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576-590)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1355 第五百七十六章 治国 道心坚固了,路就明了,接下来无非是怎么去做而已。 而在唐禹看来,他在治国方面的能力,应该是要强于军事能力的。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并未急着做事,而是让康节等人趁着过年期间,思考一下新朝的律法制度及治国方略。 这样到时候一朝会,互相商议之下,就能查漏补缺,找到适配的方案。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忙碌的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需要给出方案,并实施执行。 唐禹也不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看着地图,思考着各个方面、各个领域的政策,只是吃饭睡觉的时候,陪一陪家人。 大年初二,准时开朝。 “建国初期,是最关键的时候,这个阶段的每一个政策,都代表国家的定位、领袖的意志。” 唐禹看着在场众人,缓缓道:“一切的核心,都围绕着如何让蜀地尽快恢复平静,让百姓归于生产,让这里迅速发展起来。” “所以众卿畅所欲言,在各方面都给出意见,最好是给出全面的、有体系的意见。” 康节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唐禹点头示意:“尚书令请讲。” 康节站了出来,正色道:“启禀陛下,昨夜微臣做东,请了在场众位同僚于家中小聚,餐后详细讨论了治国之策。” “臣将各位同僚的方法、点子都整合了起来,写成了这一道折子。” 唐禹明显感觉到康节的能力进步了,竟然会提前整合想法,在朝会上集中提出。 “那你就说一说吧,公开讨论,集思广益。” 康节应了一声,郑重道:“治国之策,当包罗万象、涵盖万有,从上至下,从大到小,都要有方向、有立场。” “故,微臣将从政治、经济、军事三个方面阐明观点。” “在政治上,要稳固人心、承袭名分,让我们新朝具备权威。” “因此,其一:重塑法统,稳定秩序。” “其二:认清现状,争取人才。” “其三,管控地方,流官双轨。”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我们不是篡位而来的江山,我们是大同军一步一步脚印打出来的,在此期间获得了民心,也得到了拥护。” “所以在法统上,我们的朝廷是具备权威的,是得到认可的。” “在秩序的稳定上,我们可以参考治理广汉郡的方法,对杀人、抢劫、偷盗、斗殴、诈骗等各种犯罪行为,予以重判,用作短暂过度。” “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广汉郡治理条例,颁布《大唐律》新法,迅速稳定社会秩序。”(因一些必要的原因,新朝国号改为‘唐’,此前涉及到相关内容的章节,正在紧急修改,会在几日之内完成。) 说到这里,唐禹问道:“认清现状和争取人才是一体的吧?” 康节道:“我们大唐刚刚立国,就算有再多的办法,也需要人去执行,而我们根本没有人,这就是现状。” “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争取人才。” 唐禹道:“明日朕便立刻发布诏书,宣告开科取士,其总体设计原则,就是十六个字——标准统一、公平竞争、面向天下、唯才是举。” “所以无论家庭出身、背景关系,甚至国籍、民族都不考虑,只要有真才实学,肯用心做事,我们全部都要。” “要让所有人知道,大唐是一个尊重知识、尊重学识的地方,这里不看背景,看本事。” “我们今年会开科三次。” “第一次,定在一月十五,成都及周边地区的考生可以赶到。” “第二次,定在二月十五,至少整个蜀地及晋国西部地区的考生可以赶到。” “第三次定在四月初一,四个月的时间,我相信全天下只要想来的人,都能赶到。” “要阐明几点,第一,我们考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时政策论、务实模拟,本质上考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第二,我们还考算术、律令及其他方面的手艺、技艺,哪怕是石匠、木匠,都可以来参加相关的考试,我们同样给事做。” “第三,给出我们空缺的官职,下至宫廷维修、房屋建筑,上至一部尚书,都可以给,上限极高。”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关于进士科的一切事物,由朕亲自负责,亲自操持。” 朝会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下午,长达三个多时辰的时间,几乎确定了所有重要的国策。 可以总结为: 划分土地、改革税务、兴修水利、推广农技、恢复工商、官私并行、统一货币及度量衡,稳定金融,便利贸易。 同时,开进士科,广纳贤才,颁布律法,维持稳定,设立专业的政务学堂,培养官员,同时民间孤立私学,对于一些有用的课程,比如农学、策论实学等,给予补贴。 官场上实施绩效考核制,任何官员达不到标准,做不出成绩,都将受到惩处。 建立驿站和情报系统的一体化,设立官方简报,定期编写朝廷政令,牢牢把控宣传阵地。 设立国家级、州郡级进步奖项,奖励在政策上、技术上有巨大贡献的人员。 “陛下,有几个点我们一直没有提啊。” 散朝之后,被喊道御书房的康节,说出了心中的忧虑:“监察系统并未明确,即使在律法严明的情况下,也依旧会诞生大量的贪腐。” “而且,还没封爵啊,大家伙儿都等着呢,我们内部也需要安定人心。” “第三就是边镇情况,如今我们能够掌控的有蜀郡、广汉郡、梓潼郡、犍为郡、巴西郡、巴郡。但汶山郡、汉中郡、涪陵郡、江阳郡、越嶲郡都无法掌握。” 唐禹摆手打断道:“封爵之事就在本月,朕心中自有考量。” “至于监察系统…我们缺人,要先把人用在做实事的地方,然后再填补监察系统。” “这在初期必然会有一定程度的贪腐出现,那是无法避免的。” “一个国家想要迅速膨胀,迅速发展,就需要在其他方面做出妥协,朕会在合适的时机,去完善制度。” 说到这里,唐禹道:“汉中和涪陵不提了,一个属于晋国,一个自治独立,暂时不管。汶山郡、江阳郡和越嶲郡,只要当地的郡守及守将认可我们即可。” “届时,朕会派出文官协助,逐渐渗透。” 康节不禁叹息苦笑:“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地盘,事情多到根本忙不过来啊,我们还得派人实控梓潼郡、巴西郡、巴郡、犍为郡等地,还需要督促世家交粮交地,哪里都需要人去接收啊。” 唐禹道:“这几个月的原有官员,谁能做好收粮收地以及划分土地的事务,就允许继续做下去。” 说到这里,唐禹都感慨了起来:“这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想要最终盘活,该受苦的地方要受苦,该委屈的地方要委屈。” “直到我们彻底控制这六个郡,知道我们有了大量的人才,一年之内能处理好就算成功。” “种田”这两个字,看似简单,实际操作起来,简直是要让人头疼欲裂。 就单单封爵这件事,唐禹就够头疼了,因为他不会给封地。 不过…再复杂、再难,唐禹都有信心去做,只是时间不等人。 开了年,晋国那边就要乱起来了。 这如何抽身啊。 第五百七十七章 封爵 快!一切都要快起来! 开进士科的告示已经发了出去,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立刻实际掌握梓潼郡、犍为郡、巴西郡、巴郡这几个暂时没有势力的地方。 这意味着要派人驻军,至少在官员体系构架完成之前,在当地守军还未建立,还未彻底形成气候之前,要长期驻军。 那么,封爵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尽早让人安心才好。 大年初五,再一次朝会。 这是唐禹定的规矩,三日一次朝会,必要时候会增加或减少。 康节首先汇报:“启禀陛下,开朝立国之消息,已经传遍川蜀大地,文舒也已传到越嶲郡、江阳郡、汶山郡、汉中郡和涪陵郡。” “目前时日尚短,还未收到各郡太守及将军之回复。” “蜀郡局势已然稳定,各地县官皆发来文书,表明效忠之意,各大世家效仿,也发函表示愿意接受朝廷之法度。” “因此,派兵收粮收地,各地划分土地,已经是迫在眉睫之事。” 唐禹点了点头,道:“犍为郡、梓潼郡、巴西郡、巴郡等地需要大军入驻,收粮收地、分粮分地也需要人,目前我们人手不够,得想个法子。” “史忠,你是大将军,你来说几句。” 史忠站了出来,正色道:“陛下,成都一万新兵已经做过了排查和筛选,其中有超过六千人愿意留下,但其中独子和家中仅有的劳动力者,便有超过半数。” “我们留下了满足条件的三千人,可作为新兵,完成收粮、收地事宜。” 唐禹想了想,才道:“这三千人,全部纳入罗磊之后勤营中,时刻准备收粮。” “康节,你在散朝之后,与费永一起统计各大世家之情况,将其划分区域,就地分配给当地的百姓。” “但粮食不能一次性发放到位,每家每户,最多发一个月的粮食,否则容易出事。” “若缺乏人手,可在当地招募百姓作为工人,给予一定的报酬,帮忙发放粮食。” “当地原有官员暂时不撤,依旧是原职,命其号召手下游徼、法曹一起帮忙。” “将此事作为考核,其中优秀者、出色者,可依旧为官。做得不好、没有能力的,将来要进行替换。” “但凡不配合或反抗者,一律斩首,绝不姑息。” 他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新朝初立,地方上的事,要果断,要狠,要下重手。” “除了官员以外,闹事的百姓、趁机想捞便宜的匪徒、世家等,只要敢露出獠牙,你们就要杀。” “其中,若有我们的人敢收受1贿赂,破坏公平原则…直接杀!” 众人闻言,都有些心惊,连自己人都杀的话…那…容易出乱子啊。 唐禹面色严肃,声音凝重:“作为将军,作为带兵的领袖和指挥官,你们不能只会打仗,更要在完成集体任务的时候,让他们依旧保持纪律。” “大同军是立国之基,是护国之本,任何污秽都不能侵染进来,一旦出现,非但下边的人要受罚,主官也跑不了。” “尚书台这边会根据各地情况,出事分地、分粮政策,大同军必须严格执行。若出现特殊情况,与尚书台搜集之信息有冲突者,可酌情调配,但需要说明原因,得到上级允许。” “陆越,你作为大同军军纪、思想建设的长官,这次要把眼睛放亮一点,要抓狠一点,不得手软。” 陆越当即拱手道:“微臣明白!” 唐禹笑了笑,道:“接下来说一说封爵是吧,你们都等久了。” 此话一出,氛围轻松了很多,众人也不禁面露笑意。 唐禹正色道:“康节,作为广汉郡郡丞,一直是除我之外政务一把手,且长期承担所有政务,为广汉郡的建设立下汗马功劳,朕封你为成国公。” “史忠是大同军的核心领袖,长期一来担任大同军将军之职,是我们军队的最高统帅,朕封你为护国公。” 一文一武双国公,格局明朗。 两人连忙来到中央,跪倒在地,谢主隆恩。 接下来便是广汉郡的核心领导层。 陆越负责军纪建设,邓榕是新兵营营主,罗磊是后勤营营主,另外还有六大主力营营主:史忠、项飞、彭勇、田俊、郭寻、赵烈。 史忠已然封公,另外八人,全部封侯。 “神雀副魁祝月曦,出使西凉,成功说动西凉兵分两路,牵制秦国及成国北部,使我大同军在战略上取得巨大优势,功不可没…朕…封你为英月侯。”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都寂静了。 祝月曦本来站在唐禹身旁,充当护卫角色,此刻闻言,也不禁愣在了原地。 唐禹继续道:“另,因特战营教官梵星眸将军离去,请英月侯为特战营总教官。考虑到今时不同往日,特战营由一百人,扩充至五百人编制。” 懵,完全懵了。 祝月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傻愣愣呆在原地。 她是想过一些风光的事,跟着唐禹,自己或许能讨个不错的名头,这样有面子,受人尊重。 她其实猜到了特战营要由自己接管,因为其他人根本没那个能力。 但封侯? 女子封侯? 这…古来实在罕见! 唐禹笑道:“英月侯,对爵位有什么不满意吗?为何不受?” 祝月曦一个激灵,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连忙走下台阶,抱拳鞠躬:“我…我…臣…臣拜谢陛下隆恩!” 直到此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封侯,女子封侯,当代似乎只有谢秋瞳啊! 那可是亲手组建北府军,驰援谯郡,打败石虎的名将。 我…我也封侯了… 祝月曦几乎都遏制不住颤抖,心中的兴奋和激动,已经完全淹没了她。 唐禹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女子封侯,古来罕见,因亲封爵者倒是数得出几个,但因功封爵者,可谓是屈指可数。” “汉之许负,因‘面相之术’而封鸣雌侯;淳于衍因政治阴谋而封义侯。” “近有晋国谢秋瞳,因组建北府军、驰援谯郡、打败石虎,且率军参战打败王敦,因而封广陵侯。” “我大唐之英月侯,单枪匹马出使西凉,凭借其高超医术和非凡武艺,为我大同军寻得盟友,牵制住了秦国,其功赫赫,其勇可嘉,该当封侯。” 康节连忙道:“陛下英明!封侯不分性别,升官不问家室,只看功劳与能力,这正是我大唐朝廷实事求是之立场、一视同仁之态度。” 于是下方众臣,纷纷都喊了起来:“陛下英明!” “恭喜英月侯!实至名归!” 说实话,这一次还真不是唐禹偏私,即使把师叔换成其他人,能做到这一步,同样也该封侯。 唐禹道:“诸位散朝之后别走,朕在西苑摆宴,请大家午餐一顿。” 有些话要在朝堂上说,有些话,只能在其他场合说。 众臣面面相觑,或许是猜到了什么,于是出了朝堂,往西苑而去。 唐禹也走了下来,看到祝月曦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忍不住笑道:“英月侯?