 “唐公!我们只认您!” “我们想…让你做我们的皇帝!” “我们想喊您陛下!” 一时间,整个县寺的广场,竟然从借粮的话题,自动转换到了称帝来。 “我们不要再做成国的子民了,我们只愿意做唐公的子民。” 有人振臂高呼,老人,孩子,妇女,侨民,土著,全部都喊了起来。 一个个跪在地上,声嘶力竭。 看到这一幕,唐禹的身体绷紧,几乎都呆住了。 他只是想过,可能有机会借到一部分粮食。 他…没有想过会到这一步。 第五百四十一章 病情 阴雨绵绵,火炉烧得正旺。 唐禹看着手中的资料,心情十分不错。 康节的情绪就有些激动了,兴奋道:“真是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唐公,足足四成啊!” “有足足四成的百姓,借出了粮食,县寺运输都忙不赢,还让新兵营去协助了。” “罗磊嘴都咧到耳根了,他还以为这批粮是给他的呢。” “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拍着大腿道:“剩下六成没有借粮的百姓,主要还是太过贫困,实在拿不出粮来,但他们…他们支持唐公…称帝…” 唐禹眯起了眼。 康节一下子跪了下去,激动道:“唐公!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 “天下大乱数十年,各族混战,天灾不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唐公心怀苍生,爱民如子,百姓无不拥护,该是开朝立国、称帝登基之时了。” 说到这里,他把头磕在地上,大声道:“请唐公…称帝吧!” 唐禹笑了笑,心情并没有很激动。 他知道这一天会到来,或早或晚。 因此事到临头,只有水到渠成之感,却无意料之外的惊喜。 “起来,没到时候。” 他摆了摆手,道:“拿下成都,灭了成国,才是称帝之时。” “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制定出合适、合理的赈灾方案,尽最大努力,多救一些人。” “把该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大肆宣传,广泛宣传,让百姓们知道大同军在做什么,让天下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要让所有人明白我们的道,这是我们的根基。” “至于什么时候动手,就看西凉那边的了。” 康节站了起来,笑道:“属下明白,详细的赈灾方案早就在做了,由于需要大量人手,我还打算组织一些百姓来帮忙,每天管饭,他们也乐意来。” “广汉郡各地都在忙着搭棚,作为临时住所,短时间内,尽量多安置难民,尤其是老人、孩子和女人。” “咱们,尽力去做,尽力做到最好。” 唐禹点了点头,道:“别掉以轻心,难民之中必有奸细,维持秩序很是重要,别给奸细趁机裹挟民众闹事的机会。” “遇到紧急情况,要立刻镇压,不得手软。” “我也会安排神雀的探子混进灾民之中,去把那些奸细揪出来。” 康节一下子冷汗都出来了,连忙道:“这一点我差点疏忽了,我立刻下去办。” 唐禹笑了笑,道:“康郡丞,当一个势力足够庞大,那么它的方方面面,都是战争。” “宣传、救灾、民生、政策、通商,你能想到的方面,都一定有战争发生。” “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康节面色郑重:“属下明白了。” 送走了康节,唐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着窗外雨绵绵,不禁喊道:“小荷,今天王妹妹去哪里了?” 小荷连忙跑进来,笑道:“王姐姐今天没安排任务呢,就在家中,据说在向佛母讨教武功呢。” “讨教武功?” 唐禹直接乐了:“怎么?王妹妹也要习武了吗?” 小荷歪着头道:“据说是想像佛母那样驻颜呢,佛母都四十岁了,但外貌却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好生让人羡慕呢。” 唐禹鼓掌道:“这个倒是真可以学一学,我去看看师父怎么教的,别把我王妹妹教坏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梵星眸走了进来,瞥了小荷一眼,才道:“小丫头,去忙你的,我跟你家公子说点事儿。” “喔…” 小荷应了一声,低着头正要离开,却突然被唐禹拉住。 唐禹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去帮我煮一碗姜汤好不好?公子有些冷了。” 