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狗官
时至中午,染坊街人影稀疏。
夜惊堂牵着马返回双桂巷,沿途都在琢磨抓无翅鸮的法子,老旧巷道很幽静,遥遥就能听到深处传来的鸟鸣:
“咕咕……”
走到院墙外,踮起脚尖查看,干净整洁的院落里又多了几件家当,远角的瓜架重新搭建了起来。
一袭青衣的貌美少妇,将裙摆收拢至腿前,蹲在瓜架下,以小锄在墙边挖出小坑。
少妇本就身段儿曼妙,收裙蹲下的姿势,使得盈盈一抱的腰肢下,画出了一道满月般的丰盈。
毛茸茸的白色有翅鸮,则很勤快的从少妇旁边的小布袋里叼起种子,小跳到挖出的小坑前放下,然后做出鸟鸟乖不乖的傻模样,张开鸟喙讨要吃食。
“种的什么?苦瓜?”
骆凝见夜惊堂回来,就把小锄头放下,来到了院门处,注意着巷口的动静:
“今日去黑衙,打探的如何?”
能有这反应,是因为折云璃不在家,骆凝若不注意着外面,脚步声一响,这小贼准把她往屋里拉。
夜惊堂有些好笑,从厨房拿了个小板凳出来,在屋檐下就坐:
“挺顺利,见到了仇天合。”
骆凝戒备的面容微微一凝,眼底显出狐疑,并未靠近。
但夜惊堂描述仇天合的相貌特征后,她脸色就变成了惊讶,来到屋檐外,询问道:
“你怎么见到仇天合的?黑衙这么痛快放你进地牢?”
夜惊堂把一个小板凳放在身边:
“我是良民,底子清白,刀法又不错,去找衙门的大人行个方便,见识下江湖豪侠,合情合理,有什么难的?过来坐下说话。”
“……”
骆凝瞄了眼摆在一起的小板凳,稍作犹豫,来到了跟前,把板凳挪远了几分才坐下,让鸟鸟蹲在中间,柔声询问:
“仇天合处境如何?”
“被关在鸣玉楼地下两层,铁锁、铁栅栏暂且不提,身上还中了软骨香,估摸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至于营救,你就别想了,潜入地牢劫狱的难度,比直接去刺杀靖王还大,我估摸世上没人能做到。”
骆凝眉宇间显出愁色:
“我自然知道机会不大,仇天合对云璃有救命之恩,若置之不理,云璃会为此内疚一辈子,唉……”
夜惊堂笑了下: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嗯?”骆凝眼神意外:
“你有办法救人?”
夜惊堂点了点头,但没直接说,而是打量骆凝: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骆女侠让我帮忙,是不是得有点诚意?”
???
骆凝坐直些许,摸向腰间软剑,眼神微冷:
“夜惊堂,我看你本性不差,才没因为上次的事儿,对你下杀手。若你不知轻重,得寸进尺,想以此为要挟……”
夜惊堂摇了摇头:
“我没啥非分之想,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
“骆女侠,你到底嫁人没有?”
骆凝娇颜愠怒,沉声道:
“嫁了!都嫁好多年了,江湖上人尽皆知。”
“你连怎么抱男人都不知道,举止青涩连叫都不会,哪像是嫁过人?我感觉你还是雏儿……”
嚓——
话未说完,寒光闪闪的佩剑就指向了脖颈。
骆凝被这污言秽语弄得脸色涨红:
“嫁人了就是嫁人了,夫妻在于情字,和有没有做那种事,有什么关系?你再说着这种下流言语,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没做过……看来确实是雏儿……
夜惊堂眼神颇为古怪,把剑锋拨开:
“你相公着实有些暴殄天物。难不成你相公受过伤,不能尽人事?”
骆凝把剑指回来,怒视夜惊堂:
“你管得着吗?你以为所以人都和你一样,脑子里只惦记着女人的身子,成了亲就得行房?云璃师父对我礼敬有加,比你正派多了,而且她长得比你好看、武艺还比你高……”
???
夜惊堂实在不知从何处吐槽这番离谱话语,憋了半天,只是莫名其妙道:
“你拿我和你男人比什么?还想故意气我,让我吃醋不成?”
骆凝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是有问题,岔开了话题:
“别说这些坏你我名誉的事情!你到底有什么办法救仇天合?”
夜惊堂没有再和骆女侠斗嘴,从怀里取出一封通缉令:
“今天去黑衙,因为长得俊、刀法又好,被靖王看中了,让我找机会学仇天合的刀法,教给靖王。学人武艺,自然要记人情分,为了不让我当背信弃义的小人,靖王可以破例放仇天合出地牢,在京城养老,但代价是我今后要为朝廷办事儿。”
骆凝安静听完,暗暗皱眉——靖王这个条件看似豁达,实则相当奸猾。
让夜惊堂学刀法,然后以传人身份给朝廷办事,交换放仇天合出地牢的机会。
只要夜惊堂照办了,夜惊堂和仇天合就有了情分。
仇天合为防牵连夜惊堂,哪怕身上没有枷锁,下半辈子也不会离开京城半步,等同于不死囚徒。
而夜惊堂若重情重义,为确保仇天合不上断头台,只能尽心尽力给朝廷办事儿。
一个条件,把两个人彻底绑死,靖王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甚至还白拿了仇天合的刀法……
骆凝深思片刻后,冷声道:
“这群狗官,真是奸诈……你若答应,岂不成了朝廷走狗?”
夜惊堂微微耸肩:
“我是良民,能被朝廷器重是荣幸,还能白学一套刀法,怎么能叫朝廷走狗?”
“……”
骆凝想想也是,夜惊堂和她不一样,不是反贼,接受这条件好像没啥坏处,但……
“你天资不俗,走仕途永远居于人下,摸爬滚打半辈子,也最多混个几品小官;而到了江湖上,以你的天资、我的人脉,我可以保证你能平步青云,成为未来江湖举足轻重的枭雄霸主……”
夜惊堂看着试图拉他入伙儿的骆凝,笑问道:
“骆女侠到底是想救仇天合,还是想让我以后跟着你混?”
我都想……
骆凝稍作迟疑,轻声一叹:
“这一步走下去,你就断了江湖路,以后会被朝廷以仇天合为要挟,逼你不能违逆朝廷。就算你想为朝廷效力,你我素不相识,因为云璃的事儿,给你套上仇天合这么一道枷锁,我……我确实不能坦然答应。”
夜惊堂拉着小板凳,坐近几分:
“骆女侠若觉得心有亏欠,可以想办法补偿我嘛。”
???
骆凝刚起的感慨之情,瞬间烟消云散,握住腰间剑柄,眉眼微冷:
“你想如何?”
“想学功夫。骆女侠以为呢?”
我以为你想让我……
骆凝面色柔和了些:
“你若真愿帮云璃救仇大侠,我这一身功夫传你又如何。不过从今往后,你在朝堂,我在江湖,彼此分道扬镳……唉~”
后面的话没说,但江湖上同样的事情太多。
曾经亲如兄弟,却因一个心怀忠义、一个身藏侠气,不得不刀剑相向,重归于好只能等到九泉之下。
这无疑是江湖上最悲凉的事情,谁都没错,却也都无可奈何。
骆凝有过这样一个故人,本来情同姐妹,自从她投身平天教后,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人。
无论她对夜惊堂观感如何,现在同处于一个屋檐下,便是缘分,又岂能不担心,以后两人也陷入这种揪心的局面。
夜惊堂倒是没想这么多,见骆凝多愁善感,安慰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骆女侠能得偿所愿,我也有一番大好前途,何必再为将来之事烦忧。”
“若有朝一日,你我在另一片江湖中重逢,你已身居高位,而我依然是贼……”
“那希望骆女侠能好好保养,届时骆女侠若如今日一样风姿绝世,我肯定不会辣手摧花。”
???
骆凝伤春悲秋的心思,被这句话弄得荡然无存——不辣手摧花,那就是贪恋姿色,要把她抓回去为奴为妾,可劲儿糟蹋调教?
这对江湖女子来说,还不如死了。
骆凝脸色一沉,轻声骂了句:
“狗官,我死都不会让你如愿。”
夜惊堂笑了两声,没有再撩骚,示意通缉令:
“想被靖王赏识,得先办个差事证明能力。骆女侠有没有法子,抓住无翅鸮?”
骆凝收起冷冰冰的目光,仔细打量通缉令:
“无翅鸮……此人名气不小,轻功恐怕不在我之下,没有任何情报,就一张通缉令,怎么抓?”
夜惊堂也在发愁此事,想了想道:
“无翅鸮偷截云宫,是为了学轻功,但得手后,非但不低调做贼,还四处宣扬此事,弄出如今的名声,说明他和寻常江湖人一样,好名气,不愿锦衣夜行。”
骆凝明白了意思:
“既然好名气,就必然在乎名声。江湖人最忌讳有人打着自己名号招摇撞骗、败坏名声。你冒着无翅鸮的名声,干点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越难听越好,把江湖风声吹起来。无翅鸮在京城低调行事,听到有人冒名顶替把事情闹大,肯定不满……”
夜惊堂点头:
“如果我是无翅鸮,听到类似风声,大概率会把原委弄清楚。即便猜测是官府下的饵,也会过来看看,朝廷到底在搞什么把戏。只要他动了,我就有机会抓住人。”
骆凝觉得此举可能性很高,询问道:
“你还挺狡诈奸滑。你准备偷什么东西,吹起风声、引蛇出洞?”
夜惊堂纯当这是夸奖,微微耸肩:
“偷得东西得值钱,这样外人才会相信我是无翅鸮,会私下议论把事情传开。第二,偷的东西名声传出去必须难听,免得无翅鸮直接笑纳这名声,根本不搭理。最好还能洗刷官府下饵的嫌疑。我也正在发愁,骆女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骆凝正儿八经思索良久,试探性询问:
“嗯……女王爷的金丝肚兜?”
啥?
夜惊堂表情一呆。
偷靖王的肚兜,确实能同时做到——价值连城、闲人议论纷纷、无翅鸮羞与为伍、洗清官府下饵的嫌疑。
但这东西他怎么得手?命不要了?
“开什么玩笑。这玩意,无翅鸮本人来都别想得手,我就算不是偷,以查案为名登门去借,靖王也得把我活剐……骆女侠,你想借刀杀人不成?”
骆凝知道这馊主意不行,蹙眉道:
“我又不是飞贼,岂会知晓偷什么东西见不得人?你帮衙门办案,这种东西该官府给你准备,你总不能真自己去偷吧?”
夜惊堂笑了下:
“其实金丝肚兜这注意挺好,就是没法借……我去黑衙问问吧……”
第022章:角先生
咚、咚、咚——
幽远晨钟,穿过雾蒙蒙的雨幕。
京城百街千巷在钟声中陆续升起寥寥炊烟,北方的巍峨皇城也打开了宫门,身着各色官服的文武朝臣,自千步廊鱼贯而入。
东方离人穿着绣有胖头龙的银色肚兜,站在屏风后张开双臂,由侍女穿戴着衣袍,双眸越过屏风,望着视野尽头的宫城,一架百人簇拥的步辇正移驾太极殿。
“圣上今日起晚了一盏茶的时间,是何缘由?”
白发老妪站在身后,恭敬回应:
“昨夜太后娘娘去了永乐宫,在寝殿留宿。太后娘娘喜欢与人谈心,圣上可能是和太后聊的太晚所至。”
“圣上日理万机,本就疲倦,晚上再被太后缠着拉家常,如何受到了……”
“要不老身安排一下,把太后娘娘接到王府来住几天?”
