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546-560)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1893 第五百四十六章 南北虎啸 “混账!混账!” 李寿把折子扔到地上,又一脚把龙案踢翻,大声道:“他唐禹凭什么造反!他以为他是好人吗!” “在他来蜀地之前,我成国分明好好的,根本不至于到如今这个程度的。” “他这个伪君子!伪君子!分明就是冲着江山来的!” “说什么为了百姓报仇伸冤,放狗屁,要不是他,我怎么会不爱民。” 他喘着粗气,咬牙道:“不!不!李阙已经死了!我不需要再那么前辈了!” “我要称朕!我是皇帝!” 他攥紧了拳头,把所有憋屈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道:“解思明!朕封你为镇北将军!带领大军一万!随时准备应战!” “董皎,朕封你为丞相,负责坐镇朝局,战时千万不能出乱子。” “罗恒,朕封你为尚书令,负责与各大世家联系,请他们出兵出粮,准备勤王护驾,诛灭叛贼。” “下旨…请太保兼巴郡郡守李始,出兵勤王,歼灭叛贼。” “同时,派出使者,请涪陵郡守范贲…也出兵。” 说完话,他瘫倒在龙椅上,喃喃道:“唐禹要打,那朕就跟他拼命,大不了…玉石俱焚。” 罗恒作揖,郑重道:“陛下何需心忧,我成都大军足有两万,即使其中一万是新兵,守城绝对没问题。” “剩下一万精锐,再配合巴郡五千精兵,再加上各大世家的私兵,兵力已经远超唐禹,不至于怕了他。” “而且他缺粮!根本打不久!” “咱们大不了就拖,拖都能拖嬴!” 李寿看向他,咧嘴笑了笑,道:“滚!” “啊?” 罗恒愣住。 李寿怒吼道:“朕让你滚去办事!在这里争什么争!你根本不了解唐禹!你根本不懂!” “你做好你的事就行了!听明白了吗!” 罗恒连忙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离开。 李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了一眼剩下的众人,咬牙道:“你们以为朕这么多年,能做到这个位置,真就那么昏庸?” “朕会怕逆贼吗?朕会在乎只有一万两千兵力的反贼吗!” “都下去吧…”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他再一次瘫倒在椅子上,嘴唇颤抖着。 他不怕,不怕叛逆,也不怕一万两千大军。 他怕唐禹。 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他知道唐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但…他没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 “十月二十,唐禹以广汉郡公的名义,发布了讨伐李寿的檄文,蜀地要变天了。” 王导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现在已经过了六天了,接力传鸽太不稳定,我们目前只知道这一句话。” “具体的情报还要等起码二十天,但那时候肯定来不及反应了。” “我猜测司马绍也知道了消息,现在立刻进宫,要召见了。” 曹淑皱着眉头,喃喃道:“难道唐禹真的已经到了那一步了?当初我见他的时候,他只是个孩子啊。” 王导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孩子?一个不到十九岁就打败石虎,帮朝廷守住了整个淮河防线的孩子?” “你以为我一直让徽儿跟着他,是为了什么?” “我正是看到了他身上的龙相!” 曹淑疑惑道:“龙相怎么看得出来?” 王导笑道:“超乎绝伦的才华,坚韧不拔的意志,勇担大任的品格,心怀天下的胸襟,恩威并施的手段,以及不愿屈居人下的野心…” “全都有!那就是龙相!” 他越说越兴奋,搓手道:“很多人都认为王家不再是第一世家了,因为我老了,因为庾亮、桓温都崛起了。” “呵,他们哪里知道,我王家要出皇后了。” “这个皇后,可不是庾文君那种皇后,而是真真正正共患难而来的开国皇后!” “以唐禹的个性,就算是以后我们王家遭了天大的难,他也会竭尽全力出手相助,哪怕是为了徽儿。” “若唐禹还能更进一步,平了这天下,我王家至少还能兴盛两百年!” 曹淑恶狠狠等了王导一眼,咬牙切齿道:“按照正常情况,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再安排两个女儿过去,给唐禹做妃子,和徽儿一起伺候唐禹。” “可惜你这个王八蛋,偏偏不是个正常人,不然怎么会只有这一个女儿。” “老娘要把你书房那些书童全部赶走!” 王导连忙道:“夫人,怎么又说起我了?况且现在…我也老了,不在乎那些了。” 他摆了摆手,不愿与妻子多做纠缠,急匆匆进了宫。 皇宫东寨,除了司马绍之外,桓温、庾亮也都在了。 见到王导第一句,司马绍就问道:“王卿,蜀地那边的消息收到了?” 王导点头道:“西蜀龙吟之声,震耳欲聋,恐怕不止是建康,秦、魏也应该知晓了。” “不过老臣认为,唐禹成不了事,我们晋国虽然暂时无力阻止,但秦国、西凉那边不可能不阻止。” “无论是哪个帝王,为了国家的长远考虑,都不愿意让唐禹这种人崛起。” 司马绍笑了笑,眯眼道:“王卿真会说笑,难道你没有收到西凉那边的情报吗?” 王导疑惑了起来。 桓温轻轻道:“西凉张骏派出两个皇子,分别朝秦国、成国发动进攻,其意图非常明显,拖住秦国,牵制李寿,帮助唐禹成事。” “这一次,我大晋和秦国都帮不了李寿,唐禹虽然兵力偏弱,后勤不足,但以他的能力,恐怕真要称帝了。” 王导心中听得暗爽,一拍大腿:“那可如何是好啊,让此子崛起,将来必成我大晋心腹大患。” 庾亮阴恻恻地说道:“你女儿不是唐禹的人么,他们夫妻恩爱,互不猜疑,王丞相想要报国,就写信给王徽,让她毒死唐禹即可。” 这一句出来,司马绍和桓温都变了脸色。 王导却是眼睛一亮,急忙道:“好计策!等会儿我就写信寄给小女!让她出手灭了唐禹!为我大晋除一大害!” 司马绍摆手道:“行了行了,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演。”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况且王卿早已和王徽断绝了关系,也命令不了谁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出现了。” 他看向在场三人,沉声道:“谢秋瞳带兵六千,已经开始南下,即将逼近广陵郡了。” “同时,谢安也带着六千大军,到了寿春。” “我晋国的大战要开始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反而笑了起来,缓缓道:“北方张骏出兵,秦凉之战,南边我晋国内部又即将混战,同时朕收到内线情报,冉闵在悄悄聚兵筹粮,意图突袭幽州,魏燕之战即将打响。” “南北两方,猛虎山啸,势不可挡。” “西蜀龙吟,南北虎啸,这剧变的时代,正是我们晋国崛起的好时机。”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第五百四十七章 百舸争流 深夜,冉闵静静站在寝宫的院子里,披着大袄,静静看着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的心情很复杂,充满了感慨,也充满了唏嘘。 他没有想到,唐禹真的做到了,真的让西凉出兵攻打秦国,拖住了苻坚和王猛。 在这种情况下,我大魏的确可以趁机突袭幽州,再无后顾之忧了。 可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一切真的又再一次走上了唐禹安排的路。 他一封信,就好像能调动一个国家,西凉如此,大魏似乎也要如此了。 想到这里,石虎深深一叹,呢喃道:“他一纸檄文诏告天下,要讨伐李寿,灭了成国,占领蜀地,自己开朝立国。” “西蜀龙吟,唐禹似乎真的要称帝了。” “张骏那边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似乎也有不小的野心,要来凑一凑热闹。” “苻坚想要打好这立国之后的第一仗,急迫地想要展现国力与威严。” “司马绍已经聚集了超过五万大军,随时准备扫平境内谢秋瞳、祖约、钱凤、谢安等一众不安分的势力。” “这天下,真是百舸争流啊!”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自己。 而我大魏…深陷赵国历史遗留问题无法自拔,羯人贵族依旧掌权,分担了一部分中枢权力的同时,牢牢掌握着地方权柄。 因此在律法改革、税收改制、民族问题等方面,一直掣肘着大魏的进步。 人家都在争先,而我还在处理内部问题,真是可笑。 趁此机会拿下幽州,以战功为势,逼迫那群羯人贵族妥协,至少在赋税方面妥协,这尤为重要。 唐禹已经为我争取到了时机,我不能再犹豫了。 即使…这的确是在按照唐禹的计划行事,却也没办法纠结了。 拿下幽州! 跟他们一起争流! 在这一场历史巨变的大战中,我冉闵绝不落后于人! 他抬起头来,沉声道:“宣刘群进宫。” …… 幽州燕郡蓟县,慕容恪静静看着手中的信,目光平静。 过了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缓缓道:“五弟把事情想简单了,政治上的斗争也要分时势,并不是说反击就一定有机会的。” “而且他的分析有问题,只是把我们掌握的资源如数家珍,去与慕容儁和皇后所掌握的资源作对比,得出一些并不乐观的结论。” “他忽略了中立派,也忽略了父皇的态度。” 合上了信,慕容恪看向眼前的红衣女子,笑道:“唐禹有信给我吗?” 喜儿眉头皱起,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通过极乐宫和神雀,与唐禹保持紧密联系,不断传递情报。 冉闵、慕容垂那边都送了信,慕容恪这边是第一次。 但…她并没有在前面两个人身上,感受到如同慕容恪这般的压迫感。 似乎这个人已经看透了一切,完全知道自己的想法。 “有。” 喜儿又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慕容恪。 慕容恪打开一看,一时间表情有些僵硬。 这严格来说不算是一封信,因为只有一行字——“给幽州百姓留一条活路吧。” 慕容恪笑了笑,叹道:“他既然都算到了,那也应该明白,幽州百姓的活路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冉闵。” “不过他是否过于信任我的能力了?我自认不是什么天才,想不到他们那么周全。” 说到这里,她看向喜儿,问道:“小姑什么时候回来?她来信了么?” 喜儿点头道:“来信了,大约会在年后回来。” 慕容恪喃喃道:“年后…差不多吧,多谢喜儿姑娘送信。” “我能给出的反馈很简单,一切…为了大燕,为了慕容鲜卑。” 喜儿听不懂,但又不想被看出来,显得很没面子。 于是她装作很懂的样子,眯着眼点了点头,道:“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转头就走,生怕对方再说什么,就接不住话了。 慕容恪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打量着手中的信,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将军,察觉到魏国的粮草动向,集中在章武郡、赵郡等地。” 慕容恪叹了口气,道:“冲着幽州来的,百舸争流,冉闵也不甘落人于后啊。” “但他…终究是勇武有余,智谋不足,他被唐禹算计了。” 中年男人满脸疑惑,低声道:“可问题是,我们不容易守得住啊,如果是王泰、刘群带兵还好,但冉闵亲自率军的话,我们的兵力太少了。” 慕容恪笑道:“他不会亲自带兵来的,魏国内部不干净,他心里放不下。” “王泰也来不了,带兵的大概率是刘群或周成。” “无妨,做好我们的事即可。” 他略微一沉吟,然后说道:“税粮已经全部收上来了?” 中年男人道:“已经全部收了,但过程很坎坷,甚至流了不少血。” 慕容恪道:“毕竟我们收税高嘛。” 他又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直接道:“再组织收更多的税,似乎不太容易办到了,而且效率有限。” “阳骛,你把兵都派出去,乔装成,抢粮吧。” 此话一出,阳骛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喃喃道:“将军…你是说…我们要抢粮?” 慕容恪道:“不必跟我讲什么道理,我知道百姓的情况,但现在顾不了他们。” “对,就是抢粮,抢个大半,给他们留个小半活命。” “唐禹让我给条活路,我当然愿意这么做,但…却不是因为他的人情,而是我得让幽州这些百姓,能活到冉闵大军到来。” 说到这里,他眯眼道:“少了贵族的支持,冉闵是很缺粮的,一路杀过来,发现全是难民等着他救,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一州的百姓,救是不救?” “救,但没有粮。” “不救?那就是暴君、昏君,留下千古骂名。” “骂名或许他不在乎,但魏国内部的情况很特殊,那些羯人贵族会盯着这一点,不断放大,让冉闵妥协更多政治权力。” “唐禹这一计,看似让冉闵获得了幽州土地,事实上…是让冉闵陷入了无止境的深渊。” “到那时候,以冉闵的脾气…以他当时的处境,他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阳骛皱着眉头,疑惑道:“什么路?” 慕容恪眯眼道:“杀!杀尽羯人!靠极端的手段!去破解极端的困境!” “这是他唯一的路!” “唐禹,算得好深。” “将来他会是我们的劲敌。” 阳骛道:“可是大将军,我们真的要把幽州让出去吗?如果丢了幽州,慕容儁他们…” 慕容恪摆手道:“慕容儁以为我丢掉幽州,可以肆无忌惮借此打压我。” “但他不知道的是,丢掉幽州,对于我来说,等如卸掉枷锁。” “我慕容鲜卑内斗太过,如今天下百舸争流,我们不能继续内耗下去了。” “我们也要…走上前列!”