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1.31-1.40)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s [☆品衔R3☆] 于 2026-07-29 9:27 已读13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31章:后生可畏
  夜惊堂在茶案旁就坐,手指轻敲椅子副手,等着伤渐离回来。
  结果刚等片刻时间,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继而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人影身材高挑,妆容如上次所见那般艳丽,即便不看脸颊,呼之欲出的胖头龙,也能让人一眼认出身份。
  “靖王?!”
  夜惊堂本来面露喜色起身相迎,但马上表情又是一僵,余光描向了摆在跟前的紫檀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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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惊堂想迅速把角先生藏起来,但此举无异于掩耳盗铃,只能硬着头皮做出自然而然的模样。
  东方离人微微抬手,让随从退下,独自进入茶室:
  “夜公子办事如此利索,实在出乎本王意料。”
  “哪里哪里……”
  夜惊堂眼神尴尬,用身体遮挡紫檀木盒。
  东方离人大大方方走到夜惊堂旁边坐下,虽然明知紫檀木盒里装的是什么,还是做出意外模样,好奇询问:
  “这是什么?给本王准备的见面礼?夜公子实在有心了……”
  说着便要拿过紫檀木盒。
  结果一只大逆不道的手,直接摁住了盒子。
  啪——
  夜惊堂单手按住盒子,表情着实一言难尽,努力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殿下误会了。此物是我从王总旗哪里借来的物件儿,用以擒贼,嗯……不太干净……”
  你还知道不干净?
  东方离人心中如此想着,表情却颇为严肃:
  “本王执掌黑衙,什么脏东西没见过?本王倒是好奇,夜公子靠什么样的妙物,才擒住燕州大盗无翅鸮……”
  说着双手去抽。
  我去……
  夜惊堂总不能和靖王抢,当下只能提前解释:
  “是王总旗棋高一着,给我出的注意,里面……”
  哗啦——
  木盒打开,锋芒毕露的角先生显出了真容。
  东方离人哪怕有心理准备,瞧见栩栩如生、又粗又长的大棒棒,威严表情还是一僵,脸蛋儿上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绯红。
  咔——
  东方离人迅速把盒子盖上,不怒而自威,望着夜惊堂,眼神儿颇有“没看出来,你长得仪表堂堂,没想到是这种人!”的意思。
  夜惊堂头皮发麻,只觉好不容易竖立的形象全毁了,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岔开话题:
  “这是我昨天抓无翅鸮,在身上发现的东西,应该就是江湖传言中的轻功心得,今日专程过来献给靖王。”
  东方离人本在做戏逗夜惊堂,听见这话,微微一愣:
  “龙潭碧玺虽然贵重,但终究是俗物,交公尚能理解。此物可是江湖至宝,你这么爽快献给本王?”
  “我昨晚抄了一份儿,只希望殿下别把此事通知截云宫。”
  东方离人恍然,没有接册子:
  “你这性子,本王喜欢,够坦诚。不过此物放在江湖上确实万金难求,本王却用不上,我真想学陆截云的轻功,给燕王送封信,就能让陆截云亲自入京当面教授。此物你放心拿着即可。”
  夜惊堂大度拿出轻功心得给靖王,一来是不想黑衙有想法,二来就是担心偷师被截云宫找上门。
  有靖王这句话,夜惊堂自然放下心来。
  东方离人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茶案上:
  “这个你也拿去,清缴在逃匪寇,朝廷没点名追回的赃物,皆归手下捕快,本王不做过问,这是黑衙的规矩。”
  夜惊堂接过玉佩,却见正是昨晚得来的龙潭碧玺:
  “此物是水云剑潭的传家宝,靖王赏给我,是否有点……”
  “周家丢了东西,自己不报官,想江湖事江湖了,本王岂能主动献殷勤奉还?你若是不敢拿,大可把此物还给周家,报酬若是给少了,本王帮你讨回公道。”
  夜惊堂明白了意思,笑纳了玉佩:
  “谢靖王赏赐。那我现在去见仇天合,聊聊学刀法的事情?”