东方离人略微斟酌,点头允诺。
等蟒袍玉带穿好后,东方离人来到顶层的书房里坐下,翻开黑衙整理好的折子,查看各地上报的消息:
“红花楼几位香主,同时外出,似是有大动作……红花楼要作甚?倾巢而出,去灭了水云剑潭?”
白发老妪琢磨了下:
“不可能,老枪魁在,红花楼尚有灭水云剑潭的底气,如今的红花楼,得看水云剑潭脸色。老身听说,红花楼各地的堂主,每年会碰头,估摸是去商议红花楼往后归宿吧。”
“红花楼明面的体量都不小,暗道必然藏着更多,称得上富甲江湖。若他们在江湖混不下去,有意效忠本王,可以给他们个机会。”
“是。”
东方离人没再关注红花楼,继续打量:
“一只商队自梁州入关,血菩提似暗藏其中……血菩提是谁?”
“十年前横行天南江湖的一名杀手,生平血债累累,曾在刺杀充州太守,被朝廷乃至江湖追杀,销声匿迹至今。”
白发老妪眼中露出一抹凝重:
“此人武艺不详,善机关暗器、隐匿乔装,耐心也惊人,曾为了刺杀七玄门的掌门,在门派附近潜伏近一年,多次擦肩而过未曾出手,直至对方彻底放松警惕,才一击致命、远遁而去。如今重新现身,可能是被绿匪招揽。”
东方离人听见这个,眉梢紧锁:
“绿匪招揽这种顶尖刺客,目的不是朝堂重臣就是本王。让黑衙注意近日自梁州过来的人……”
说到这里,东方离人忽然想起刚刚从梁州入京的夜惊堂。
不过夜惊堂才十八岁,年纪对不上,想想还是打消了疑虑。
了解完黑衙呈送上来的消息后,东方离人起身来到露台上,打量皇城内外的情况。
但刚注意没多久,就发现大表哥王赤虎,怀里抱着一样东西,鬼鬼祟祟离开了黑衙。
东方离人眉头一皱,询问道:
“王赤虎又准备去做什么?”
“昨天下午夜惊堂登门拜访,准备抓无翅鸮,让衙门协助,问王赤虎借了点东西。”
东方离人不觉得夜惊堂有本事抓住无翅鸮,对此自然来了兴致,回头询问:
“他借什么?软骨香、离魂针?”
“呃……”
白发老妪有些迟疑,但也不好欺瞒靖王,想想走到东方离人跟前,小声低语了两句。
东方离人安静听完,英气十足的脸颊少有的一红,蹙眉道:
“他有毛病?”
“唉,为了办公事,殿下不该计较这些小节……”
……
初夏微雨,落入青石老巷,发黄的酒幡子,在屋檐下无声摇曳。
酒肆旁的马厩里,停着一匹烈马,奔行过后刚刚停歇,口鼻中依旧喷着粗重鼻息。
“嗤——嗤——”
酒铺里没有旁人,窗口处传出两道低语: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什么东西?”
“角先生。”
“角……嗯?”
酒铺里,夜惊堂身着黑色袍子,头戴斗笠,做游侠儿打扮,在桌旁就坐,接过王赤虎递来的一个紫檀木盒,眼神怪异。
王赤虎可能是怕败坏名声,警觉性极高,以身形遮挡掌柜伙计的视线,小声道:
“此物由整块翡翠雕琢而成,光底料价值就不下千两,还出自前朝名匠之手,用过的人不是王妃,就是一品诰命。大魏开国后,此物几经辗转,流入定安侯府……”
夜惊堂看着做精美美紫檀木盒,硬是没敢打开:
“王兄,我请您帮忙找件上不得台面的物件儿,这也太……太实在了些,此物……”
王赤虎神情严肃:
“为朝廷办事,不必计较这些小节。夜老弟还能想到什么东西,比这还上不得台面?”
夜惊堂确实想不到,他本来觉得找靖王借金丝肚兜已经够离谱了,万万没想到王赤虎能找来更离谱的东西。
不过这玩意确实不像官府下饵的东西,传出去够难听,偏偏价值、来历又能吸引无翅鸮等飞贼,非常合适。
夜惊堂打量木盒几眼后,还是收了起来:
“实在麻烦王兄,在下定当不负厚望,把无翅鸮抓获归案。”
“都是给帮朝廷办事儿,有什么好谢的。我已经让城里的暗桩在外放风声煽风点火,你直接去销赃即可,能不能成看你运气。我先走了,告辞……”
夜惊堂目送王赤虎鬼鬼祟祟离去,又看向手里的紫檀木盒,犹豫再三还是没打开,用黑布包起来,离开了铺子。
下着小雨,街面上人烟稀少,夜惊堂在街上转了几圈,确定无人尾随后,来到了一条小巷内。
骆凝和折云璃在巷子里持伞等待,做寻常母女打扮。
鸟鸟则站在墙头放哨,注意周边动静。
瞧见夜惊堂回来,折云璃连忙小跑上前,询问道:
“黑衙给你什么东西当饵?”
夜惊堂翻身下马,不太好明说,把黑布包裹的紫檀木盒递给了骆凝:
“不太正经的东西,我没打开过,骆女侠最好也别打开,免得生气。”
???
骆凝接过盒子,掂量了下重量——不像是金丝肚兜。
“你不看看,待会怎么拿去销赃?”
骆凝说着抬手划开木盒,不过怕有诈,又凑到了夜惊堂跟前,让他一起看。
折云璃听见不正经,按耐不住小姑娘的好奇心,贴到骆凝跟前打量。
哗——
紫檀木盒划开,大红色的布料,呈现在一家三口眼前。
盒子里是一件晶莹剔透的碧绿玉器,超凡的雕功与珠圆玉润的色泽,哪怕是外行,也能看出此物的价值。
至于造型……又粗又大。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折云璃一愣,凑近仔细打量:
“哇!好大的……手笔,这块玉怕是值不少钱,就是形状有点怪……”
说着想用手去摸摸。
骆凝第一眼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但仔细查看玉器形状,发现玉柱上栩栩如生青筋和龟首……
啪——
盒子猛然关上,差点把折云璃手指头夹住。
“师娘,你做什么呀?!”
骆凝脸色涨红,直接就把木盒丢向夜惊堂:
“你这小贼……”
夜惊堂知道会是这反应,稳稳当当把紫檀木盒接住:
“这可是办案用的公家财产,坏摔了你赔?”
折云璃不知玉器用途,和好奇宝宝似得询问:
“师娘,你生气作甚?这是东西做什么用的呀……哎呦~”
脑壳被骆凝敲了下。
骆凝可能是怕折云璃被带坏,压着羞怒柔声解释:
“男人在青楼用的物件,不干净,你别多问。”
折云璃眨了眨大眼睛:
“这么大根棒子,不会是用来欺负女子的吧?该怎么用……嘶——”
骆凝就如同忍无可忍的单纯妈妈,面对好奇闺女,只能采取揪耳朵的方式训道:
“让你别问就别问,一个姑娘家,问这些像话吗?”
折云璃吃疼之下,连忙抬手:
“好好,我不问。我也是想救仇大侠,帮忙参谋吗……那现在咱们去黑市销赃?”
骆凝手持这种不洁之物,岂能带着云璃:
“既然要引蛇出洞,三个人一起容易打草惊蛇,你轻功一般,也帮不上忙,回去好好待着!”
折云璃显然不乐意,但面对严厉师娘,她也没法说什么,只能轻轻叹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离去。
夜惊堂一直憋着笑,结果折云璃一走,骆凝脸色就冷了下来,怒视他:
“你无耻!”
夜惊堂笑容一凝,莫名其妙道:
“我无耻什么?这是官府给的物件,都说了让你别看你非要看,看完了骂我无耻。一个玉雕的物件罢了,有必要这么大反应?”
骆凝作为成熟女子,哪怕没经历过男女之事,还是从平天教某些妇人哪里,听闻过这类物件的用法。
夜惊堂把女人自渎的物件递到她手里,还不提前打招呼,她能不恼火?
不过这事儿错也不全在夜惊堂,骆凝想想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羞恼,沉声道:
“朝廷怎么这般无耻,竟然让你用此物……”
“好用就行。换你是无翅鸮,得知自己偷这种东西销赃,传为江湖笑柄,你气不气?”
骆凝想想也是,不再多说,结果夜惊堂又把盒子递过来,让她抱着。
“你做什么?”
“抱着!”
夜惊堂把紫檀木盒塞到十分嫌弃的骆女侠手里:
“我是男人,一家之主,抱着盒子跟你后面像话吗?”
“……”
骆凝暗暗咬牙,最终还是把盒子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夜惊堂把鸟鸟放在肩膀上,牵着马走出巷子:
“咱俩乔装身份,就当结伴游历的江湖飞贼。从现在起,我叫你凝儿,你叫我……”
骆凝跟着后面行走,冷声道:
“我叫你翅鸮。”
“开什么玩笑。”
夜惊堂偏头看向小媳妇打扮的骆女侠:
“要不叫相公?小夫妻结伴走江湖不容易引起怀疑。”
骆凝肯定不乐意,但除了这称呼,也没其他关系,能解释孤男寡女为何一起在江湖行走。她想了想道:
“相公、夫君太正经,江湖人一般不这么叫。嗯……我叫你夜郎?”
夜郎?
夜惊堂可是知道夜郎自大的典故,对此自然摇头:
“不太好听。”
“那堂郎?”
夜惊堂忽然觉得义父起名的水平,着实有点不靠谱,这以后媳妇该怎么叫他?
略微琢磨,夜惊堂想起三娘的称呼,干脆道:
“叫四郎吧,嗯……姓黄,黄四郎。”
“黄四郎……”
骆凝觉得没啥问题,就不再多言……
第023章:进屋
云安城是大魏国都,天子眼皮子地下,明面上看不到江湖势力。但一座常驻人口过百万的大型都市,说没点藏污纳垢的地方也不现实。
京城西市周边,云集着京城半数的武馆、镖局、车马行,属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入京的江湖人多爱在附近落脚,黑衙也在市井间安插了不少线人。
夜惊堂要扮假无翅鸮引蛇出洞,黑衙非常配合,王赤虎从昨天起就让线人在市井间放消息,什么权贵之家失窃疑似无翅鸮再度出手偷了角先生正在销赃等等。
夜惊堂要做的,无非是偷偷跑去黑衙提供的黑市门路,把角先生掏出来问价,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王赤虎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怎么靠谱,但办事儿的能力着实不一般。
夜惊堂本以为要转个好几天,王赤虎才会在市井间吹起点风声,不曾想走着走着,就听见了一阵闲谈:
“王兄,听说了吗?无翅鸮又出手了……”
“哦?!是嘛,这次偷了谁家?”
“据小道消息,是潜入宰相府,偷了一根……”
“嚯!无翅鸮胆子这么大?”