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战役分析 魏国,冉闵看着燃烧的炉火,表情凝重。 他的身旁,坐着三个中年男人,这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刘群赫然在列,言语郑重:“慕容恪智勇兼备,骁勇善战,十五岁便随军打仗,立下赫赫战功。” “他性格稳重,做事从容,有泰山崩于眼前而镇定自若的意志。” “他多次打败石虎,接着打败高句丽,紧接着又率军灭了扶余国。” “段部鲜卑、宇文鲜卑,也是他和慕容垂一起灭的。” “此人,绝对是当世大才。” 说到这里,刘群叹息道:“但也因为他性格过于稳重,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反而不如慕容儁。” “当然,这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的母亲高氏并不受宠。” 王泰正色道:“陛下,微臣认为,攻打幽州是天大的事,这是我们魏国立国第一战,关乎着整个国运…” “以慕容恪的名声,非陛下不能破之,此事…应陛下亲征。” 冉闵冷笑了几声,眯着眼道:“朕并不畏惧慕容恪,但离开了襄国,我大魏…那些羯人贵族…” 王泰沉声道:“臣必当顾好首都,保证后方不会出乱子。” 但凡换一个人都不敢这样说话,但王泰辅佐冉闵多年,两人有着深厚的友谊和感情,因此总是直言不讳。 “既然如此!那朕就亲自带兵!灭了慕容恪!破了他在战场上的不败神话!” “今年之内!收复幽州不在话下!” 十月二十八,冉闵御驾亲征,带大军两万四千人,浩浩荡荡杀向幽州。 这个时代,再一场战役轰轰烈烈打响。 而与此同时,广汉郡在宣战之后,也进行着复杂的战术抉择。 田俊皱着眉头,沉声道:“李始没有动,李寿也没有动。” “张重华率领五千精锐,长驱直入,已经到了阴平,李寿竟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只是不停坚壁清野,转移资源。” “这是我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就是他们宁愿当锁头乌龟,也不跟我们打。” “而我们的粮草,最多坚持到过年,也就是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史忠看着墙上的地图,缓缓道:“的确是乌龟阵。” “李寿共有两万大军,但其中一万是临时抓的壮丁,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兵器甲胄却是全的,这得益于之前李雄的遗产。” “这样一支队伍,守城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李寿在成都旁边的广都县、繁县、郫县都布置了大量的新兵。” “以老兵带新兵这样的方式,驻守县城,给成都建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而涪陵郡范家两千私兵及其他世家的部分私兵,已经到达巴郡,与李始汇合,形成了一个超过一万大军的势力。” “我们现在是东西两方都有敌人,而且对方都采取了拖延战术。” 唐禹笑了笑,轻声道:“他们知道我们粮草有限,采取这个战术是没问题的。” “但既然战争已经打响,就由不得他们不出手。” “诸位请看地图!” 众人立刻为了过来。 唐禹指着地图道:“我广汉郡恰好在蜀郡与巴郡之间偏北的位置,往南是犍为郡,往北是梓潼郡,往东是巴西郡。” “他们要跟我们打消耗战,认为我们缺粮,耗不起。” “那么好,粮食到处都有,只是被世家集中囤积了起来罢了。” “他们不动手,那我们就抢粮。”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道:“梓潼郡是李越当年经营的地方,我已经详细派人查过,有四个世家极为壮大。” “他们不是出兵与范家的私兵汇合,在巴郡待命嘛。” “好,那我们就先不打成都,不打巴郡,就杀世家。” “彭勇!你率麾下三营战士,往北杀向梓潼郡,灭了那四个世家,把粮食全部运回来。” “跑得了人,我不信他们跑得了粮,这多年的积累,填得满满的粮仓,那可不是轻易能转移走的。” 田俊变色道:“好是好!但这样…无异于把世家推向…” 唐禹直接打断道:“不是推向敌方,而是他们选择做我们的敌人。” “彭勇,你记住了,按照族谱来,一个活口都别留。” “尽力运粮回来,运不走的,就把粮食分给百姓。” “我还不信了,他们能一直死憋着不来打我。” “你即刻出发,不得犹豫,速度要快,做事要麻利。” “如果世家的人提前跑了,那不必追杀,我们本质目的是粮,杀人只是顺带。” 心不狠,不足以成事。 这是登龙之阶,不是心慈手软之时。 之所以派彭勇去,就是看重他当了这么多年土匪,心够狠,手够辣。 康节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这样世家先坐不住了,李寿和李始要陷入两难之境了。” 唐禹冷笑道:“世家人人自危,必然会劝李寿、李始进攻,毕竟明面上他们实力更强。” “关键在于,我们杀世家,补充了粮食的同时,分粮给百姓,也获得了民生。” “李寿是不可能忍受的。” 田俊苦笑道:“因为这一次是梓潼郡,下一次就是巴西郡了,那可是李寿的老家。” “李寿能忍梓潼郡被抢,但巴西郡怎么忍?他手底下诸多将领的老家都在巴西郡,军心都要给他杀乱。” 唐禹摆了摆手,道:“所以现在你们应该思考的问题是,如果你们是李寿,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做,该怎么打。” “把这个问题想透了,才能对症下药。” 一群人都有些兴奋了起来,交头接耳纷纷讨论着。 而田俊却是苦笑。 打仗的难点,从来不是勘察病症、对症下药,而是手里根本没有药,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情越来越严重,最终病死。 当然,这只是客观的想法,在主观上,田俊依旧认为这一战是必应的,因为李寿确实太弱了。 他的军队,他的指挥,他的作战能力,和大同军根本没法比。 现在的大同军战士,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军功! 那种按捺不住的煞气和极端渴望战争的战意,田俊是从未见到过的。 “唐公,此战要胜不难,但你的要求是胜得漂亮,伤亡代价要小…” “说实话,这一点属下认为很难做到,毕竟对方新老兵力加起来,已经突破三万了。” “而我们…真正作战的力量,只有这一万两千人。” “以一敌三,还要减少伤亡…这…”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如果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事,你就能找到答案。” “包括在座诸位,你们应该清楚一点,就是我们的优势到底在哪里。” “是兵足够精?是将足够优秀?是战意足够激昂?是军队足够团结?” “还是在其他地方?” “想通了这个,你们就会发现,药…早已在我们手上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君臣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要知道自己的立场在哪里。 如果不清楚自己的立场,那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浑浑噩噩讨口饭吃。 对于唐禹和广汉郡来说,他们的立场在百姓,在军队,在整个政治体制的往前进化。 这种进化是必然要铲除世家的,要么用物理的方式消灭,要么用律法的方式消灭。 生存权利的选择,从来不存在调和的可能性,只有你死我活,斗争到底。 但彭勇不明白这些,他不知道所谓的政治体制,他只知道听唐公的。 所以他带着三营战士星夜疾驰,一天就到了梓潼郡。 不过这一次世家的确是学聪明了,他们早已派出了大量的手下,沿途设置了数十个暗哨,提前得到了消息。 所以人是跑了,钱是运走了,粮食还在。 “哈哈哈野生的粮食,不拿白不拿!” 彭勇大笑出声,直接下令手底下的人搬粮。 四个家族,数十个粮仓,两千人不可能全部用来运粮,一次性根本运不走。 彭勇连续七天,走了四个来回,才终于把粮食运了大半。 唐禹吩咐道:“别全搬过来,发点给百姓,把我们广汉郡大同军的旗帜挂高一点。” 于是,在难民流窜的梓潼郡,在官府都化作匪寇的时代,有人竟然发粮。 无数百姓蜂拥而至,先到先得。 他们只需要排好队,保持秩序,并大喊一声“只有大同军对百姓好!只有唐公才是明主”!就能领到五斤粮食。 “欺人太甚!” 李寿攥紧了拳头,怒吼道:“抢世家的粮,去笼络百姓,获取民心,这唐禹好生无耻。” “不能让他这么抢下去了,否则百姓要大批投靠他了。” “董皎,立刻发信巴郡,问李始到底什么时候开打啊,唐禹就那点兵力,我们不能任由他这么胡来,否则世家也不服朕了。” 董皎叹道:“陛下,我们已经收到李始将军的信了,他让陛下按兵不动,称巴郡那边会先出手。” 李寿咬牙道:“按兵不动?他唐禹抢了梓潼郡,下一个就该抢巴西郡了,那可是朕的根基所在。” “立刻给他回信,告诉他…拖不得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拖不得了。” “拖下去,就算唐禹倒下了,朕…朕也撑不住了。” 董皎连忙道:“微臣明白了,立刻发信巴郡,命令李寿出兵。” 而正是此刻,远在巴郡的李始,直接掀翻了桌子。 年近五旬的他精神矍铄,虎目圆瞪,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卑鄙无耻!” “这…陛下,竟然不同意我们出兵!” 随着这句话说出,厅内二三十人都陷入了寂静,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愤怒。 所有人都骂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 “什么?还不让打?是不是要把我们全部抢光了,陛下才肯出兵啊。” “要不是我们提前埋下了暗哨,家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 “现在存粮被搬空了,打赢了又怎样!” “是啊,家底都没了,还不打。” 有人阴恻恻地说道:“陛下不会是想借唐禹之手想,削弱我们吧?” “到时候,他仗打赢了,也把我们收拾了,那才叫大权在握呢。” 李始一拍桌子,沉声道:“都住口!” 众人看向他,只是冷笑。 李始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在场众人,郑重道:“诸位,你们都是各地的家主,家中也有人在朝廷任职官员,我知道你们的难处。” “我李始,无非和你们一样,也只是个官罢了。” “但…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唐禹把你们抢光,把你们的基业全都毁了。” “我决定!违抗圣旨!私自出兵!” 一瞬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人们看着李始,眼神逐渐变得敬佩、变得感激。 李始大声道:“只要我强行出兵了,陛下就不敢不配合,否则会乱了大局。” “但打败唐禹之后,我应该会被杀头。” “届时,还要请诸位朋友…美言几句,保我性命啊。” 一个老者站了出来,严肃道:“李将军肯为我们世家出头,到时候,我们世家也必然保住李将军性命。” 李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做这个主。” “明日整军开拔,我五千大军倾巢而出,配合诸位世家的四五千私兵,往西直扑广汉郡东南边境。” “届时,成都方面收到消息,也必然出手。” “陛下将从率军一万,进攻广汉郡西部边境。” “我们东西夹击,必然唐禹首尾难顾,捉襟见肘。” 范贲沉声道:“唐禹不过万人而已,不足为惧,况且他不是喜欢抢我们世家的粮食么,好啊,咱们也杀百姓!” “只要是广汉郡的百姓,管他什么土著还是侨民,统统都杀掉。” “我还不信了,治不服这唐禹。” 李始道:“就依使君所言。” 开完会,众人离去之后,李始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起来。 片刻,他缓缓道:“拟信,报传成都,请陛下立刻出兵,配合我军夹击广汉郡。” “告诉陛下,我们采取乱敌军心、击敌痛处、合围包夹的战术,进入广汉郡之后,从屠杀平民开始,定要让广汉郡内部百姓怕起来、乱起来,让他们不敢支持唐禹。” “此跗骨之蛆,非刮骨疗伤不可,请陛下万万不能心慈手软。” “那些百姓已经是唐禹的子民,被完全洗脑,就算留了,将来也是祸患。” 安排好了这一切,李始才安然睡去。 第二日,大军开拔,前往广汉郡东南边境。 第三日黄昏十分,已经到达。 第四日大军休整。 第五日,李始收到了李寿的回信,只待时机成熟。 他急匆匆找来各大家主,面色阴沉,目光严肃:“诸位,陛下已经回信,把我痛骂一顿,但最终还是答应出兵,最迟明日就将落位。” “但是…陛下…不同意屠杀广汉郡百姓。” 一众家主面面相觑,眉头紧皱。 范贲疑惑道:“这有什么不同意的?那些百姓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这分明能牵动唐禹的力量啊,唐禹是出了名的爱民啊。” “既然有用,为何不用?总不能要我们去攻打雒县县城,让唐禹以逸待劳,打守城之战吧!” 李始无奈苦笑道:“我…我也不知道,但…诸位,我已经为了诸位违抗圣旨了,我不能再因为打法战术不同,而再次违抗圣旨。” “我…毕竟是陛下的臣子,君臣之道限制啊…” “因此,对不住了,我…不能下令屠杀百姓。” 范贲冷冷道:“不屠杀百姓,就无法调动唐禹的防御,我们会打得很艰苦,损失会很大。” “到时候,唐禹一旦龟缩起来,仗更难打,损失更大。” “最终我们赢了,呵,手里的人也几乎快打没了。” “而陛下,非但赢了战争,还创下了不杀无辜百姓的美名,真是好啊。” 