英月侯!” “啊?啊!” 祝月曦如梦初醒,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一红,道:“什…什么…” 唐禹笑道:“西苑午宴,可少不了你这个侯爵,否则别人还以为我们不和呢。” 祝月曦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住了,但又觉得太失态,于是强行稳定情绪,道:“我也要去吗?” 唐禹道:“要去,你也是我大唐的核心领袖之一了。” 祝月曦再也绷不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她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只能抱了一下唐禹,低声道:“谢谢…我…我好想…” 唐禹看了一眼大殿,道:“就在这里?” “啊?” 祝月曦一下子花容失色,眼中流露出的是恐惧、慌张,以及那极端的渴望。 唐禹笑道:“行了,吃饭吃饭,有正事要跟他们说,你也要听。” 他拍了拍祝月曦的屁股,后者打了个哆嗦,白了他一眼。 那表情,真是风情万种,无法用言语形容。 第五百七十八章 恩威 西苑午宴,是唐禹早已准备好了的。 现在宫里人多,小荷不必亲自下厨了,当起了小管家,但只要唐禹在,她就一定要亲自伺候。 饭桌上,唐禹没有谈正事,只是一边吃喝,一边说着家常。 除了罗恒、解思明二人,其他都是老朋友了,气氛也算是和谐。 这让二人很是不解,分明是帝王,怎么到了这里,大家竟然没什么尊卑了,反而像朋友一样了。 “皇宫一大堆事,做事的人又少,要不是有两个世家帮忙置换物品,又派出工匠修缮,我还不知道怎么弄呢。” 唐禹一边吃,一边说道:“现在好了,李寿剩了几个妃嫔,现在全部在宫里当女官,帮忙管着事情。” “这些妃嫔,之前在后宫里那是互相算计,现在一起做事,反而都老实了,生怕做的不好被仇人举报,被赶出去就无路可走了。” “就是有一些人啊,心术不正,见到我就恨不得贴上来,就差直接脱衣服了。” 众人忍不住大笑出声。 项飞则是搓手道:“陛下艳福不浅啊,不过我要是那些妃嫔,我也这么干,当女官哪有当皇妃好啊。” “其中肯定有长得漂亮的吧,我不信你没下手。” 唐禹瞪眼道:“你娘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好色啊,老子这几天都忙成啥样了,自家女人都没碰,还会碰他李寿剩下的?” “你要是不嫌弃,改天我组织个联谊会,你们自己勾搭,能成就成,算老子做好事了,但媒人钱肯定还是要收。” 项飞眼睛顿时发亮,急忙道:“这都可以?我肯定不嫌弃什么剩下不剩下的,都是江湖儿女,老子还难民出身呢,嫌弃什么,只要漂亮就好。” 众人听得是心惊担颤,陛下平易近人没错,但你也不至于这么说话吧,胆子真够肥的。 唐禹道:“别以为就得到什么大便宜了,我告诉你,我做媒的话,你就不能胡来,得明媒正娶,得认真过日子,不然…我面子往哪里放?” 项飞笑道:“那没问题!我要三个!” 唐禹吼道:“你他妈要十个好了!王八蛋!滚滚滚!宫里的姑娘没你的份儿!” “我打算至少留她们两年,让她们好好带几批新人出来再说,否则我家小荷不得累死啊。” 小荷站在旁边,脸色一红,低声道:“公子…” 康节叹了口气,道:“我们这几天也不好过,刚到成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事情又多,忙得发昏。” “还好田俊家底厚,在成都有个大宅子,把我们都装进去了。” “这两天,大伙儿的家人也陆续到成都了,打算购置房产,准备安家了。” 彭勇不禁苦笑道:“穷啊,我才拿多少薪俸,哪里够买房的,陛下,赏金什么时候下来啊。” 唐禹掀眉道:“你问我顶个屁用,问康节啊,这些帐是他在算。” 康节连忙道:“别急别急,快了快了,这几天正在清点李氏宗室的财产,包括黄金白银、珍玩古董、玉石字画,以及房产、地契、良田。” “这些全部都要充公,然后房产的话,应该是要分配给各位爵爷。” 众人都看向唐禹。 唐禹点头道:“是,都封爵了,该有的俸禄肯定是有的。” “房产就不算在里边了,我会分配给大家,都别说亏欠啊,有大的就住大的,至于分配到小的嘛,我就补点黄金白银,尽量做到公平。” “之后对应官职、爵位的俸禄,都会统一制定标准,按照标准发放。” 说到这里,唐禹表情变得严肃,郑重道:“诸位都注意到了,大唐的爵位名称,与其他国家有区别。”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沉默了,这是他们最关心的事之一,怎么会没注意到。 唐禹继续道:“以晋国为例,封爵以郡县为名,基本上都有食邑,虽无管辖之权,但税收却是要给。” “我大唐不会这样做,因为这会影响到地方税收,影响到世家大族对税基的侵蚀,不利于长期稳定,更容易分裂。” “因此,我将食邑改为年禄,发放相当丰厚的俸禄,却不对应地区和食邑,这样你们该得到的东西得到了,也不至于影响政策和朝廷。” 众人面面相觑,缓缓点头。 唐禹沉声道:“爵位,是功劳和地位的象征,意味着荣耀和恩宠,受人尊敬,当没有实权。” “你们的实权,在于你们的官职。” “尚书令、大将军、各营营主,这才是实权。” “等军队改制结束之后,各营营主还会担任更重要的位置。” “这是我给你们的交代。” 唐禹又笑了起来:“当然,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可不是冷冰冰说几句这种话。” “我想说的是,我们的选官制度是开进士科,它分为好几等,也分为多个领域,文武、技术都有。” “你们啊,没有孩子的赶紧生,有了孩子的,赶紧培养。” “你们是最先知道选官制度的,也知道我们朝廷倾向于选什么样的人才,这是你们的优势。” “把自家孩子往那个方向培养嘛,先走一步,就有更大优势选上,该当官的当官,该掌权的掌权。” “反正一切公平公开,你们正儿八经考上的,实实在在有能力,谁敢说一个‘不’字?” 听到这些话,众人的脸上才再次有了笑容,一个个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唐禹道:“要是自家孩子纨绔,没有真才实学,实在考不上,那是你们自己没教好,怪不着我啊。” “科举考试,是我大唐构架的来源和命脉,关乎的是国本。” “诸位,我要提醒你们,千万别在科举上走歪路,这是禁地中的禁地,无论是谁,只要犯了…就不会存在饶恕的可能。” “我们大唐,就是这样一个朝廷,大同军的精神,永远都不会变。” “如果谁觉得,得到的东西不够,比不上其他国家的公爵…” “那我只能说,我们大唐,就是这样。” “是一路人,就继续走,不是一路人,也最好别闹大,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笑着看着众人,说道:“朝堂上的事,是正事,这里说的话,是我对你们的心里话。” “都别懈怠,做好分内之事,别迅速堕落之后,又被淘汰,然后怪我薄情。” “哪里不足就多学,想升官,要么立功,要么做出我们大家都看得到的成绩。” “我唐禹没有裙带关系,没有什么宗亲外戚,所有的职位,都是能者居之。” “因此,项飞作为我最初的俘虏,跟着我来到蜀地,他是侯爵。而郭寻,跟我也就半年,但作为一营之主,他也是侯爵。” “陆越从去年就被我选上来了,为广汉郡做了那么多事,他是侯爵。而赵烈,几个月前还宁死不从呢,他也是侯爵。” “我想表达的是,我不管你们是最初跟着的,还是后来跟着的,只要做了事,只有有功,只要有能力,我都会真正对待,不会偏爱于谁。” 众人闻言,也不禁纷纷点头,这一点他们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 直到此时,唐禹才看向罗恒和解思明,沉声道:“所以你们别执着于自己的身份,别想着自己是降将,所以不被重视。” “你们做好你们的事,该提拔一样提拔,该封侯一样封侯。” “我唐禹向来对事不对人。” 两人对视一眼,张了张嘴,都有些哽咽了。 唐禹摆手道:“我要讲的话,都说完了,你们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想法,大胆说出来,这里不是朝堂,都可以说。” 一时间,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第五百七十九章 按部就班 接下来的日子,唐禹继续忙碌。 广汉郡终于将几乎所有逃兵全部抓住,再加上之前的俘虏,一共有一万一千人。 陆越带着罗恒和解思明赶回广汉郡,对这一万多人进行全面排查,并将其中优秀者,填补进大同军六大主营,补充编制。 主营伤亡将近五千,除去死亡的一千多,还有一千多人已经残疾,需要填进去两千多人,新兵营那边也需要填进去三千人。 于是俘虏残兵只剩下了不到八千人。 这八千人之中,解思明和罗恒各得两千,成立大同军第七、第八营。 剩下的三千多人,全部归罗磊。 因此,新兵营和后勤营的总和,已经来到了一万一千人。 再加上成都这边还有三千新兵,总计已经达到一万四千人,其中八千人归后勤,罗磊脸都笑烂了。 “别看你们这些主力营个个威风得很,我后勤营现在管着八千人,怎么说?” 诸位营主也是苦笑不已,无奈摇头。 但罗磊很快就得意不起来了,因为主力营要承担驻防任务,收粮收地就落到了罗磊头上,一时间他欲哭无泪,生怕做不好。 唐禹道:“史忠你作为大将军,要写卸去一营营主之职,把你的人全部改编,担任皇宫宿卫力量,作为禁军培养。” “你要把他们带出来,镇守少城。” 史忠当即点头。 唐禹继续道:“邓榕,你新兵营那边四千人太多了,抽出其中两千人,填补一营编制。” “一营营主暂时由田俊兼任,等待他们真正的营主归来。” 一营作为大同军最核心的力量,也是大同居的精神代表,唐禹心中早有人选。 他要把一营留给杜实,这个年轻人在谯郡初登战场,便表现出非凡的魄力和卓越的胆识,以及在关键时候的自主决策能力,唐禹对他很是看重。 田俊点头道:“没有问题,那广汉郡?” 唐禹道:“邓榕带着新兵营常驻广汉郡,先待半年,再回来做你的刑部尚书。罗磊的后勤营要搬到成都来,这里是中枢之地,利于运输。” “二营项飞,带兵前往犍为郡,尽早完成控制。” “三营彭勇入驻梓潼郡,五营郭寻入驻巴西郡,六营赵烈入驻巴郡。” “田俊你的四营和暂时带着的一营,驻守成都。” “罗恒和解思明,一共四千大军,驻守蜀郡。” 手里有人,就是好办事啊,八个大营,四个去入驻郡府,四个留守,新兵在广汉郡,后勤营八千人负责收粮收地,以前的一营还组建了禁军。 这一下子,该安排的全部都安排妥当了。 “入驻郡府的二三五六营,你们听好了。” 唐禹皱着眉头思索着。 项飞、彭勇、郭寻、赵烈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唐禹道:“入驻郡府,管好你们的属下,军纪丢不得。” “要对百姓秋毫无犯,同时要时刻注意后勤营在你们区域内收粮收地的情况,一旦有事,要立刻支援。” “同时,你们会收到一部分军粮,康节和陆越还在算,到时候会有具体的数额。” “你们完成实控自己郡内的同时,要开展招募新兵的工作,目标是每一个郡两千人。” “不得强制征召,不得招募家中仅存的男性劳动力,仅此而已。” “招募之后,陆越会派出宣讲官员,操练与思想建设同时进行。” “每半月要汇报一次具体情况,陆越也会随时派人查探情况军纪情况。” 说到最后,唐禹笑道:“都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别怠慢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站了起来,笑道:“拜托诸位了。” 众人连忙抱拳,齐声道:“末将遵命。” 如此安排下来,唐禹心中对如今大唐实际控制的地盘和军队情况,已经完全明白。 少城宿卫力量两千人,史忠担任禁军统领。 成都城驻军一营、四营共四千人,田俊担任营主。 蜀郡驻军七营、八营共四千人,解思明、罗恒担任营主。 广汉郡新兵营驻守,共两千人,邓榕担任营主。 犍为郡项飞的二营驻守、梓潼郡彭勇的三营驻守,巴西郡郭寻的五营驻守,巴郡赵烈的刘营驻守。 后勤营八千人,总营区在成都,罗磊负责随时调配执行任务。 大唐三万大军,已经彻底完成了分配。 等大约一两个月后,犍为郡、梓潼郡、巴西郡、巴郡还将各自多出两千新兵,共计八千人。 唐禹现在,有的是底气。 世家半数存粮捐出来,非但能够帮助百姓坚持到明年秋收,还能存下大笔军粮,足够唐禹挥霍。 当然,广汉郡百姓的粮食,要最先还,这是答应了的事。 “收粮收地,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完成之后,我们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分地。” “那时候,各地的官员也上任了,也好组织生产,让百姓回到田里。” “等到八九月秋收,才好收税收粮,完成我们大唐的第一个循环。” “康节,这件事你要多和罗磊对接,抓紧时间,保持效率。” 唐禹脑中装着整个大唐的地图,把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康节点头道:“微臣明白。” 他想了想,又道:“陛下,大年初八了,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国家安宁,要尽早立后啊。” 唐禹笑了笑,道:“定在十六,你提前准备一下吧。” 康节脸色都惨白了,喃喃道:“陛下,臣累啊…尚书台如今兼着政务总差事,户部、礼部、吏部、兵部、刑部、工部,这其中只有陆越的兵部尚书在真正干活。” “费永虽然是户部尚书,但兼着蜀郡郡守之职,忙得根本管不了。刑部尚书邓榕又要暂时去广汉郡,老臣一个人兼着太多活儿,实在忙不过来啊。” 唐禹道:“朕又不是不干事,除了科举之外,也可以处理政务。” “暂时过渡,累一点吧,等科举之后,自然就有大量的人才收揽进来。” “嘿,据说各大世家除了忙着给地给粮之外,已经开始临时抱佛脚了,恨不得把自己家里的人、客卿,甚至是朋友,都全部塞到朝廷里来做官。” “当然,他们有优势是正常的,世家的积累又不是白积累的,我们认可这种方式。” “只是上任之后,自然要守规矩、做实事。” 