“他胆子向来不小。听说那物件儿,是李相爷行房必备之物,无翅鸮得手此物,岂不等同于间接摸过李相妻妾……”
……
小雨未停,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夜惊堂牵着马匹,在人影稀疏的街道上行走,听见茶肆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心底一言难尽。
一天下来,他只是在京城转悠,拿着角先生找了几家铺子问价,都没主动编造事情原委。
结果市井闲汉的脑补能力也着实厉害,添油加醋无端联想,硬把没头没脑一件事儿,脑补出个女主失贞的天雷,还为此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痛骂无翅鸮不是东西。
甚至还有些人,把此物的用法说的绘声绘色,就好似亲眼瞧见宰相夫人拿着角先生,往相爷小花儿里塞一般……
这类有关男女之间那点事儿的消息,无论在哪儿传的都快。
夜惊堂本来还对这法子抱有怀疑,听见茶铺里的泼皮都在聊这些事儿,就知道无翅鸮只要在京城,肯定能传到其耳中。
骆凝一直跟在身侧,抱着盒子当小媳妇,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语,脸都快青了,恨不得当场把怀里的脏东西砸掉。
但这显然不行,眼见天色渐黑,骆凝询问道:
“现在去哪儿?”
夜惊堂冒充无翅鸮满大街闲逛,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他和骆凝暗中审视,全都是些听到风声的普通江湖客,并没有轻功超凡的高手踪迹。
在黑衙的煽风点火下,只要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基本上都在聊无翅鸮妙手偷丁丁。
无翅鸮若在京城藏身,不可能没听到半点动静,要找他只需在能销赃的铺面守株待兔。
按照夜惊堂的估算,无翅鸮可能已经跟在暗处探查,但是身法太好,他和骆凝都没有发觉。
如果此时收工回家,大概率就露馅了,他略微琢磨:
“凝儿,继续找地方出货,还是先歇息一晚?”
骆凝有点迟疑,在她看来,黑衙放的风声已经快传遍全城,她和夜惊堂再顶风作案,找地方销赃,未免太假了。
但现在不能回双桂巷,要歇息的话,只能是找个客栈落脚。
两人乔装成江湖夫妻,住客栈的话,那不得睡一起呀……
骆凝脚步慢了几分,稍作犹豫,低声道:
“你是男人,自己拿主意。”
夜惊堂微微点头,在街上扫视一圈儿后,就走向了街边的一家客栈。
“……”
骆凝暗暗咬牙,正事儿在前,终是没有露出异样,跟着夜惊堂走了过去。
“小二,开一间上房,把马喂饱,再打点热水。”
“好的客官,两位楼上请。”
……
很快,两人来到了二楼一间房内。
夜惊堂待店小二下楼后,进入房间,来到窗口,抬手轻敲了两声。
“咕~”
一直在暗处当岗哨的鸟鸟,已经到了客栈外待命,见此回应了声。
夜惊堂心中微定,把斗笠蓑衣取下,转头看向骆女侠。
骆凝关上了门,取下唯帽,露出那张惊艳众生的熟美脸颊,左右打量厢房。
房间是标标准的大床房,窗户背街,左右皆是客房,里面摆着方桌、茶案座椅,靠墙放着一张挂着青色蚊帐的架子床,很大。
骆凝瞄了眼床铺,未防隔墙有耳,并未露出异样,冷冰冰走到茶案前坐下:
“外面风声紧,我们轮流盯梢,免得官差摸过来!”
夜惊堂在旁边就坐,偏头指向外面,示意——轮流盯梢怎么把蛇引过来?——嘴上却是笑道:
“怕什么,我的本事你还不相信?刚才路上就几个小跟屁虫,都被我甩掉了,放心睡吧。”
骆凝眨了眨眼睛,想说些什么,好像又找不到借口,便起身坐在了妆台前,装模作样的梳头发。
说太多容易露馅,两人闲聊两句,就停了下来。
等小二提着热水上来,两人如寻常客人的一样稍作洗漱,夜惊堂来到床铺前,把盒子放在了枕头旁,然后就倒塌躺下了:
骆凝坐在床头,瞄了瞄床铺上的男人,眼神复杂。她总不能在桌子上睡一夜,咬牙良久,终是摸着腰间的软剑,来到床铺跟前坐下,瞪着夜惊堂。
夜惊堂见骆凝眼神和要杀人似得,摇头一叹:
“睡觉吧。晚上指不定要跑路,不用脱衣裳。”
骆凝眼神警告夜惊堂片刻后,才缓缓躺在了枕头上,手儿时刻摸着腰间的软剑,与夜惊堂保持一尺的距离,闭上眸子做出睡觉的模样,注意外面的动静。
但倒头就睡,显然不像夫妻。
夜惊堂为了把戏演的像一点,偏头看向两人之间的紫檀木盒:
“凝儿,你私底下用没用过这东西?”
???
你有病呀?
骆女侠睁开桃花美眸,眼神羞恼,压着火气柔声道:
“瞎说什么呢?好好睡觉。”
骆凝容貌很仙气,哪怕没打扮,仅凭素颜也称得上超凡脱俗,无论是生气还是恼火,那双眸子都带着令人怦然心动的美感,彼此躺在枕头上,近在咫尺四目相对,每一根睫毛的颤动都看的很仔细。
窗外细雨绵绵,除开两道呼吸,屋里再无半点动静。
夜惊堂望着近在咫尺的佳人侧脸,想了想又道:
“还在生气呀?上次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你差点被官差发现,我也是在帮你,谁能想到你半点不配合……”
骆凝衣襟下鼓囊囊的小西瓜稍有起伏,平淡道:
“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我若怪你,早把你阉了。”
虽然是逢场作戏,但说的都是真话。
夜惊堂笑了下,想闭上眼睛装睡,暗暗注意外面动静。
没过多久,远处响起鸟叫声:
“咕~咕……”
猫头鹰的叫声,在夜晚极为常见,并不出奇,夜惊堂却是心中头一震,听懂了鸟鸟的暗号——外面有可疑人影。
他没想到鱼儿这么快就能上钩,转眼望向了身侧的骆凝。
骆凝也听出是鸟鸟的声音,为了不打草惊蛇,翻过身来,和夜惊堂对视,做口型道:
“怎么办?”
夜惊堂全神贯注听着外面的动静,因为没找到来人的方位,眼神示意不要打草惊蛇,然后用夫妻俩拉家常的口气,柔声道:
“我怎么觉得你还在生气?”
骆凝神色严肃,倾听窗外的风吹草动,嘴上配合回应:
“我哪儿生你气了?”
“睡这么远,不是生气是什么?”
?!
你这小贼。
骆凝眸子一瞪,眼神儿似是要吃人。
窗外确实有若有若无的异动,似乎有人在房顶上倾听,但分不清具体位置。
骆凝万分恼火,但终还是以大局为重,往前凑了些,和夜惊堂枕在了同一个枕头上,彼此面对面不过两拳距离,她抬起纤手,比了个剪刀的手势,示意夜惊堂别玩火。
夜惊堂表示知道了,眼睛注意着窗户,抬手搂向骆凝。
?!
骆凝见夜惊堂得寸进尺,连忙后仰躲闪,瞪着夜惊堂,眼神意思估摸是——小贼,你活腻了是吧?
夜惊堂动作一顿,继而上前凑到骆凝耳边,声若蚊呐的咆哮:
“我能说啥?我又不能亲你,总不能躺着干瞪眼吧?”
炽热鼻息吹拂耳垂和脖颈,骆凝一个激灵,眼神躲闪。
但两个人面对面没半点动静,确实会让人起疑,她暗暗咬牙,示意床头,让夜惊堂晃床铺。
“前戏都没有,直接开始晃?”
前戏?
骆凝似懂非懂,怕拖太久被来人察觉异样,心中一横,干脆用手捂住了夜惊堂的嘴,把他摁在枕头上,然后凑过前,亲住了自己手背。
滋滋……
第024章:螳螂捕蝉
寂静厢房里,传出若有若无的旖旎轻响。
滋滋……
夜惊堂平躺在正头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侠自己动,眼神尤为古怪。
骆凝是上位的姿势,虽然胳膊垫在胸口,没和他直接接触,但水润秀发从肩头滑下,洒在他的脸侧,挠的人心痒痒。
彼此隔着一只白皙玉手,但当前确实是女子强吻的姿势。
夜惊堂觉得这法子不错,当下压住心思,注意外面的动静,认真亲手心。
滋……
!!!
骆凝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湿热酥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彼此脸对着脸,能感觉到夜惊堂炽热的鼻息吹拂面颊,虽然不是真的拥吻,对她的冲击却没有小上半分。
虽然难以忍受,但骆凝有上次被摸的经验,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颤动,隔着手掌和夜惊堂啵啵,闭上眸子认真注意窗外动静。
但……这小子轻薄姑娘的手法好像十分老道。
骆凝刚把当前的窘迫压下,就发现夜惊堂不光亲,手还抬了起来,放在了她后脑勺上,然后顺着黑发滑到了背上,在背心、肩膀上轻轻摩挲。
这种触感难以描述,骆凝只感觉这轻柔抚慰,好似在背上游走的烙铁,每一下都直击心灵,让她不由自主发颤,喉咙压抑不住的想哼两声。
骆凝手儿微动,挤了下夜惊堂的胳膊,警告他别乱摸。
夜惊堂倒是有点无辜,毕竟男人亲嘴,总不可能直挺挺的双手不动,他只是摸肩膀背心罢了,也没摸敏感地方。
感觉到骆女侠的杀气,夜惊堂收敛了些,摊开手靠在枕头,做出被女侠强行欺负的受辱少侠模样。
滋滋……
轻微声响,一持续就是近半刻钟。
骆凝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单手蜷在胸口支撑身体,压住夜惊堂身上,本来觉得没啥,但男子的体温不断传来,她慢慢就开始感觉到了浑身不对劲,脸逐渐发烫,心乱如麻,呼吸不由自主的加重……
骆凝心思紊乱,只能闭上眼,强行提醒自己不要关注这些,认真倾听窗外的情况。
夜惊堂老老实实躺着,并未再越线,但慢慢他就发现,压着他的骆女侠,有点不对劲儿了。
彼此距离太近,看不清骆凝的面容,只能察觉她闭着眸子,呼吸发烫,衣襟时起时伏。
原本骆凝左手蜷在他胸口,保持彼此距离,但随着时间流逝,支撑的力道开始慢慢变软,最后就变成了上半身压在了他胸口。
支撑点也从一条纤长胳膊,变成了胳膊加两个小西瓜……
???
夜惊堂定力过人归过人,但也不是圣人,眼见骆凝都贴上来了,手就不由自主抬起,悄悄挪到了后背上,轻柔摩挲。
骆凝闭着眸子,极力感知外面的情况,似乎并未察觉他的举止,和方才的不同。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见状手又往下滑了几分,挪到了浑圆的大月亮上。
透过粗布裙子,依旧能感受到布料下的丝滑……
“嗯?!”
骆凝这次总算有了反应,瞬间惊醒,重新撑起身体,睁开眸子怒视夜惊堂。
夜惊堂迅速抬起双手,表情严肃认真,做口型提醒:
“你别走神!”
我走神?