说到这里,他攥着拳头吼道:“都到了这般时候了!陛下还在玩这些把戏!他对我们的心思…用得太重了!” 众多家主在大营之中吵了起来,一个个脸上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致。 看到这一幕,李始眯着眼,露出了不可察觉的笑意。 第五百五十章 战术 “唐公,最新情报,李寿带领大军一万人,御驾亲征,已经到了我们西部边境了。” “同时,李始也带着上万人,到了我们西南边境了。” “是时候出手了。” 史忠急忙跑了进来,递上了信。 唐禹接过信看了一眼,随手扔掉,缓缓道:“田俊,怎么打?” 田俊眯着眼,冷笑道:“即刻安排广汉郡边境百姓撤离,坚壁清野,不给对方补给机会。” “同时,派出一营、二营,在东南边境修筑防御工事,利用地形地貌,不断拉扯,迂回、游走抗击李始。” “剩下六个营共八千人,全部砸进西部边境,和李寿对决。” 众人闻言,眉头顿时皱起。 敌人在东西双方投入的兵力是差不多的,但李寿的指挥能力,是明显不如李始的。 可在东南李始这边,却只投入四千兵力,这个比例很是奇怪。 唐禹却是一脸赞赏,笑道:“继续说。” 田俊道:“很简单,我们在和谁打?” “李寿和李始。” “这算是双方对决吗?是两个阵营的斗争吗?” “其实并不是!” 田俊看向众人,沉声道:“战争是政治的一部分,分析战争,永远离不开政治。” “李始是李雄的庶弟,深受李雄重用,故而镇守巴郡,防御晋国荆州。” “成都之战,李雄死了,李越死了,李期败了被囚禁,李骧被李寿杀了,李寿成了皇帝。” “呵,一个年轻人宗族,在并没有什么兵力的情况下,靠着钻空子成了皇帝,而且做得很烂,做得很差,民心尽失。” “那么…李始看得过去吗?” “他哪怕不在乎百姓,能不在乎皇位吗?” “那皇位李寿都做得,他李始做不得?” “除了年轻一点,李寿哪里比得上李始?” “如果平时没有一点机会,那李始或许也就忍了,但如今…成国乱成了这个样子,机会都已经塞到他李始嘴里了,我不信他没有任何食欲。” 说到这里,田俊笑道:“这只是其一,李始有那个野心,有那个动机,也有那个时机。” “其二,世家是极度渴望权力的,为了钱,为了权,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尤其是范家!” “当初李雄来的时候,范家那是何等风光,大有晋国王家的意味,毕竟范家帮助李雄整合了蜀地世家贵族,支持李雄登上了皇位。” “因此范长生位极人臣,为成国丞相。” “然而,范长生死了之后,呵,范家没落太快,只剩下一个涪陵郡还在手上握着。” “处理了我们广汉郡之后,保不准李寿就要处理涪陵郡了。” “基于世家的居安思危和权力贪婪,如今的范贲必然是向往上爬,重新回到权力巅峰的。” “那么…李始会利用这一点,他也会利用李始这一点。” “两人一拍即合,很可能达成合作。” “其他世家,也都想跟着往上爬一爬,获得更多的实际利益。” 田俊冷哼道:“我不信那些世家心中没有想法,没有一点点对更大权力的渴望。” “因此,这一次不是两个阵营的交锋,而是三个阵营的逐鹿。” “我大同军!李寿!还有李始!” “因此,我故意侧重兵力在李寿这边,就是要更进一步激发李始的野心和世家的野心。” “我相信,如果当李始得知我们的军力部署是如此悬殊…李始会选择消极避战,佯装进攻。” “因为他和世家都巴不得我们和李寿打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他们再出手…” 史忠都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当即说道:“那就是…李寿为唐禹所杀,李始在世家的支持下,顺利接管成国天下。” “各大世家全部更进一步。” 唐禹鼓掌道:“漂亮!说得漂亮!分析得很好!” 他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田俊这个懒狗的智慧,他懒归懒,但他关键时候是真有用啊。 所以唐禹补充道:“其实你低估了李始的野心,我们能看到的事,他也能看到。” “我猜测,他已经开始在为之后的事而布局了。” “这种布局,不单单包括获得世家支持,还有民心,还有让李寿跌得更惨。” “因此,田俊的安排没有问题,相当精妙。” 在场众人,包括陆越、邓榕、彭勇、赵烈、项飞、郭寻等核心将领,都听得目瞪口呆。 康节反应过来,急忙道:“需要在关键时候!给李始一个天大的助力!让他彻底下定决心!走出那一步!” 唐禹连忙道:“都别说!我来考考梵教官!” 他看向有些打瞌睡的梵星眸,笑道:“梵教官,你说给李始的天大助力,是什么啊?” “啊?我?” 梵星眸指了指自己,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一下子就慌了。 臭徒弟傻徒弟死徒弟,平时和老娘开一开玩笑就罢了,在这种严肃的会议上,怎么故意让我丢面子。 她强行板着脸,淡淡道:“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不是吗?这种时候问我,唐公是瞧不起我?” 她才不知道什么答案,但看众人的反应,应该是都知道,这个时候这么说,包没问题的。 唐禹笑道:“哪里是瞧不起梵教官,而是这件事,其他人都做不成,非你莫属。” 还要我猜! 还要我接话! 你唐禹是不是人! 今天没奶喝了!气都气瘪了! 她眯着眼,眼中带着杀意,寒声道:“既然非我莫属!那老娘就把任务接了便是!” 她只能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掩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实。 而田俊作为老油条,连忙发力:“梵将军当真是女中豪杰!非但模样是天下第一!依我看啊…也是天下第一女将军!” 这句话直接给梵星眸哄爽了,当即咧嘴道:“可惜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唐禹大笑道:“好!就这么定了!” “请梵将军明日出发赶赴成都,趁着天黑,越过城墙,活捉李期。” “神雀分部会在城内接应,告诉你李期的具体位置和关押地点,并给出合理的逃走路线。” “天下第一女将军!拜托了!” 靠腰,原来只是救人而已嘛!吓死我了! 梵星眸一下子有了自信,眼睛都在放光,她拍着胸脯道:“你就等着吧,老娘轻轻松松把他抓来。” 唐禹道:“这里不得不提醒梵将军一下,见着李期的第一件事,就要堵住他的嘴巴,否则…” 梵星眸哼道:“说个没完!救人的事我负责!不要你来操心!”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了,在军中不该损了唐禹的威严。 于是她连忙补充道:“如果救不回来,我甘愿接受唐公惩罚。” 唐禹知道她的小心思,于是点头道:“梵将军客气了,散会吧,个忙个的。” 说完了这一切,唐禹又把田俊单独叫住。 “嗯?唐公还有吩咐?事情不都说透了吗?” 田俊很是懵逼。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以后不能再夸天下第一女将军,否则有你倒霉的。” 田俊疑惑道:“这话怎么说?我是看梵将军是唐公的师父,才故意捧着啊,这夸奖也很实在,没人反驳的。” 唐禹眯了眯眼,低声道:“传到晋国那边去,被那姓谢的听到,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你小子,少给我找麻烦。” 第五百五十一章 天时 单手抬起一匹马,重重敲下。 但下一刻,谢秋瞳又连忙拿了起来,急道:“看错了,重来。” “五步。” 冷翎瑶轻轻道:“这一局你已经悔了五步棋了,我不跟你下了。” 谢秋瞳有些恼怒,皱眉道:“奇怪,你的棋艺为什么这么好,我自认为已经没有对手了,但总是在你手里吃瘪。” 冷翎瑶道:“我练得多。” 谢秋瞳心中一动,道:“因为是唐禹发明的?” 冷翎瑶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唐禹是谁?” 她又来了! 关键根本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装,真是气人。 谢秋瞳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祖约和钱凤,无奈道:“我说,你们到底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都说了暂时不打,听不明白么?” 祖约干笑了一声,不敢说话,只是给钱凤使眼色。 钱凤只好硬着头皮道:“谢公,您也知道,去年徐州耽误了生产,粮食本身就很少,我们把命都拼出去了,也才凑到三个月的军粮,这么一直拖下去…对我们很不利啊。” 祖约这才补充道:“你又不让我们抢粮,纯靠彭城郡那边支援了一部分,以及我们那点微薄的税粮,紧紧巴巴的,我心里慌啊。” 谢秋瞳瞥了两人一眼,缓缓道:“你们真要去和刘裕打?呵,毫无胜算。” “这是我发掘出来的人,我知道他的能力。” “他出身底层,深谙士卒之苦,因此对战争有着非凡的洞察力。” “他善于治兵,在北府军,我是负责大战略、大构架的设计,而他负责实施,他非但能够完全实施下去,还能更进一步,创造性地做到更好。” “在战术运用、战略设计、兵法韬略等各方面,他都有深刻的见解。” “再加上那不可思议的个人勇武,你们跟他打…伤亡不知道要多大。” 说到这里,谢秋瞳微微一顿,脸色变得严肃,沉声道:“记住了,打仗不是把兵堆到前线跟人拼杀这么简单,它其中牵扯了复杂的政治问题和军事问题。” “我们目前就是盯死广陵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去袭扰,同时也向寿春方向派出探子。” “让刘裕和谢安都紧张起来,让司马绍无法抽身,保证整个晋国的力量,都不会干涉到成国那边的战争。” “这是我们现阶段的任务。” “等唐禹搞定了李寿,建朝立国称了帝,才是晋国这边开启大战之时。” “届时,他会去帮我们处理李琀。” 钱凤苦笑了几声,无奈道:“谢公,我们肯定是相信唐公的,但我们的粮食…” 谢秋瞳摆手道:“粮食的事别管,这件事我会负责。” 祖约长长出了口气,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 粮食你能解决、你会负责,那老子天天睡大觉有什么不好。 于是他连忙道:“谢公英明!那咱们就先退下了!” 嗯?不是你他妈邀我一起来找谢公的?现在主动说退? 钱凤瞪大了眼,心中暗道:这小子不会故意使这种招,在谢公面前挣表现吧… 看着两人退下,谢秋瞳皱起了眉头。 粮食这种东西,可是变不出来的,到时候…难道真要学唐禹,去杀世家? 但晋国不是成国,后者世家力量小,根基薄弱,而晋国的世家,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掌握着土地与经济,一旦真的要做事,随时可以拉起数万大军。 国情不同,不敢乱来啊。 可是下邳终究是太小了,还是得想个法子,往谯郡靠。 她陷入了沉思,然后突然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想不到现在晋国大局的关键,竟然是一个外来的李琀,真是有意思。” “司马绍,我就不信你不动心。” “不…就算你不动心,也有人会让你动心的。” …… 作为从小学习书法的君王,司马绍在书房层面上,是极有造诣的。 他缓缓提起毛笔,目光严肃,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然后拿起纸来,众人才看清楚,赫然是“李琀”。 庾亮皱眉道:“陛下,我们要先收拾李琀吗?可他目前很老实,还没有要乱事的迹象啊。” 王导打着盹,装作没有听到。 桓温则是淡笑道:“陛下不是要收拾李琀,而是要让李琀做事。” “谢秋瞳这么多天屯兵广陵郡以北,却迟迟没有动手,本质原因是她在拖延时间,把我们捆绑起来,不让我们干预唐禹。” “等唐禹成了之后,又可以派兵干涉我大晋,这是天时。” “在这方面的选择上,谢秋瞳从来不会犯错。” 庾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桓使节分析得好啊,你也不比谢秋瞳差嘛。” 这句话直接让桓温脸色都变了,一下子眯着眼,低下了头。 两个人心中都很不爽,庾亮嫌弃桓温拆台不给他面子,而桓温则是认为庾亮故意隐射自己的忠诚。 一时间,气氛都僵了。 王导还在打盹。 司马绍看不下去了,摆手道:“行了,在朕看来,打击唐禹是必须要做的事。” “他若是在蜀地开朝立国,那对于大晋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威胁。” “如今那边的局势还不明朗,最新消息还没收到,但唐禹区区一万出头的兵力,就算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短时间拿下成国。” “因此,我们还有机会出手。” “朕给了李琀这么大的荣耀,他自然该出出力,派出大军,支援成国。” 说到这里,他自信笑道:“四天之前,朕已经发出圣旨,命李琀带领五千大军,从襄阳往西,经汉中郡入境成国,与李寿、李始联手,灭了唐禹。” “只要唐禹没了,我大晋内部的混乱,又何足为惧!” 司马绍想得很清楚,他不怕内部混乱,他也不畏惧北方那些所谓的人杰。 什么苻坚王猛,什么慕容恪慕容垂,什么冉闵王泰,比起我司马绍,土鸡瓦狗罢了。 他唯独害怕唐禹。 因为他清楚,他自己能当上这个皇帝,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唐禹的计划谋略。 不单单自己… 李寿、苻坚、冉闵…都是靠唐禹当上的皇帝。 都说这人是弑君者,杀了两个皇帝。 但谁又知道…他还能扶持四个皇帝登基? 每一次想起这些,司马绍的心都在颤抖,他真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把唐禹杀了,可惜做不到。 因此,即使会让大晋内部的风险变得更大,他也要让李琀出兵,阻止唐禹潜龙腾渊。 “陛下高瞻远瞩!实在英明!微臣佩服!” 桓温声音很轻,说话的同时低着头,脸色不停变幻。 他的心情很沉重,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常规的崛起,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厌恶与排挤,就比如庾亮。 这让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机。 同时,司马绍已经下旨命令李琀出征了。 他…以前可都是会找我商量的! 这个君王,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逐渐从一个青涩的新君,变成一个城府极深的枭雄了。 桓温只觉有些呼吸困难,自己的家族被困在龙亢,自己没有后盾。 若在朝廷失势,那…人生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绝不能这样! 他下意识看向王导,却发现打盹已久的王导,正对着他笑。 这一刻,桓温浑身都冒汗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进度 幽州,蓟县。 阳骛快步走进房间,急道:“冉闵出征了!带着一万精兵!” 慕容恪用湿帕子擦了擦脸,语气不急不缓:“这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急什么。” 阳骛道:“可是他已经到章武郡了!” 慕容恪身体僵硬了一下,皱眉道:“这才几天,来得好快。” “如此急行军他都不担心,说明可以做到令行禁止,手下精锐意志团结,单兵能力也强,同时…可以看出冉闵很自信。”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胡子,当即问道:“幽州百姓如何了?” 阳骛道:“已经陆续出现流民,并逐渐在形成团体,开始到处抢劫了。” “很好。” 慕容恪沉声道:“多派些人,混进流民之中,宣扬冉闵即将到达,为了救灾而来。” “把他捧起来,捧得越高越好,捧成千古明君都行。” “到时候他拿不出粮食赈灾,呵,那就摔得够重了。” 阳骛疑惑道:“冉闵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慕容恪摆了摆手,道:“当了皇帝,有些事就不得不考虑了,把他架那么高,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否则,幽州这笔账,就成了以后别人收拾他的一把刀。” “冉闵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威胁。” 阳骛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慕容恪道:“继续转移粮食,不要给对方留,收缩兵力,逐渐向蓟县这边收缩,到时候我们固守城池,他冉闵也攻不进来。” “若是他敢急兵冒进,那就正好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幽州的地图,就记在他的心里。 他预估着局势的发展,思考着冉闵会怎么去行动,并依照这种的推测,做出合适的应对。 慕容恪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他不打冒险的仗,他要把一切算透、算清楚才行。 …… “开始进了。” 田俊快步来到郡府,手中拿着情报,语速极快:“李始的速度不快,似乎在有意拖延时间,他看出了我们在那边倾注的兵力不多。” “李寿在屠杀平民,我们已经转移了大量的村民,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听话,有一些顽固的老人,还是被杀了。” “这种无差别的屠杀,也不知道李寿是怎么想的。” 唐禹叹了口气,道:“尽量转移百姓,避免伤亡。” “而李寿…我猜测他一方面被李始瞒了,另一方面,李寿慌了。” 田俊疑惑道:“慌了?” 唐禹笑道:“他想速战速决,所以配合李始发疯似的推进。” “毕竟张重华的五千大军还在南下,再拖下去,成都都要被威胁了,李寿的理智在下降。” 田俊思索了片刻,才道:“那如果李始知道了李寿那边的情况,应该会很高兴,李期那边得抓紧给他送过去了。” 唐禹道:“嗯,好,我立刻安排梵将军去成都。” “啊?” 田俊疑惑道:“不是已经去了吗?两个时辰前,我看到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骑马朝成都方向去了。” 唐禹一下子跳了起来,瞪眼道:“她只能不知道说一声!就这么去了!万一…” 田俊面色有些古怪,小声问道:“唐公,你不是说…梵将军武功极高,不会有危险吗?” 唐禹面如死灰:“我担心的是李期有危险…” …… 这是一座还算古朴的院子。 院子里,有人怒吼哀嚎。 声音高亢,经久不绝。 梵星眸并没有选择硬闯,毕竟这里有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果硬闯的话,恐怕不容易带着李期走出成都。 不过李期长什么模样呢?小徒弟也不说清楚,就知道卖关子,说什么见到了都不用判断,自然知道是谁。 梵星眸打晕了两个暗哨,身影如鬼魅一般飞过了高高的围墙,来到了这座院子的后方。 她很快就知道李期在哪里了,因为那鬼叫声实在刺耳。 “啊!老子要疯了!” “来人啊!别让我一个人!我要说话!我要打架!我要发泄!” “你们这些畜生啊,到底哪个傻福想出的办法,来这样折磨老子,不让老子见人。” “不见人都行,安排两头猪行不行,我想跟猪角力!” “让我打死几头猪,你们好过年啊,反正都要杀的。” 梵星眸听得摇头,这鬼东西,还真是聒噪,关了这么久,精力还这么好啊。 她快速接近声源所在地,又看到了八个侍卫站在门口。 不犹豫,她一瞬间冲出,速度快到极致,在八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袖子扫过去,全部打晕。 里边的声音安静了,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梵星眸一脚踢开房门,才发现这屋子里竟然空无一物,只有折断的筷子,只有墙壁上的痕迹。 一个披头散发的怪人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一副恶鬼模样。 “李期是吧?唐禹让我来救你出去,跟我走。” 她皱着眉,发现对方没说话。 于是正要开口,对面却又突然大叫一声,吼道:“我热你温!好乖的妹儿!出来…对对对…我出来了啊啊啊!我真想出…yue!” 他突然捂住肚子,一下子跪倒在地,狂吐了起来。 梵星眸收回脚,瞪眼道:“说你娘的啥呢!在老娘面前吼什么吼!” 李期抬起头,眼睛都红了,狂嚎道:“我在做梦吗!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女人!来!别管那么多了!再踢我几脚!让我爽个够!” “啊?” 梵星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他妈是什么奇葩,竟敢这般恶心老娘。 “那我来了哦。” 梵星眸笑了笑。 这一笑,让李期直接疯狂了,喊道:“来来来,踢我,打我,被你这样的女人打,舒服得要命。”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飞了起来,身体砸在墙上,又重重坠落在地。 “哇!”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感觉自己的肋骨都断了,这女的,好大的力气。 而梵星眸则是惊呆了,他完全想不到,对方竟然能硬生生接住这一脚没有晕过去。 这么能扛吗?天赋啊。 如果跟着孙石修炼外家功夫,那至少是个宗师之才。 “哇…咳咳…好大的力气。” 李期浑身发抖,一边吐血一边咳嗽,抬起头看向梵星眸,眼睛却又突然亮了起来。 他激动道:“非但力气大!仍扔还大!” 梵星眸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辈子没被当面这般戏弄过。 她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看来要带你出城不容易,你不是个安分的个性。” “我得先把你四肢折断,这样就可以当个包袱一样提着走了。” 李期道:“少他娘的装了,唐禹让你来救我,就说明我对他有用,你敢废了我?” “老子只是憋慌了,又不是傻福。” 梵星眸道:“我杀了你他也不会怪我什么!” 说完话,大袖一挥,李期直接惨叫了起来。 很快,他就成了躺在地上的一滩肉,只是还有微弱的呼吸。 第五百五十三章 打闹 墙上挂着地图,标注着广汉郡的每一处地形。 田俊拿着一根棍子,指着地图说道:“李始和范贲的一万大军,全部聚集在我们的东南部,他们推进十分谨慎,总是要派出数百个探子,往前不断探索,确认没有任何危机,才会前移。” “因此,我们即使要对他们动手,也不会有伏击点。” “当然,如此一来,他们的推进速度就变得很缓慢。” 棍子一转,指到另一边,田俊继续道:“李寿这边要剧烈很多,他带领大军急速推进,见人就杀,在迅速逼近我们。” “由于雒县与成都的距离较近,所以李寿现在已经快威胁到我们中枢了。” “我们四个大营全面部署,已经摆好了防御姿态,随时准备迎接对方进攻。” 说到这里,他不禁笑道:“一边急,一边故意拖延,这符合我们之前的猜测,李始没安好心。” 唐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也该出发了。” “一二三六这四个营已经就位,史忠、项飞、彭勇和赵烈也到了。” “郭寻带着四营五营在阻击李始,你需要过去带着你的四营,同时坐镇东南。” 田俊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快马,午饭之后就出发,那边情况并不紧急,我轻松可以赶到。” 唐禹道:“记住随时听神雀的消息,我会随时传达改变战术的消息。” “属下明白。” 田俊应了一声,看向地图,皱眉道:“那么…我们还需要考虑什么吗,接下来的计划该怎么进行?仅仅是把李期给李始,也改变不了我们如今被包夹的困境。” “就算是李始消极懈怠,但首要目标还是我们的,我们不灭,他不会提前去收拾李寿。” 唐禹笑道:“这个要随着战争进程的变化而设计临时的内容,所以才叫你去坐镇东南,我也很快会前往西边主战场,与李寿碰一碰。” 田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以为我要去主战场的,没想到是唐公亲自去。” 唐禹道:“行啊,那你去主战场,我带着四营去东南。” “你想要立功,别说我不给机会,我让你去坐镇西边,统领六个大营。” 田俊惊喜道:“当真?” “当然。” 这下田俊高兴了,连忙说道:“太好了,我早就想和李寿碰一碰了,看看他到底几斤几两。” “我向唐公保证,一定打一个漂亮的打胜仗。”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梵星眸拎着宛如一滩烂泥的李期,大步走了进来,顺手扔在地上。 唐禹微微一愣,看了地上那一坨肉,瞪眼道:“这是什么?” 梵星眸道:“李期啊。” “啊?” 唐禹连忙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李期四肢被折断,嘴里塞满泥土,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看来你已经领教到他嘴巴的讨厌了。” 唐禹苦笑。 梵星眸闻言重重哼了一声,咬牙道:“这王八蛋骂人很有一套,老娘都比不过他,所以教训了他一下。” “要不是想着你拿他有用,我早就把他杀了。” 唐禹摇头笑着,把李期嘴上的布撕开。 李期当即蜷缩在地上,不停呕吐了起来,直到把嘴里的泥巴全部吐干净,他才哀嚎了一声。 “唐禹!这婆娘好凶!把老子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大不了我不骂她了,她这种愚蠢得挂相的臭母…yue~!” 唐禹一记炮拳砸在他脸上,当即把李期砸得口吐鲜血。 “当着我的面,骂我的女人,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再敢说她一句坏话,老子就在宰了你。” 李期愣住,然后瞪眼道:“来啊!谁怕谁啊!老子跟你拼命!” 他他妈四肢都折了还嘴硬,真是刻在骨子里的毛病。 不过下一句,李期就补充道:“你千辛万苦抓我,肯定不是为了杀的,对不对?” “把我手脚接上,我都听你的,前提是你得给我安排几个女人,让我爽一爽。” “我都快憋疯了啊,你现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满足我的需求。”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师父,给他接上吧,我留着他有用。” 李期当即咧嘴大笑:“哈哈哈小美人儿,你那么凶有什么用啊,打断了还得接上,徒劳。” 梵星眸刚要翻脸,唐禹就道:“接上了再给他掰断,每天重复十来次,他就老实了。” 李期一下子冷汗都出来了,但他是什么个性,不必多言。 “唐禹,我日你先人,你以为老子怕痛?老子死都不怕!” “你敢折磨老子,老子直接一头撞死,不让你狗日的利用我。” 他脑子也不是很笨,就是有点铁。 唐禹道:“师父,把四肢给他接上,第五肢给他踩断。” 梵星眸这才笑了起来,眯眼道:“这还差不多。” “等等!” 李期连忙道:“第五肢是什么?不会是…” 唐禹道:“是,就是你想的那里。” “哇呜呜!唐公!” 李期直接哭了起来:“老子错了,老子再也不敢装逼了,有什么事儿,唐公就直说吧,女人我也不敢要了。” 他觉得不甘心,又咬牙道:“分配几个男的就行,但不要太老嗷…” 唐禹道:“你看我们康郡丞老吗?” 康节一下子跳了起来,逐步后退,急道:“唐公,万万不可…属下还有事,先撤了。” 