小荷俏脸微红,嘴角忍不住翘起,重重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很快就好!” 她一路小跑出去了。 梵星眸诧异地看着唐禹,疑惑道:“你冷?以你的内力,早就寒暑不侵了。”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你进来就让小荷走,人家心里会不好受的,我当然要安慰一下她。” 梵星眸愣住了,随即哼道:“你倒是什么都顾得上,那么好,现在有事情让你头疼了。” 唐禹道:“什么事?” 梵星眸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才压着声音道:“王徽让我教她驻颜之术,我就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 唐禹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急忙道:“你别诓我了啊师父,当初在谯郡,你就是拿王妹妹说事儿,吓得我浑身都发软。” 梵星眸的脸上没有笑意,而是郑重道:“她的身体很健康,但…她怀孕了。” 唐禹一瞬间呆住了。 梵星眸沉声道:“你应该清楚,怀孕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唐禹道:“师叔曾经说过,她的女子胞与常人有异,不易受孕。” 梵星眸道:“还有下一句她或许没说,一旦受孕,胎死腹中的概率极大,流产、胎位异常,各方面的问题都会出现。” “到时候,王徽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唐禹顿时沉默了。 他思索了片刻,才道:“多久了?” 梵星眸道:“看不出来,但我仔细问了她,一个多月前,她就已经有症状了,只是她以为是劳累过度。” “现在算来,怕是都两个月了。” “我还没有告诉她实情,只是让她先调养身体。” 唐禹抬起头来,沉声道:“师父能用内力…灭了胎吗?” 梵星眸脸色一变,当即呵斥道:“糊涂,她想怀孕不是一天两天了,瞒着她灭了她的胎,这种事我不敢做,她会恨我一辈子。” “你个臭小子,你怎么能让师父这么去对她。” 唐禹道:“我不在乎她生不生孩子,我只要她活。” 梵星眸指着唐禹的脸道:“自私的想法,你只考虑到你的感受,却没有想过…她其实很想给你生孩子?” “我问过小莲了,其实王徽早就怀疑自己的身体了,毕竟这么久都没怀上。” “她在偷偷看大夫,也在偷偷吃一些药,甚至…她刚刚还问我,身体是不是有问题,我都不敢回答。” 唐禹沉默了。 梵星眸道:“对于女人来说,不能生育,几乎就相当于没有任何价值。” “你不在乎,因为你爱她,她不生也行,因为她是王家的女儿,她不需要靠肚子吃饭。” “但…你不能否认她想生,甚至极度渴望生。” 说到这里,梵星眸叹了口气,道:“唉…这种事瞒不住的,你应该和她坦诚去谈,两个人商量着来。” “她那么冰雪聪明的人,你以为…她什么都没察觉吗?” 唐禹用力抓了抓脑袋。 他无奈道:“正是因为我看出了王妹妹很在乎这个,所以一直没把病情告诉她。” “我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早晚会察觉…但没想到她…” “唉,算了,我现在就去和她聊聊。” 他快步朝外走去。 “唐禹!” 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唐禹回头看向梵星眸,有些疑惑。 梵星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没事…” 唐禹微微眯眼,猜测师父可能有话要说,但此刻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先处理王妹妹这边吧。 他随意笑了笑,道:“师父放心,一切问题我都能处理。” 第五百四十二章 聪明 唐禹走进卧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床上的王徽。 她正在看书,似乎被书中的内容所吸引,看得如痴如醉,眼睛发亮。 唐禹没有立刻打扰,而是静静看着她,心中颇有感慨。 初次见她,是在建初寺。 那天很热闹,建康名流几乎都来了,许许多多的百姓也围观着。 她从马车上下来,立刻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所有人都为她欢呼。 她毫无疑问是整个建康的明珠,是最受喜欢的那个人。 她很单纯,会为白蛇传的故事而流泪,会很相信手相。 她很聪明,会借白蛇传的故事,发出强而有力的表白,传达属于她的感情观。 