骆凝刚才在专心注意着窗外的动静,可不觉得自己失神了。
再者就算我走神,你就能摸我?还摸那里……
眼见夜惊堂还倒打一耙,骆凝很想拔剑和他讲讲道理,但客栈外的来人,应该处于潜伏状态,无声无息好似并未离开。
骆凝恶狠狠瞪了夜惊堂一眼后,把被手放在夜惊堂衣服上嫌弃的擦了擦,翻身平躺在枕头上,手按腰间软剑,压着情绪道:
“明天还有事儿,早点睡吧。”
夜惊堂见骆凝生气了,微微耸肩,端正平躺,仔细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客栈彻底安静下来,两人没有再说话,就好似亲完后,心满意足进入了梦乡。
但他俩完了,客栈里可还住着其他人。
附近三教九流汇聚,江湖人又不太在意礼法,习武之人精力过剩,男女晚上在客栈行房实在常见。
夜惊堂刚闭眼片刻,就听到客栈的某间房里,传来:
“嗯……嗯……”
声音如泣如诉,比骆女侠专业太多。
夜惊堂表情古怪起来,悄悄望向旁边的骆凝,却见骆凝本就发红的脸色,渐渐化为火烧云,然后又冷了下来,叠在小腹上的双手紧扣,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啪啪……
床铺晃动的声音挺熟悉。
夜惊堂在注意着窗外动静,但这种噪音干扰下,着实有点分神,想了想嘀咕了一句:
“这女人真浪哈。”
“嗯……骚蹄子……”
骆凝被不远处的声音折磨的心乱如麻,嘀咕一声后,翻了个身,留给夜惊堂一个后脑勺。
夜惊堂见骆凝还真开口评价,眼底闪过讶异,本想随口聊两句,但看骆凝的模样,估计不太想说话,便罢了。
夜深人静,云雨巫山的响动,对躺在一起的孤男寡女来说,都是一场心智的考验。
好在不远处的男的本事一般,才三分钟左右,就停下了动静,传来一声女子的恼火低斥:
“没吃饭呀……”
骆凝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气。
雨夜也彻底安静下来,街边起初还有人声,但随着夜色渐浓,慢慢只剩下客栈外挂着的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曳。
两人就这么沉默无言躺了近一个时辰,外面始终没有再出现其他动静。
夜惊堂不至于犯困,不时打量骆凝的侧脸,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骆凝倒是慢慢适应了和夜惊堂躺在一起,面色恢复如常,耐心等着鱼儿上钩。
但外面那条鱼儿,比他们想象的要谨慎,最终也没有任何异动,直至后半夜,窗口传来两声轻响:
“叽叽……”
骆凝睫毛动了下,睁开眼眸,不明所以。
夜惊堂明白鸟鸟的意思——开窗户。
他观察窗户片刻后,从骆凝身上翻过去,提着刀静悄悄摸向窗口。
吱呀——
窗户抬起,寒风夜雨顿时飘了进来。
毛茸茸的鸟鸟,从外面嗖的一下钻进屋,毛毛全都湿透了,直接落在床铺上,开始疯魔乱甩头。
唰唰唰——
水珠四溅。
骆凝直皱眉,却又心疼,把鸟鸟搂过来,用薄被擦拭,柔声询问:
“人走了?”
鸟鸟风吹雨淋了一阵天,很是委屈,先张开鸟喙。
夜惊堂在窗面观察片刻,才走到跟前,取出肉干投喂:
“看起来是走了。”
骆凝忙活这么久,受的不是煎熬,听见这话自然恼火:
“那怎么办?这场戏白演了?”
鸟鸟吃完了鸟食,总算舒服了点,用翅膀指着外面:
“叽叽……”
夜惊堂则解释道:
“它聪明的很,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它自然当背后的黄雀。我就不信无翅鸮能谨慎到甩开一只鸟的跟踪,跟着它去抓人即可。”
骆凝对夜惊堂刚才偷偷摸她的事儿耿耿于怀,但正事当头,也不好发作,终还是与夜惊堂一起翻出了窗户……
第025章:雨夜带刀不带伞
京城规模庞大,有笙歌达旦的高门大户,便有人烟稀疏的泥泞老街。
西市北侧的游集街,为畜牧市场,一下雨,街上便污水横流散发恶臭,能在这里行走的,多是底层贩夫走卒,周边房舍住的也多是贫寒人家。
时至深夜,雨势渐大。
游集街偏巷深处,一盏油灯亮起,昏黄光芒照亮了荒废院落的窗户。
头戴斗笠的清瘦人影,把油灯放在窗台上,取下了斗笠,仔细观察外面的动静,灯光照亮了平平无奇的脸颊,看起来就像是在此地居住的寻常汉子。
汉子名为郭元龙,不过真名江湖无人知晓,一般都是叫他的江湖花名——无翅鸮。
正如伤渐离所说,人人皆有一番故事,区别仅是有的人尽皆知,有的默默无闻。
郭元龙的生平如果展开,也算得上精彩,出生于燕州富贵之家,自幼好赌,败光家产后,迷途知返,开始自食其力,靠盗窃为生。
虽然在赌桌上是个臭手,但做贼这一行,郭元龙称得上天赋异禀,十七八岁就成了当地有名的惯偷,因身手利落,被江湖上一个前辈看中,收为了徒弟。
而后郭元龙就开始撞大运,学得一身不俗轻功后,游走于燕州各大门派,偷秘籍、偷兵器、偷奇珍异宝,从未失过手。
曾经冒险潜入燕山截云宫,并不是他真想打燕州霸主陆截云的主意,单纯是想摸进去偷两本用得上的武功秘籍。
结果运气逆天,误打误撞就摸到了陆截云的隐居之处,陆截云还不在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手了一本习武心得。
陆截云轻功、身法冠绝天下,一直在尝试突破自身极限,有所感悟就随手记下,慢慢琢磨,寻常人拿到还真不一定看得懂。
郭元龙自认天赋不俗,至今也不过把心得记载的东西吃透了三五成,但即便如此,轻功也已经算鹤立鸡群,遛寻常武人如同遛狗,就此名传江湖,成了人尽皆知的燕州贼王无翅鸮。
江湖人心中,偷陆截云的习武心得,已经是郭元龙最厉害的战绩,实则不然。
烛光之下,郭元龙从怀里取出一样物件,展开包裹的黑布,里面是一张金纸。
金纸并非黄金打造,材质郭元龙至今都不清楚,只知道极为坚韧,能弯曲但无法折叠,不惧水火刀枪,万法难破。
金纸尺寸如书页大小,上面铭刻图画,内容为龙首龟身的龙龟,驮着三坐高山,画面在昏黄烛光下金光闪闪,如梦似幻,图案犹如活物。
这张金纸,是郭元龙潜入燕王府,在燕王书房暗格中发现,起初见坚不可摧,以为是寻常珍宝;但燕王失窃后,没有半点动静。
燕王的反应,加上金纸的特殊,顿时让郭元龙猜测到了这张金纸的真实身份——《鸣龙图》。
《鸣龙图》是史上一位开国君主率先得来,所以自古就有得鸣龙图者得天下的说法,历朝历代,《鸣龙图》都是大禁之物,除了皇帝没人敢私藏。
藩王收集此物,和私藏龙袍玉玺的概念没区别,也难怪燕王在丢了东西后,会低调处理。
郭元龙得到这张金纸后,人生理想直接就变了,俗世江湖再也不放在眼里,心中只有山上那三个老妖怪,和更高一步的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按照江湖上流传的说法,《鸣龙图》共九页,每页记载一种无上秘术;前朝据说集齐过半,但灭国后群雄入京抢夺,大魏开国帝王只追回了一张,其他全部失散于市井江湖。
郭元龙多番打探,得知手中这一张,是《鸣龙图》中的龙象图,据传学会可得一身堪比龙象的通神之力。
虽然龙象图远没有长生图浴火图等神物名气大,但以凡人之力撼动仙佛的霸道效用,依旧远超俗世万般功法秘籍。
但《鸣龙图》效果霸道,门槛同样不低,因为和俗世武功秘籍完全不同,郭元龙得手后研究数年,也只摸到了一点皮毛,至今没法登堂入室。
《鸣龙图》是登仙秘法,进度慢是必然,郭元龙也没操之过急,研究的同时,也在寻找其他《鸣龙图》的下落。
这些年郭元龙摸遍了世家大族的书房后宅,甚至冒险去翻过水云剑潭的剑阁,可惜一无所获。
在毫无门路的情况下,郭元龙才来到京城,想从御史阁内翻史料,查找线索,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摸进皇城大内,寻找被大魏皇室珍藏,世间唯一一张知晓下落的玉骨麒麟图。
晚上是贼的工作时间,一般不睡觉。
但郭元龙今天听到无翅鸮妙手偷丁丁的异常风声,察觉情况不对。
下午跟了一路,尚未没摸清那对雌雄小盗的底细,为了安全考虑,没有出门干活儿,临时换了一处居所藏身,借着夜雨清幽,认真参谋手中的龙象图。
但郭元龙刚琢磨没多久,耳根就是一动,听到不远处的巷道里,传来一声轻响:
咻——
机关触动,银针破空的声响。
……
轰隆——
一声闷雷,响彻雨幕下的巍峨城池。
雨粒如黄豆,砸在老旧瓦片之上,发出噼里啪啦脆响。
夜惊堂手握单刀,贴着巷道墙壁,缓缓摸向深处的荒废院落。
骆凝走在前面,摘掉了唯帽,以免有所磕碰,引起了猎物的警觉。
此地不似双桂巷那般荒无人迹,但更加安全。
巷子里居住着一户卖狗肉的屠户,院子里养着十几条待宰的肉狗,只要有略微风吹草动,就可能引起犬吠,为此连鸟鸟都留在了巷子口。
两人借雨声遮掩所有声息,慢慢往目标处摸索,等到了荒废院落附近,隐隐瞧见极黑夜幕中,有若有若无的灯光。
骆凝目光专注,轻轻抬起纤手,示意院落侧面的巷道。
夜惊堂见此,屏住呼吸往院子侧面拐去,分头包抄,以免目标夺路而逃。
但饶是两人如此谨慎,还是小看了无翅鸮的警觉性。
哪怕临时在此地落脚,荒废宅院周边也已经精修布置过,算尽了敌人可能靠近的路数。
夜惊堂贴着墙壁拐入侧巷,注意到巷道里靠着一根木棍,通过雨水落下的细微异动,感知到细线的存在,明显是陷阱。
夜惊堂仔细观察后,注意着木杆,想要绕过陷进,不曾想脚步一动,就听见下方却传来:
“嘣~”
绳线受力断裂的声响。
!!!