田俊愣住,连忙道:“哪个,我得赶紧去前线了,不去西边,就老老实实去东南,四营不能没有我啊唐公。” 两个人拔腿就跑了。 唐禹颇为遗憾:“可惜我岳父不在。” 说完话,他脸色一冷,沉声道:“行了,不开玩笑了,李期,实话告诉你,你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活着。” “但好消息是…过几天我们会把你送给李始,你这点小要求,他肯定能满足。” 李期颇为不耐烦:“还要等啊,我早已等不及了。” “废他妈什么话!” 梵星眸听不下去了,直接冲过去给李期的四肢掰来掰去,痛得李期惨叫不已。 只几个呼吸,就晕倒在那里了。 梵星眸道:“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白痴,连死都不怕。” 唐禹道:“超雄嘛,是这样的。” 梵星眸皱眉看向他,眯眼道:“你又在跟我整什么新词?没对你发脾气,你以为我不生气?” “刚刚你说什么?谁是你的女人?” 唐禹一惊,当即道:“说顺口了,其实我的意思是,师父是我的好帮手,是非常坚实的后盾。” 梵星眸道:“当我傻子呢,那么好糊弄呢?” “我早已说过,我追女人很有一套,你那些话术、手段,在我这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浅显得很。” “你不信,你总要在话里话外骚那么一下子,很好玩是么?真觉得好像调戏到我了?” “笑话!你这些小手段,在你师父我眼里,就是笑话。” 唐禹此刻智商堪比爱因斯坦,但还是没有破解之法。 这种时候,要出绝招才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梵星眸,面色很平静。 梵星眸乐道:“瞧你那破脸色,说几句就破防了,还跟老娘玩儿呢。” 唐禹道:“你来这里几个月了,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那么清晰…” “梵星眸,你真以为…我只是在调戏么?” “你把我看得太轻贱了。” 说完话,唐禹转头就走,不给师父说话反驳的机会,否则就要挨打。 而梵星眸则是呆呆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无可奈何 窗户没关严实,冬风从缝隙中透进来,让梵星眸有些冷。 她拉了拉衣领,想着刚刚唐禹的话,心里有些发酸。 相处这么久了,她第一次听见小徒弟当面叫自己名字,语气那么认真,那么严肃。 他怎么能这样! 他对我一直是笑嘻嘻的、色眯眯的,或者是很耐心讲一些道理。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叫我名字,板着脸说话。 梵星眸习惯了唐禹对她和颜悦色,习惯了亲切,突然面对这样的态度,她极不适应,心中还很委屈。 “干什么嘛…我…我只是心情不好…” 梵星眸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那番话,的确有点发脾气的意思。 所以他生气了? 他怎么能因为我发个小脾气就对我生气… “美女!别瞎想了!哥哥可以安慰你啊!” 身后传来声音,李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这一刻,梵星眸内心直接爆炸,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惹老娘生气!老娘怎么会对他发脾气!他又怎么会生气!” 说完话,她一掌直接劈出。 “哎不痛!” 李期捂着脸发现没受伤,顿时大笑出声。 但下一刻,他就觉得裤裆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那里已经血肉模糊。 他瞪大了眼,一下子惨叫出声:“哇呀呀!老子毁了!老子毁了!幸福少了一半!” 喊完之后,又直挺挺倒了下去,陷入昏迷。 梵星眸才不理会,直接朝内院走去。 她现在是真有点恨自己的嘴,一直以来,她说话从来都什么分寸,伤害了很多人。 现在她觉得恐慌,她怕真的让小徒弟生气了。 正想到这里,身后突然又传来声音:“师父,你站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梵星眸猛然回头,看到唐禹正站在侧方的连廊处笑着。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委屈得很,又怕得很。 唐禹笑着走了过来,手放在背后,眨眼道:“猜猜我手里拿的什么。” “谁在乎…” 梵星眸下意识说了一句,又后悔了,于是小声道:“我猜不出…” “哈哈哈!你瞧!” 唐禹把手伸出来,赫然端着一个碗,黑漆为底,上有彩绘金箔,色泽华丽,美轮美奂。 这是当世最顶级的漆器,整个广汉郡只有两个,一是朱红为底,金箔环绕,彩绘祥云,王徽在用。 然后就是这个,黑色为底,依旧镶嵌金箔,但受到佛家影响,彩绘着精美的莲瓣。 这一只碗,一直是我在用。 他…他一直对我很好,我在这里待遇一点也不比王徽差… 想到这里,梵星眸鼻头也开始发酸了。 “哈哈傻了吧,这是小荷做的鸡蛋羹,刚刚出国,可谓芳香四溢啊。” “呐,我给你准备了勺子,自己吃吧。” 唐禹把碗递给她,笑道:“来回赶路,成功带回李期,师父你辛苦啦。”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梵星眸大喊了几声,接过碗就直接转身离开。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把窗户也关上,让谁也看不到。 然后她才看向手中的碗,嘴巴顿时瘪了起来,眼眶也红了。 “谁要你哄了…分明是我该给你道歉才对。” “李期骂我,我受了气,却对你发脾气…” “你哄我开心,我还说你是调戏,说你是个笑话…” “你就该狠狠骂我几句嘛,打我都可以,干嘛要拿这个给我…干嘛还要继续关心我…” 她低下了头,眼泪不自觉就从眼角滑落。 她悚然一惊,迅速抹去,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吃起了鸡蛋羹。 好暖和,好香,滑腻又不腥涩,滋润又不松散,真是完美。 冬天吃这个,太好了。 她一边吃着,一边流着眼泪,擦了又擦,终于不想吃了。 她放下了勺子,看着精美的碗,心中暖和得很。 但她充满了自责。 “小徒弟,师父不是那个意思…” “师父只是说了说气话,只是得意了一下在感情方面的技巧,并没有把你的关心和哄,当成笑话。” “我…我挺没用的,所以嘴上总要占占便宜,显得厉害。” “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骂我吧,你打我吧。” “或者,我让你喝热的,让你嘬几口。” 说完话,她又愣住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所以当唐禹端来鸡蛋羹的时候,她一刻也不敢继续待下去,生怕自己服软了,生怕自己道歉了,生怕自己忍不住哭了,那样好没面子,好没威风。 “我…我只剩下面子和威风了,其他一无是处,对不起徒弟…师父不能当面给你道歉…” “如果连面子都没了,我…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她是个倔强的性格,她一向很固执,从小就这样,因为这样才可以保护自己 梵星眸擦了擦眼泪,小声道:“我…我不对你道歉,我多关心王徽、小荷好不好?” 她喃喃自语,心里真是难过极了。 而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唐禹的声音传来:“师父,你吃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梵星眸吓得使劲擦脸,生怕自己流泪的模样被看到,然后冷着声音道:“你进来干什么!刚刚板着脸对我说话!现在又进来想道歉吗!老娘不接受!” 唐禹在门外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弟子计较了。” 梵星眸大声道:“你说谁老!老娘看起来像是老人家吗!” 唐禹道:“当然不是,师父是天下第一美人,是天池雪观音嘛。” “弟子的意思是,刚刚弟子有些冲动,没控制住脾气,对师父说话有些中了,希望师父不要吃心。” “广汉郡走到这一步,何其艰难,我们这几个月都付出了太多。” “而现在我们被两万大军围着,据说梁州李琀又带了五千大军准备支援过来,已经快到汉中了。” “唉…这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压力实在大得很,还要强装镇定,免得下边的人没信心…” “王妹妹怀着孩子,这几天孕期反应很严重,我又担心她的身体…” 说到这里,唐禹长长叹了口气,道:“师父,我好累…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梵星眸心都要碎了,差点哭出声来。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却大颗大颗落下。 她尽力压制住情绪,沙哑着声音道:“你…你去忙你的吧…你别管我了。” 唐禹道:“那怎么能不管师父呢,大事归大事,但师父是亲人啊,你不开心,我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梵星眸咬牙道:“我很好!不用你管!你烦不烦啊!” 唐禹道:“那你让我看一眼,确认师父不生我的气,我才好离开呢。” “你真的好烦啊!” 门直接被大力推开,梵星眸冷冷盯着唐禹,大声道:“你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你…总是想着我,想着别人,什么时候也为自己想想好不好!” “我不想我的徒弟总是吃亏啊!” 她憋着嘴,看着唐禹,歇斯底里喊了两句,就静静站在那里,低着头,浑身颤抖着,啜泣着,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看着她的模样,唐禹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果然,喜儿的个性,是源自于你。” 第五百五十五章 演过头了(☆梵星眸) 梵星眸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言不语。 唐禹坐在她对面,端着漆碗吃着剩下的半碗鸡蛋羹,含糊说道:“还温温热,挺香的,你真不吃了?” 梵星眸摇了摇头,道:“小徒弟,我有话要说,是认真的话,你要认真听。” 唐禹道:“你说啊,没关系的。” 梵星眸抬起头来,眉如墨画,眼如星辰,带着丝丝泪水,宛如画卷中的仙子,让人心颤。 她轻声道:“我…我和喜儿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向对喜儿那样对我。” “喜儿的性格确实很像我,但如果有人爱她,关心她,她会很高兴、很快乐,觉得很幸福,也享受那种滋味。” “因为她虽然缺爱,但有我一直宠着她,把她当成珍宝。” 她把脸转到一旁,咧了咧嘴,道:“我不同,我面对别人的关心,只会觉得无所适从、不知所措和尴尬。” “我知道原因。” “我这种缺爱的人,面对关爱,总是觉得陌生,觉得好像那些不属于我。” “但凡有人对我好,我就不敢接受,又恨不得十倍百倍还给对方。” “所以,我不要你再这样做了,你对我的关心太过了,我现在很难自处。” 唐禹理解这种感受。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两世为人,他面对别人的好,总是觉得虚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所以初期面对王妹妹,他都在逃避,不敢接近。 好在王妹妹太聪明,不然自己要走很多弯路。 师父呢,从小没有得到父母亲人的关爱,只有苛责和辱骂,以及孤立。 出来之后,性格变得强势,她成了照顾祝月曦那个,她成了做主那个。 直到如今,她有这样的习惯是没错的。 但唐禹当然不能听她的,否则她永远这样,也永远拿不下来。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愈发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就去得到! 那么他要想什么? 健康!长寿!七老八十夜御十女! 美酒!美食!世界之美景与美人! 帝业!太平!百姓不饥寒的盛世! 年轻人总是羞愧表达自己的欲望,而又在错过之后,大肆挥洒着失去的遗憾。 别羞愧!去追寻!去征服!去得到! “师父,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要我别对你那么好?” 唐禹笑着问道。 梵星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重重点头。 唐禹道:“可你是我的师父,我不该对你好吗?你帮我那么多,我不该对你好吗?你是喜儿的师父,我不该对你好吗?” 梵星眸冷笑道:“我不需要!” 唐禹道:“那又不是你说了算。” “啊?” 梵星眸哪里想到唐禹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了一下。 唐禹耸了耸肩,道:“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还用你来管啊?你说了算啊?” “我想对谁好就对谁好,我想对谁坏就对谁坏,那是我的事啊。” “师父,你不能不让我做自己吧?” 梵星眸指着他,喃喃道:“你妈的,你说话好气人,老娘现在不太喜欢你了。” 她心里却又憋屈,她觉得愧对徒弟,又不得不对他凶,真是好让人难为情。 唐禹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师父,咱们相处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闹情绪呢?” 还不是怪我,非要对你发脾气,害得我自责。 