史忠正色道:“陛下,还有一件大事。” “汶山郡、越嶲郡、江阳郡、涪陵郡等各地守将,都已经发来信函,表示恭贺咱们大唐立国,都愿意做大唐的臣子,接受朝廷的安排。” “但…关键在于,西凉张重华的五千大军,竟然还在汶山郡,还没离开。” 唐禹愣住了,瞪眼道:“还没走?这是要和汶山郡守过日子吗?” “致信西凉张骏,对他表示感谢,同时让张重华赶紧滚。” “汶山郡我们的确暂时没有实控,但也不是张重华可以打主意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沉声道:“致信汉中郡,请…请汉中郡守温峤,来成都相见。” 他笑道:“就说老朋友想他了。” 第五百八十章 算得太深 看着前方辽阔的大地,慕容恪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沉稳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犯了大错,这下是真不好交代了。” 阳骛低声道:“将军,我们得赶紧撤啊,冉闵的骑兵速度太快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该追上来了。” 慕容恪摇了摇头,道:“他不会再追了,毕竟我们已经出了蓟县地界了。” “我只是没想到,此人来得这么快,打得这么凶狠。” 他无奈叹气道:“本想以大军拖延其进程,好多给我一些时间准备内部的事,没想到…他八百骑兵敢冲我一万人,连续把我阵型冲破,杀得我手下精锐仓皇逃窜…” “这个冉闵,将来会是我大燕之劲敌,疏忽不得。” 阳骛苦涩道:“我都差点没跑出来,那冉闵是带头冲锋那个,一国之主,冲锋陷阵,后边的人当然奋不顾死。” “我见他如此莽撞,本想以优势兵力灭了他,谁知道几百人都围不住他,是属下判断错误了。” 慕容恪摆手道:“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一万大军折了四千,这下慕容儁应该得意了,估计他已经在准备对我发难了。” “走吧,回大燕,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各国都在进步,唯独我们还在内斗,真是可笑,把祸乱之源灭了,早日进入新阶段才行。” …… 黑暗,依旧是黑暗,早已记不得在这黑暗的天地待了多久了。 沉重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慕容垂没有抬头,他不再渴望得到宽恕与怜悯,也不再认为这天下有什么公平与道义。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孩子…父皇来看你了…” 慕容皝低声道:“让你委屈了这么久,实在是不该,今日终于可以放你出去了。” 慕容垂道:“她呢?” 慕容皝沉默了片刻,才道:“她没有供出你,在牢里待了一个多月,四天前,去了。” 慕容垂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一个多月么…” 待了一个多月…不,她是被酷刑折磨了一个多月,最终惨死了。 但慕容垂没有抱怨,只是轻轻道:“所以,我能出去了?” 慕容皝沉声道:“当然,他们诬陷你不成,又害死了你的妻子,朕当然要出面维护你,为你争取到重见天日的机会。。” “虽然不能再担任要职,但朕还是可以给你安排一下闲职,至少有油水可以捞。” “这也算是,做父亲的,对你的补偿了。” 慕容垂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沙哑的笑声:“哈哈哈哈!那我应该感激涕零才是!如果没有父皇的爱护!我恐怕早已死在天牢里了吧!” “可是…我为什么会沦落至此啊父皇?为了帮国家开疆拓土,我承受骂名,承受罪罚…我以为这是短暂的,我以为我最终会沉冤昭雪!” “结果是,我被关了一年半,我的妻子因此被折磨至死,我出去之后还只能得到一个闲职。” “父皇,你告诉我,当初我是选错了吗?” 慕容皝眉头皱起,沉声道:“你是为了国家和民族受的委屈,大家都记在心里,所以朕想尽办法救你出来。” 慕容垂道:“我出不出来,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慕容皝叹道:“你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个位置的难,朕总要考虑其他人的意见和看法,把你放出来,乱了平衡,对我大燕有什么好处?” “现在朕找到法子把你放出来了,你就不要再抱怨了,女人嘛,大燕国到处都是,你再找一百个都行。” “大好男儿,莫要拘泥于儿女情长。” 慕容垂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多谢父皇,多谢你们。” …… 大雪天,篝火燃烧着。 无数的士兵聚在一起,烤着羊肉,喝着烈酒,好不痛快。 欢呼声中,刘群端着酒碗来到营帐之中,笑道:“陛下,陛下也喝点酒吧,我们立国一年多,就收复了幽州,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冉闵站了起来,端着碗一口饮尽,咬牙道:“嬴是赢了,但朕的心里,却很是不舒服啊。” 他想起了唐禹的信,想起了对方的计划。 那个人,早在事情发生之前,就似乎安排好了一切。 开战之前,秦国被西凉拖住了。 开战之后,作为名将的慕容恪又很蠢似的放弃了大片城池,固守蓟县。 守了大半个月又莫名朝北撤退,像是想好了要跑似的。 虽然趁着对方最后的迟疑,自己打碎了他们好几次阵型,但这一仗,赢得不痛快。 仿佛所有人都在演,仿佛这一场胜利是唐禹送给他的。 想到这里,冉闵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正如唐禹所说,我得到了幽州,也放慕容恪回去,即将搅乱燕国内部…同时,朕还能借着这个势头,逼那群羯人贵族妥协…” “一切都很好,但谁在吃苦谁知道。” 冉闵狞笑道:“那慕容恪,竟然把百姓的粮食几乎全部抢空了,整个幽州数以万计的难民到处在逃荒。” “关键是,这个王八蛋还四处宣扬说我们是来赈灾的,说我已经亲自到了。” “现在好了,蓟县及周边地区,聚集了超过十万难民,就等着老子喂饭吃。” “给不给?” 冉闵看向刘群,冷冷道:“你说给不给!我亲自到了,亲自看到难民了,我能不给粮食吗?” 刘群道:“那就不给啊,反正以前咱们也不会管百姓…” “糊涂!” 冉闵大声道:“武将可以不给,官可以不给,但现在朕是皇帝!” “唯独皇帝…不能不给啊!” 刘群一下子沉默了。 冉闵苦涩道:“整个幽州的百姓都等着吃饭,朕得到处运粮过来,这样一来,未来大半年朕都要为了这件事,承受数不清的代价,包括那些前朝贵族,包括无法发动战争…” “朕是得到了幽州,但也得到了枷锁,而这个枷锁,没有一年时间,根本解不开。” “而眼看着…晋国那边要出大事了。” “这意味着,朕根本无法参与。” 他低下了头,喃喃道:“唐禹啊唐禹,你一定是想要在晋国做一些事,才给我下的这个套吧…” “想得如此深远,非但给统一蜀地创造了时间,还给晋国之变排除了我这个威胁…” “还有秦国、晋国,甚至西凉…” “他们其实也被你算计了。” “等他们回过味来,你以为…不找你算账吗!” 第五百八十一章 祸患 “这一计,真是太妙了。” 王猛端着茶杯,脸上只有感叹:“西凉入侵,我们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展现了大秦的威严,但…实在高兴不起来啊。” “唐禹每一次想出的计策,看似绷得很紧,实则算尽天机,说实话,陛下…我真有点怕他了。” 苻坚皱眉道:“你是说关于魏国那边的消息?” 王猛点了点头,感慨道:“魏国看似占了便宜,收复了幽州,但得到的却是一个被抢干吃净的幽州,是数以万计的难民嗷嗷待哺的幽州。” “如果只是刘群去了,那不管就不管,心狠一点嘛,无所谓。” “但偏偏冉闵亲自去的,没有借口不管,连替死鬼都没办法找,只能喂养。” “这对于魏国来说,绝对是捉襟见肘的事,至少一两年时间,冉闵做不成事了。” “他做不成事,是唐禹最想要看到的结果,因为唐禹想在晋国为谢秋瞳争取利益啊,他提前锁住了冉闵,就少了变数,少了敌人。” 苻坚沉默了片刻,才道:“可他唐禹怎么会提前猜到,慕容恪会留个没粮的幽州给冉闵?” “朕的意思是,以慕容恪的能力和在幽州的兵力,他完全守得住幽州啊,不至于杀鸡取卵啊。” 王猛道:“这又涉及到燕国内部的局势了,慕容儁为了继承皇位,已经容不下慕容垂、慕容恪这两个出色的兄弟了。” “慕容恪入狱一年多,慕容恪再稳重,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不敢留在幽州了。” 说到这里,王猛苦笑道:“唐禹可怕就在这些方面,他非但看透了魏国的内部矛盾,还看透了燕国的内部矛盾,同时把我们带进去了。” 苻坚在心中捋了捋,才道:“朕明白了。” “唐禹为了顺利拿下蜀地,让西凉牵制我们,又以我们无法干预为条件,让冉闵出手收复幽州,正好慕容恪要离开,借坡下驴,把幽州搜刮干净了,跑了。” “所以唐禹就得到了以下好处:一、牵制住了大秦,顺利占据了大半个蜀地。” “二、锁住了冉闵,让他无法参与此后晋国的事,少了一个敌人。” “三、慕容恪回归燕国,必然和慕容儁争斗,燕国内部乱了。” 王猛道:“还有!四、西凉也要乱了。” 苻坚顿时抬起头来,疑惑道:“西凉要乱了?” 王猛叹息道:“张祚和张重华,都是最有力的继承者,但他们面对的考验是同等的吗?” “张祚带着五千大军跟我们打,被我们以逸待劳打得落荒而逃。而张重华,根本就没有遇到敌人,像是打猎似的,出去逛了一圈就满载而归。” “陛下,您说…张祚服吗?” 苻坚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唐禹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王猛道:“一连窜的计策,自己开朝李果了,然后削弱了魏国、燕国、西凉,限制住了我们,又腾出手来为搞乱晋国创造了机会。” “似乎整个天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按照他的想法去走。” “陛下…唐禹,会是我们的劲敌啊。” 苻坚面色严肃,郑重点头,思索了良久,才沉声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唐禹已经立国,恐怕会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吧。” 王猛道:“乱局一旦开始,就没有停歇的可能。” “他像是个灾星,到处制造祸乱,估计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就会立刻赶赴晋国,暗中谋划一些大事。” 说到这里,他一下子站了起来,郑重道:“陛下!此人心不在蜀地!而在天下!” “他是我们的敌人!而且是最大敌人!” “必须灭了他!否则…我们将来可能会付出天大的代价,甚至…倒在他的手上。” 苻坚缓缓道:“朕认可你的看法,此人非但野心巨大,而且心机深沉,偏偏又广受好评。” “要灭了他!而且拖不得!” 王猛直接道:“臣立刻派人前往西凉,联系张祚,我要通过这个满心愤恨的人…迫使西凉攻打唐禹。” …… 晋国,建康。 司马绍放下了毛笔,欣赏着桌上自己的书法作品——《群雄逐鹿》,脸上带着笑容。 他缓缓道:“众卿可都知道了,最近外边热闹得很呢。” 庾亮见桓温和王导不说话,于是点头道:“是啊陛下,唐禹立国了,国号为唐。这个人真是够恶心的,哪有以自己的姓为国号的。” “还有,秦国那边轻松打退了西凉的入侵,王猛的军事水平很高,值得研究一下。” “慕容恪被冉闵冲烂了,幽州丢了,败逃回了燕国,但据说…幽州那边都空了,冉闵面对数以万计的难民,气得发昏。” 桓温轻轻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唐禹诏告天下,唐国将以恩科的方式取士。” 庾亮道:“那是政策,是小事,怎么就更重要了?我说的都是国家之间的大事。” 桓温道:“唐禹提出了‘儒生四句’,又主张科举选官,受到儒生的广泛尊崇与膜拜。” “如今他立国做了皇帝,果真兑现了诺言,以科举取士。天下儒生,必然云集响应。” “这两天消息在建康传开,数不清的儒生激动得很,已经有大批人开始往蜀地跑了。” “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核心,即使是我们大晋,也承受不起如此规模的人才流失。”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关键在于,读书的儒生,几乎都不是平民,背后有家室,有根基。他们的离去,甚至会形成巨大的风潮,带走人才的同时,也带走我们大晋的财富。” 庾亮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心中已经把桓温骂上天了,这狗小子,每次都不开腔,老子说话之后,他就站出来踩我,把老子当垫脚石。 司马绍笑了笑,看向王导,道:“王卿怎么看?” 王导摸了摸胡子,叹声道:“这是阳谋,解不开的,读书人想出头,也拦不住。” “唯一的办法嘛,就是灭了唐国,杀了唐禹这个祸患。” 司马绍眯眼道:“王卿,那可是你的女婿?据说,王徽已经是皇后了。” 王导道:“断绝关系的不肖女,老臣沾不到她的光,也念不了她的情。” “很好。” 司马绍道:“那么…王劭呢?谢秋瞳和钱凤他们在下邳待了那么久,将近一万大军要养,下邳那点粮食哪里够。” “朕收到确切情报,王劭在暗中支援粮草呢。” 王导直接站了起来,怒骂道:“这个畜生!他简直反了天了!” “陛下,臣恳请立刻撤销彭城郡守一职,并命其回建康领罪,若敢不从,可当场格杀。” 庾亮看得目瞪口呆,这老狗,竟然如此忠诚吗? “罢了。” 