夜惊堂没想到对方竟然设置了一明一暗的机关,心中一沉,毫不迟疑飞身往外跃去。
但无耻鸮是老江湖,根据当前环境布置好暗器,就知道来人会如何躲闪。
细线绷断瞬间,数根飞针便从暗处激射而出。
飒飒飒——
暗器目标并非夜惊堂所在之地,而是可能腾挪的前、后数步。
骆凝听到动静的瞬间,已经暗道不妙,软剑滑入手中,直接靠到了夜惊堂背后,剑势如风,斩断自雨中激射而来的银针。
叮叮——
夜惊堂听到银针破空的声响,腰刀已经出鞘,听声辨位两刀扫过,明明击落了飞来的所有暗器。
但余光却透过雨珠的碎裂,发现了一样物体已经来到跟前,无声无息没带出半点动静。
夜惊堂心中惊悚,收刀已经来不及,只能尽力腾挪避开要害。
不曾想他还没动,就被一直纤细胳膊按住肩膀,往侧面猛拽,硬生生错开了近在咫尺的暗器。
骆凝江湖经验终究更老道,软剑如孔雀开屏,将身前防的滴水不漏,接触到连她都未曾察觉的无声黑针后,知道江湖经验尚且浅薄的无耻小贼防不住。
虽然对夜惊堂有事没事占她便宜意见很大,但生死当头,骆凝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全力拉开了夜惊堂,以三尺剑扫开了自暗处激射而来的无影黑针。
飒飒——
叮——
仓促之下,肩膀传来一点刺痛。
骆凝并未理会,手指轻点左肩封住气穴,同时提剑跃入了院墙……
第026章:刀光剑影百巷寒
哗啦——
寂静雨幕中嘈杂骤起,引起癫狂犬吠。
“汪汪汪——”
夜惊堂被骆凝一把拽开,就听到院内传来撞破窗户的声响,当即冲向院子。
与此同时,三根飞针,也射向夜惊堂即将跃起的墙头。
飞针两明一暗,明的破风声锐利,用以吸引注意,暗的则无声无息。
在这种极黑雨夜,来人很难察觉无声黑针的存在。
但夜惊堂会的招式不多,已经发现有难以规避的暗器,打法不再遵守常规。
呛——
腰间刀光一闪。
夜惊堂面前的老旧院墙,在刀锋之下爆裂,化为碎石,铺天盖地砸向房舍,淹没了激射而来的明暗飞针。
本就老旧的房舍,瞬间被无数碎砖打的千疮百孔。
刚从窗户中撞出的郭元龙,瞧见此景眼神可谓惊悚,知道被两名疑似宗师的高手找上门,连还手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往侧面逃遁。
但夜惊堂不会轻功追不上人,短距离爆发力可不低。
知道无翅鸮轻功超凡,眼见黑影从屋里窜出,夜惊堂撞碎转墙的同时,就丢出了佩刀,劈向黑影落脚之地,以免其借力腾空。
三尺银刃,在夜雨中带起剧烈破风声。
郭元龙没想到来人反应如此迅捷,即将落地的右脚迅速后起,下一刻刀锋就从脚下斩过,削掉了一层鞋底。
此举本来已经限制了郭元龙的身位,但郭元龙也算名不虚传,踩不到地面,竟是直接脚尖轻点飞旋的刀锋,借力腾空而起。
唰——
但双脚一收一放,再快也比平日慢上些许。
骆凝和夜惊堂同时杀入院子,岂会给飞贼逃出围墙的机会,此时如同天外飞仙,跃至半空,手中软剑当空横削。
咻——
尖锐剑鸣声中,软剑犹如孔雀开屏,在雨幕中化为半月折扇。
当空落下的雨珠,被剑风带动,化为暴雨梨花,朝郭元龙激射而去,些许雨珠砸在正在坍塌的房舍墙壁上,顿时爆响声四起:
噗噗噗——
尘土飞扬,墙壁出现一线圆坑。
开屏剑?
郭元龙认出了此招是天南平天教的剑法,心中不免错愕,搞不懂他在天子脚下,为何会被平天教的反贼伏击。
但身藏《鸣龙图》,便是天下皆敌,来人已经杀到跟前,根本没机会了解前因后果。
上下皆被锁死,郭元龙难以硬闯,当空飞旋转身,躲开激射雨珠,同时袖子里抛出一颗挂着铁线的铜球,往侧面抛出。
嘭——
铜球钉穿墙壁,泥土纷飞间,铁线绷直。
郭元龙借力一拉,整个人便轻飘飘横移向远处的围墙。
夜惊堂一刀抛出,可没在原地傻站着,让飞贼落地,他可能就再也摸不到衣角,眼见铜球飞出,便全力爆发,朝着中线逼近,抬手就是一掌。
郭元龙眼神老辣,从夜惊堂一刀破壁,看出他武艺绝对不低,但被合围之下,脱身是首要之急,当下硬着头皮凌空一拳轰出,想借夜惊堂的掌力,顺势飞出院落,往远方逃遁。
郭元龙的想法没错,也算达成了目的,但可惜的是,他远远低估了夜惊堂这一掌力的威力,借的力有点太多。
夜惊堂在边关没遇到过高手,而入京后起步就是宗师,已经快把他打出心理阴影。
此时和人交手,他不敢有丝毫保留,眼见对方气势汹汹一掌袭来,几乎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全力爆发一掌轰出。
轰——
雨夜宅院,发出闷雷般的爆响。
骆凝一剑出手当空落下,却愕然发现院内的雨幕从中爆开,往四周激射,竟然形成了一片雨幕空洞。
身处正中的飞贼,拳头和夜惊堂对上的瞬间,整个人身形便化为了被撞城锤轰击的破麻袋,横飞出去,绷断了手中铁线,撞向围墙。
而夜惊堂同样如此。
夜惊堂搏杀经验并不低,对手在空中无处借力,按理武艺再高,也发挥不出几成力道,他脚扎大地怎么都不可能接不住。
但对手一拳轰在掌心,他只觉像是徒手接住了八牛弩,没啥技巧可言,全是势不可挡的纯粹蛮力。
仅仅是拳头轰出胳膊绷直,爆发的力道,便瞬间震麻了右臂,脚还在地上,却完全站不住,整个人往后滑去,撞进了后方的房舍里。
哗啦——
巨响声中,围墙被撞出一个空洞,郭元龙身影依旧未停下,直至撞穿对面的围墙,摔入另一家院子,才砸在地面上。
夜惊堂摔进屋里,又转瞬翻起冲出,眼神错愕——刚才那一拳力量太猛,以至于让他感觉对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蛮牛、巨象变化的妖精。
骆凝也看出了无翅鸮的肉体力量强的有点匪夷所思,但武艺技法真算不得高,当下急声提醒:
“他受了重伤。快追!”
郭元龙力量强归强,但拳脚功夫真一般,否则也不会只是个飞贼。
夜惊堂蕴含磅礴内劲的一掌轰击之下,郭元龙右臂直接失去战力,耷拉了下来,落地闷咳一声后,就翻身而起,朝着远方飞遁。
夜惊堂见此大步狂奔急追。
骆凝则是落地,用剑穿入螭龙环首刀的刀首圆环,丢给夜惊堂。
夜惊堂奔跑途中接住了佩刀,也是此时才发现,骆凝脸色不对,左臂不太自然,看起来是把他强行拽开,被无影无形的黑针所伤。
“你……”
“快追!”
夜惊堂见此,咬牙提刀跃上了房舍,直逼黑影背后。
老旧巷道里,瓦片碎裂声不断,鸡鸣犬吠和居民的呵斥此起彼伏。
郭元龙身手极为利落,在雨幕中穿行几乎没有声息。
但硬接夜惊堂一掌被重伤,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不受到半点影响,飞遁途中明显有点踉跄。
夜惊堂刀锋归鞘,在房舍顶端狂奔,沿途随手抓起瓦片,预判飞贼落脚借力之处,不停丢出碎瓦干扰,骆凝亦是如此。
在这种追击之下,郭元龙一气强撑了半里,依旧没能甩掉两人,右臂内出血,气血翻涌之下,伤势已经蔓延至胸腹,终还是被追到了背后。
郭元龙是飞贼,黑白两道的人都杀过,又身藏至宝,只要被逮住就是必死的下场,当下也起了殊死一搏之心。
郭元龙越过了一道围墙后,忽然落入地面,同时洒出一把飞针,激射向上方。
此举是想靠着视野差,打个措手不及。
但可惜的是,郭元龙太高估了夜惊堂的高手风范。
这种比脑袋高点的小围墙,江湖上的三流高手,都是潇洒一掠而过。
而夜惊堂则不然,他不会轻功,见识过红财神、黑白无常、骆女侠等人后,知道江湖高手的可怕,冒然腾空无处借力,被截击就是插翅难逃,所以没有十全把握,绝不会双脚离地。
眼见飞贼消失在围墙后没了视野,夜惊堂没有丝毫迟疑,侧身和蛮牛似得用肩头撞上了围墙。
轰隆——
郭元龙飞针刚从出手,就听见背后传来巨响,老旧砖墙被撞得直接鼓起,继而炸开,砸在了后背之上。
嘭——
巨力从背后袭来,郭元龙眼底闪过一抹错愕,继而被撞得飞扑而出,摔在了大雨倾盆的街面上。
“咳咳——”
命悬一线,郭元龙也是发了狠,落地翻滚一圈儿,直接弹起折返,左手摸出一把匕首,直扎夜惊堂面门。
此招中门大开,属于以命换命。
呛啷——
夜惊堂见此腰后刀锋出鞘,直劈飞贼胸腹,瞬间在面前斩出一道白弧。
这一刀毫无瑕疵,本该将无翅鸮当胸斩断,但却出了意外。
刺啦——
刺耳声响中,夜惊堂愕然发现,本该被劈断的飞贼,只是胸前衣服破了个口子。
连铁臂无常胳膊都能砍动的一刀,落在飞贼胸口,只是擦出了一串火星。
从声音来看,还是刀爆出了火星,飞贼胸口闪过一线金芒,似乎连划痕都没有。
对手以命换命,抓对手破绽对拼,结果没能破防,正常就该被对方一击毙命了。
郭元龙打的便是这主意,但可惜的是,夜惊堂低估了郭元龙的防护、郭元龙也低估了夜惊堂的输出。
夜惊堂没能劈开郭元龙的胸口,刀锋中蕴含的磅礴内劲,可不会凭空消失。
一刀之下,坚不可摧的护心镜,把力道分散到半个胸口,给郭元龙的感觉,就好似八角铜锤全力在胸口锤了一下。
巨力之下,郭元龙直接被砸飞了出去,摔向了数丈外。
这一次交手,双方眼底都显出震惊之色。
郭元龙知道完全不是对手,拼死想抛出匕首阻断追兵。
而夜惊堂没劈断飞贼,还以为又遇到了铁臂无常类似的金刚不坏之躯,都打成这样还留手,他怕是嫌命长。
眼见把对方击飞,夜惊堂不假思索用出了自己琢磨的第二刀,左手辟出的刀锋,顺势送至右手,继而重踏地面,身形冲出握刀前斩。
轰——
骆凝在后面跟随,刚从倒塌的围墙后冲出,就看见大雨潇潇的长街之上,响起一身轰鸣。
手持银色长刀的无耻小贼,身形好似狂龙出海,撞破了漫天雨幕,在街面上拉出一道水雾形成的白线。
唰——
寒光一闪而过,刀锋颤鸣撕裂雨幕。
骆凝甚至没看清身形,夜惊堂就已经从街上一闪而过,在飞贼尚未落地时,出现在了飞贼后方,身形停顿下来,反手收刀入鞘。
刀光剑影戛然而止。
扑通——
咕噜噜~
飞贼身体摔在了地面上,手中还握着来不及抛出的匕首。
飞上半空的头颅,稍后才落地,弹了几下,往街边滚去,乌红血水和泥泞雨地混在了一起。
头颅上瞪大的双目,尚未完全失去神念,眼底最后的那一抹惊愕,可能在说着四个字——八步狂刀……
一刀落,喧嚣不断的雨夜,也在此刻彻底安静下来……
第027章:意外之财
尘埃落定,街面安静下来。
夜惊堂气喘如牛,收刀归鞘后,转头望向骆凝,可见骆凝捂着左肩,双唇微张,正目瞪口呆望着他。
“伤势如何?”
夜惊堂快步走到跟前,扶住骆凝的左臂打量。
骆凝腰肢轻扭躲避,不让夜惊堂摸,都来得及没管自身伤势,惊异道:
“你这是什么刀法?为何如此厉害?”
“我有说过我很弱?”
“你不是没学过武艺吗?”
“我前几天在院子里练得,你没瞧见?”
“你才练几天……”
骆凝张了张嘴,又话语一顿,觉得这无耻小贼,不是没可能几天悟出绝世刀法……
她收起震惊的心思,捂着左肩道平淡道:
“是无翅鸮的独门毒药穿筋散,我自行封住穴道,无大碍。”
夜惊堂见此,才暗暗松了口气,把上次从三娘哪里顺来的玉龙膏拿出来,递给骆凝,然后在无头尸体上翻找:
“以后别帮我挡暗器,又挡不住……”
???