  东方离人想看看夜惊堂悟性有多好,略微斟酌又开口道:
  “你习武天赋不俗,既然得手陆截云的轻功心得,就回去好好参悟,等有所收获,本王与你切磋切磋,看你学到了陆截云的几成火候。”
  夜惊堂想进皇宫挖宝,必然需要靖王帮忙,对于这种增进情分的事情,自然不会拒绝:
  “行,三天后我再过来拜访靖王,咱们较量一下轻功……”
  啥?
  东方离人双眉微蹙,望向夜惊堂:
  “三天?!”
  夜惊堂意识到问题所在,改口道:
  “三天可能太短了,要不七天?”
  “……”
  东方离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习武能按天算进度。
  虽然夜惊堂看起来底子很厚,但陆截云的轻功心得,起步就是宗师才能接触的领域,先轻功入门,再把心得吃透化为己用,七年都算快的,七天能干个啥?
  东方离人沉默了下,还是点头:
  “也罢,三天后,我们讨论一下轻功感悟,对你学习此心得,也有益处。你去见仇天合吧,和他商量商量,看他是否愿意传授你刀法,换取颐养天年的机会。”
  夜惊堂起身告辞,但想去拿紫檀木盒,却见靖王抬手摁住了紫檀木盒:
  “让下面人还回去即可,你直接去吧。”
  夜惊堂知道王赤虎是靖王大表哥,对此自然深信不疑,拱手一礼后,自行离开了茶室。
  外面小雨未停。
  夜惊堂跟着伤渐离,前往地牢去见仇天合,但穿过廊道来到鸣玉楼附近时,忽然心有所感,觉得有人在打量他。
  夜惊堂顺着感觉,抬头看向鸣玉楼上方,可见鸣玉楼顶端有一个穿着家居裙的女子,刚刚转身。
  他以为是王府的侍女,在偷偷窥伺他的美貌,倒也没往心里去……
  ……
  幽暗地牢内鬼气森森,几盏昏黄油灯,远看去犹如鬼火。
  夜惊堂腰后悬刀,缓步穿过幽声地道,来到地下两层的井口。
  石牢内,仇天合披头散发,依旧保持上次所见的姿势,靠墙而坐,无声无息。
  哗啦——
  铁栅栏的锁链打开,伤渐离在井口等待,夜惊堂则翻身跃入其中。
  仇天合睁开眼帘,瞧见这位故人的后人,心中有亲切,神色却颇为平淡:
  “怎么又来了?这次想问什么?”
  夜惊堂平稳落地,把腰后璃龙环首刀解下,横放于膝:
  “我自幼练刀,一直仰慕仇大侠,今天过来,是想让仇大侠传授刀法。”
  ???
  仇天合双眉微抬,坐直些许,看着夜惊堂,似是在斟酌夜惊堂用意。
  夜惊堂也没遮遮掩掩,直接道:
  “学了刀法,仇大侠对在下便有了指点之恩,我不可能坐视仇大侠身陷囚牢。所以和靖王商量过,我学仇大侠刀法,再传于靖王;作为交换,靖王放仇大侠出狱,在京养老。”
  “……”
  仇天合听明白了意思——这是在救他。
  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仇天合想都没想便摇头拒绝:
  “靖王倒是好算计,图谋老夫的刀法,还以老夫为要挟,令你今后为其鞍前马后,老夫宁可死在狱中,也不会让她得逞。你小子死了这条心。”
  “我是良人,身上没案底,能得朝廷赏识是幸事,总比在江湖刀口舔血的好。仇大侠不必为我前路担忧。”
  仇天合自然知道,被朝廷赏识重用是幸事,但他只要走出地牢,就等于平白无故在夜惊堂脖子上套了根绳子,今后做事会有顾虑。
  夜惊堂天赋出众,又是故人的后代,为了救他这老不死受制于人,他百年之后如何面对故人?
  “你想报效朝廷,是你的事儿。老夫和你不是一路人,不想记你的人情,若真想出去,老夫大可自己把刀法教给靖王。”
  夜惊堂有点头疼,略微沉默后,注意到上方的伤渐离只是外面旁听,没有低头查看,就用手指摩挲刀鞘,写下折云璃三字,同时道:
  “《天合刀》名声很大,却从未在刀法一道位列榜首。仇大侠名震江湖,已经是此刀最杰出的传人,但任然和刀魁有差距。与其让此刀在地牢中埋没,何不让在下来试试,看能否将《天合刀》的江湖地位,再拔高半筹?”