她还有些调皮,要瞒着家里跑到舒县吃苦,苦中作乐,没有丝毫埋怨。 她会说只看见好的,而忽略那些坏的。 她会说你愿意多一个妻子吗。 她有着数不清的优点,她已经做了两年的妻子,经历了许许多多的磨难,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温柔。 有时候唐禹都在想,如果王徽没有遇到自己,会不会过得更开心? 靠,我怎么会想这种弱智问题。 唐禹暗骂自己愚蠢,但王徽的声音就响起了:“唐大哥快来!” 唐禹抬头,只见王徽正对着自己招手,满脸的笑容。 “你看你看,这个书好奇妙,是前几天父亲给我送来的。” “他说这是他以前提拔的一个官员,现在在做司徒右长史,叫什么干宝。” “这个书就是他写的,才写出来不久呢,叫《搜神记》,里边的故事可有趣了。” 唐禹也愣住了,回忆历史,好像还真对上了。 他忍不住笑道:“那我陪你一起看。” 王徽眨了眨眼,却把书放到一边,托着腮看着他。 唐禹有些心虚,道:“怎么了?” 王徽抿嘴笑道:“来找我,又不是为了看书的,一定有事。” 唐禹这下有些愣了,疑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什么都没表露啊,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忙碌正事,也逐渐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王徽咯咯笑道:“因为你在我面前,一直没有喜怒不形于色啊,你下意识就放松了。” “唐大哥,我们都已经成亲两年了,我哪里还会看不出你有没有心事啊,当我是小笨蛋么。” 说到最后,她还挥了挥拳头,噘着嘴道:“我聪明着呢。” 唐禹有些不服气,笑道:“那你说,我来找你是什么事啊。” 王徽轻轻道:“要说我的病?” 唐禹直接呆住。 王徽继续道:“先天胞宫畸形,不易怀孕,即使怀上了,也极易流产或早产、难产。” 唐禹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王徽笑道:“我又不笨。” 她靠在了唐禹的怀里,小声说道:“我从小身体就很好,几乎都不生病,家中也一直有名医坐镇。” “你现在内力深厚,让你多穿衣,你都说不怕冷。” “咱们的身体状况都这么好,却始终没怀上,肯定有问题啊。” 唐禹沉默,无言以对。 王徽的语气却很轻松,笑着说道:“去年成都之战后,我就已经很肯定…我应该有不为人知的病,导致怀不上孩子。” “所以我在悄悄看大夫,但他们都看不出来,只是开一些药,没什么用。” “后来,在你离开广汉郡之前,我找到了…圣心仙子。” 唐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 王徽道:“她起初还不愿告诉我,但我可是聪明的孩子,我说如果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给他治病了,她迫于无奈,最终还是说了。” “今年一整年,我都在按照她给出的办法调养身体,吃药的同时,也跟着小莲修炼一下下。” “只要身体足够好,那就算流产也不会威胁到我的生命。” “多怀几次,总能生出来一个好宝宝的。” 唐禹果断摇头道:“不行!我坚决不会同意!” “我不愿你为了这个事情,冒生命危险。” 王徽摇头道:“不会有生命危险,经过大半年的调养,我身体愈发好了,所以怀上了。” “上个月我就知道怀上了,只是没告诉你。” “你太忙碌,我不愿意提前把这个矛盾说出来,让你操心。” “但是,我真的很高兴!” 王徽忍住笑了起来,抬头望着唐禹,眼睛亮晶晶的,嘻嘻道:“我每次想到自己怀上了,都忍不住笑,都偷偷开心。” 她又打了唐禹一下,娇声道:“所以,这段时间总说疲累,没让你干坏事,嘿嘿,不许怪我。” 唐禹心中有太多感慨,不禁把她抱得更紧。 他低声道:“我还是不同意。” 王徽噘嘴道:“别嘛,你同意嘛,我真的很想要个孩子…” 唐禹道:“很危险。” 王徽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祝仙子会帮我的,我会听她的吩咐,好好去做。” “如果一旦有危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舍弃孩子,保住我的命。” 她环住唐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我才不是傻女人呢,我不会为了孩子而牺牲自己,我舍不得离开你。” 唐禹看了她一眼,道:“你早已把这些话想好了。” “是啊。” 