司马绍摆手道:“毕竟是年轻人,容易走错路,朕就算怪他,也要给王卿一点体面。” “叫他出征吧,对下邳动手,配合刘裕南北夹击,逼迫谢秋瞳朝西靠近,到时候戴渊、谢安再从谯郡、寿春夹击,四方围堵,保证她无路可逃。” “王卿,你说这样好吗!” 王导道:“圣明莫过于陛下。” 司马绍搓了搓手,道:“正好就在御书房,你就用朕的笔墨,写信给他。” 王导沉默了片刻,闭上眼微微点头。 第五百八十二章 明君 “逆子!你怎敢私自资助谢秋瞳、钱凤等一众叛军!难道你要做叛国叛家之人吗!” “收到信之后,立刻停止一切资敌行为,并整顿大军,配合陛下命令,南下夹击谢秋瞳大军。” “你若是敢抗命!老夫就灭了你!” 一口气写完,王导攥着拳头,叹息道:“是老臣疏忽了管教,请陛下责罚。” 司马绍看了看信,轻轻笑道:“丞相一心为国,朕岂会忠奸不分,年轻人做事冲动,谢秋瞳又太过妖孽,他被蛊惑是正常的,总要给人改过的机会,对不对?” 王导低下头,苦涩道:“陛下仁厚,老臣感激不尽。” 司马绍道:“但是…朕听说你们家的信,为了防伪,一般是有密语的。” 王导身体微微一颤。 司马绍道:“而且有两层密语。其一,至少会出现三个以上的错字,以同音字替代。” “其二,需要盖上你的私章,而且要盖两个地方,分别是信的开头一个字,和末尾一个字。” 说到这里,司马绍看向王导,问道:“朕没说错吧,丞相?” 王导抬起头来,点头笑道:“没有错,陛下英明,老臣这就改。” 他心中没有恐慌,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 晋国啊,总算是出了一位明君了。 王导见证了司马绍的成长,亲眼看着这个帝王一步一步变得更聪明、更成熟,从龇牙咧嘴的狗,变成阴狠狰狞的狼,如今,他似乎已经成了潜伏爪牙的猛虎了。 可惜…这个明君,对于晋国而言,来得有些晚了啊。 重新写好了信,王导盖上私章,亲手递给了司马绍。 司马绍的眼中也充满赞赏,让人把信拿了下去,然后慨然道:“王卿,无论如何,你都是为大晋做了这么多年事的老臣,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朕不会因为子女的事怪罪你的。” 王导摇头一笑,道:“陛下,臣老了,人总有精力旺盛的时候,也终究会有老去的一天,有些事啊,确实忙不过来,管不好了。” 司马绍笑道:“而朕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做很多事!希望老丞相再多帮朕几年啊!” “若是没了你,下边那些官就要开始争了,到时候说不清多少麻烦。” “至少…至少再帮朕做最后一件事,如何?” 王导疑惑道:“何事?” 司马绍沉默了片刻,才道:“开科取士。” 此话一出,王导、桓温、庾亮都同时变了脸色。 庾亮当即喊道:“陛下!万万不可!此策动摇世家根基!必然引起全国骚乱!” 司马绍摆了摆手,道:“行了,劝什么劝,唐禹那边开科取士的消息,朕已经知道四五天了,早就考虑清楚了。” “避免人才流失,挽救财产流失,争取士子儒生阶层的人心,除了灭了唐禹之外,唯一的方法就是,效仿唐禹。” “丞相,请你整理方案,写好折子,后日早朝,当着群臣百官的面呈上来。” “朕还年轻,还承担不起太多的骂名,就劳烦丞相打头阵,帮朕一把了。” 王导面色严肃,作揖鞠躬而下,大声道:“为陛下分忧,是老臣的本分,纵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司马绍连忙扶起王导,声音有些哽咽:“永善,吃了午饭再走。” 于是连同桓温、庾亮在内的三人,陪同司马绍吃了午饭,才慢慢散去。 司马绍又把庾亮叫了回来,只是见面的地方到了内宫。 这个时候,司马绍在和皇后庾文君一起逗着孩子,一家几口人在一起,似乎很开心。 庾亮站在远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 但立刻,司马绍就已经挥手道:“快过来啊国舅爷,站在那边做什么,快来快来。” 这一声国舅爷,让庾亮浑身舒畅,连忙笑着跑了过去。 “哥,你最近忙什么呢,都不怎么来看我了。” 庾文君也打着招呼。 庾亮挠了挠头,干咳了两声道:“瞎忙呗。” 司马绍道:“他前段时间去了南方,忙着筹措军粮,操劳得很,还背了不少骂名。” 庾文君皱眉道:“怪不得都瘦了,陛下,你怎么总是让我们家里人去做这种挨骂的事啊。” 这是庾亮最耿耿于怀的事,此刻听到,却是当即道:“妹…哎皇后,陛下自有陛下的考虑,你还是别管这些。” 司马绍摆手道:“她是朕的妻子,是你的妹妹,问一问没关系的。” 说到这里,他坐了下来,叹声道:“我大晋内部纷乱不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不多,军粮乃重中之重,关乎着国家的命运,关乎着我们的生死存亡,我不让自己家里人去,我难道派外人去吗?” “王导老了,明显是不想管事了,桓温太过精明,总是挑容易的事做。” “只有自己家人,才信得过啊。” 庾亮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司马绍道:“我们南渡过来,江山是靠着世家支撑起来的,父皇在夹缝中求生存,老迈之后又变得糊涂。” “几次大乱,我继承皇位,留下的全是烂摊子。” “要为百姓考虑,要为世家考虑,也要为皇权考虑。” “一个唐禹,把我最依仗的郗鉴杀了,一个谢秋瞳,几乎在自治了广陵郡。” “北边又是强敌环伺,南边的江东士族又嚷嚷着想往上爬。” “再加上天灾、儒生、土地政策、世家逃税…唉,我这个皇帝,都被逼得下罪己诏了,难不难啊?” 庾文君连忙安慰道:“陛下,妾知道陛下难,咱们一家人不都在帮你么。” 司马绍欣慰道:“是啊,还好有庾家,否则我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庾亮,道:“当初唐禹逃走,满朝都在说庾家放走了唐禹,朕当然不信,但考虑到影响,考虑到儒生那边又在闹,被迫让庾亮兄长退居幕后。” “现在看来,真是明智。” “若当初不这么做,那群野心十足的士族,真恨不得把庾家整死。” “后来风头过来,庾亮兄长重新出来,身居高位要职,也终于没人再敢说了。” “庾卿啊,你可明白当初我的苦心了?” 庾亮呆在原地,心中百味杂陈。 他确实很气,觉得陛下不帮自己人,觉得陛下总把不风光的事让自己做。 但现在看来,的的确确都是在隐忍,在承担啊。 在私底下,在只有自家人的时候,他从来不自称“朕”,他甚至还叫我兄长… 想到这里,庾亮懊恼又惭愧,当即抱拳道:“陛下!臣…臣不知陛下苦心,实在…实在羞愧。” 司马绍连忙扶起他,急道:“你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羞愧不羞愧的。” “守住咱们家的江山,守住大晋,这才是正事。” “之后的大战,还需要你这个大将军做主啊。” 庾亮眼眶通红,哽咽道:“臣…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第五百八十三章 二流人物 在司马绍和庾亮聊天的时候,走出皇宫的另一人,就有些不安了。 他最终没有忍住,走到了王导跟前,眼睛看着前方,嘴里却低声道:“丞相真要亲自带头,递出开科取士的折子?” 王导也没有看他,只是与之并肩而行,缓步朝前:“当然,这是在陛下面前承诺过的事。” 桓温道:“如此一来,你作为世家之首,却背叛世家,会遭到无数世家唾弃痛骂。” 王导停了下来,看向桓温,眯眼道:“谁告诉你我是世家之首?” 桓温愣住。 王导道:“根本没有世家之首这个说法,世家世家,就是各为各家。” “他们并不尊敬我,他们尊敬的是权力和利益,这是其一。” “其二,你难道还没有看懂吗,开科取士不是我做不做、你做不做、陛下做不做的事,时代到了如今,它已经有了诞生的土壤了,就拦不住了。” “门阀不可能永远堵住百姓的上升渠道,不可能永远占据这个世界的最高位,时代会变,没人能够挡住。” “真正的世家,不应该固步自封,而应该顺应潮流,在新的规则之中去寻找权力的根源和荣耀的王冠。” “跟着时代,不断蜕变,不断进步,才是真正的世家之道。” “悟不透这一点,就等着挨刀吧,要么是百姓的刀,要么是皇帝的刀,早晚是个死。” 这一番话,让桓温直接沉默了。 他心中有些震撼,想要表达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只能作揖道:“请丞相赐教。” 王导笑了笑,道:“现在可算知道谦逊了。” 桓温道:“我一直很懂得谦逊。” 王导摇头道:“年轻人,你连表达谦逊的方式都如此自傲。” 他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但我也不吝于给你讲点什么。” 桓温道:“先从那封信说起吧,陛下知道你们家族信件的防伪标识,说明对你王家的渗透已经很深了。” 王导淡淡道:“这是一个君王应该做的事,我很高兴陛下现在做的越来越好了。” 桓温道:“那在写信的时候,你用了什么特殊手法,瞒过了陛下?” 王导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 “你认为我一定用了其他手法,瞒过了陛下的眼睛,给我儿子传递了额外的信息。” “但事实上,我甚至没有那么想过。” “我是晋国的丞相,你明不明白?我当然希望陛下能够成功镇压叛军,获得最终的胜利。” “只是我儿子要选的路,我管不着。” “你以为,他真的会听我的吗?即使他确认那封信是我写的,他也一定不会理会,他有他的路要走。” 说到这里,王导眯眼道:“我是丞相,是晋国的臣子,他是年轻人,他选择了他认为对的路。” “我们对世界格局的判断和认知都不同,但我们依旧是父子。” “政治身份是立场,理想是立场,血缘关系同样是立场。” “但…年轻人,你分明很聪明,却总是不受到尊重,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立场!” 桓温的身体颤了一下,同样的话,他听谢秋瞳说起过。 王导笑道:“我是忠臣,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因为我的一切荣光,是大晋给我的。” “所以科举取士我会去冲,教育儿子我回去做,我做好自己的事,问心无愧。” “我儿子选的路,他无论是什么结果,我希望他问心无愧。” “这就够了。” 这一次,桓温沉默了许久。 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最终说起另一件事,希望听一听对方的意见:“上个月荆州南部地区闹匪患,有两个寨子都聚集了上千人,又流窜作案,号召了不少平民。” “因为温峤带走了荆州最后的家底,导致那边剿匪受挫,因此,陛下请李琀出手相助。” “前天收到线报,那边剿匪已经大获全胜。” 王导笑道:“所以,你想不到吧,陛下竟然率先出手,开启晋国的乱局序幕了。” 桓温点头道:“李琀才跑了一趟蜀地,不可能为了区区匪患亲自跑荆州,必定是派下边心腹去的。” “剿匪大获全胜,那是功,李琀的心腹恐怕要被封官了,而且就是荆州本地的官,比如某郡郡守。” “这样一来,李琀就难办了。” “不同意?怎么对自己兄弟交代,难道要挡自家兄弟的仕途?” “同意?少一个心腹,还少了那个心腹手底下的兵。” “陛下这是在算计李琀,分化李琀下边的人,李琀察觉到的时候,估计都晚了。” “正如丞相所言,我并未猜到陛下竟然率先开启国内乱战序幕,更未想到…是对李琀出手。” 王导盯着他,沉声道:“你最没想到的是,陛下竟然没有和你商议,自己悄悄就去做了。” 桓温沉默不语。 王导笑道:“年轻人,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陛下早已不是刚刚继位的模样了,这两年的挫折,让他真正变成了一个明君。” “明君,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不是什么事都要商量的。” “他是要你知道,他需要你,但没有你,他也完全能够做得很好。” “他看出了你的自傲。” 桓温连忙道:“那我该怎么做?” 王导道:“这不是我能回答的东西。” “我只能告诉你,从这很长一段时间看来,你所思考的东西,都太小了。” “这样,成不了事。” “当然了,如果你想做一个臣子,像我一样,那么就先做到忠心和谦卑吧。” 说到这里,王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慢慢去学。” “为什么慢慢去学呢?因为你和那些拔尖儿的人不一样,你…其实不是天才。” 这句话直接让桓温脸色陡然涨红,一下子呼吸都急促了。 他瞪大了眼看着王导的背影,忍不住吼道:“我凭什么不是!我去年就赢了谢秋瞳了!” “但你们总认为她是天才!总看不起我!” 远处的王导缓缓回头,眯眼道:“她输在病,你嬴在运。” “若是不信,这一次你再跟她碰一碰吧。” “当然,输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输了,唐禹帮她兜底,你若是输了,桓家恐怕要被灭族。” “安心做一个二流人物,像庾亮那样,不好吗?” “哎,年轻啊,年轻。” 远处的声音逐渐消散,马车疾驰而去。 桓温攥紧了拳头,心中只剩下不服。 他眼神狠厉,喃喃道:“我会让你们都知道的,一定会的。” 第五百八十四章 双雄 “身体没有大碍,就是太过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梵星眸叹了口气,摇头道:“当初长安会晤,轰轰烈烈,大家也赚得盆满钵满,没想到你这个功臣被关了一年多,落得个如此下场。” “我燕国现在真是不像话,仿佛没有了是非黑白,没有了基本的道理。” “那个慕容儁,真是可恶,为了权力就一定要这样做吗?惹急了我,我把他废了算了。” 慕容恪平静道:“小姑说笑了,我们怎么会让您对自家人出手呢,不过目前倒是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呢。” 梵星眸道:“什么事?正好我回来这边没事做,倒是可以帮你们跑跑腿。” 慕容恪缓缓道:“幽州蓟县郡府官署之中,有一口枯井,井中最大的一块石头之下,埋着一个黑匣子。” “那个黑匣子里,装着我最重要的东西,我走得急,忘了带走。” “小姑武艺非凡,还请帮侄儿跑一趟,将那个黑匣子带回来。” 