  这江湖气十足的场面话,是说给伤渐离听得。
  仇天合瞧见夜惊堂手指写下的名字,眼神明显出现变化——他教过折云璃刀法,知道折云璃的性子,重情重义,他因掩护折云璃被捕,折云璃必然会想方设法救他。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夜惊堂,如何与折云璃搭上的线,但夜惊堂能写出这名字,说明与折云璃是一伙儿的。
  折云璃是平天教主的徒弟,平天教是拥兵自立的反贼。
  夜惊堂和反贼一伙儿的,那自然也是反贼。
  仇天合念及此处,忽然明白了夜惊堂的用意——夜惊堂是平天教反贼,秘密潜入黑衙,为平天教复国大计当暗桩,需要他的刀法讨好靖王,打入大魏高层。救他出狱,只是顺手为之。
  既如此,他死倔着不走,不但没法帮扶后辈,还坏了平天教和夜惊堂的长远谋划……
  想到这里,仇天合再看面前年纪轻轻夜惊堂,心中不禁感叹:
  好大一步暗棋。
  小小年纪,便深入敌腹,暗中运筹帷幄,待时逐鹿天下。这野心、这魄力,当真后生可畏……
  
  第032章:让老夫静静
  仇天合暗暗感叹片刻后,冷声道:
  “把此刀地位拔高半筹?就凭你?”
  夜惊堂写折云璃的名字,意思单纯是——有个傻丫头,拉着师娘到京城送死,您老别倔,赶快教刀法出去——根本没料到仇天合能脑补这么大一堆。
  不过彼此想法差之万里,事情倒是谈拢了。
  夜惊堂见仇天合松口,豪情万丈道:
  “就凭我。”
  仇天合不再多说这些场面上的废话,冷哼一声,慢悠悠撑起身体,托起锁链:
  “拿刀来。”
  说着抬头看向井口。
  伤渐离知道规矩,没有偷师,退出了地下室。
  呛啷——
  夜惊堂屈指轻弹,螭龙环首刀往前飞出,仇天合稳稳当当接住。
  练刀一辈子的仇天合,已经快一年未曾摸刀,握住刀柄后,眼底涌现一抹怀念,气势也有了变化——就好似从一个半只脚如同的老翁,瞬间蜕变成了屹立于天地之间的不倒苍松。
  哗、哗……
  铁链晃动声中,仇天合双脚游移,身随刀走,动作行云流水、不疾不徐。
  哪怕身体极为虚弱,也能看出步伐动作之间蕴含的深厚底蕴。
  哗哗……
  仇天合的刀法很复杂,只是一个招式,动作姿势很多,似乎全身关节都在活动。
  待到演练完后,仇天合把刀丢给夜惊堂,声音老气横秋:
  “此刀名为《天合》,取自天人合一之意,刀意与《八步狂刀》《屠龙令》截然相反,重意境而不重招式,讲究顺其自然,练至大成,刚劲处如怒江横野、轻柔处如花间游蝶……蝶……”
  慷慨激昂的声音渐小,然后没了。
  仇天合如同世外高人般指点小辈,结果面前的小辈半个字都没听,只是接过刀照猫画虎,学他刚才的动作。
  仇天合本来还觉得夜惊堂是个废材,太急功近利,连刀意都没弄清楚,就开始照猫画虎,学的越像,只会越误入歧途——因为天合刀根本没固定招式,全是意境。
  但很快,仇天合不满的神色,就化为了不解。
  夜惊堂演练了两遍,就发现仇天合教的刀法不对劲儿——运气路线飘忽不定,初看怎么都对,深究却全都是歪路。
  对于这种古怪的感觉,夜惊堂也没钻牛角尖,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教的不对,就不按教材走,仔细感知这一刀该怎么出,让刀感来领路。
  石室内鸦雀无声,夜惊堂单手持刀,缓慢重复着仇天合的动作,每次都不大一样。
  仇天合眼神讶异,没料到夜惊堂悟性这么好,不需要他注解,就找到了入门途径,开始感受起招式间暗藏的玄机。
  天合刀不是世间最强的刀法,却是最难学的刀法。
  因为《天合刀》对武人身体素质要求不高,而《屠龙令》《八步狂刀》等刀法,女人乃至文弱点的男人都练不好。
  《天合刀》受众更广、威力又不俗,代价自然就是上手难度极高,很考验武人悟性,甚至有点玄学;愚笨之人可能学一辈子,都没法登堂入室。
  夜惊堂能这么快摸到诀窍,入门是迟早的事儿,在仇天合看来,最多三月……月……