王徽狡黠一笑:“我早就知道会有坦白的一天,所以苦思冥想,想着要怎么劝你呢。” “我觉得我的理由很充分呀,我一定保证自己安全,同时…唐大哥,你不能要我…要我一辈子不生孩子吧…” “那样,我心不安…” 把话说到这一步,唐禹所有的说辞都几乎被堵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我要让师父、师叔全面评估你的身体和病情,如果她们说可以,那我会同意。” “如果她们其中有一个人说不可以,那就处理掉。” 王徽重重点头道:“嗯!没问题!我听你的!” 她高兴极了,又忍不住在唐禹脸上亲了一口,道:“我就知道你会妥协的,你一直很宠我。” 唐禹不禁苦笑道:“是你宠我吧,小脑袋瓜子怎么那么聪明,什么都被你想到了。” 王徽轻轻哼道:“我可是唐公的妻子,那能不聪明吗,嘻嘻。” 她连忙道:“我们该给这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孩子会像你还是像我呢,好期待呀。” “希望宝宝在肚子里争气点,不要害我冒险呢。” 看着她向往又期待的表情,唐禹心中觉得温暖,又觉得心疼。 她永远都这么懂事。 第五百四十三章 生死抉择 “不许再为我担心了。” 王徽的声音很坚决,她渐渐坐直,语气变得郑重:“唐大哥,我从来不是傻姑娘,对不对?”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能很好把握尺度,有些事不能强求,我就不会强求。” “我会随时和佛母商量情况,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关键时候,我狠得下心来。” 她看着唐禹,又笑了起来,轻轻道:“我从来不会是拖后腿那个人,跟着你一路走来,我早就变得很坚强很坚强了。” “所以…你不要再为这些事操心了,你应该专注于大事。” 唐禹摸了摸她的脸,道:“内外都是大事,含糊不得。” 王徽拍着胸脯道:“外边的事我弄不明白,但约束自己还是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无论她说得多认真,都有一种小大人的感觉,声音奶声奶气的,听着就有一种莫名的可爱感。 唐禹笑道:“好,既然你有信心去面对,也有理智在其中,那我应该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断。” “孩子,先看发展,我们不轻易放弃。” 王徽重重点头道:“这才对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即歪着头道:“那…那我都怀宝宝了,为什么没有奶呢?” 唐禹差点没笑出声,但强行忍住了。 她认真道:“应该已经有了,但不会自动流出来,要不我先嘬嘬看?” “讨厌!” 王徽打了他一笑,红着脸笑道:“我故意说一下,你还真的上钩了,坏人。” 她环抱住唐禹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低声道:“去忙你的大事,其他的,我会管好。” 唐禹道:“嗯…我也相信你能管好,但你怀着孩子也不宜操劳,让小莲多忙一点吧。” 王徽噘嘴道:“人家知道,你总是担心我,好像我办事情很差似的,我分明很棒。” 唐禹嘬了她一口,道:“嫌我话多了?” 王徽嘻嘻道:“没有,巴不得你话多,这样我开心。” 两人抱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聊着过去,畅想着未来,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 他们成亲已经两年多了。 他们依旧如初。 …… 新修的广场,宏伟壮观。 张骏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厚厚的毛毯,面色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发青。 他看着前方,缓缓道:“我凉州僧团的高手不计其数,随便拎一个出来,那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高手。” “月曦仙子是江湖正道领袖,是圣心宫的宫主,大名朕早已听过,但还没见到真本事呢。” “你能打败凉州僧团其中三位高手,朕就相信你有治病的本事。” 说到这里,他淡笑道:“不是朕怀疑你,而是你们晋国人太善于吹嘘了,天知道是不是有真本事。” 祝月曦瞥了广场上一群僧人,目光平静:“没有问题,我随时可以迎战。” 