梵星眸摆手道:“这有什么难的,蓟县对于我来说,不算太远,我等会儿就可以出发。” 慕容恪鞠躬施礼,郑重道:“多谢小姑,请快去快回,侄儿害怕遗失了。” “放心吧你就。” 梵星眸随口应了一句,便直接去准备了。 而直到此时,慕容恪才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弟弟,露出了淡然的笑容:“很久不见了,五弟,近来过得不好吧。” 慕容垂面色沉郁,语气疲倦:“四哥,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再不反击,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慕容恪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分明立功了,还被关了一年多,妻子还因此惨死。” “我从幽州回来,也背了大罪,昨天归朝的时候,父皇把我一顿大骂,慕容儁趁机发难,联合群臣百官弹劾我。” “现在,我也是无官一身轻了。” 慕容垂咬牙道:“他们敢罢你的职?四哥,这…这大燕的江山,你可是立了汗马功劳啊!” 慕容恪道:“慕容儁现在威望很高,这一两年来,他笼络朝臣,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整个朝廷大半都是他那边的人了。” “剩下的那些大臣,即使不服他,也不敢站出来帮我们。” “你总是说反击,但我们手里边根本没有人,也没有什么资源。” 慕容垂急道:“我们打了这么多仗,多少人是我们辛辛苦苦带出来的,跟着我们起步的,他们绝对愿意帮我们。” “四哥,只要你敢发话,我敢保证数不清的战士愿意为你而死。” 慕容恪瞥了他一眼,道:“你难道想造反吗?” 沉默,慕容垂沉默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幔帐飘摇,呢喃道:“四哥,大燕快完了。” “秦国在苻坚、王猛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唐禹称帝,西蜀进入迅猛发展阶段。” “晋国乱战还未开始,但毕竟底子厚啊,多少年的基业啊。” “冉闵又那么能打,看似被唐禹用计谋锁住了,但得到了幽州的民心啊。” 他半坐起来,指着外边,哽咽道:“我们呢!我们在干什么?兄弟之间,你死我活!” “再这样内斗下去,大燕会很快倒下。” “四哥你在政治方面,比我更懂,难道没有意识到吗?” 慕容恪缓缓道:“你我有军中威望,但军中的威望,是无法直接用在朝堂政治上的。” “除非,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 “但我认为,还没到那一步。” “这样吧,后天是父皇的生辰,我到时候耐心跟他说一下。” 慕容垂急忙喊道:“四哥!你糊涂啊!为什么你现在还在这里?为什么你已经被革职了,却还没有被关进大牢?” “就是因为父皇生辰到了!大家都在收敛!” “生辰一过,慕容儁保证给你罗列一堆罪名,抓你入狱。” “到时候,你的下场比我还惨。” 慕容恪轻笑道:“还记得你给我写的信吗?托喜儿姑娘带给我的。” “记得。” 慕容恪道:“你说了很多,但却有两点不对。” “第一,政治斗争不是简单的资源对决,不是罗列出来比一比,谁胜胜负。” “第二,你忽略了父皇的态度,也忽略了大量中立派的态度。” 慕容垂皱眉道:“四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慕容恪叹道:“你以为你入狱,是慕容儁害的吗?他只是一把刀罢了。” “你我战功卓著,又走得太近,在军中威望愈发强盛,已经有了功高盖主的倾向。”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再把收服幽州的功劳给你,父皇怎么睡得着?” 这一刻,慕容垂直接愣住了。 他结巴道:“你是说…我…我…是父皇?是他要害我?” 慕容恪叹道:“君王之道,在于制衡,你我锋芒太盛,自然要压一压。” “但现在慕容儁把持朝政,你我两人都倒下了,朝局又再次失衡了。”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入狱,父皇会保我。” “他不会让我们两个都倒下,否则慕容儁谁去压制?” “父皇是政治能力很出色的君王,他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慕容垂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他肩膀抖动着,发出压抑的哭声,最终颤抖道:“那…那我受的苦、受的委屈,又算什么?” “好,我认了,为了父皇,为了国家,我甘心受了。” “但我的妻子又算什么?她的命算什么!” 慕容恪眼眶也有些红,拍了拍他的肩膀,哽咽道:“五弟,好好养身体,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少惹是非。” “不!我要去!” 慕容垂大声道:“父皇的生辰,我一定要去。” 慕容恪皱了皱眉,道:“怎么变幼稚了?” “不是。” 慕容垂道:“四哥,我不是要去伸冤,我不奢望那些同情。” “我只是表面立场,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慕容垂没有倒下,我没有被他们打垮。”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受到所有人的指责,孤立无援。” 慕容恪看了他很久,才摇头说道:“不许去,听哥的话,安心休养。”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点小场面算什么,况且为了制衡,父皇会为我说话的。” 慕容垂还要张口,但慕容恪的手,再次按住了他的肩膀。 “五弟,听哥的,哥不会害你。” 他目光如炬,眼神深邃,其中自有一股坚定。 慕容垂最终低头,咬牙道:“我最多养十天,十天之后,我出山。” “我要联系那些我提拔上来的将领,我要问一问那些我们一起浴血奋战的弟兄,我要问他们,还认不认我。” 慕容恪眯着眼,沉默不语。 第五百八十五章 开战 二月十八,建康宫朝会。 司马绍端坐在龙椅上,俯瞰着百官群臣,静静听着各地情报及政策变动。 “陛下,荆州传来捷报,郑云将军已经剿灭了荆州各郡的匪寇,正在南郡驻扎,等候陛下命令。” “历经一月之剿匪作战,终于是落下了帷幕,据说郑云所部伤亡不过二三百人,却灭了各郡数千匪寇,不可谓不是大胜啊。” 下方官员交头接耳,司马绍则是笑道:“郑将军是降将,平时总有人对他颇有微词,如今看来,你们看走眼了,朕看对了。” “传朕旨意,郑云将军英勇善战,剿灭荆州各郡之匪寇,封平寇将军,领南郡郡守之职。” 桓温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意味着开战了。 郑云是李琀四大心腹之一,调到荆州来剿灭匪寇,立功封了南郡郡守,那还回去吗? 谁舍得回去继续当李琀的小弟?南郡郡守,那可是真正的实权领袖,属于一方巨擘啊。 你李琀敢强令自家兄弟回去吗?挡人前途,那就是生死之仇啊,非但得罪了郑云,也得罪了其他兄弟。 但不让郑云回去…郑云手底下的兵呢?岂不是就直接丢了? 这一招,足够让李琀走火入魔了。 “陛下,臣有本奏。” 王导站了出来,高高举起了折子。 宫人把折子递上去的同时,大声道:“唐禹在西川建国,国号为唐,并发布诏令,以恩科方式取士,举世皆惊。” “消息早已传到建康,影响巨大,相信在场诸多同僚也已知晓。” “唐禹此计,旨在以选官之方式,打破政治格局和阶级格局,企图挖走我大晋人才,偷盗的大晋之财产。” “因此,作为大晋之丞相,老臣斗胆上书,请陛下效仿唐国,开科取士,留住我大晋之人才。”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九品选官制,好就好在标准不易量化,世家可以操作,因此才有了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势族的现象。 你王导作为世家头子,竟然主动打破这个规则,要搞什么开科取士,这不是胡闹吗。 桓温则是心底暗叹,此事由王导来提,再好不过,陛下只需要顺水推舟,就能把这个窗口打开,到时候挨骂的也是王导。 刚想到这里,司马绍突然站了起来,把王导的奏折直接扔了下来。 一时间,朝堂顿时安静了。 司马绍大声道:“胡闹!司马氏南渡续国,靠的是世家大族的帮助,依仗的是各地豪强贵族,是他们撑起了各个地方,撑起了我大晋的整个构架。” “你王导作为丞相,竟然说什么开科取士,这不是让朕自掘根基吗!” “若朕真的答应了,怎么对得起那么多世家大族对我大晋的贡献。” 这一刻,桓温突然觉得自己想单纯了,原来司马绍根本没有想过要效仿唐禹,而是想踩着王导,抓住世家的心。 对,在乱战即将开始的时刻,稳住世家的心,掌握整个社会的核心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王导的脸上并无意外,而是正色道:“陛下,臣绝无让陛下自掘根基之意,但时代在发展,制度也总要进步。” “科举取士,能够让我大晋的才学者有出头之日,学识有所用之地,能够帮助到朝廷,做一些实事。” “而世家大族的子弟,良莠不齐,其中优秀者自然该留下,而不优秀者,自然该淘汰。” “臣并没有建议陛下废弃九品选管制,而是希望陛下考虑,在一定程度、一定范围内,施行崭新的政策,看一看效果。” 司马绍摆手道:“不必再说了,丞相公忠体国,朕很是感动,但科举取士一事,万万不能。” “朕与世家,乃是鱼水之情,谁也离不得谁。” 下方诸多臣子,心中都重重松了口气,一个个扬着笑脸,纷纷喊着:“陛下英明!” 看到这一幕,王导笑了起来。 他轻轻叹息着,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 虽然是司马绍让他上书的,但刚刚那一番话,却是他的知心话。 他已经尽了力了,对得起先帝的知遇之恩了。 昔日的友谊、君臣之谊,他王导,自认为并未辜负,即使到了地下,也不至于羞愧难见了。 而之后的大晋,他管不着了。 哪有永远的王朝啊,哪有不散的宴席啊,就算是我,不也七十有余了么。 …… 王劭缓缓放下了信,呢喃道:“是父亲的字迹,密语也是对的。” “奇怪,父亲从来不太管我这些事,为什么如今突然又这么强硬了。” 远处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说,看个信而已,需要那么久嘛,赶紧过来啊,该你走了。” 王劭叹了口气,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里。 他一看棋盘,当即瞪眼道:“你动我棋子了!” 聂庆道:“放屁!你自己要输了,就找这种借口是吧!” 王劭咬牙道:“你的马脚分明是堵着的,移了一个位置,现在可以直接卧槽了,当我眼瞎呢。” 聂庆摆手道:“真是服了你了,那算平局好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什么信,是小师妹那边说要打仗了吗?哎呀快打吧,我都好久没见唐禹了。” 王劭道:“不是,是我爹,让我停止资敌,听从命运,夹击谢秋瞳呢。” 聂庆道:“夹个屁,倒不是我非要劝你不当忠臣,而是千万别和小师妹为敌,她会玩死你的。” 王劭却是微微摇头。 他目光坚定,声音沉静:“不是与谁为敌,不是忠臣与叛臣,而是…在地方上待了这么久,治兵,治民,天灾,战乱那…” “我该见到的东西都见到了,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自嘲地一笑,道:“可笑我到现在,才明白唐禹在舒县的时候,做的是怎样的事。” “不过好在不晚,我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 他快步回到房间,提笔便写:“父亲,儿子已经不是一封信、一顿骂,就会乖乖听话的年龄了。” “我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父亲理解。” 信刚写完,外边的侍卫突然快步跑了进来,急道:“将军,下邳来信。” 聂庆借了过来,扔给王劭。 王劭打开一看,只见信上赫然写着:“三月十五,准时开战,你做好一切准备,按照计划行事,并随时听我号令。” 聂庆把头凑过来,激动道:“终于要开战了!娘的!酝酿了好久了!” 王劭喃喃道:“晋国,终于要变天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踪迹 成都,少城宫御书房内。 唐禹把折子放在一旁,缓缓道:“越嶲郡、汶山郡、江阳郡、涪陵郡之郡守及将军,皆已来信,表示臣服大统,以唐为国。” “各大世家被迫无奈,纷纷交粮交地,我们也几乎快要完成分配了。” “接下来就是一段平稳时期,要逐渐杀完善律法,将筛选出来的进士科学子,尽快安排到各个岗位上,同时紧抓生产。” “第三轮科举,就由你来负责,朕要出门一趟了。” 康节有些为难,低声道:“陛下,有一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唐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康节无奈一笑,道:“陛下已是一国之君,最好不要在以身犯险了,坐镇成都,把事情交给其他人不好吗?” 唐禹道:“你以为朕不想吗?但晋国的局势极为复杂,不是其他人玩得转的,这关乎着我们的地缘政治格局,关乎着唐国的未来,我不去不行。” “我知道我们内部的事依旧忙碌,但连续两次科举,选出了很多人才,你该下放的权力就下放,把事情交给这些新人做,在战略上和思想上多带一带他们即可,别让他们腐化太快。” “政务上的事,你自己就有能力处理,遇到为难的,就请教皇后,她会做主。” 康节只能拱手道:“臣明白了。” 