  仇天合念头还没想玩,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
  只见夜惊堂单手持刀,演练十余次后,忽然停顿了下来,纹丝不动。
  墙壁上的油灯火苗笔直,夜惊堂手中刀便静如孤灯。
  等他呼吸动作带起的余波,让火苗产生些许晃动,夜惊堂手中刀便跟着颤动。
  仇天合眼神错愕,稍作沉默,手腕轻震。
  哗啦——
  地牢里出现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
  身中软骨香,功夫十不存一的仇天合,仅仅是右手微抬,拴在手腕上的粗重铁索,就瞬间绷紧,化为一条钢鞭,抽向夜惊堂。
  但仇天合出手之前,夜惊堂便有了动作。
  飒——
  地牢里刀光一闪,带起的刀风,瞬间吹灭了墙上残烛。
  仇天合手中铁索刚刚拉起,一道银芒就从锁链中间穿过,卡死了即将绷紧的铁链,刀尖也停在了他手肘发力之处,恰到好处的刺破囚服,却没伤及皮肉半分。
  哗啦——
  锁链失去力道,再次掉落在地上,动静戛然而止,光线也暗了下来。
  夜惊堂缓缓收刀归鞘,从腰间取出火折子,走向油灯,赞叹道:
  “好刀法。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靠感知对手的细微变化,提前拆招反击,从而做到永远快人一步,创造这刀法的前辈,恐怕是一位身体条件普通,但悟性旷古烁今的奇人……”
  石室内没有半点回应。
  仇天合眼神匪夷所思,片刻后才开口询问:
  “你为何会天合刀?”
  “嗯?”
  夜惊堂用火折子把油灯点燃,转眼看去,发现仇天合直愣愣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仇大侠不是刚交的吗?”
  “老夫刚交……”
  仇天合差点和骆凝说了同样的话,不过上次见识过夜惊堂的《八步狂刀》,心中评价已经很高,最终还是反应过来,微微点头,右手一摆:
  “出去吧,让老夫静静。”
  “难不成我理解错了?”
  “没错。师父带进门,修行靠个人,回去自己练,以后没事别来打搅老夫清修。”
  “《天合刀》就这一招?”
  “《天合刀》求意境,算内家功夫,说起来就是反手一刀,但千变万化无定型,而且越老越妖。你刚窥见冰山一角,不要小瞧此刀法,等你练得久了,就能明白此刀的霸道之处。”
  夜惊堂觉得《天合刀》确实玄妙,虽然初感觉没义父教的刀法厉害,但其中门道要多几个数量级,潜力极大,还需用心研究领悟。
  念及此处,夜惊堂拱手一礼:
  “多谢仇大侠慷慨施教,以后有不解之处,还望仇大侠能予以指点。在下先告辞了。”
  “唉……”
  仇天合硬是想来一句:
  “你以后不指点老子就是好的,还指点你。”
  但这话太损宗师气度,终是没说,只是靠在墙上自闭……
  
  第033章:家常便饭
  时至下午,雨势渐小。
  夜惊堂走出地牢,手依旧放在刀柄上,揣摩着《天合刀》的法门精要。
  刚在地牢里和仇天合一番交流,算是学到了《天合刀》。
  但《天合刀》是刀法中少见的内家功夫,和义父的刀法孑然不同,他现在只能说学会了怎么用,但完全不理解刀法的内涵,称不上熟练,现在去教靖王为时过早,也太离谱,所以还得熟悉两天。
  转念之间走出地牢入口,夜惊堂回头看了眼鸣玉楼,本想扫一眼就走,哪想到隐隐约约听到小雨中,传来一个成熟女人的话语:
  “你想什么呢?送这种物件……”
  “你才寂寞,真是……你自己看看,这么粗,和手腕差不多……”
  “什么换小点的?不要不要,你自己用去……羞死个人……”
  声音娇羞难耐,还带着三分嫌弃,但娇柔软糯,很是悦耳。
  只闻其声,便能想象出一位美艳贵妇,轻咬下唇含羞带恼推拒的模样。
  夜惊堂略显疑惑,正想听听是在和谁说话,说些什么东西。
  结果刚竖起耳朵,耳边就传来一道古神般的低语:
  “公子,请吧?”