张骏道:“先一个一个来吧,别伤着仙子了。” “说实话,这天下江湖事,朕还算了解,只听说那燕国有一座极乐宫,宫主号称北域佛母,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她修炼的,正是佛门武学呢。” “佛门武学,或许才是天下最出色的武学,僧侣团都治不好朕的病…” 祝月曦直接打断道:“你的僧侣团有多少人!” “嗯?” 张骏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三十人。” 祝月曦冷冷道:“不必一对一,也不必三个,让他们全部一起上吧,我祝月曦有何惧哉。” “别说是这些臭鱼烂虾,就算是她梵星眸在这里,本座也要给她两耳光,让她长长记性。” 她本来是很平静的,但听到张骏吹嘘佛门武学、吹嘘梵星眸,她心里一股无名怒火瞬间涌上来了。 她不再理会张骏,一个飞身就来到了广场中间。 看向四周站着的僧人,她傲然道:“都别装高人了,剃光了头发就是佛吗?那我祝月曦一身先天道韵,岂不是该自称祝天师了。” “都出手吧,我一并解决了,免得浪费时间。” 四周僧人都听傻了,一时间火冒三丈,顿时朝着祝月曦冲了过去。 祝月曦大袖一挥,先天道韵如滚滚巨浪,漫天青华如汹汹怒潮,直接摧枯拉朽,无可阻挡,将三十个所谓的高僧全部掀飞。 他们宛如巨浪中的小舟,被掀飞之后又砸在地上,全部口吐鲜血,在地上哀嚎不已,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祝月曦都愣住了,她怕伤了和气,只用了六成力量,没想到这些人如此不堪一击。 这算什么高手? 他们甚至都不如唐禹手底下那个信聂的丑男人。 而此刻,张骏已经站了起来。 虽然几乎站不稳,但他还是被侍女扶着,艰难站着。 看到这一幕,他瞪大了眼,胡子都在抖。 然后高声喊道:“月曦仙子功参造化,不愧为正道魁首,不愧为当代天师。” “朕…今日能见仙子出手,实在三生有幸。” “快!快来人!给仙子赐座!请仙子坐下说话!” 态度直接转了个大弯,让祝月曦不禁有些暗自懊恼自己糊涂,非要按照礼仪办事,等了这么多天才见到。 早知道就直接去把他们凉州的寺庙都挑了,那岂不是节约好多天时间。 祝月曦走了过去,浑身内力并不收敛,掌心甚至开出一朵道莲。 她淡淡道:“看来陛下是相信本座的话了。” 张骏激动道:“是朕此前有眼不识高人,怠慢了仙子,请仙子见谅。” 他已然病入膏肓,如今看到了生的希望,心情再也无法平复。 祝月曦道:“本座听闻陛下身体有疾,已经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故受人委托,前来为陛下治病,谁知道如今才见到。” “陛下还好没有继续拖下去,否则…恐怕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张骏才不管那么多,连忙问关心的事:“仙子真能治好朕的病?若仙子能治,恳请仙子出手,朕愿奉仙子为师,以礼待之。” 祝月曦从腰间拿出了一封信,缓缓道:“看信吧,这是唐公给你的。” 张骏微微一愣,唐公?天下能称唐公的,也就是广汉郡公唐禹了。 身为一国之主,张骏怎么可能不知道唐禹的名声。 他顿时想到了很多,立刻打开了信。 “久仰凉主威名,从未得见,实属遗憾。” “禹不喜寒暄,秉持坦诚之原则,故开门见山,直言不讳。” “此番来信,大事有三。” “其一,圣心宫主祝月曦,乃当代道家天师,武林正道魁首,道法精神,功参造化,能为凉主治好顽疾。” “其二,天下混乱,民不聊生,各国伐交频频,然天下诸国,燕、秦、魏、晋、成、代、凉、铁弗等,除晋国之外,唯凉国为汉人朝廷。” “凉主保住了北方汉人的基业,传承了北方汉人的文明,此番功绩,青史可见。” “禹欲占领蜀地,灭成国以成大业,为我汉族再添一盏明灯,请凉主派兵支援。” “禹深知凉主为难,故不敢要求太过分,因此有其三。” “其三,凉主欲立太子,选取继承大统之人,在张祚、张重华二子之间犹豫不决。以禹浅见,可让二人各带兵马五千,分别进攻成国、秦国,以战功、战场表现、领袖力、组织力为判断,选出其中优秀者继任。” “区区万人兵马,由二子带兵,既可角逐出优秀的继承者,亦可帮到禹灭了成国,壮我汉族,还能帮凉主祛除顽疾,再续命数。” “一箭三雕,代价不大而收获不菲,请凉主深思,广汉郡唐禹拜谢。” 张骏合上了信,倒吸了一口凉气。 沉思了很久,他才叹息道:“唐禹这是要朕拖住秦国,也帮忙牵制李寿啊。” “朕出兵,他建功立业,当真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这还真是他一如既往的行事方式。” 说完话,他看向祝月曦,道:“唐禹有没有向你交代什么?” 祝月曦道:“他只说…你一定会答应?” “为何?” 张骏眯眼。 