唐禹又看向史忠,沉声道:“各大营主已经到了驻守之地,但我们存在大量的新兵,尤其是罗恒和解思明的两个营,要加快政治思想建设。” “陆越去视察各地了,你得把这些事抓起来,大将军嘛,什么都要会一点。” 史忠道:“真想跟着陛下一起出去闯一闯啊,晋国那边,一定有大仗打。” 唐禹笑道:“有的是打仗的时候,你没发现,张重华还没离开汶山郡吗。” 史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我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了,若是张重华再不离开,我就带两个营去把他们灭了。” 唐禹摆手道:“不必,他要走了,最迟也就这两天了,西凉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我若是张祚,那是必定不服的。” “唯一要小心的是,西凉转移矛盾,转头要打我们。” 史忠变色道:“不会吧,西凉打我们做什么。” 唐禹道:“晋国大乱,可以确定的是魏国、燕国不会参与,但秦国呢?说不准的。” “但如果秦国要参与,他们是不会让西凉在后边盯着的,必然会提前给西凉找点事做,而我们就是最好的靶子。” “找个时间,派人去一趟汶山郡,告诉那边的郡守,让他做好迎敌的准备。” “张重华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搞不好已经勾搭上了,你要有随时应对剧变的心理准备。”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沉声道:“朕后天就出发,前往汉中郡。” “好久没见温峤了,我得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刚说完话,门外就传来声音:“公子,有紧急情报,不得以打扰。” 唐禹眉头一皱,道:“进来。” 小莲快步走了进来,把信递给了唐禹。 唐禹打开一看,当即站了起来,大声道:“糊涂!” “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师叔呢,让她来见我。” 康节和史忠当即告退,小莲苦笑道:“师叔在那边盯着呢,怕人没了。” 唐禹道:“我换个衣服立刻去。” 而此时此刻,成都城南的一个巷子里,人声鼎沸。 唐国建立之后,出台了各种政策,其中就有兴建市场,鼓励工商。 这里很快就成了人们买卖交易的地方,只是还未归类,因此除了蔬菜食物之外,还有各类布匹、皮毛等物品,乱七八糟聚在一起售卖。 穿着红裙子的姑娘,饶有兴趣地看着各个小商铺,心情还算不错。 她买了一个烧饼,一边啃着,一边逛着。 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新奇,她似乎已经走熟了这条路,知道每一个地方的妙处,怀里揣着的是崭新的铜钱,是唐国最近新发的货币,已经成为了人们认可的交易主流货币。 她又买了两个包子啃着,顺手拿起小摊上一块羊皮,摸了摸质感,似乎不错,可以做一个小包包。 “多少钱呀?” 她好奇发问。 老板吞了吞口水,喃喃道:“不要钱,但缺个媳妇。” 喜儿掀眉刀:“好不要脸,本姑娘看得上你才怪了,报价,不然打你。” 老板回过神来,连忙道:“冒昧了冒昧了,姑娘,这可是上好的羊皮,要三十文钱。” 喜儿哼了一声,怀里掏出两吊,仔细数了一下,发现不够,一下子面红耳赤,没敢说话,直接跑了。 回到小小的院子,她才抱怨道:“可恶,早知道我就多带一点钱了,成都的房子也太贵了,买这个小个院子,就几乎给我花光了。” “都怪该死的唐禹,王八蛋,臭蛤蟆,癞疙宝。” 骂到最后她又笑了起来,最近倒是学了不少本地化,骂人相当痛快。 只是关上门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扣住了门沿。 下一刻,唐禹就倒飞了出去,直接摔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看着喜儿。 喜儿也瞪大眼看着他。 “你…你谋杀亲夫啊!” 唐禹忍不住吼道。 “人家哪里知道是你…我下意识就…” 话还没说完,喜儿的脸又冷了下来,哼道:“发力轻了,该一脚踢死你个王八蛋!” 唐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奈走了过去。 喜儿转过身不看他,懒得理他。 唐禹关上了门,才从背后抱住她,低声道:“什么时候回成都的?为什么不来见我?” 喜儿挣扎了一下,挣脱不开,便任由他抱着,声音平静:“忙完你交代的事,就迅速南下了,昼夜兼程,风餐露宿,终于在元夕节那一晚赶到了。” “然后太晚了,皇宫大门都关了,那个强好高好高,门口站了好多好多士兵。” “我不敢闯,也懒得让开门,想着第二天见你呢。” 她一把推开唐禹,眯眼笑道:“第二天我就看到了很热闹的事呢,恭喜你啊,终于给了心爱的人一个交代,让她做了皇后。” 靠!正月十六!恰好是王妹妹封后那天! 这都二月二十九了,她硬是在成都待了一个多月不见我。 唐禹脑筋疯狂转动,想着怎么哄喜儿。 于是灵机一动,当即一把抓住喜儿的手,郑重道:“走!跟我回皇宫!我也要封你为皇后!” 喜儿一下子呆住了,然后低下头,哽咽道:“那…那王徽怎么办…” 唐禹就知道她嘴硬心软,于是说道:“让她做贵妃,你做皇后,反正你必须是最大那个,谁让我最爱你呢。” 这一招你怎么防?嘿嘿! 唐禹心中得意。 而喜儿突然抬起头来,两眼放光,掀眉道:“好呀!就这么定了!走吧回皇宫!赶王徽下台!” 她拉着唐禹的手往外走,高兴说道:“可不许反悔噢,谁让你最爱我呢!” 这一刻,唐禹直接汗流浃背。 第五百八十七章 傻女(☆喜儿) 糊涂啊!老子糊涂啊! 在喜儿面前耍手段有个屁用啊,她行走江湖多年,早就是经验丰富的高手了,骗得了她才怪。 正是迟疑之时,喜儿便已然冷笑:“不乐意了?你自己说要把皇后位置给我啊,反悔了?” 唐禹苦叹一声,摇了摇头,道:“哎,给你你也不会要的。” 他反手抱住了喜儿,手臂箍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背脊,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喜儿身上那股子淡淡的、似兰非兰的幽香立刻钻入鼻端,混着她发丝间的暖意,烘得人心头发烫。 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低声道:“是吃醋吗,不是吧,你是觉得皇宫的墙太高了,那里不属于你。” 喜儿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而是小声道:“我…我哪里想得到,谯郡一别,转眼你就成皇帝了…” “我…我的身份…不太适合与你相认吧…” 她推开了唐禹,转头朝里屋走去,声音愈发落寞:“王徽是世家嫡女,有身份有脸面;谢秋瞳是女将军,有名声有威望。” “她们跟着你,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我这种魔教妖女,跟着你…反而成了你的污点…” “我才不要…啊!” 话还没说完,唐禹就再次把她抱住,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下颌,将她的脸扳过来,对着她的嘴亲了下去。 喜儿推了几下,便与他肆意痛吻。唐禹的舌撬开她齿关,缠住她小巧的舌尖,掠夺着她口中的甘甜。 喜儿呜咽一声,身子软了下来,反手勾住他脖子,将自己胸前的绵软毫无保留地压上他胸膛,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急促的心跳。 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牵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各自猛喘着气。 唐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低声道:“做广汉郡公的时候,你也这么说,如今做了皇帝,你又这么说。” “你心里太敏感了,有时候又自卑,你分明知道我的心意,我才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妖女。” 喜儿静静靠着他,脸颊绯红,唇瓣被他吻得微微肿胀,泛着水光。 她说道:“现在知道嫌弃我的脾气了?我就是敏感,就是自卑,还喜欢乱发脾气,那你别要啊。” 唐禹笑道:“舍不得,这么好个姑娘,我一辈子都不肯放开。” 喜儿把头转到另一边去,嘴角翘起,哼道:“就会说这些好听的,但还是在抱怨我脾气不好。” 唐禹道:“哪有抱怨,分明是夸奖。” “敏感怎么了,自卑怎么了,脾气不好又怎么了,我就喜欢这样的喜儿,若是变得温柔了、平和了,我反而不喜欢。” 喜儿噗嗤一笑,然后咬牙道:“呸,你应该说,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喜欢。” 唐禹大笑道:“当然,我的喜儿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喜儿歪着头看向他,眸子里还泛着方才情动的水光,笑道:“那…那那那我变成了一条虫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靠腰,所有女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吗? 唐禹低声道:“你早已是虫子了,把我的心咬得千疮百孔,让我离不开你分毫,否则就感觉身体缺少了一部分。” “你不知道,你离开我身边,我的一般灵魂也随着你走了。” 喜儿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小拳头锤了唐禹一下,娇声道:“可是你都不找人家,我来这么久了,你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找到我的。” “我虽然…虽然不敢去找你这个当皇帝的,但…却没有故意藏起来。” 拜托,我不知道你来了啊,不然怎么会不找。 当然,这句话说出去,喜儿包生气的。 谈恋爱的时候,兄弟们,听好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而是用更重要、更利于自己的问题去转移。 “你应该来找我!” 唐禹郑重看着她,严肃道:“我是皇帝,你是皇帝的缔造者。” “没有你的保护,我哪里活得下去?” “没有你的激励,我哪里会有今天?” “喜儿,其实立国那天,最最最想念的人就是你,因为…当年在凿空山下,我对你的承诺,我终于做到了。” 最后一句话,差点让喜儿破防了,她果然不在纠结上边的问题,而是低下了头,呢喃道:“无非一念救苍生么…” 唐禹道:“是!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对你一个人的承诺!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坎坷,但最终我做到了。” “这个国家是你的,这片江山也是你的。” 喜儿泪水盈眶,哽咽道:“骗人,说这些好听的话儿哄我。” 唐禹道:“那你还记得长安吗?” 喜儿抬头,呆呆看着他。 唐禹摸着她细嫩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指尖在她脸颊上流连,轻轻道:“那是你出生的地方,我曾经在那里对你说过…” “我一直没有送过你礼物,是因为我想把最好最好的礼物送给你。” “你因为战乱而导致了悲惨的命运,那么喜儿,我…我想送给你一个和平繁荣的世界。” 说到这里,唐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又顺势滑落到她鼻尖、唇角,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道:“如今我快要做到了,这是给你的礼物。” 喜儿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一把抱住唐禹,将脸埋进他颈窝,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呜呜讨厌,故意让我哭呜呜…” “可是我不敢找你嘛…我只是妖女,你已经是皇帝了…我怕我配不上你…” “那天…那天下雪呢,那个宫墙真的好高好高,好冷好冷…呜呜…第二天你又立后了…我觉得我是多余那个…” “有时候我觉得我很好很好…我是个值得让人珍惜的姑娘…” “但…在你面前,我又总觉得我一无是处…哪怕偶尔能做点小事…也…也配不上你对我那么好…” “可是我越这样想,就觉得越委屈,我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压力,可偏偏…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的病…我知道是我的病在影响我…对不起嘛…” 她哭得撕心裂肺,把心里所有的苦闷和委屈都吐露了出来。 她抬头看着唐禹,泪流满面,哽咽无比:“我…我不想这样的,无理取闹,故意给你带来麻烦。” “我该乖乖找你的,然后和你好好的,但…我就是闹脾气了…我任性了…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唐禹用衣袖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手掌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的唇瓣,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为师父治病,为师叔治病,却总是忽略了你的病。” “我应该多给你关心,让你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害怕,不再委屈和自卑的。” 