梵星眸心里嘟囔着。 “咱们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都别瞎想了,我还要去忙正事呢。” 唐禹站了起来,笑道:“这个鸡蛋羹真不错,我本就累得不行了,吃了这个,感觉体力都恢复了很多。” 梵星眸撇嘴道:“胡说八道,一万鸡蛋羹能有什么营养,少说这种话来骗人,滚吧你。” 她板着脸赶走了唐禹,却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漆碗。 她咬了咬牙,最终叹道:“罢了,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你,但老娘对你其实也还不错。” 她迅速去打水,把碗洗干净。 关上门,梵星眸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两团因功法而异常丰腴的雪乳正沉甸甸地坠着,把衣襟撑得紧绷绷的,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方才和唐禹吵那一架,气血上涌,这里头早已涨得发疼,像两块蓄满了水的热玉,烫得她心浮气躁。 “臭小子…都是被你气的…” 她低声骂着,手指却不得不探向衣带。 平日里她都用宽幅布帛紧紧缠着,今日不知怎的,那布帛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解开外衫,又松了中衣,一对儿浑圆饱满的玉兔便跳了出来,雪腻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青筋,顶端两点樱红早已肿胀挺立,因为充盈过度,竟已微微湿润,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暧昧的水光。 梵星眸咬着唇,一手托住一边,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手腕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顶端,稍稍用力一挤—— “嗯…” 她忍不住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哼,一股温热的白浆便激射而出,打在方才洗净的漆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胀痛感稍稍缓解,却带来更多的酥麻,她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椅面,腰肢微微发软。 “他喵的…这什么破功法…” 她红着脸骂自己,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那乳汁来得又急又浓,她双手交替着,一手托着丰盈的底部向上推挤,一手捏着顶端轻轻揉捻,温热的浆液便一股股地注入碗中,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的奶香,和她身上的体香混在一起,熏得她耳根发烫。 碗底很快积了一层,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喉间发出细碎的喘息。这感觉太过羞耻,却又太过舒爽,仿佛积压了一整日的郁气都随着这股温热的流淌而宣泄出去。胸前那两团绵软在她掌心变幻着形状,沉甸甸的,烫得惊人。 “小混蛋…老娘这般模样…可千万不能让你看见…”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乳汁溅在碗沿,也溅在她手指上,黏腻腻的。 直到两边都挤得软了,那胀痛才彻底消退,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在椅子上,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两点樱红还挂着残余的白浆,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片刻之后,一大碗新鲜的羊奶出炉了。 梵星眸整理好衣服,躺在椅子上,微微张着嘴,道:“真舒服啊,感觉身体都轻了两斤,今天太生气了,可涨死我了。” “让小荷给这臭小子端过去,这才是真正的大补呢,老娘的内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可惜,在接触空气这短暂的时间,已经逸散了很多了。” “还是直接嘬才有效,只可惜小徒弟是不会有这个福分的,哈哈。” 说到这里,梵星眸忽然皱起了眉头。 嗯? 我也未必非要用这种方式对小徒弟好啊。 他说他考虑着打仗,压力很大,那…我去试试看能不能万军从中斩敌将首级? 想到这里,梵星眸眼睛顿时亮了,直接站了起来,都顾不得羊奶了,一下子推开了门。 然后,她看到了唐禹正在院子的凉亭中,正眯眼看着这边。 像是做贼被抓到,梵星眸一下子就有些怂了,小心翼翼走过去,故意笑得洒脱:“小徒弟,你怎么还在院子里啊,没去郡府?” 唐禹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师父要去哪里?” 梵星眸干笑道:“我…我出去走走…” 唐禹道:“出去走走可以,但如果你有刺杀敌酋的念头,我不允许。” “嗯?” 梵星眸一下子愣住了。 唐禹正色道:“师叔说过,就算是天人之境的武者,也挡不住战场上那一股血煞之气。” “数千个、上万个军人聚在一起,战意、怒火、汹汹杀意全部聚集而成的滔天煞气,足以让你的内力发挥不出来。” “那时候漫天箭雨和重弩都朝向你,被压制内力的你,怎么挡?” “别做这样的事,领头的死了,还会有领头的出现,我没对下边的那些敌人研究那么深,你这样做反而帮倒忙,明白吗?”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讲的还不够详细?” 梵星眸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连我要去刺杀敌酋,都猜得到?” 唐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不敢说话。 梵星眸继续道:“连这个都猜得到,那你一定猜得到…其实我在内疚,我在自责不该对你发脾气…” 唐禹急忙摆手道:“这个绝对没猜到!” “你娘的!” 梵星眸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把我都猜透了,却要演那些戏、说那些话,来让我更自责,更难过,更内疚…” “你这是攻心啊!这是想把我吃到肚子里啊!” 唐禹喊道:“没有,师父你误会了,弟子真的没有啊!” 说完话,他再不犹豫,转头就跑。 “跑得掉吗!王八蛋!” 梵星眸一个闪身冲了过来,一把拎起唐禹,怒道:“猜到我不说!我甚至怀疑你是故意说那个话来让我内疚的!” “臭小子!你这一招泡妞术高明啊!老娘都差点上当了!” 老娘差点真的让他来嘬了!可恶! “今天你唯一赎罪的办法!就是让李期爽一下!” 她提着唐禹就往前走。 唐禹挣扎着,急忙喊道:“错了错了,师父我错了,饶命啊,我只是…我只是开个玩笑…” 梵星眸大声道:“一点都不好笑!我刚刚都难过死了!王八蛋!” 唐禹道:“可是,师父你为什么会难过呢?这才是重点。” “你…对徒弟…有其他想法?” 这下梵星眸也呆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但此刻唐禹一提,深谙感情之道的她,也意识到不对了。 长久的相处,似乎让她内心的感情,发生了她都没有察觉的变化。 第五百五十六章 只守不攻 “唐大哥,你的鼻子怎么红红的?” 王徽满脸惊愕,疑惑道:“是撞哪里了吗?” 唐禹干笑道:“没有…那个…我最近压力大,师父在帮我出痧,就刮了我几下。” 他看到身后梵星眸跟来了,又急忙补充道:“虽然很痛,但是效果很好,我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王徽不禁捂嘴一笑,道:“那你说谢谢了吗?” 唐禹无奈回头道:“多谢师父刮痧,但下次我希望刮更坚硬的部位。” 梵星眸道:“当着孕妇的面,我不揍你,但你最好别惹我。” 她走进了房间,舒舒服服坐在了椅子上,道:“小妹妹,你家男人要去前线了,接下来我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王徽脸色顿时就变了,当即说道:“不行!我已经有小莲了!足够了!” 唐禹道:“这是我的决定。” “我在军中,被刺杀的风险极低,同时我自身还会武功,有小莲给我兜底就够了。” “郡府比前线更危险,更容易出现刺客,师父留下非但可以保护你,还能再关键时候,应对你万一可能出现的病情。” “这件事我已经跟师父说好了。” 梵星眸补充道:“没有说好,你决定,我只是照做而已,内心上我是不乐意的。” 王徽反而笑了起来,轻轻道:“佛母姐姐,唐大哥的理由很正确哦,我们听他的吧。” “佛母姐姐?” 梵星眸都乐了:“这个称呼真新鲜,不过我觉得还不错,以后就这么叫。” “好啊佛母姐姐。” 唐禹笑着出声。 梵星眸掀眉道:“不包括你,臭小子,一身的歪心思,等喜儿回来,好好收拾你。” 唐禹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清楚喜儿不会回来,她要在极乐宫等梵星眸回去,帮助慕容垂完成政变。 事情说定了,唐禹便和小莲一起出发,很快就到了前线。 广汉郡毕竟不大,唐禹见到史忠的时候,才刚刚天黑。 “李寿最初打得很凶,进攻主动,推进极快,像是一条恶狗。” “但从今天开始,他反而安静下来了,也在扎营休整了。” 史忠一遍指着地图,一边说道:“我们的位置还算优越,前可以封堵峡谷,后可以退守山林,这里是前往雒县的必经之路,如果要绕行,要多走三十里。” 唐禹看着地图,缓缓道:“看来李寿是意识到李始消极作战,开始怀疑对方用心不良了。” “我们不管那些,我们只讲究一个策略,就是不攻。” “把四个大营八千人铺开,分析官道的阶段结构,寻找有利地形进行伏击或防守,不断消磨对方的意志,增加对方的伤亡。” “记住,不能焦灼,不能纠缠,对面拿命堆的话,我们就退。” “现在我们不缺粮,而他们的粮草却要从成都补给,该急的是李寿。” 史忠皱眉道:“只是沿着官道设伏吗?万一他们不走官道?” 唐禹摆了摆手,道:“打仗要因地制宜,你以前在北方打仗,或许极少面对这种情况。” “但这里是川蜀,即使是处于成都平原,地形依旧复杂,上万大军行进,不走官道,其他路是很难走的。” “在那些未知的小路上,阵型都无法保持,一旦遇到伏兵,那几乎没法还手。” “李寿多少是有些能力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把神雀的探子铺开,随时了解敌军动向即可。” 对于这一战,唐禹是很有信心的,他做了许多的功课,把事情考虑得很是全面。 在抢了梓潼郡之后,粮草供给就没那么困难了,只要祭出乌龟阵,李寿就没法子。 但张重华的五千大军还在前进,李寿不可谓没有压力,他想要速战速决。 可战场,由不得他。 小莲快步走进营帐,低声道:“神雀那边来消息了,李琀率领五千大军已经出了南郑,正朝着我们西北方向而来。” “如果李琀到了,我们的情况会变得极度糟糕。” 唐禹道:“不必理会,就这么守着即可,李琀不会来。” …… 此时此刻,李琀正躺在南郑的郡府中,舒舒服服喝着茶。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笑道:“我最喜欢这间书房,隐秘安静,有可以俯瞰整个郡府,位置极佳。” 温峤平静道:“你五千大军已经出发,自己这个主帅却还留在这里,有点不妥吧?” 李琀道:“赶路而已,没有主帅也无妨,外边太冷了,我晚两天再坐马车去。” 温峤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沉声道:“打仗不跟下属战士同甘共苦,到时候哪里来的战斗力?哪里来的凝聚力?” 李琀也不反驳,只是优哉游哉喝着茶。 最后他看向温峤,眯眼道:“使君,你忘了一件事,我是成国的叛徒啊。” 温峤表情变得僵硬。 李琀道:“李寿赢了,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杀我。” “唐禹赢了,无论有没有机会,他杀我做什么?” “前者是我背叛的君主,是一个昏庸、残暴的屠夫。” “后者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大好人。” “你猜我希望谁赢?” 温峤沉声道:“你根本就没打算支援李寿?” 李琀道:“圣旨告诉我,要支援李寿,所以我带着兵来了,陛下给我封公,我自该听命。” “但来就来了,压力给到唐禹了,也算是给李寿助威了,这难道不算支援吗?” “要我带兵去拼命,灭了唐禹?拜托,我虽然蠢笨,但也很清楚,如果我那样做了,唐禹死了,得多少人找我报复?” 说到这里,李琀冷笑道:“别看天下无数人都恨唐禹恨得要命,但他们恨的是活着的唐禹,如果唐禹死了,立刻就有无数人把他捧到天上去。” “我不做那种蠢事,我慢慢赶路行军,不着急。” 温峤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连你也…也这么想了么…” 他忽然意识到,唐禹经营了三年多的名声,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 连李琀这样的人,都认为唐禹是个不错的人了。 那…百姓怎么看? 士兵怎么看? 其他将军怎么看? 以后跟他打仗,自己这边的人都向着他,那还怎么打? 这一刻,温峤明白了,李寿无论如何也赢不了。 经过这么久的深耕,唐禹已经是潜龙腾渊,无可阻挡了。 他开朝立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政治手段 坐在营帐之内,李寿把信塞进火炉,面色阴沉。 他瞥了解思明一眼,缓缓道:“镇东将军,李始那边来信了,说遇到唐禹大军顽强阻击,暂时未能推进。” “同时,请我们加快推进节奏,给唐禹更大压力,以缓解他们那边的情况。”