祝月曦淡淡道:“因为你才三十七,你舍不得死,你还想继续做皇帝。” “调兵一万,进攻成国秦国,付出的代价不会太大,还能决选出太子之位…” “这是你能够承受的损失,你一定会答应。” 张骏苦涩一笑,叹息道:“谁不想选出一个优秀的接班人呢,谁又不想…再多活几年呢。” “生死抉择,朕永远都选择生。” “回信唐禹,朕立刻出兵,绝不犹豫。” 第五百四十四章 巨变时节 建康城,皇宫东斋。 司马绍沉声道:“山雨欲来,天崩在即,中军府一定要做好准备,随时迎敌。” “考虑到此次战争面临多线作战,庾卿,请你将中军府四万大军,编成八个大营,每营五千人,便于之后战斗。” 庾亮郑重道:“微臣领命!” 司马绍继续说道:“王卿,你是丞相,又是世家之首,请务必在关键时候,稳住朝局,亦稳住世家之心。” 王导点头道:“陛下放心,朝臣乱不了。” 至于世家他没提,他只能起到带头作用,却无法干涉其他世家的选择。 司马绍道:“桓卿,立刻帮朕拟旨,封梁州刺史李琀为晋昌郡公,再封骠骑大将军,命尔守好梁州,并随时做好出兵准备,以歼灭可能会出现的造反逆贼团体。” 为了稳住李琀,让局面不那么复杂,司马绍豁出去了。 桓温道:“臣下午就拟旨,快马加鞭,星夜疾驰,送往襄阳。” 司马绍看向庾亮,笑道:“庾卿,庾翼还在石头城吧,拟旨让他前往荆州,暂代荆州刺史之职,朕封他为安西将军,并都督荆、宁、交、广、湘等五州军事。” “让他上任之后,尽快调集各郡基础守备力量,赶往武昌郡,随时支援淮南等地区。” 庾亮心中已经狂喜,终于,终于舍得重用我庾家人了,真是不易。 他当即道:“微臣遵旨!” 司马绍道:“传令刘裕,命他筹备粮草,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盯死祖约、钱凤之动向,必要时刻,往北推进,给他们压力。” 说完话,他看向四周,面色郑重:“诸位,巨变时节已经来临,请与朕一同直面这个时代的浪潮,并尊重站到最后、最高。” 广汉郡,雒县郡府。 众人齐聚一堂。 康节看着手中的资料,站直了身体,郑重道:“在最近半个月,各地难民都已经得到了广汉郡的消息,并陆续赶了过来,截至目前,已经接收超过一万两千人。” “这一万两千人全部安置在雒县城外,依山而建的临时棚户区,条件十分简陋,但能遮风挡雨,如果人挤在一起,还是不容易被冻死,这是我们能力的极限了。” “每日施粥,观察民情,我们逐渐挑选出了一部分在难民之中具备威望的青壮年,把他们组织了起来,代替我们的百姓进行施粥。” “同时,也成立了几支巡逻队,以大同军预备役的身份,维持秩序。” “整个广汉郡,已经进入了稳定的阶段,已经可以容许军队出去打仗了。” 他的话说完,史忠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严肃:“我大同军六个大营已经全部做好了战斗准备,后勤营已经开始派出人手,运输粮草,并依照田将军提出的方案,在各个地方开始布点。” “新兵营扩充到了四千人,留守广汉郡,维持秩序,也防止有敌人入侵。” “以神雀为主的情报部门全面展开,各方人手全部铺点就位,时刻关注各方动态。” “冶官县的铁矿,为我们送来了最后一批兵器和甲胄。” “我大同军,已经做好了全面战争的准备。” 康节也补充道:“我广汉郡郡府及各县县寺,也做好了全面战争的准备。” 唐禹微微点头,下意识看向北方。 为什么西凉那边的情报还没传出来,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波折? 不可能啊,张骏才三十七岁,不可能拒绝治病,这个代价又不大。 时间不等人,这都十月中旬了,再不打,就来不及了。 唐禹下定决心,当即道:“康节,你以广汉郡郡府的名义,写一篇诏告,宣布广汉郡郡府对全川全蜀世家的态度及最后通告。” “告诉他们,广汉郡郡府并非要对世家赶尽杀绝,但世家必须交出一半存粮。” 存粮是为了应急,整个川蜀除了世家之外,到处都是灾民,处于极端贫困、极端艰苦的势态。 并没有收回土地,是为了不让世家彻底团结起来拼命,事成之后,可以通过改革赋税、佃租及荫客政策,来达到削弱世家的目的。 目前的广汉郡,事事都要谨慎,不能一蹴而就。 “史忠,你以大同军统领的身份,发布宣告,让川蜀内各军、各大将领弃暗投明,我们愿意不计前嫌接纳,并赋予其相应的官职。” “邓榕,你亲自赶赴冶官县,督促农具、兵器大规模生产,用于武装我们将来的军队及开垦土地。” “衣崇文,神雀的探子要全面铺开,并死盯着沫水峡谷,严防死守纵横宫在蜀地的力量,找到一个就灭一个,不必手软。” “梵星眸,你要带着你的特战营,随时最好执行严峻任务的准备,以确保在关键时候,起到力挽狂澜的效果。” “费永,你是费家家主,和各大世家都有联系,尽量规劝世家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罗磊,确保后勤辎重跟上我们的战争步伐,同时后勤营也要做好战斗准备,以防敌军突袭,断我粮草。” “史忠、田俊、赵烈、郭寻、彭勇、项飞,你们六个营主要立刻做好战前动员工作,确保我们的大同军战士战意激昂,奋不顾死。” “陆越,在最短的时间内,制定出战时的奖励和抚恤机制,包括军饷军粮、军功奖赏及伤员烈士的抚恤。” “康节,通知各县县寺,随时做好境内奸细、间谍反扑的准备,关键时候,要以雷霆手段镇压。” “同时,兼顾好民情稳定、民心团结,任何有在战时故意捣乱、散步谣言者,要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并抓进大牢。” “在打仗期间,整个广汉郡,只能有一个声音,就是支持打仗、有战必胜。” 说到这里,唐禹一拍桌子,冷声道:“我亲自写讨伐成国李寿之檄文,檄文一旦发出,即意味着对成国宣战。” “时间就定在三天之后,即…十月二十!” 众人纷纷点头,纷纷领命。 唐禹看向诸多心腹,声音严肃:“诸君!开朝立国就在眼前!封侯拜相必有尔等!” “请诸君与我众志成城、团结一致,杀出一个千秋霸业来!” 康节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跪了下去,磕头大喊道:“愿随唐公征战天下!九死不悔!” 其他众人也纷纷跪下,齐声大吼:“愿随唐公征战天下!九死不悔!” 第五百四十五章 西蜀龙吟 张骏盘坐在蒲团上,心情有些紧张。 此刻没有侍卫,没有宫女,没有太监,没有任何可以守护他安全的人,只有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外邦来客,祝月曦。 他深知,只要祝月曦出手,自己的命就没了。 但如果不这么做,自己也快要病死了。 临近治病时刻,他的心很乱,想东想西,思维无法收束。 “静下来。” 祝月曦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要考虑太多,我若要杀你,白天当着那群僧人和护卫的面,同样能杀你,何必等到现在。” 她竟知道朕在想什么! 张骏心中一惊,却发现后背突然发热,原来是月曦仙子的手掌已经印了上来。 那源源不断的内力,像是冬天的温泉,又仿若炎热夏日的清泉溪流,让他整个人都舒缓了起来,心跳都不那么剧烈了。 他清晰感受到一股股暖流融进了身体,在体内奔袭,涌动,真如同置身于温泉之中,全身发软发酥,意识也变得混沌游离。 似乎在做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幼年时候,梦见了人生中经历的最美好的时光。 他兴奋地睁开了眼睛,却突然被强光刺得眼睛发酸。 仔细一看,才发现外边天光已经大亮了。 而自己的身上,发酸发臭,全是污秽。 “圣心仙子!” 他喊了一声,才发现祝月曦正静静盘坐在远处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别吵闹。” 祝月曦淡淡道:“你昏迷了足足八个时辰,我已经替你易筋伐髓,祛除了体内杂质,你身上的污秽,就是从毛孔之中排出的毒素。” “但病还没有治好,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后续还需要至少三次易筋伐髓,以十二个月为一个疗程。” 张骏吞了吞口水,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浑身舒畅,轻飘飘的,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精神与使不完的力量。 他惊喜道:“朕…朕真的感觉好多了!” 平时的他,病恹恹的,走路都走不稳了,呼吸很急促,动不动就喘。 现在他感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健壮的时候。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惊喜到难以自持:“仙子!多谢圣心仙子救命大恩!朕…朕原本没报太大希望…” 祝月曦道:“去忙你的事吧,洗漱之后,立刻下令出兵,这是你作为一个国家领袖的承诺。” “你完成了你的承诺,一年之后,我会准时到达这里,再为你进行下一个疗程。” “只要彻底易筋伐髓,彻底祛除疾病,你活到七十岁很轻松。” 张骏兴奋不已,急忙说道:“朕本将死之人,唐公派你为朕治病,救朕性命,还考虑到太子之人选,只要朕出兵一万…” “朕…岂能不答应唐公之请求!报唐公救命之恩!” “最迟后天!大军开拔!” 