喜儿把头埋进他的心口,用力拱了拱,像是个撒娇的小绵羊,双手环住他的腰,小声道:“你那么忙,哪有时间多关心我,我才不要绑着你呢。” “就像现在这样,你见到我了,又哄我了,我就…我就很开心了。” 她脸色有些红晕,伸出手指,在唐禹的额头上戳了戳,轻轻哼道:“我开心了,所有积累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哄得很好噢,大唐皇帝陛下。” 唐禹抓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道:“以后不许忍,想发脾气就发,我保证都给你哄好。” 喜儿捂嘴笑道:“那麻烦咯,我情绪多得很,陛下怕是每天都要哄,哄得都不耐烦那种。” 唐禹道:“我选的,我乐意。” 喜儿看着他,呢喃道:“其实,我我也完成了对你的承诺。” “嗯?” 唐禹道:“什么?” 喜儿得意笑道:“当初在灶孔山下,你说了那些话,我把你骂了一顿,看着你走的。” “但你记得那些承诺,你做到了。” “当时,我看着你的马车,也作出了我的承诺。” “如果你死了,我每年给你上香。” “如果你累了,我就带你回极乐宫。” “如果你真的做成了一些事,不管多远,我一定来帮你。” 她看着唐禹,痴痴说道:“这些年为了你,晋国我跑了,四川我来了,长安我去了,襄国我去了,蓟县我去了,辽东我也回了,来来回回,数不清赶了多少路。” “不管多远,一定帮你,我做到了我的承诺。” 唐禹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喜儿噘着嘴,哼道:“笑什么!我很认真的!” 唐禹道:“我们都记得那天,我们互相承诺,我们都做到了。” “我们,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恩爱夫妻。” 喜儿闻言,顿时容光焕发,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 她环抱着唐禹的脖子,双腿直接架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唐禹下意识托住她臀瓣,将她向上颠了颠,让她与自己视线平齐。 喜儿低头,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唇瓣温热而柔软,大声道:“臭王八!还想骗我眼泪!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唐禹掌心在她臀上拍了拍,笑道:“怎么收拾?这样?” 喜儿双腿缠得更紧,胸前的柔软抵着他下巴,低头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含糊道:“先挂着,挂到你求饶为止!” 第五百八十八章 侠侣(☆喜儿) “收拾我?怎么收拾?” 唐禹直接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着那处细腻的肌肤,深深吸了口气,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样闷死我好了。” 喜儿微微仰起下巴,喉间溢出一声轻哼,眼神有些迷离。 她双手抓着唐禹的头发,指尖在他头皮上轻轻刮擦,咬牙道:“这样的惩罚,美得你了,走,陪我去逛街。” “我看上了好多可爱好玩的东西,可是身上钱不够了,臭王八,成都的房子好贵,你也不管一管。” 唐禹忍不住大笑道:“原来是囊中羞涩啊,走吧,今天带你买个够。” “不过,你得稍微给我打扮一下,不然我走出去就被堵了,到时候还怎么逛街。” 两刻钟之后,唐禹面色难看,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什么破嘴,打扮什么。 他现在穿着喜儿的女装,那是一件桃红色的窄袖襦裙,腰肢被束得盈盈一握,胸前却因喜儿的尺码而撑得紧绷,两团绵软若隐若现。 脸上涂着胭脂,唇上点了口脂,披散着长发,俨然一副李越重生的模样。 喜儿乐得嘴巴都合不拢,围着他转了三圈,目光在他胸口和腰臀间流连,一直拍手道:“真好呀,早想这般作弄你了,今天可算被我逮着机会了。” 唐禹苦笑道:“这样…不太好吧,要不我蒙个面都行?” 喜儿哼道:“你不乐意就算咯,我才不勉强你呢,大不了我不出去逛街了,我就在这里待着,反正我一个人孤独习惯了,不期望有谁会真心对我好。” 她特么的道德绑架真有一套! 不过这就是喜儿,永远有想不到的乐子给你。 “豁出去了!干!” 唐禹道:“走!爷们儿今天就做一回李越,陪你疯个够。” 喜儿当即笑道:“这还差不多嘛!” 她高高兴兴拉住唐禹的手,就要跟他一起出门,但发现拉不动唐禹。 唐禹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道:“很累,根本走不动道儿。” “讨厌!” 喜儿知道他的意思,红着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现在走得动了吧!” 唐禹摇头道:“不够。” 喜儿哼了一声,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巴上亲了好久。舌尖轻轻撬开他齿关,勾缠了一瞬才退开,娇声道:“好哥哥,陪陪奴家嘛,奴家最爱你了。” 唐禹当即眉开眼笑,一把搂住她的腰,掌心在她臀瓣上拍了拍,说道:“还是我家喜儿懂我喜欢什么,走吧,陪你疯。” 喜儿兴奋得很,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那你要学我走路好不好?小腰扭起来,要妩媚,要性感。” 唐禹道:“蹬鼻子上脸了还。” 喜儿抱着他的手臂,蹦蹦跳跳哀求道:“好哥哥,你就哄我这一回嘛,真的很有意思哎。” 说话间,她用自己的柔软,使劲蹭着唐禹的手臂。那两团绵软随着步伐在他臂弯间一蹭一蹭,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惊人的弹软与温热,蹭得唐禹心头发燥,臂膀都麻了半边。 她向来知道怎么去哄一个男人开心。 唐禹被她磨得心痒痒,反手在她臀上捏了一把,低声道:“密心咒是不是已经解除了?” 喜儿眨眼道:“哥哥只要把我哄开心了,要对人家怎样都可以啦。” 那还说他妈什么!冲就完了! 于是唐禹扭着腰,搂着喜儿,两人乐呵呵出门了。 虽然唐禹是豁出去哄喜儿,但心里还是有些慌,可走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竟然没人注意他。 来到小商铺,喜儿大声道:“好哥哥!就是他欺负我!说什么不要钱,缺个婆娘,还故意报高价!” 商贩愣住了,看向唐禹,再一次愣住。 唐禹伸出兰花指,指着他脸,学着娘炮儿的声音:“哟,就你欺负我的好妹妹啊,当我不是爷们儿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黄金,拍在上边,大声道:“这个摊子上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们了,赶紧滚蛋。” 商贩眼睛发光,一把抓住黄金揣进怀里,急忙道:“给你们给你们!” 他转头就跑,还一边喊着:“娘啊快走,碰见俩傻子,别让他们反悔了。” 喜儿噗嗤笑了出来,趴在唐禹的身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整个人挂在他怀里,胸前的绵软随着笑声在他胸口一颤一颤,压得唐禹呼吸一滞:“你…唐禹…你…你要笑死我啊,谁教你那般说话的,真有趣儿!” 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笑容,唐禹心中只有温暖和踏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指尖在她唇瓣上流连,道:“走啊,推着咱们的小车,卖东西去。” 喜儿眼睛发光:“那我们今天就是一起过日子、一起做生意的夫妻,为了咱们的小家,要努力赚钱。” 唐禹道:“没错!就是这个人设!所以待会儿不许卖太便宜!” 说这些没有半点屁用,喜儿就是妥妥的败家女,耳根子软得很,别人还价她都坚持不住,木讷地点头就卖,唐禹拦都拦不住。 “哎呀!我看他可怜嘛,那么瘦,身上的衣服都补了又补。” 喜儿噘嘴道:“他只是想要便宜两个铜钱,他有什么错…” 说完话,她又打了唐禹一下,道:“说好的哄我开心,却一直埋怨我,你哪有那么缺钱嘛。” 好吧这就是女人,唐禹也不是不理解,但还是选择继续和她斗嘴。 两人吵吵闹闹,很快把东西卖完了,又四处闲逛,买了一只猫,两条可爱的小狗,半只鸡。 黄昏时分,喜儿才意犹未尽回家,逗着自己的小猫小狗,开心得不得了。 唐禹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手从她腰间探入,隔着衣衫覆上她小腹,低声道:“玩也玩了,闹也闹了,跟我回宫吧。” 喜儿道:“才不要,看到那些高墙我心里都堵得慌,这里我挺喜欢的,虽然院子很小,也只有两三个房间,但很温暖。” “你啊,看不上我这里么,那你走好了。” 唐禹连忙道:“那不行那不行,我肯定要陪你的啊,好妹妹,夜深了,咱们快睡吧。” 喜儿抬头看向西边的残霞,瞪眼道:“夜深了?你瞎了还是我瞎了?我看你分明…想做坏事!” 唐禹搓着手,把她抱进怀里亲了一口,手掌顺着她脊背下滑,停在她臀瓣上轻轻揉捏,道:“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么,我想你很久了。” 他连忙补充:“你不许耍赖啊,你说好的什么都愿意。” 喜儿笑道:“当然呀,好哥哥要做什么都可以喔,不过…我来红了。” 这一刻,唐禹的身体都僵硬了。 喜儿看他吃瘪的模样,更得意了:“昨天就来了,嘿嘿,要不然我会那么痛快答应你么,臭王八,我可没那么好哄。” 唐禹喃喃道:“那只能走旱道了。” 喜儿一下子跳开,大声道:“别吓人!不然我生气了!” 唐禹无奈耸了耸肩,道:“开个玩笑嘛,我哪里舍得害你。” 喜儿哼道:“有些人,口口声声说宠我爱我,但知道得不到身体了,就失去兴趣了。” 唐禹连忙腆着脸靠近,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笑道:“哪有,我其实不在乎那个,我主要是想陪你。” “抱着你睡觉,说说知心话,亲亲摸摸的就很满足了。” 喜儿啧啧道:“哟,还玩起纯情来咯,但亲亲摸摸又是怎么回事嘛。” 她歪着头,捏了捏唐禹的脸,道:“不过看在你今天这么用心哄我的份上…等月事过了,我就给你好了,谁让你是我的好哥哥呢,嘻嘻。” 唐禹道:“我后天就走,已经定了。” 这下喜儿笑不出来了,急忙道:“为什么嘛,我…我…我其实不是不愿,是真来了…你…你不能因为生气就要走…” 唐禹抱住她,两人坐在小院的椅子上。喜儿顺势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环住他脖子,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唐禹的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衣衫缓缓摩挲,说道:“怎么会生你的气,我是真要走了,大唐这边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晋国那边已经迫在眉睫了。” “我去汉中郡见了温峤,便直接赶赴谯郡。” 喜儿低下了头,小声道:“我们才刚刚见面,又要面对分别,我…我舍不得你…” 唐禹愣住,疑惑道:“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走?” “啊?” 喜儿一下子抬起头,惊喜道:“你要带我一起?” “废话!” 唐禹瞪眼道:“当然要带你一起了,我现在根本就离不开你。” “我们一起去汉中郡,然后去晋国,做一对江湖侠侣,一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岂不美哉。” 喜儿顿时笑了起来,激动道:“太好了!我早想有那一天了!” 她高兴得在他腿上扭了扭,臀瓣在他大腿根处蹭了蹭,蹭得唐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按住她的腰:“别乱动,再动今晚你就别想睡了。” 喜儿红着脸,却故意又蹭了一下,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哥哥,等我从红…过了,你要怎样都依你。” 第五百八十九章 龙城 “老娘真是糊涂了,当时走得急,也不问问清楚,这蓟县郡府的官署几十个院子,怎么找枯井嘛!” 梵星眸在院子里走着,嘟囔着,顺手抓来一个士兵,道:“说,枯井在哪里!” 四周其他士兵已经全部倒下,这唯一的士兵扯着嗓子就开喊:“抓刺客!抓刺客!” 梵星眸一巴掌直接给他哄睡了,无奈道:“喊什么喊,好像他们来了就能抓到我似的。” 更多的官兵从外边冲了进来,但不过都是一些游徼、法曹,数十上百人的体量,对梵星眸根本无法形成威胁。 她一袖子打翻了十几个,其他人全部懵逼,愣在原地。 梵星眸道:“别傻站着,来个人告诉我,这官署的枯井在哪里。” 游徼之中,一个壮汉站了出来,小心翼翼说道:“那个…我们…官署没有枯井啊…” “啊?” 梵星眸疑惑道:“怎么会,慕容恪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不可能搞错啊。” 壮汉道:“姑奶奶,蓟县郡府一直住着很多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枯井,您不信问其他人啊。” 众人纷纷说了起来。 梵星眸不信,直接道:“带我去找!不把这里边的井全部找完!老娘就揍你们!” 几乎每个院子都有井,几十个院子下来,竟然没有一口是枯井。 梵星眸已经觉得不对了,心中有些慌,慕容恪是沉稳的性子,他不可能记错。 难道…是故意支开我? 