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解思明一肚子气,咬牙道:“陛下,我们跟大同军碰了几场了,双方的探子互相渗透,互相灭杀,几天下来也是死伤无数。” “对方分明集中了足足四个营的兵力在这边,他李始那边只有两个营,他怎么就推不进了?” “分明是在耍小心思,想让我们多损失一些。” 李寿并未讲话,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左右不了什么了。 继续猛攻?唐禹不接招,只顾着依托地形防守,自己这边伤亡巨大,再这么打下去,就算赢了,皇帝也成李始了。 拖延不打?拖不起了,西凉张重华不断男侵,成都快危险了,唐禹抢了梓潼郡后,粮草也足够了… 打与不打,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据说李琀要来支援,但行路缓慢,显然是没打算帮忙,不能指望他。 唐禹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一直摆出乌龟阵,不正面硬碰。 这个仗,到底该怎么打啊! 李寿无奈摇头,道:“解将军,你说…如今的战局,真的是我们能力不够,还是根本没有破解之法呢?” “这两天朕想了很多,无法劝和唐禹,从他檄文可以看出,他已经铁了心要吃掉我了。” “也说服不了李始,膨胀的野心,不会因为大局和所谓的感情而熄灭。” “也指望不上李琀,他巴不得我死,天下就再无仇人了。” “你说,我们能靠谁?能怎么赢?” 解思明陷入了沉思。 他最终低声道:“陛下,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李寿连忙道:“你说说看。” 解思明道:“第一,以成国君主的身份,向张重华求和。” “对方只是皇子,只是在打夺嫡之战,无非为了战绩和荣誉罢了,五千人又不是为了灭了我成国。” “给足他面子吧,求和,签署投降国书,赔款,割地,献女人,让他撤兵。” 李寿额头顿时青筋爆现。 解思明道:“第二,瓦解李始那边的阵营,世家可不是李始能做主的。” “陛下应该封范贲为涪陵郡公,赐予其涪陵郡一切军政大权,且…不必上税,完全自治。” 李寿不禁怒道:“这!这岂不是…相当于…涪陵成了他的封地了。” 解思明道:“没法子了,陛下,我们无路可走了。” “再这么耗下去,江山都没了。” 李寿低下了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就…这么做吧…” 为了赢,为了打败唐禹,他可以付出除了皇位的一切。 “如果…范贲还是没有妥协呢?” 李寿不由地担心。 解思明道:“如果那样,我们就必须撤军了,撤回成都,让唐禹杀世家,把那些世家杀到必须打!不敢不打!” 李寿连忙道:“不能这么做!” “朕为了筹集军粮,已经失去了民心,就算赢了,都要花好多年才养的回来。” “如果放任唐禹杀戮,那世家保证只认李始了。” “朕不能…连世家都失去。” “退回成都,就意味着…等死。” 他站了起来,厉声道:“下圣旨!让李始在四日之内!必须推进三十里!打到雒县以东!” “先看看他…是否要抗旨!” “如果他铁了心要那么做,我们只好联系范贲了。” “就算是丢了梓潼郡,朕也不会让李始和唐禹得逞。” …… 军事问题可以用政治手段解决,唐禹在思考李寿是否能找到其中的突破口。 如果找到了,那李始恐怕又会变成忠臣了。 因此,东南防线虽然只有两个营,但也是重中之重。 田俊在这方面很成熟,不会掉以轻心,依旧会严谨慎重。 但世家是永远追求利益的,哪怕是在战场上,他们的思维也不会变。 所以即使双方团结进攻,也一定是李寿先动手。 西边的防线,还是要做好战争的准备。 他思索着其中的变化,想着怎么样才能把李始、李寿两人彻底弄死。 得挖个坑,助力他们一下。 “李期送过去了吗?” 唐禹不禁问道。 小莲点头笑道:“已经收到情报,李期成功到了李始那边,此时此刻,李始的野心已经彻底燃烧了起来。” 唐禹道:“很好,他师出有名了,李寿迫害皇子,篡夺江山。他这个老将军,当然要帮皇子把江山拿回来。” “只是…李寿万一真的想到了范贲这一点,还不…” 话还没说完,唐禹就连忙道:“李始封得住范贲的消息吗?” 小莲想了想,才道:“世家成立私兵,往往有很大的局限,他们可以作战,但在情报、后勤等方面,其实是偏弱的。” “这样规模的战争,我认为情报应该是李始在负责,毕竟他手下有专门的情报联络营。” “所以…我感觉李始能够封住消息。” 唐禹眯眼道:“就差江湖了,就差江湖了。” “要用上压箱底的东西了!” 他站了起来,沉声道:“传令衣崇文,让他派出圣心宫来的三十个弟子,再从神雀之中精挑细选出好手,把范贲的江湖渠道,给他切断。” “不许让李寿的任何消息,出现在范贲那里。” “隔绝了这一手信息,最多三五天,李寿就忍不住要拼命了。” 小莲捂嘴笑着:“那奴家这就去安排。” 唐禹微微点头,封住了范贲的消息渠道,李寿就没机会通过政治手段瓦解李始的阵营,他绝对不会退回成都,让我肆意屠杀世家,那样相当于把世家硬往李始嘴里塞。 他会拼一场! 燃烧一切!狠狠拼一场! 那时候,有好戏看咯。 至于李始…呵,他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人。 唐禹轻轻敲着桌子,缓缓道:“局,已经设下,坑,已经挖好。” “成国的这一场战争,在七八天之内,要落幕了。” “那么…秋瞳那边…该开始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拼死一搏 “三天了,三天都没回信。” 李寿静静坐在营帐内,脸色惨白,声音绝望:“即使是封郡公,即使是涪陵郡自治,范贲也铁了心跟着李始造反吗?” “那朕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撤军?回成都等死?” 他渐渐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不甘心啊,实在不甘心啊,眼看着胜利就在跟前了,李始却…背叛了。” “解将军,你觉得朕该回成都吗?” 解思明叹了口气,道:“陛下,回成都死守城池,或许也…也比死在这里强。” “我们有上万大军,有充足的粮食,足够可以支撑到明年。” “或许用不了那么久,李始和唐禹就两败俱伤了。” 李寿摇了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啊,如果朕撤军,李始必然撤军,他不会去打唐禹的。” “但唐禹却会打朕啊,檄文已经发出,他势在必行。” “到那时候,李始远在巴郡,世家又背弃朕而去,朕因为纵兵抢粮,又失去了民心。” “届时,唐禹振臂一呼,朕的兵都要溃,连守城都做不到。” 解思明沉默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吃亏就吃亏吧。” 李寿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唐禹赢了,朕必死。李始赢了,朕保不住皇位,也能保住富贵。” “无论如何,朕是不会退回去了,退回去,兵就溃了。” 他缓缓站了起来,大步走出了营帐,大吼道:“全体集合!全体集合!” 上万大军聚集在这辽阔的旷野之中,无数的战士看着自己的陛下,心中还有几分忠诚? 这正是李寿所担心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轰轰烈烈出征,要是打不出东西,自己就真的没有人了。 所以他的表情并不沮丧,反而充满了自信,充满了力量。 “诸位将军!诸位战士!” “东线传来捷报,李始将军带着上万大军,连续攻破了唐禹多道防线,已经到了雒县以东八里之处了。” “唐禹的大军,已经回撤了打扮,支援雒县城防去了。” “目前当在我们面前的,仅仅只有四千叛军。”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王剑,大吼道:“胜利已经近在眼前!尔等随朕一起!灭了唐禹!个个加官进爵!有功必赏!” “杀向雒县!冲啊!” 怒吼的声音,传遍四周。 狂风吹过,李寿满脸狰狞。 他创造了短暂的凝聚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军心。 近万大军,以最鼎盛的姿态,朝着雒县方向冲去,打算和大同军殊死一搏。 双方的探子,在野外搏杀着,互相传递着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可能做到伏击,也不存在所谓的阴谋诡计。 毕竟,广汉郡太小了,任何有规模的军事行动,都瞒不过双方的探子。 …… “拼命了!” 史忠跑进营帐,大声说道:“李寿所有大军全部朝我们这边进发,气势汹汹,显然是豁出去了。” 唐禹站了起来,快步来到地图旁边,沉声道:“按照此前的计划来,依托地形展开层层阻击,不以守护阵地为责任,而要把消耗对方有生力量当做目标。” “防守的配置要有梯次,远攻近守要有章法,且战且退,轮换上阵,保持战士的体力和高昂斗志。” 史忠严肃道:“末将明白!” 唐禹道:“小莲,让衣崇文更加专注,盯死李寿大军动向,防止他突然玩花招。” “快马通知田俊这边的战况,让他有个判断的根据,随时做出战术调整。” 小莲点头道:“我这就去联系。” 唐禹也跟着走出了营帐,看着大军已经完全结队,正在落位,心中踏实了很多。 他并未亲临最前线,只是静静等候着消息。 黄昏十分,小莲快马而回,禀报道:“双方大军已经接上了,李寿完全是不要命的姿态,以五百人为一个小队,展开殊死冲锋,半个时辰就组织了两次大型攻势。” “即使我们这边已经完全站好阵型,但在对方不要命的冲击下,伤亡依旧不小,但阵地还在。” “史忠按照公子的吩咐,正在积极换房,不停退后。” 唐禹眯眼看着天空,喃喃道:“天要黑了,李寿应该要变了。” “什么?” 小莲疑惑道:“通往雒县的官道已经被我们堵死,李寿还能怎么变?” 唐禹笑道:“你看,连你也以为李寿要攻打雒县了。” “但自始至终,我们真的确认李寿要攻打雒县吗?” “他的目标,是灭大同军、灭我,而不是攻城。” 小莲道:“但我们一直没有主动进攻啊。” 唐禹道:“所以他要把我们调动起来。” “来,小莲你来看。” 唐禹快步走进大帐,来到悬挂的地图前,缓缓道:“你看,这是李寿所在的位置,处于成都到雒县的官道上,往东偏北就是我们的防守点。” “但再看,除此之外,成都到雒县就没路了吗?可以绕。” “从成都出发,经过郫县、繁县再往东,就能到达什邡县,什邡县往西南,就是雒县。” “什邡是我们广汉郡百姓的临时安置点之一,那里守军只有几百个游徼,还是临时抽调过去的,根本无力防守。” “如果李寿要打,我们是不是得管?” 小莲点头道:“当然,而且我们轻松可以支援,我们近很多啊。” “好!” 唐禹笑道:“李寿知道我们可以随时支援,会只能做?” “忽略它,调动全部兵力,朝着雒县方向猛攻。” “为此,我们做好了战术配置,做好了全面防御的准备,并且和对方已经拼了一场了,已经深信不疑对方要打雒县了。” “现在天黑了,双方都累了,都在休息。” “但…李寿真的在休息吗?万一他派出两千兵力,突然绕出官道,直接杀向什邡呢?” “距离这么近,天亮就能到。” 小莲皱眉道:“可是探子都铺满了,他根本瞒不住啊。” 唐禹道:“是啊,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抽调兵力防守雒县,在这里的防御布置、战术设计,是不是就直接受到影响了?” “他最初就是这样设计的,所以影响不大,我们临时接招,就捉襟见肘。” “那么好,我们大同军素质极高,完全可以应对这种局面,我们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但对方半路掉头回来了呢?” 小莲道:“不打我们就不去支援啊。” 唐禹摇了摇头,道:“他一动,探子就报,他回头,探子再报。” “来回这么几夜,探子的消息不断在更新,但却又有短暂的滞后性。” “到那时候,纷乱的消息已经无法让你判断对方是不是真去了,要不要真去支援。” “一夜两三次的情报,连续几夜,会让我们产生麻痹心理的。” “到时候,基于对危机的保守预估,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派人去防。” “这一招,看似是最简单的佯攻策略,却精准把握住了我们指挥者天生就该有的多疑与谨慎,是极高明的策略。”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道:“李寿是想不出这种策略的。” 小莲嘟着嘴,想了想,才道:“或许是公子想多了,李寿根本没想到这些呢。” 话音刚落,一个探子骑马而来,急道:“发现敌军大约两千人,正迅速朝什邡方向而去,请唐公下令。” 小莲顿时愣住了。 唐禹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让项飞带二营去支援!快!这是李寿想要的反馈!” “老子给他!满足他演戏的需求!” 第五百五十九章 以多打少 “对方动了!探子禀报!是一个营的兵力!” 解思明禀报之后,皱眉道:“陛下,我们这是要做什么?打什邡吗?以百姓为质,有用吗?” 李寿沉声道:“百姓有没有用,全看唐禹是不是真的爱民,但无论如何,他至少是爱粮的。” “那里是百姓的临时收容点,那就必然会有大量的粮食。” “他唐禹什么事都计划好了,那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否谨慎,是否多疑。” 解思明道:“唐禹的确是谨慎多疑的人,但…更是聪明绝顶那一类,他会不会猜出我们的意图?” 李寿道:“我们不怕他聪明,就怕他不聪明。” 接下来几天,李寿白天进攻,晚上偷渡,来回折腾。 唐禹这边也不停收到情报,一会儿敌军动了,一会儿敌军退了,来回拉扯之下,到底是动了还是退了,就自然而然形成了思维的滞涩。 唐禹不得不再次感叹,李寿这一招很妙,把军队领导者不可规避的心理纠结,完全考虑进去了。 即使是唐禹明白对方的花招,也不免担心什邡县的安危。 “我们真的要派兵去什邡吗?” 小莲皱眉道:“对方这是在麻痹我们,如果真去了,又扑空了,对方肯定会趁机猛攻的。” 