  声音忽如其来,把自认武艺已经不错的夜惊堂都惊的一抖。
  转眼看去,才发现身侧三步外,站着个长发及地的老妪,佝偻着腰,左手负后,右手平摊示意黑衙外面。
  夜惊堂虽是初见这名白发老妪,但从扮相可以猜出,大概率是黑衙的双花红棍之一——白发谛听孟姣。
  八臂地藏、白发谛听都是顶尖宗师,而且是国家队教头,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放在江湖上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
  夜惊堂偷听王府女眷谈话被抓个正着,着实不好意思,拱手一礼后,就快步往黑衙外走去,走出几步回头查看——地牢出口空空荡荡,就好像刚才只是幻觉。
  好轻功……
  跟鬼一样……
  夜惊堂心有余悸间,快步出了黑衙,骑马折返,沿途也在想着刚才那说话贵妇是什么身份。
  能站在鸣玉楼上面无所顾忌闲谈的,肯定身份很高贵,但说是女帝,又不太像。
  这几天在京城转悠,他私下里也打听过朝中的情况。
  当朝女帝是靖王的姐姐,两人年纪差距不大,容貌如何没人敢提,只知道性格果断手腕强硬。
  靖王超模身材、姿容绝世,女帝想来也不会差,这样一个女帝王,说话应该不会那么羞答答。
  而其他人……
  夜惊堂知道的人不多,还真想不出来是谁,只当是靖王的亲眷了。
  他要进宫找《鸣龙图》,说起来这几天还打听过面首之类的传闻。
  从这几天的打听来看,女帝姐妹俩都很洁身自好,没有面首之类的传闻……
  顺带一提,寡居深宫的秦太后也是如此……
  但靠出卖色相、欺骗女子感情进宫拿东西,怎么想都有点亏心。
  剩下一条路,就是苦练轻功潜入大内。
  此法得手的可能性很高,但风险无疑极大,光靖王身边都有白发谛听这种鬼一样的狠人,女帝身边有个啥,他都不敢想,被发现估计连鸟鸟都得被做成乳鸽汤……
  沿街穿过闹市,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染坊街的巷子口。
  虽然没听到声响,遥遥却能闻到一股小炒肉的香味。
  夜惊堂昨天到今天都没吃好饭,闻到香味食欲大动,快步来到院外,自墙头看去——屋檐下放着板凳,折小女侠在厨房外就坐,用柴刀劈柴,刀法不错,但干活不怎么熟练,劈的长短不一。
  厨房里冒着炊烟,窗户打开着,骆女侠套着围裙,在案板与灶台间转来转去,小灶上温着米饭。
  鸟鸟也非常勤快,站在灶台上,张口鸟喙,等着帮忙尝味道。
  夜惊堂打开院门,提起手里的两个小酒坛:
  “饭都做好了?刚好路上买了两坛小酒,梧桐街的阳春烧,上次在金屏楼喝过一回,酒特别香……”
  骆凝早就听到脚步,抬眼瞄了夜惊堂一下,昨晚被欺负心绪尚未平静,没有说话。
  折云璃则热情许多,手腕轻翻把柴刀丢出去,稳稳当当钉在一根柴火上,起身跑到跟前接住酒坛:
  “惊堂哥哥,黑衙的口风如何?”
  “很顺利。我去找仇大侠学刀法,仇大侠答应了,等我过几天学会,教给靖王,应该就能把人捞出来。”
  “靖王不会学了刀法翻脸不认账吧?”