他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梵星眸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跳上房顶就朝东而去。 而此时此刻,一场大宴正在进行。 龙城皇宫,慕容皝高坐在上,身旁伴着的是段皇后,两侧坐着高淑仪、高氏、兰淑仪和公孙夫人。 下方坐着诸多大臣、将军及部落首领。 中间宫女跳着舞蹈,人们饮酒吃肉,痛快无比。 慕容皝的五十一岁生辰宴席,办得不算隆重,他也并非一个注重享乐的皇帝。 他在乎的是权势,是控制人心的力量。 “陛下,今日大喜,龙心悦否?” 段皇后递上一杯美酒,笑容清美。 慕容皝一饮而尽,大笑道:“宗亲子嗣皆在,一同宴饮,何来不悦。” 段皇后道:“陛下乃大燕开国君主,雄才大略,有经世之才,不妨趁此机会,来个双喜临门如何?” 慕容皝笑道:“你啊,最近看书很多嘛,说起话来都文绉绉的。不过生辰而已,哪里来的什么双喜临门啊!” 段皇后轻轻道:“陛下,为了朝局稳定、民族安乐,应该早立太子,安抚人心呢。” “若趁今日宣布儁儿为太子,那可不就是双喜临门咯。” 慕容皝皱起了眉头,缓缓道:“立太子是国家大事,朕过个生辰只是小事,不可混为一谈。” 段皇后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又狠厉起来,娇声道:“妾也是看着,幽州那边吃了败仗,诸多宗亲族长都心里憋着气呢,才想着立太子稳人心。” “这一两年来,儁操持国政,辅佐陛下,那功劳和威信都是看得见的,选出来立为太子,群臣百官心里也踏实嘛。” 慕容皝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许多人都注意着这边,于是淡淡道:“看来其他人也有话要说,不妨就说吧,朕心情不错,不至于发脾气。” 于是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大声道:“陛下,二皇子品行兼优,能力出众,我们都支持他。”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陆陆续续都有人站出来说话。 慕容皝脸色并不好看,这么多大臣都向着老二那边,说明这一两年…皇后和慕容儁花了不少心思,给了不少好东西啊。 可朕还没死呢!还早得很呢! 他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们简直是胡闹!朕说了生辰不谈国政,非要谈!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什么幽州大败,要立太子稳定人心。” “怎么?生怕朕忘了幽州丢了?恨不得朕立刻处置老四吗!” 众人顿时慌了神,纷纷跪下来说什么恕罪、没那意思。 慕容皝瞥了一眼段皇后,凝声道:“你们天天斗来斗去,朕不管你,你们就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了?少自作聪明!事情该怎么办!朕心里有数!” 段皇后脸色苍白,急忙道:“陛下,妾不是这个意思,妾只是从国事出发。” 慕容皝冷冷道:“既然念着国事,就该知道老四那是沙场上杀出来的勇将,身上数不清的功劳,吃个败仗就要处置他,你们是疯了,还是把朕当疯子?” 他心中很清楚,皇后和慕容儁已经有些压不住了,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愈发猖狂。 这种时候,该打压他们一下了。 慕容恪、慕容垂功高盖主,现在已经倒了一个,第二个就该留着制衡了。 他可不是什么糊涂鬼,会被自己的皇后迷惑。 而恰好,慕容恪在最合适的时机站了出来,笑道:“父皇,今日是您的生辰,就别提那些烦心事了。” “今日阳光明媚,堆积多日之雪已然融化,儿子杀了几百头羔羊,专门给大家准备了烤全羊。” “父皇可移驾广场,晒太阳、吃羊肉、烤火炉、喝烈酒,再看看勇士比武,那才叫痛快!” 慕容皝笑道:“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这才是做儿子的该做的事。” “你们一个个,脑子里总装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却忘了今天过生辰的是帝王,但也是你们的父亲和丈夫。” 他站了起来,大手一挥,笑道:“走!广场吃羊肉!烤火看比武!” 歌姬散去,一行人全部来到广场上。 火炉已经点燃,羊肉已经烤熟,阳光明媚,侍卫比武,好不热闹。 慕容皝沉浸在喜悦之中,他高兴的地方有很多,除了生辰之外,平衡了朝局,牢牢把控着权力,也感叹自己身体不错,还算硬朗。 只是冷风吹着,他酒意也逐渐散去,看着四周比武的陌生面孔,忍不住疑惑道:“这些都是…” “父皇!” 慕容恪走到了他的身旁,缓缓坐下,端着酒杯道:“儿子敬父皇一杯,将来恐怕没什么机会了。” 慕容皝皱眉道:“什么意思?” 慕容恪面色很是平静,声音低沉:“父皇,黄昏了,让大家都散了吧,把二哥留下,咱们聊一聊。” 慕容皝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糊涂了!来…” 话还没出口,他就感受到了冰冷的寒意,慕容恪手中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侧腰。 “你…” 慕容皝几乎呆住了。 慕容恪面色依旧平静,声音古井无波:“刺得不深,还有得救。照我说的做吧,不然…杀了你。” 慕容皝压着声音道:“你敢弑父?你敢弑君?” 慕容恪道:“再多说一句话,我把在场所有人都杀干净,一个都不留。” 他伸手轻轻拍去慕容皝肩膀上的灰尘,缓缓道:“父皇,你还没明白吗?当我决定回到龙城的时候…” “龙城…就没有龙了。” 第五百九十章 兄长 “嘭!”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床上的慕容垂吓了一跳,直接做了起来,呵斥道:“什么事这么急!” 侍卫急道:“主公,宫中急报,二皇子设杀局,四皇子受困,危在旦夕,请主公带兵前去救人。” 慕容垂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怒吼道:“他敢!慕容儁他是反了天了吗!快叫人!” 顾不得那么多,慕容垂连忙跑了出去,带着府兵亲卫数百人,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而去。 而此时此刻,皇宫很是安静。 比武已经结束,宴会已经到了散场之时,所有人都在等着慕容皝开口撤退。 慕容皝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和慕容恪紧挨着坐着。 “老四…你向来是个沉稳的,别因为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慕容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忍着腰间的痛楚,压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道:“现在你收手,朕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是朕诸多皇子之中,最有才华的一个,朕的位置,将来是要给你的。” 慕容恪轻轻道:“或许你这样想过,但不重要了。” “正如你所说,我是一个沉稳的人,那么请父皇相信,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 “巨变时节,百舸争流,天下英雄奋起,我们不能再内斗下去了。” “但你却认为,这是在制衡。” 慕容皝道:“朕难道做得不对?作为一个帝王,制衡朝廷有何不可?” 慕容恪笑道:“没有什么不可,但所有人都向着往外争,你却想着巩固帝王权力,落了下乘。” “燕国的江山,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不能倒在你手上。” 慕容皝满头大汗,低声道:“那朕退位,宣布你为监国太子,让你主持燕国大局,如何?” 慕容恪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立国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你没有。” “五弟开疆拓土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你没有。” “在我退出幽州之前,你可以这么做,你没有。” “现在你觉得自己错了,想要改正了?”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缓缓道:“晚了。” 说完话,他猛然将匕首一刺到底,瞬间拔出的同时,直接割破了慕容皝的咽喉。 这一刻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傻住了。 “慕容儁勾结侍卫造反!立刻将其擒住!” 随着他的怒吼,四周的侍卫全部都冲了过来,有想要护驾的,有想要保护慕容儁的,也有一部分是愿意替慕容恪去死的。 一时间,整个广场都乱了起来,四周打的不可开交。 慕容恪随手把匕首扔在地上,没有去管还在挣扎抽搐的父皇,而是提着一把刀,大步朝着段皇后而去。 那女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喊着:“来人!保护我!保护我啊!” 自然有侍卫保护她,但都被慕容恪的人挡住了,剩下那几个,慕容恪亲自杀过去。 刀架在了段皇后的脖子上,眯眼道:“想自己的儿子做皇帝,你该教他变得强大,而不是用下作手段帮他清理道路,你这个皇后,做的不好。” 手轻轻一拉,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母后!” 慕容儁目眦欲裂,带着一众侍卫拼命杀来。 慕容恪不屑地看着他,然后对杀过去,两拨人拼在一起,血流成河,纷纷倒地。 最终,慕容恪一把擒住慕容儁,咧嘴笑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但别在我面前自以为有本事!” 没有犹豫,他直接掐断了慕容儁的喉咙,看着四周的厮杀,他缓缓坐在了地上,露出了洒脱的笑容。 而此刻,慕容垂终于冲进了皇宫。 很意外他没有被阻拦,甚至,皇宫的宿卫统领跑了过来,咬牙道:“五皇子殿下,将军吩咐过了,让您…带着我们进去平乱…里边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慕容垂急道:“我四哥怎么样了!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进去保护他!” “你狗日的,他十四岁就带着在战场上拼杀了,没有他哪有你现在的风光!” 宿卫统领低声道:“五皇子殿下…我…我也是听命行事,请殿下带我们杀进去…把里边所有活着的人,都杀了。” “包括…我的将军!你的四哥!” 这一刻,慕容垂已经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到了很多事,但却知道不是优柔之时,只能含泪怒吼道:“杀进去!剿灭叛贼!” 数百家兵,数千禁军,就这么杀到了广场之上,强大的武力,将所有活口全部灭绝。 这一场政变,没有人知道真相,只有那个坐在台阶上,落寞的身影,正露出疲倦的笑意。 “四哥!” 慕容垂跑了过去,一下子就跪在了他的身前。 慕容恪叹了口气,轻轻道:“所有的罪恶,哥哥给你背了,燕国…交给你了…” 慕容垂哽咽道:“不…不!四哥,是慕容儁造反!反正都没活口了,谁也不知道真相,你来做皇帝…你是平叛功臣!” 慕容恪不禁笑道:“傻弟弟,那么多宗室死了,唯独我活着,他们永远不会支持我的。” “你为了这个国家,在死牢里关了一年多,最挚爱的妻子也受尽折磨死了…” “四哥为国家做点什么,那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来!杀了四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慕容垂痛哭出声,一把抓住自己的四哥,大吼道:“来人!将慕容恪关进死牢!我要亲自审问!” “今天所有参与宴席的人,不管是舞女还是比武的,都抓紧死牢。” “慕容儁篡位叛国,罪该万死,禁军随我将其在外党羽全部捉拿归案。” 说完话,他看向慕容恪,哽咽道:“四哥,燕国乱了,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这里恢复秩序。” “你先委屈一下,在死牢里待着,等我把所有的人都收服了,就放你出来。” “到时候,我们兄弟齐心,一定能让大燕好起来。” 他也是个果决的,再不耽误时机,让人把慕容恪关起来,紧接着就带着无数禁军,朝着慕容儁的党羽的家中扑去。 他要趁着天黑,把所有威胁都清除掉。 皇宫之中,风声鹤唳,肃杀一片,广场之上,慕容皝、慕容儁和段皇后的尸体,已经搬到了殿内,还有其他宗亲的尸体。 穿着黑色僧袍的女子,不停喘着气,以最快的速度回来,看到的却是令她绝望的一幕。 她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几乎站不稳身体,踉跄着靠着柱子上。 她看到了自己的亲哥哥,看到了好几个兄长和弟弟,还有七八个侄儿… 全部死了! 这一刻,梵星眸痛彻心扉,泪水当即涌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们!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哭得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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