唐禹笑道:“别管该不该去,就按照正常的应对来,他动我动,他回我回,等待李寿的后手。” 小莲道:“还有后手?” 唐禹点头道:“一定有,而且出手速度会很快,会让我们难以抉择。” 小莲眨着眼睛道:“这么说,公子已经考虑好了?” 唐禹道:“就看李寿的耐心了,连番的进攻,让他损失很大,估计快…” 话还没说完,史忠就直接冲了进来,急道:“李寿又动了!两千人径直朝什邡县而去。” 唐禹道:“那就跟啊,按照正常情况来。” 史忠却猛然跺脚道:“是跟了,但对方突然朝我们支援部队这边冲来,项飞那边来报,说是双方距离也就五里路了,快打起来了。” “李寿这是闹的哪一出啊,从旷野进攻官道,一路杀过来,阵型都不稳,不可能有胜算啊。” 唐禹直接站了起来,眯眼道:“因为!李寿另外一支部队要动手了!” “什么?” 史忠脸色顿时变了。 唐禹指着地图,郑重说道:“官道狭长,大军行进,队伍很长,你数得清李寿带了多少人来吗?” “我告诉你,他的万人大军,只有八千人投入了这边的战场。” “另外两千人,走的是成都经郫县、繁县,直达什邡的那一条官道。” 史忠一下子跳了起来,瞪眼道:“那什邡危险了!” “我们现在援兵被堵住,过不去啊!” “就算再派两千大军过去支援,官道被堵,只能走旷野,速度不快,恐怕来不急。” 唐禹笑道:“这就是目的啊。” “你看,李寿从繁县来的那两千人,如果直接行动,一定会被我们察觉,我们派出大军支援是完全来得及的。” “所以李寿必须为此设计一些东西,来回拉扯我们,让我们被动陷入循环,把目光都放在这里。” “然后繁县那一支部队,突然杀出,这边又立刻改变路线,堵住我们的援军。” “他创造了一个时间差,为打下什邡,争取了时间。” “哪怕是两三个时辰的时间,也足够了。” 史忠已经焦头烂额,急道:“主公啊!快下命令吧!别忙着分析了!” 唐禹笑了笑,道:“慌什么,什邡他拿不下来,也不会拿下来。” “我能猜到对方分了兵,就能猜到对方要做什么,别看什邡囤积着那么多的粮食,但对于李寿来说,那根本没用。” “他的目标,不是什邡,而是援军。” 史忠愣住,他根本没听懂。 唐禹也懒得解释,摆手道:“让彭勇带着三营去支援什邡吧,咱们继续陪李寿唱戏。” “他啊,估计在正面战场,也要猛攻了。” “是拼内力的时候了。” …… 天已大亮,李寿并未躲在营帐里,而是站在旷野空地,吹着凉风,目光如炬。 解思明道:“我们从旷野往官道上攻,阵型不好,最初伤亡很大。” “但随着我们占据官道的西段,打法逐渐转向防守,伤亡顿时就降下来了。” “因为对方依旧采取不进攻的战术,因此形成了我们在官道对峙的局面。” 说到这里,解思明笑道:“但随着繁县的兵突然出动,仅两个时辰,对方就做出了反应,开始进攻。” “轮到我们防守,我们同样采取且战且退、依托地形的策略,对方没占到便宜。”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派出了另外一个营,直接从官道北部的旷野,赶往什邡。” “但他们来不及了,我预测他们要赶到什邡,起码还需要四个时辰。” “而我们的人,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时间差,我们争取到了。” 李寿点了点头,道:“派人骑快马赶往什邡,让罗恒…不许进攻什邡。” “哦,明白,末将这就…嗯?” 解思明一下子惊住了,瞪眼道:“陛下…不…不打什邡?” 李寿道:“告诉罗恒,到达什邡后,不要攻城,以最快速度上官道,支援我们正在和敌军对峙的两千战士,形成换防。” “而我们对峙这两千新兵,立刻撤出战场,支援我们这边的主攻战场。” 说到这里,李寿眯眼道:“什邡只是鱼饵,钓了两千大军上钩,够赚了。” “他们这边四个大营共八千人,其中有一半都投在了什邡那边,而我们只用了两千人牵制。” “正面战场,是时候发动猛攻了。” 说到这里,李寿都不禁笑了起来。 依靠什邡这个诱饵,不断调动敌人,最终实现了以多打少的局面。 这个局面维持不了多久,顶多四五个时辰。 但足够了。 四五个时辰,拿命去填,也要把这一层防御工事打下来。 只要打下来,通往雒县的路,就是一片坦途了。 那时候,唐禹就算有回天之力,也只能带着残兵败将,缩回雒县。 那时候,以什邡为质,才会真正见效。 这一战,四天之内,可以结束。 李寿安心等待着。 一直等到了黄昏,终于有了消息。 “陛下,罗恒将军已经和我部完成换防,挡住了敌将项飞的二营。” “而对方支援什邡的三营,才刚刚到达什邡,估计已经发现上当。” 李寿忍不住大笑出声:“好好好!管他什么几营,朕只知道…它来不及回防雒县阵地了。” “明日一早,我部大军回归,便以多打少,发动猛攻。” “势必要在一天之内!突破敌军阵线!一路杀往雒县!” 战争到了今天,李寿终于有了一点把握。 他知道,唐禹已经有了败相了。 第五百六十章 奇兵 “敌军到达什邡之后,并未攻城,而是直接上官道,朝雒县方向行进。” “神雀探子发现之后,立刻汇报给了彭勇,但那已是黄昏,立刻掉头也追赶不上了。” “天刚黑,对方完成了换防,最初的阻击部队开始撤退。” “早上,也就是半个时辰前,李寿亲自指挥,开始组织猛攻。” 说到这里,小莲放下了手中的信,轻轻道:“目前,彭勇正在全力赶回,今日黄昏能到。” “项飞那边死咬着对方的两千人,请求命令,是堵是打是放,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唐禹打了呵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终于来大活儿了!” “对方两千人短暂拖住了我们四千人,意思是,只有一营和六营在坚守阵地。” “突然少了一半力量,阵地的防御机制肯定有了短板,对面八千人不要命的冲,我们肯定守不住。” “毕竟官道的地形,也没有占太大便宜。” “所以,告诉史忠,保存实力,不要有太大伤亡,该撤就撤。” “至于项飞,让他待着吧,不让李寿那两千人过来就行了。” 小莲挠了挠头,道:“越来越看不懂了,怎么我们好像越打越被动了。” 唐禹笑道:“所以在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决策呢?” 小莲很认真思索了一下,才道:“调兵支援这边,挡住李寿。” “李始是巴不得李寿挨揍的,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装模作样进攻。” “那边投入两个营,感觉太亏了,不如调一个营加强这边的防守。” 唐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做,给郭寻发命令,让他带着五营过来支援。” “啊?” 小莲连忙道:“我只是瞎说的,万一错了就…” 唐禹道:“这是很正常的逻辑啊,没错的,去办吧。” 军令下达,但战争不是儿戏。 史忠和赵烈带着一营、六营坚守阵地,和对方打得不可开交,但官道的防御工事做得有限,加上突然抽调了一半的人走,阵地已经薄弱至极,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拼命猛攻,实在不好抵挡。 双方打得难舍难分,为了保存实力,避免伤亡,史忠唯有听从命令,不断后撤。 打通了防御阵地的李寿欣喜万分,当即下达一连串命令。 “记住!只顾着往前杀!无论对方怎样!杀就完了!” 李寿的声音都有些兴奋。 夕阳西下,他攥着拳头道:“这一战,一定要灭了唐禹。” 解思明道:“陛下,已经收到消息,敌军从东南方向的战场,调了两千人过来啊。” “而且,对方彭勇的第三营,也快回来了。” “这样算来,对方在这里集结的兵力,已经和我们一样了。” 李寿沉声道:“所以!打!跟他们拼命!” “反正…不要让对方喘气!” “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说到这里,他眯眼道:“朕要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记住命令,就不会出错!” 趁着天黑,他带着几十个亲卫,全部骑马,朝着广汉郡东南方向的战场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天还没亮,就已经到达了李始的营地。 众多世家的家主,满脸惊愕,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李始则是大声道:“末将参见陛下!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李寿沉声道:“具体的事之后再说,现在东南战场对方只剩下两千人,而我们是将近一万。” “要以最快的速度杀向雒县,彻底摧毁唐禹的防线,奠定胜利。” “出征!杀了唐禹!” 天蒙蒙亮,李寿、李始带着一万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朝前冲去。 他们沿着官道往前,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看到前方已经列阵的两千战士。 那只有一个营,是田俊的第四营。 远望着熟人,李寿不禁大笑道:“田俊,降了吧,朕上万铁蹄压来,你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田俊遥遥喊着:“李寿,降了吧,战争就在今日结束了。” 李寿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不必废话!准备进攻!” 而下一刻,他又急忙喊道:“慢!” 因为他看到了对方大军逐渐分开,唐禹竟然走了出来。 他怎么会在东南! “李寿,在这里见到我,意外吗?” 唐禹的笑容,温暖纯真。 李寿的脑子一时间有些懵,他忍不住吼道:“你不在主战场!来这里做什么!” 唐禹笑道:“你往这里走,我自然也往这里走咯,毕竟有你在的地方,才是主战场嘛。” 李寿冷笑道:“你毕竟是聪明人,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我们的计划,不过现在想通,有些晚了。” 唐禹道:“那我投降可以吗?” 这句话再次出乎李寿预料,他瞪眼道:“你唐禹会选择投降?” 唐禹笑了笑,道:“当然,不过得谈一谈条件,李寿,你敢跟我谈吗?” 说完话,他便脱去盔甲,大步朝前走去。 一直走到了己方弓箭射程之外,他才停了下来,对着李寿招了招手。 李始沉声道:“陛下,万一有诈…” 李寿摇头说道:“他已经卸去盔甲,走出射程之外,朕若是还不敢去,身后那些世家怎么看朕?战士们怎么看朕?” “朕又不是没上过战场!” 他说完话,便大步朝前走去。 李始连忙跟上,警惕地看着前方。 “唐禹,你若是投降,朕倒的确可以饶你不死,毕竟你有美名在外,朕不想做恶人。” “但你的条件,不可以太离谱。” 李寿此刻已经是胜利者的姿态。 李始补充道:“不必想着拖延时间,我们最多跟你谈一刻钟。” 唐禹打量了一下两人,缓缓道:“真是君臣典范啊,故意演出各怀鬼胎的模样,实则互相信任,配合默契。” “说说你们的计划吧,我相信李寿是没这个本事的,你李始作为老将,或许才是计划的制定者。” 李始看了一眼李寿。 李寿冷笑道:“不错,你唐禹生平没有败绩,连石虎都被你打败了,如今败在朕的手上,当然不甘,当然好奇。” “李始,你就跟他讲讲吧。” 李始点头道:“末将遵命。” 说完话,他抬头看向唐禹,眯眼笑道:“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我意识到你即将开战的时候,就星夜疾驰,到达成都,与陛下制定了这个计划。” “你是聪明人,我们的计划,只针对聪明人。” 唐禹好奇道:“怎么说?” 李始道:“你有上万大军,而我们有两万大军,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根本不会主动选择进攻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进攻方的压力是很大的,你根本没能力攻下成都。” “但你拖不得,你没粮草,这个年都过不去。”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世家麻烦,抢钱抢粮,逼我们出手,主动打你。” “这是别无办法的,我们只能接招。” “但两万人也打不下广汉郡来,我们得想个法子,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你会从政治的角度去思考军事,所以我大胆向陛下提出,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野心家。” “在你看来,双方的战争就成了三方的角逐。” “这样,你对我的防范才会降低,毕竟在你看来,我们都希望陛下挨打。” 唐禹道:“所以故意消极战争,抛出各种迷雾,让我去猜,去推理,甚至派出探子切断世家和李寿的联系。” “然后李寿突然开始打什邡的主意,通过人员的调动、情报的短暂滞后性,以及繁县的奇兵,创造出短暂的以多打少的局面。” 李寿点头道:“你的防线被我攻破,同时出于政治上的考量,你会认为李始会任由你揍我,因此…你大胆撤去了一个营,只留下了两千人在这边。” “机会自然而然出现了,你其他人支援不过来了,我的大军会直接冲到雒县城楼。” “主战场那边,你五个营被缠着,几乎无法脱身,无法回防,也无法支援。” “就算咬牙忍痛回撤雒县,也要损失大量的人。”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大笑出声,看着唐禹,兴奋道:“你败得彻彻底底!这一次,是我们用智慧打败了你!” 唐禹鼓掌道:“好拙劣的计划,李始,就这点水平吗?” 李始和李寿同时愣住。 唐禹笑道:“如果李始有反叛的可能性,成都之战或其后一段时间,都有数不清的机会。” “他一直没反,等到现在,你们却突然表演什么各怀鬼胎的戏码…” “你们不会认为…我真信了吧?” “我像是很单纯的人吗?”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留立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