  “靖王看上的是我的本事,翻脸不认账怎么笼络人心?再者也不是放虎归山,让仇大侠在京城养老,等同于挪个地方关押,犯不着唬我。”
  ……
  夜惊堂闲谈间,来到了厨房,略微打量,发现没有酒杯,就开口道:
  “云璃,帮忙去街上的杂货铺买一套酒具,谢啦。”
  “好嘞。”
  折云璃当即拿起雨伞,就想出门。
  骆凝本来没在意,但刚炒了两下菜,就察觉了不对劲儿——能买酒,怎么可能忘记买酒具?
  !!!
  骆凝冰山般的脸颊微微一僵,连忙回首:
  “云璃……”
  折云璃腿脚相当麻利,院子里哪还有人影。
  与此同时,夜惊堂已经走到了跟前,揉了揉大鸟鸟:
  “骆女侠手艺真好。”
  “……”
  骆凝望侧面挪了一步,没去看夜惊堂:
  “夜惊堂!你若再敢得寸进尺,别怪我不讲情面。”
  夜惊堂早上就发现,骆凝确实有点不高兴,自知昨天有点冲动了,心里挺惭愧。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碧绿玉佩,放在案板上,来到灶台后拨弄灶火:
  “别瞎想。黑衙把龙潭碧玺给我了,玉佩就一块儿,当着云璃面给你,容易让她误会。”
  骆凝扫过眼龙潭碧玺:
  “你知道会被误会,还送我玉佩?你什么意思?”
  “怎么能说送,昨晚我们联手擒贼,我总不能把战利品独吞。骆女侠难不成想把所有东西都给我,这会让我胡思乱想的。”
  骆凝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把玉佩收进怀里:
  “这是我应得的,不是你送的,等我离京,就拿去水云剑潭换赏银。”
  这话怎么听,都是在故意气夜惊堂。
  夜惊堂摇头一笑:
  “你的东西,你自然随意处置。”
  锅内水雾升腾,遮挡了两人视线,话语也停了下来。
  骆凝手法娴熟炒着菜,但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余光注意着拨弄灶火的夜惊堂,调味料基本上在乱放。
  稍作沉默后,骆凝忍不住又开口道:
  “你出去,别杵在这里。”
  “骆女侠就这么见不得我?”
  骆凝把锅铲一放,眉眼清冷盯着夜惊堂,一副这日子不过啦,准备撂挑子的架势。
  夜惊堂摇头起身来到外面,劈折云璃还没劈完的柴火。
  骆凝这才放松下来,继续炒菜,其间夹起一块小炒肉,吹了吹,喂到嗷嗷待哺的鸟鸟嘴里。
  鸟鸟眸子亮晶晶接住,然后……
  “咕……?!”
  鸟鸟抽抽了两下,少有的闭上的鸟喙,点头如捣蒜,当是在夸奖小西瓜姐姐手艺好。
  然后鸟鸟就小跳着出门,凑到夜惊堂跟前,认真看劈柴……
  随着饭香满院,雨也停了。
  “吃饭啦~”
  折云璃端着菜,穿过整洁院落来到主屋,发现鸟鸟蹲在屋檐下的鸟舍里,疑惑道:
  “你今天咋不猴急?”
  “叽叽~”
  鸟鸟大气的挥了挥翅膀,示意鸟鸟吃饱了。
  夜惊堂坐在桌子上,打开了酒坛,给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倒酒。
  骆凝在主位坐下,帮忙盛饭,眼神儿依旧不去看夜惊堂,不过云璃在跟前,举止要自然许多。
  等到菜全部上齐,夜惊堂端起酒杯:
  “来,干杯,预祝仇大侠早日脱离苦海。”
  折云璃非常有礼貌,连忙双手端起酒杯:
  “仇大侠性命无忧,我和师娘都欠惊堂哥哥一个大人情,我和师娘先敬你一杯。”
  骆凝那有心情给夜惊堂敬酒,但云璃话都说出来了,她也不好拒绝,想想还是放下筷子,双手举杯,和夜惊堂对碰了下。
  骆凝以袖掩唇一饮而尽,白皙脸颊上顿时泛起二月桃红,看起来不常喝酒,天生迷离的美眸也显出了雾气。
  折云璃酒量倒是不错,一大口下去脸都不带红的,还凑到师娘近前,轻抚后背帮师娘顺气,笑嘻嘻道:
  “我还是头一次见师娘喝酒。惊堂哥哥你好福气,要是江湖人知道……”
  “云璃!”