骆凝听见这没心没肺的话,眼神儿自然一恼: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以为江湖人都和你一样,无力解围就冷眼旁观,不顾同伴安危?”
夜惊堂只是不想身边人为他受伤,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没有还嘴,只是快速摸索尸体。
结果解毒的药瓶没找到,反倒是在尸体胸口,发现了一件金灿灿的东西。
夜惊堂把金纸拿出来,来回打量,知道是刀枪不入的奇门宝贝,但不知具体,就放在了身侧,继续找。
骆凝来到背后,本想说些什么,余光发现了放在旁边的金纸,浑身微微一震。
夜惊堂埋头找东西,察觉到骆凝呼吸一凝,回过头来,又看向金纸:
“你认识这东西?”
骆凝发白的脸色,遮掩了原本的异样,内心明显有点慌——她知道这张金纸是什么,平天教主也在搜集《鸣龙图》,且手中有一张。
据平天教主说,《鸣龙图》是九种奇门秘术,得其一便能远胜常人,全部学会能不能羽化飞升,骆凝不清楚,但她确信可以容颜永驻。
因为从初见平天教主到现在,平天教主除开气质成熟了些,容颜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她也受益学了点皮毛,到现在还和云璃一样嫩的出水……
即便没有羽化成仙的神效,光是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一点,就足以让无数步入垂暮之年的江湖宗师疯狂。
前朝灭国之时,各路宗师趁乱抢先杀入京城,为了争抢《鸣龙图》,兄弟背刺、师徒相杀的戏码屡见不鲜,历史上闹出的人伦惨剧更是数不胜数。
可以说此物就是一个祸害,谁拿到手里,基本上就得被把知情之人灭口,以免消息传出去,被江湖人追杀。
如果告知夜惊堂,万一这小贼贪图至宝,心中一横……
以这小贼的性格,应该不至于……
骆凝迟疑了下,还是委婉道:
“这东西你收好,很重要,千万别被外人看见……不然有杀身之祸。”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又看向金纸上龙啸三山的图画,略微琢磨:
“这不会是《鸣龙图》吧?”
“……”
骆凝没有说话,往后退出几步,戒备看着夜惊堂。
夜惊堂见骆凝神色不对,暗暗猜出她的担忧,摇了摇头,继续摸药瓶子:
“刚才不要命为我当暗器,现在又防备,你精神分裂?”
骆凝也觉得自己举止有些前后不一,沉声道:
“我看你不像个险恶之人,才告诉你。若你心中真的没有半点道义,见到我的第一天,你就死了。”
夜惊堂没搭理这嘴硬话语,继续寻找,发现这飞贼家当不少,不光有金纸,腰间还有块玉佩,以及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普普通通,甚至有点老旧,看了一眼书写内容——和日记类似,全是随手写的心得感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笔锋苍劲有力,一看就知道出自大家之手,不出意外就是传闻中的陆截云习武心得。
骆凝站在后面,目光望着丢在一边的小木盒。
木盒很精美,在找药时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枚翠绿色的玉佩。
“水云剑潭周家的传家宝龙潭碧玺……我听说无翅鸮去过水云剑潭,但周家没动静,原来是丢了这东西。”
夜惊堂把贵重无比的小册子包好,免得被雨水浸湿,询问道:
“这玉佩很珍贵?”
“就是块普通玉佩,周家祖上捡的,被周家当成传家宝供着。丢了这东西,无异于打水云剑潭的脸,怪不得周家没声张。”
夜惊堂对这些破事儿不感兴趣,并未接话,仔细在尸体腰间摸了半天,除开些许杂物,并未发其他东西。
“好像没有解药。”
“飞贼为了脱身,大部分都会把解药放在别处,让中毒的追兵去取,伺机逃出生天。你杀人太快,忘记问了。”
“呃……”
夜惊堂表情一僵,站起身来,看向脸色越来越差的骆凝:
“那怎么办?”
骆凝并不是很担忧:
“毒不死,我封住了穴道,把毒弄出来就好。赶快收拾残局,送我回双桂巷。”
夜惊堂又不是悍匪,杀完人不可能把尸体丢在大街上,战利品收好后,正想把无头尸体藏起来之际,远处街面就响起密集马蹄。
刚才动静那么大,一看就是匪寇在京师重地闹事,官府中人冲过来不稀奇。
夜惊堂见此,连忙让骆凝先藏起来,然后在街上等待,不过片刻后,十余骑就从远处飞驰而来,身着黑绿色袍子,是黑衙的捕快。
夜惊堂怕误起冲突,离得老远就拿出黑衙下发的通缉令,遥遥呼唤:
“天水桥夜惊堂,奉黑衙之命擒贼。”
飞驰而来的黑衙捕快,翻身下马来到跟前,带头的总旗,接过夜惊堂的通缉令查看,确认印章无误,才收起了强弓劲弩,拱手道:
“夜公子好手段!公子就是前几天和佘大人切磋那位少侠?”
“正是。”
总旗闻言面露敬重,再次拱手:
“多谢夜少侠施以援手。这确定是无翅鸮?”
按照规矩,赏金猎人帮忙擒住悍匪,除开朝廷点名追回的赃物,其他都归赏金猎人。
夜惊堂自然不会傻乎乎把习武心得、鸣龙图拿出来充公,只是把玉佩丢给捕快:
“这好像是龙潭碧玺,还望几位大人,把尸体和东西带回衙门复命,我刚打完一架,得休养片刻,就不过去了。”
黑衙捕快瞧见房舍间全是断壁残垣,就知道方才打的很凶,好在面前的夜公子没有明显外伤。
其中为首的总旗,让手下把尸体、人头抬走,同时递给夜惊堂一块牌子:
“文德桥的王老太医,是京城的神医,黑衙因公务负伤的人,都可以登门求见,夜公子若有伤处,拿着牌子直接过去即可。”
“多谢。”
夜惊堂把发现无翅鸮的地方,告知几位捕快,让他们去核查善后,然后便告辞离去。
等走出黑衙捕快的视线,夜惊堂又折返,在鸟鸟的指引下,来到一条暗巷。
骆凝在巷道里等到,脸色微白,见夜惊堂回来,连忙道:
“快走吧……诶?”
话没说完,夜惊堂就来到跟前,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骆凝捂着肩膀趴在背上,被搂住大腿,眼底一恼:
“我胳膊受伤,腿又没事,你背我作甚?”
“别说这些废话,刚拿了块牌子,我带你去找太医治伤。”
太医?
骆凝探查黑衙许久,知道说的是谁,无奈道:
“我是贼。京城的王老太医,成天和六煞之流打交道,眼力必然毒辣,我过去自投罗网不成?”
夜惊堂脚步一顿,想想转道又望西市跑。
骆凝见他如此热心,又点不舒服,本来不是很拒绝被小贼背着,但很快就发现,跑的方向不对:
“你去哪儿?这不是去染坊街的路……”
“去客栈。双桂巷离这儿半个城,我跑过去你都凉了,要逼毒不能在客栈逼?”
“……?”
骆凝不知为何,态度十分坚决:
“我不去客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双桂巷。小贼!你听到没有……你说话呀……”
第028章:没安好心
夜惊堂背着骆凝在雨幕中大步飞奔,沿途传来冷艳女侠恼火万分的唠叨:
“你放我下来!再这样,我打你了……”
骆凝沿途强力要求许久,夜惊堂不听话,她总不能打夜惊堂,闹着闹着就已经抵达客栈,被背着飞身跃入了窗户。
待被放在床铺上,夜惊堂凑上来,骆凝脸色就紧张严肃起来,在床铺上往后缩,冷声开口:
“你……小贼!你别乘人之危!我有伤!”
一声羞恼至极的轻斥,吓得刚跟进来的鸟鸟一缩脖子。
夜惊堂把骆凝放下,就准备拉开她的衣领,闻声抬起眼帘:
“我给你看看伤势!又不是占你便宜!病不忌医!”
呸。
骆凝吃亏这么多次,早已明白夜惊堂是借坡就上她的性子,岂会相信这哄小丫头的话:
“我自己没长手?又不是快死了……你转过去!”
夜惊堂见此,起身把帐子放下来,转过身去:
“性命攸关的事情,你别逞强。”
“我何时逞强?我让你回双桂巷,你就是不听……”
骆凝见幔帐放下,暗暗松了口气,吐槽夜惊堂的同时,解开湿透的腰带,把粗布衣裙拉开,露出了衣襟下空山圆月的肚兜,和白皙无痕的脖颈。
骆凝的小西瓜很是宏伟,轻薄肚兜甚至遮不住全部,边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半月圆弧,沉甸甸的,却没有丝毫受重力影响下坠。
本来肌肤白如软玉,但肩膀被毒针刺入之处,却多了一块乌青,就好似白纸上染了一团墨迹,看似不严重,放在完美无瑕的躯体上,却有些触目惊心。
骆凝娥眉轻蹙,她封住了气血,本意是回家,让云璃帮忙把毒血弄出来。
结果这小贼自作主张乱来,把她带到客栈,她一个人怎么逼毒?
骆凝探头尝试了下,捧着或许可以自己咬住小西瓜,但肩膀怎么都不可能碰到……
左右查看,床铺上并没有可用的物件。
骆凝暗咬银牙,都恨不得揍夜惊堂一顿,想了想,只能柔声道:
“小贼,你把杯子给我拿一个。”
“嗯?”
在外面等待的夜惊堂,见此有些疑惑,想想还是拿起茶杯,探入了帐子,并未借机偷瞄。
骆凝接过被子,放在肩膀上比划,但美人肩没那么平直,杯子太大,用拔罐儿的方式不现实,想想又道:
“你……你去帮我砍一截竹子,细一点的。”
???
夜惊堂莫名其妙:
“这周围哪儿有竹林?你到底要做什么?”
“拔火罐,你别问那么多。”
“……”
夜惊堂又不是智障,略微思索,就明白了骆凝的难处,转身直接掀开帐子。
哗啦——
“啊!”
男人忽然出现在面前,衣衫半解的骆凝措不及防,惊得浑身一抖,连忙拉起衣服,熟美脸颊满是恼火:
“你这小贼……你要干什么?”
夜惊堂来到近前,握住骆凝的右手腕,硬拉开,虚掩的衣襟也就散开了,淡青色的空山圆月顿时呈现在了眼前。
骆凝就知道会如此,羞愤望着夜惊堂,想要遮住,但左手封住气血使不上力气,右手也被擒住,摸软剑都是奢望。
被夜惊堂按在枕头上,察觉到男人在打量着中门打开的胸脯,骆凝哀从心起、羞由心生,眼角又不争气的滚出两行清泪:
“你这无耻小贼,我就知道你打这注意,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语气哀怨难平,身体也在床铺上扭动挣扎,把小西瓜晃得颤颤巍巍。
轻薄肚兜下的惊涛骇浪,晃得夜惊堂眼花缭乱,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严肃道:
“你别晃行不行?故意勾引我是吧?”
???
骆凝也不顾伤势了,怒目道:
“你放开我!你这小贼,若是敢碰我……呀~!”