十月十七,西凉张骏派出两位皇子,分别率领五千精兵,往东往南,进犯秦国、成国边境,掀开了这一场惊世大战的第一幕。 两日之后的夜晚,苻坚得知消息,立刻派出呼延晏率军一万,支援边境。 “这是我们立国之后,第一次被入侵,我们非但要胜,还要胜得漂亮,打出威名。” 说到这里,他皱起了眉头,沉默了。 他看向王猛,缓缓道:“这本质是在帮唐禹。” 王猛道:“最近一段时间,唐禹忙着赈济灾民,在蜀地经营一年多的他,以及积累了足够的民心了。” “他的构架过于庞大,兵力也太多,广汉郡养不起。” “要起事了。” 苻坚长长叹了口气,道:“根基薄弱的我们只能尽力把和西凉这一仗打好,实在无力阻止唐禹了。” 王猛道:“只能看晋国的了,但唐禹做事往往滴水不漏,晋国那边情况复杂,恐怕也无力阻止。” 苻坚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咬牙道:“若唐禹起事,你便立刻拟旨,以我大秦及朕的名义,痛斥李寿昏庸暴虐之行径,声援唐禹,祝他成功。” 王猛骇然抬头,满脸惊愕。 苻坚攥着拳头,深深吸了口气,感慨说道:“如果能够阻止这样一个人成为我们的敌人,朕一定会尽力阻止,这是为了大秦的将来。” “但…如今已无法阻止,便在名义上支持他吧,这是为了…蜀地的黎民百姓,也为了朕心中坚持的正道。” “在本质上,唐禹与朕是一类人。” 王猛正色道:“陛下,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吗?” 苻坚道:“不错,无法扼杀,便把他当成真正与朕一样的人,到时候…再逐鹿天下,与之一较高低。” “朕有大秦,也是承他恩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要展现出胸襟与格局,否则算什么帝王。” 看着这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年轻皇帝,王猛心中只有震撼。 或许只有这么年轻的力量,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出如此决定。 至少…司马绍不会有这样的胸襟和气度。 “微臣!遵旨!” 王猛作揖而下。 紫气东来,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大地。 广汉郡雒县郡府,大大小小数百个文武官员已经聚集。 锣鼓喧天,一面旗帜缓缓升起。 红色的旗面,绣出了一条金色的巨龙,金色的巨龙头顶太阳,仿若释放亿万道光芒。 这是唐禹设计的旗帜,代表着他的意志,也代表着大同军。 之所以用红色,因为这是大同军用英勇的鲜血染红的。 阳光照在唐禹的脸上,他并未穿龙袍,而是穿着一身战甲。 他看着在场众人,远处百姓也逐渐围观了过来。 唐禹面色郑重,终于大声喊道:“广汉郡公兼广汉郡守,承天命民望,告四海忠良,寰宇黎庶:” “夏桀嗜杀,故有时日曷丧;商汤明德,方能革故鼎新。” “周纣暴虐,故有牧野倒戈;姬昌怀仁,得赞内圣外王。” “秦帝峻法,故有二世而亡;汉祖宽简,终成煌煌强汉。” “桓灵鬻爵,故有苍天已死;玄德志坚,遂致西川承统。”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此自古之至理,为帝王之准则。” “而成国李寿篡位以来,弃禹汤之明德,踵桀纣之暴行,弑亲夺嫡,豺狼塞于宫闱;屠戮贤良,腥膻漫于殿陛。” “赋敛如虎,竟剥疮痍之民;搜刮军粮,更屠无辜百姓。” “川蜀大地,成国境内,老弱填于沟壑,少壮毙于刀剑,千里之地皆是流民,四境之内唯有哀嚎。” “十室九空,白骨蔽野,惨绝人寰,痛不忍睹。” “百姓尊我唐禹为公,我唐禹又岂能眼睁睁看着父老鬻子以充调,妇孺刳草以续命!” “椎心泣血,仰天椎膺,我唐禹今练兵甲两万,当为百万苍生请命!” “值此立下誓言:必裂成都之昏幔!悬李寿之首级!为川蜀惨死的百姓报仇雪恨!用李氏之鲜血!洗清他们身上的冤屈!” “值此再立誓言:吾若得川蜀之地,必废苛法如扫积秽,开仓廪若注涌泉,使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皆得其所。” “檄至之日,望天下忠义之士共举大业,智勇之人群策心力,助我灭了这暴成!杀了这昏君!” “黄天后土,实鉴此心。山川鬼神,共听斯誓!” 说完话,唐禹一把握住旗帜,高高举起。 下方无数官员、战士、百姓,齐声大吼。 烈日昭昭,天下皆惊。 十月二十,西蜀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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