夜惊堂半点不啰嗦,抬指就在小西瓜上屈指轻弹,把骆凝弹的一个激灵,难以置信望着他。
“你再胡闹把我惹毛,我就真不讲规矩了。”
“……”
骆凝被弹了下要害,直接愣住了,双眸通红盯着夜惊堂,依旧羞愤,却没敢再说话。
夜惊堂低头打量肩头乌青,询问道:
“这毒进嘴没事吧?”
骆凝暗暗咬牙,知道夜惊堂是何用意,偏头闭上双眸,一副无力反抗只能受辱的落难女侠模样。
“我问你话,你说呀。”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骆凝负气道。
“这是毒药,你不说我敢试?”
骆凝咬着下唇,偏头就是不说话。
夜惊堂无可奈何,略微琢磨,只能凑到骆女侠的肩膀上。
滋滋……
“呜……”
骆凝微微抬起脸颊,嘴唇似是快咬破,脚儿弓起,在床榻上不安的轻轻磨蹭,泪珠儿又滚下了几颗。
“呸——”
夜惊堂抬头,朝刚拿来的茶杯里吐了口黑血,然后继续。
鸟鸟在窗口放哨,只能看到帐子上的倒影——堂堂趴在小西瓜姐姐身上啃——不懂两人在做啥,就疑惑“叽叽”了两声。
骆凝可谓度日如年,难以言喻的窘迫充斥心头,她睁开眸子看了眼放下的幔帐,又望向在身上忙活的小贼,看他有没有心术不正乱看,结果发现夜惊堂面色有点扭曲,很是痛苦的样子。
穿筋散和大部分毒药一样,破皮见血才能中毒,嘴里没伤,不吞下去就没事儿。
但瞧见夜惊堂表情如此痛苦,骆凝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以为夜惊堂嘴里有破皮的地方,中招了。
虽然骆凝羞愤至极恨不得一剑砍死这小贼,但人命关天,还是紧张询问:
“你中毒了?”
夜惊堂眉眼几乎缩在一起,吐了口血唾沫,吐字不清道:
“好他娘苦……”
???
骆凝心中担忧烟消云散,没心没肺冷哼道:
“堂堂男儿,还怕苦……让你心术不正,逮着机会就欺辱女子……”
夜惊堂眉头一皱,直接上前,凑向骆凝的红唇:
“你不怕?来,你自己尝尝……”
骆凝眼神微惊,连忙捂住夜惊堂的嘴,惶恐道:
“我知道苦……你别乱来!”
夜惊堂这才满意……
第029章:飞天堂郎
房间里鸦雀无声。
骆凝衣衫半解,闭着双眸脸颊偏向侧面,一直保持着哀莫大于心死的落难女侠模样,纹丝不动。
只能看到傲人的空山圆月微微起伏,空山圆月下的险峰绝景,只需随手轻拨布料就能欣赏。
肩头时而传来男子双唇的触感,手儿也被捉着,从未有过的窘迫处境,让人心神颤栗,就好似位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法稳住,只能极力压住心思,以免船身倾覆彻底被浪涛吞没。
骆凝觉得自己应该很反感这种行为,但不知为何,身子骨根本不听她的心意,明知呼吸太重会被小贼看见肚兜的起伏,呼吸还是越来越重;明知脸颊发红会显得很弱势,脸颊的滚烫却很快蔓延到了波及。
喉咙里也很难说,憋得慌,想哼哼一声,但这个她倒是咬牙强忍住了。若真在小贼面前哼出来,也不知会被他在心中如何调侃耻笑,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肩头的酸痛逐渐缓解,但触感也越来越清晰,骆凝只觉度日如年,很想现在就一脚把这无耻小贼踹开,但努力几次,还是放弃了,主要是不敢。
方才见识过夜惊堂的霸道刀法,她自认身体有些虚的情况下,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夜惊堂再不要脸,也是打着治伤的名号再轻薄她,她动手不占理,要是还没打过,再被这小贼按住,可能就不是那么好了事儿的了。
幔帐间鸦雀无声,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夜惊堂仔细观察窗户,可见原本发紫的伤处,肤色已经恢复大半,渗出一点血珠,看起来是没事儿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嘴里苦涩都是僵的,也就没说话,取来伤药,在伤处抹了抹,然后……目光就不大受控制的往下移去。
夜惊堂不算小人,但也不是圣人,刚才怕骆凝出事儿,确实没心思乱看,现在没事儿了,骆凝就这么大大方方摆在眼前,他眼睛还能往哪儿放?
空山圆月轻薄布料质地很好,并不透光,可见若有若无的微微起伏。骆女侠可能是有点紧张,外加受了刺激,嗯……反正绣出的圆月上不是很平滑……
“……”
夜惊堂审视了片刻,强压心神把目光抬起,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
骆凝面色通红,闭着眸子保持哀怨难平的模样,纹丝不动,就好似落入小贼手中的天宫仙子,部分人看到了可能会心生负罪感,但还有部分人可能会愈发兴奋。
夜惊堂也是此时,才发现自己不是前者。他眨了眨眼睛,见骆凝毫无反应,还在等着他治伤,略微斟酌,悄悄凑过去,在红润朱唇上轻轻一点。
双唇蜻蜓点水般的一触,香腻触感让人心神都跟着一荡。
“呜?!”
难以言喻的触感直击心神,骆凝浑身猛地一抖,迅速睁开眼帘,震惊望着夜惊堂,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
夜惊堂已经退开,端正坐在好,神色平静: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
?!
骆凝晕头转向归晕头转向,但可不傻,刚才嘴唇忽然被碰了下,感觉可不像是手指头……
这可是她的初吻。
她眼神难以置信,眼底肉眼可见的升起羞愤,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呛——
夜惊堂连忙退开了些,抬起双手:
“诶诶?骆女侠,你做什么?过河拆桥不成?”
“你!”
骆凝脸色涨红,用剑指着夜惊堂:
“你……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夜惊堂摆手:
“没有没有,瞎说什么呢……”
???
骆凝也算是被这睁眼说瞎话的小贼惹毛了,抬剑就作势欲刺,结果她还没动,夜惊堂倒是先压过来,直接又把她摁倒:
“骆女侠,你要再动不动拔剑砍我,我也不讲规矩了。”
骆凝被吓了一跳,怒火中烧的双眸也弱了几分,可能是怕这色胆包天的小贼,真把她怎么样,咬牙念旧,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翻江倒海,做出冰山美人的模样,冷声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若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夜惊堂连连点头,帮她把衣襟拉起来些,遮住春光:
“好,下不为例。”
骆凝睫毛都在颤抖,起身背对夜惊堂,默默合上衣裳,抬手擦了擦泪汪汪的眼角,又摸了下温热尚在的唇瓣,心里想什么不知道,反正眼圈又红了。
夜惊堂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想了想随口询问:
“骆女侠,你到底嫁人没有?”
“嫁了!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那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若即若离……”
???
骆凝都被这话说愣了,回过头来,难以理喻道:
“谁对你若即若离?是你一直得寸进尺,用这些手段欺辱女子,还强词夺理不承认……”
“刚才你舍命救我,又让我治伤……”
“谁舍命?谁让你治伤?”
骆凝衣襟合上,有了安全感,气势也上来了,面若霜雪道:
“我死了吗?我就不该管你这小贼!我冒着风险救你,让你带我回双桂巷,你不管不顾把我往这里背,然后就轻薄我,你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夜惊堂微微抬手:
“好好,咱们不吵了,聊正事儿行吧?”
骆凝咬着下唇,瞪了夜惊堂片刻后,坐在了椅子上,离的远远的。
夜惊堂暗暗摇头,从身前取出战利品,先是拿出小册子翻看:
“这应该是陆截云的轻功心得,明天要献给靖王,你过来给我讲讲。”
骆凝冷冰冰坐在椅子上,不想搭理夜惊堂,但听见这话,双眸还是一动,压下了心头的恼火,回过头来:
“陆截云轻功冠绝当世,此物可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至宝,你献给靖王作甚?”
夜惊堂拿开小册子翻看,随意道:
“重新抄一遍不就行了,又不是没法复制。你不想救仇天合了?”
也对……
骆凝觉得自己是被气糊涂了,夜惊堂靠在床头看书,瞧这模样估计叫不起来,她犹豫了下,还是起身,饱满臀儿枕在床铺边缘,歪头仔细查看:
“这是心得,而非秘籍,有些深奥。得先学会轻功,再根据心得自我感悟,才能有所精进……我今天见你不会轻功,想学的话,我……”
骆凝红唇微张,想想又打住了话语,看起来不太想教这色胚徒弟。
夜惊堂翻看了几页后,抬起眼帘,无奈道:
“黑衙遍地高手,我想学轻功还不简单?你答应教我一门武艺,不教轻功那就得教别的,我觉得《沾云十四手》非常厉害,你全交给我也可以。”
你想得美……
《沾云十四手》是骆凝从玉虚山弄来的顶尖内家武学,为位列天下第六的璇玑真人开创,属于压箱底的绝招。
要是夜惊堂规规矩矩,她说不定还会私下传授,但这无耻小贼又亲又摸占尽便宜,她还把家底交出去,那不成傻白甜了?
“我骆凝说一不二,你想学轻功,教你即可。不过我的轻功,算不得上乘,只能带你入门,如何精进,你自己用心得琢磨。”
“没问题。”
轻功不光是跑得快那么简单,而是成体系的武学门类,搏杀时的身法,潜伏时的隐匿,赶路时的踏水凌波,都归类为轻功,学起来还有点复杂。
夜惊堂并未操之过急,先把小册子放下,又拿出《鸣龙图》打量:
“这东西可不可以抄一遍?”
骆凝直接无语:
“鸣龙图若是能临摹,得手之人恐怕马上就会找个工坊印个几万份,分发给江湖群雄,以免怀璧其罪被人追杀。此图不能临摹,而且十分玄妙,很难和寻常武功一样言传身教,一般都是拿在手上自己参悟。”
夜惊堂略显意外:
“骆女侠知道这东西怎么练?”
骆凝知道一些,但平天教主身藏《鸣龙图》的事儿,同样是江湖绝密,不能乱说。以夜惊堂的悟性,自己琢磨出来恐怕要不了多久,便冷声道:
“我岂会知晓,你自己琢磨。”
夜惊堂微微颔首,来回打量坚不可摧的鸣龙图:
“此物刀剑难伤,又没法复制,没法分赃。等我琢磨出来法子,我再把练法教给你?”
???
骆凝一愣:
“《鸣龙图》传言学会后,可以独霸天下、羽化长生,你这小贼会教我?”
夜惊堂微微摊手:
“你我一起得手,骆女侠都没想过独吞,难不成觉得我会不讲道义独占?我拿着而不让你来研究,是因为你悟性一般,研究的时间肯定比我长,还容易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
骆凝觉得这话是瞧不起她,但当时学平天教主的驻颜图,却是废寝忘食琢磨了小半年。
她想学奇门秘术,但并不想为了至宝,和这无耻小贼争抢,没有再接话,其实起身来到房间中央,摆开仙气飘飘的仙子架势:
“起来,我教你轻功。你小时候练负重长跑,就是给轻功打底子,只是不知道运气技法,只会大力猛冲,才爆发力但跑不快、跳不高。好好学,我不教第二遍,学不会自己想办法。”
夜惊堂收好物件,翻身而起,来到近前认真观摩。
“所为轻功,就是轻身之法,气升则身轻如燕、无声无息,反之亦然,气沉则身重钧,也就是江湖上的千斤坠。不过寻常人不可能同时学会,容易岔气……你若勤学苦练,应该能同时掌握……”
骆凝双脚分开,拳收于腰,扎了个很漂亮的马步,认真讲述轻功的法门。
夜惊堂在跟前有模有样的模仿,认真聆听,然后……
半刻钟后。
哗啦——
雨夜之中,客栈的屋顶,忽然传出嘈杂,被撞出一个洞口。
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从瓦片间探出上班,被大雨淋了个满头,半截身子还在下面,眼神惊异:
“好功夫!”
房间里的骆凝抬起如花容颜,看着冲天而起,然后和吊死鬼一样挂在屋顶的飞天堂郎,眼神震惊中带着无言以对,恼火呵斥:
“你用这么大力气作甚?”
而客栈里,也传来几声嘈杂:
“两位客官,你们怎么折腾无所谓,明早把修房顶的钱补上,不然小店报官了……”
“谁啊?大晚上睡不睡觉?”
“你还好意思嚷嚷?你看看人家,房顶都干穿了……嘿?!你起来,别装死!”
第030章:画中人
翌日,双桂巷。
滴答、滴答……
雨珠落在水洼中的空灵轻响,让房间显得格外幽静。
靠窗的床铺上,夜惊堂睁开眼帘,偏头看去,外面天色灰蒙蒙的,也不知是清晨还是下午。
辛苦一晚上的鸟鸟,爪爪朝天睡在枕头旁,随着他有动作,迷迷糊糊“叽……”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夜惊堂用手指挠了挠大鸟,然后把薄被盖在它身上,坐起身来,从怀里拿出金纸查看。
从义父信上听说《鸣龙图》的玄妙后,他心心念念已久,但此时真意外得手,问题又冒出来了。
手中这张金纸,能挡住他全力一刀丝毫无损,大概率是正品,但纸张前后无字迹,只有一副龟驮三山的图画,没有任何提示,哪怕知道是无上秘籍,记载着独一无二的秘术,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练功。
夜惊堂拿着金纸仔细端详,试图从图画的线条上琢磨玄机,看了片刻后,又望向了窗外的院子。
夜惊堂睡觉的房子,在厨房对面的西厢,骆凝和折云璃两人则住在主屋。
折云璃比较活泼,是闲不住的性子,两人都在补觉,折云璃在家没事儿干,又出去遛街了,骆凝还在主屋歇息。
随着三人在院子里住下,主屋已经和初来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折云璃置办了几样家具后,正屋看起来更像个屋子了,角落放着个小柜子,上面摆着些许胭脂水粉,还有铜镜木梳等物。
床铺上,骆凝和衣而眠,腰间盖着薄毯,腰身勾勒出的曲线完美无暇。
半夜回到这里躺下,确实有些疲倦,但经历了昨天那终生难忘的一夜,作为女人,骆凝又如何睡得着。
骆凝侧躺在枕头上,水润晶莹的桃花美眸,稍显失神的望着墙壁,葱白玉指则放在唇瓣上,回想着那一触即分的短暂亲吻。
从凌晨躺在现在,她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回顾了以前走过的每一步道路。
幼年出生江州水乡,家里也算江湖名门,可惜尚在蹒跚学步,家里就遇上了仇家,父辈死的死伤的伤,就此家道中落。
作为一个女儿家,本不该出来走江湖,但她天赋出类拔萃,她不出来扛起大梁,恩恩怨怨让谁去了结?
刚开始走江湖的时候,她志向很大,誓要成为奉官城那样的江湖第一人。
结果江湖太大,天也太高,兜兜转转一圈儿跑下来,除开一个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什么名堂都没混出来。
而曾经的仇家,却幡然悔悟,出家进了沙州千佛寺,成了二圣之一神尘禅师的徒弟。
神尘禅师说仇敌已经悔悟,为往日所行负罪于心,活着便是对仇敌的惩罚。
此言何其可笑,若活着都算惩罚,那无故横死的人算什么?解脱?
为了了结恩怨,她四方寻寻觅觅,去过玉虚山,结识了璇玑真人,也到过天南官城,拜会过武仙人,但都没能得真传,直至遇到了平天教主。
平天教主禀承祖训想为前朝复国,说白了就是造大魏的反。造反就要当皇帝,平天教主不想当手下人也会来个黄袍加身,但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当皇帝的说法?
就算平天教主觉得可以,手下部将也会怕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被女人直接当嫁妆便宜了外人。
为此,平天教主答应学会了通神武艺后,全教给她,她则帮忙平天教主掩饰身份,当教主夫人操持平天教内务。
两个初出江湖的女侠,就这么一拍即合,成为江湖上最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本来这日子过的很有指望,但习武习到比肩山上二圣,谈何容易?
自从上了南霄山,她的人生好像就定格下来,日子过的很单调,整日习武,却距离平天教主越来越远,江湖第一美人的风光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琐事缠身,不知怎么就到了现在。
而无耻小贼的出现,就像是在一潭死水中,忽然丢下一块石头,激起千重涟漪,再也平静不下来。
骆凝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胆子这么大、脸皮这么厚的男人。
偏偏她还毫无办法,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被对方温水煮青蛙似得得寸进尺。
她和平天教主说是互相帮忙,但夫妻关系江湖上可人尽皆知。
她在外面和男子你侬我侬,若是传出去平天教教主夫人与年轻儿郎苟合的消息,平天教主可好不容易攒下的赫赫威名,岂不是一朝身败名裂?
她也得变成水性杨花的无良女人……
还问我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骆凝毫无睡意,越想越是心乱如麻,正愁绪万千之际,屋里光线忽然一暗。
转眼看去,仪表堂堂的小贼,无声无息站在了窗口。
???
骆凝脸色微冷,把薄被拉起来些:
“你看什么?”
“我刚醒,准备去黑衙复命,过来打声招呼,你一个人在家别掉以轻心。”
骆凝可谓心力憔悴,完全不想搭理夜惊堂,柔柔翻了个身,留给夜惊堂一个后脑勺。
“唉……”
很快,脚步声远去。
骆凝深深吸了口气,抱着小西瓜,又开始了脑子里的百转千回……
……
双桂巷距离鸣玉楼挺远,夜惊堂在街上吃了个饭后,才抱着紫檀木盒,来到了没有悬挂匾额的黑衙外。
衙门外的小广场上,竖着一根旗杆,原本腐烂的人头,换成了新的。
街面上有些许闲人打量,传来窃窃私语:
“这是谁?”
“燕州贼王无翅鸮,偷过不少大人物,身上好几条人命……”
“就是前些日子潜入御史阁的飞贼?怎么忽然落网了?”
“胆子太大了呗,偷什么不好,偷人,还偷李相爷的人……”
“哟,那死的不冤……”
……
夜惊堂只当没听见这些闲话,来到黑衙外递上牌子。
不过片刻,伤渐离就从衙门里迎了出来,遥遥拱手:
“夜公子好本事,伤某是真没想到,公子能几天时间就把此贼绳之以法。”
“我不过出点劳力罢了,若非衙门全力支持四处放消息,哪里抓得住这飞贼……”
客套之间,来到衙门后方,黑衙主薄送来了三百两赏银,顺带还有盖着靖王印玺的表彰书,以示对他行侠仗义的勉励。
相较于无翅鸮的名号和棘手程度,三百两赏银真不多,但这也算从三娘哪里预支的工钱之外,正儿八经凭本事挣得第一桶金。
夜惊堂不贪财但确实兜里不肥,对此欣然接下,走完应有流程结案后,才询问道:
“伤大人,靖王可在府上?”
“靖王在府上待客,来者是贵人,可能不方便。不过靖王早上打了招呼,说夜公子若过来,让公子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伤渐离说话间,领着夜惊堂来到衙门后方的一间茶室。
茶室应该是平日里商议事情的地方,普普通通并没有特殊之处。
夜惊堂自己在茶案旁坐下,把装着角先生的紫檀木盒放在了桌案上,便安静等待靖王的传唤……
……
黑衙后方,鸣玉楼顶端。
潇潇雨幕,带动了挂在露台檐角的风铃,空幽琴声自房间里响起。
咚……咚……
数名宫女在书房外等会差遣,东方离人身着银丝蟒袍,站在画案前,执笔勾勒着面前的美人美景。
正前方的琴台后,一名雍容华贵的凤裙少妇柔雅侧坐,白皙玉指勾动琴弦,熟美丰润的臀儿,在裙后画出沉甸甸的半弧,神色却带着三分春怨:
“离人,画好没有?都半个时辰了。”
“太后别急,马上就好。”
“说接本宫出来散心,结果可好,一场雨下的门都出不去,唉……”
太后娘娘在宫里便闷得慌,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只能坐在这凉飕飕的鸣玉楼内,连街道远景都看不着,心头着实郁闷。
东方离人倒是体贴,画肖像的同时,柔声安慰:
“等雨停了,我送太后去玉潭山庄,咱们好好泡泡温泉,哪里风景比这里好太多,适合散心。”
“风景好有什么用,没人陪着,还不是只能孤芳自赏。”
太后娘娘拨弄着琴弦,目光放在鸣玉楼远处的街市上,很想提议让靖王带着她微服私访去逛街。
但朝野暗流涌动,东方离人被贼人暗算过几次,这种事儿东方离人即便能答应,她也担不起责任,想想还是算了。
坐了良久后,东方离人终于停笔,栩栩如生的美人图跃然纸上。
太后娘娘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儿,来到跟前打量,尚未来得及评价,就听到侍女的脚步声来到门口:
“殿下,夜公子过来了。”
东方离人早上听到无翅鸮归案的消息,就想见夜惊堂,听到人来了,哪还有心思陪着太后娘娘,当下开口道:
“衙门一个帮役,昨天办了件大案子,我去会见一番,太后先歇息。”
太后娘娘知道东方离人事务繁忙,没有久留,目送东方离人出去后,就独自在房间里闲逛,拿出摆在书架上的画卷查看。
东方离人和女帝师承璇玑真人,一个善文,一个善武,都得了真传。
东方离人书画功底颇为不俗,平日便喜欢画鸣玉楼外的市井百态。
太后娘娘暗暗鉴赏,很快从书架中间,拿起了一副崭新的画轴,展开一看,却见上面画着一个男子。
男子穿着一袭黑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左手倒持一把长刀,架在一人脖子上;肩膀上还站着只胖猫头鹰,一人一鸟的神态,勾勒的纤毫毕现。
“啧啧~真俊……”
太后娘娘杏眸微亮,举着画像来到窗口,借着光线仔细观摩。
画上的男子气质很独特,亦狂亦侠,又不失温文儒雅,怎么看都顺眼,俊的有点不真实,就好似只是画中人,现实中不可能存在这样完美无瑕的男子。
“难不成是离人幻想的夫婿……”
太后娘娘认真琢磨片刻,觉得大有可能,暗暗打趣了东方离人几句,便准备把画像放好。
但就在此时,鸣玉楼下方出现些许动静。
太后娘娘低头看去,却见两人从偌大衙门里走出,为首身着青袍的文人,她见过,是黑衙的总捕伤渐离。
而后面则是个黑衣男子,姿态不卑不亢、步伐不紧不慢,距离很远雨幕遮挡,只能看到侧脸,却依旧能从体态上,看出这名男子的俊气。
嗯?
太后娘娘一愣,拿起画像看了看,又看向远处的黑衣男子,然后又看了看画像……
???
太后眼底慢慢涌现出八卦之火,正在揣摩两人关系之际,就发现那个俊俏儿郎,朝这里望了过来,惊的她连忙离开了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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