  骆凝知道折云璃想说蟾宫神女给你敬酒,眼神一沉,打断了折云璃的话语。
  折云璃悻悻然道:
  “我又不傻,随口说说嘛。是不是很辣?”
  骆凝把酒杯放下,平淡回应:
  “一般。”
  夜惊堂也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块色香具全的小炒肉,略微咀嚼……
  妈耶。
  怪不得小蠢鸟站外面……
  夜惊堂也算纯爷们,面不改色嚼着齁死人的小炒肉,又喝了口酒压了压,同时瞄向骆女侠,看她是不是在故意折腾自己。
  看起来不太像……
  那就是心不在焉导致发挥失常……
  折云璃笑眯眯倒了杯酒,也夹了一块子小炒肉放进嘴里。
  然后脸直接就绿了。
  但师娘好不容易做的菜,当场吐了,师娘得多伤心。
  折云璃咬牙咽下去,瞪大眼睛看着夜惊堂,估摸再问——你怎么吃下去的?
  夜惊堂又给折云璃夹了一大筷子,关切道:
  “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你这厮!。
  折云璃牙关紧咬,却面不改色,给夜惊堂也夹了一大筷子:
  “惊堂哥哥是男人,又得出门办事儿,你多吃点才是。师娘的手艺如何呀?”
  “美极了。”
  夜惊堂面不改色,咬牙生吞。
  ……
  一家三口就这么吃着家常便饭,气氛颇为温馨。
  骆凝吃饭都比较仙儿,口味清淡,不爱油腥,只是吃着清炒的小菜。
  见夜惊堂和折云璃,一副兄友妹恭的亲密模样,她心里还挺不悦。
  但两个人互相夹菜,吃着吃着都不说话了,只是闷头喝酒,终是让骆凝察觉了不对。
  骆凝拿起筷子尝了尝小炒肉,脸儿顿时变色,还以为谁在菜里投了毒,继而就恼火道:
  “这么咸……难吃你们不会说?还硬吃!”
  夜惊堂笑了两声,抬手示意:
  “莫斯莫斯……咳咳……”
  “好奇呢……”
  折云璃终于憋不出了,起身去拿茶壶,对着嘴灌:
  “吨吨吨……”
  ?!
  骆凝瞪着两个神经病,看模样是想笑,但硬是憋住了,轻拍桌子,起身出了门,把在门外探头看戏的鸟鸟,抱起来就是一顿训:
  “你怎么回事?”
  “叽……”
  
  第034章:三娘
  另一侧,裴湘君给夜惊堂放了几天假的同时,便开始筹备让夜惊堂认祖归祠的各项事物。
  红花楼规模庞大,分舵遍布天南海北,最初是多家船帮结盟而成的组织,裴家担任话事人,演变为红花楼后,裴家所在的分支被称为青龙堂。
  京城是整个大魏贸易来往的核心,红花楼在京城不能没人坐镇,为此开国时,裴家就顺势把青龙堂迁到了京城。
  不过裴家作为江湖世家,扎根天子脚下,也不敢以江湖身份招摇过市,一直都是隐于市井,暗中调度。
  中午时分,裴家大宅的客厅里,三位远道而来的香主,在席间就坐,两男一女。
  男的是两位老者,名为李三问、王仁,女的则是黄烛夫人,皆是青龙堂的香主。
  裴湘君和大伯母张夫人在中堂下就坐,听着黄烛夫人的抱怨:
  “周家来码头抢生意也罢,抱元门这种二流角色,也想着分一杯羹,若不是顾全大局,我非得亲自去抱元山讲讲道理……”
  香主李三问年纪最大,目前是青龙堂资历最老的叔父,连裴湘君都得尊称长辈,此时端着茶杯,摇头道:
  “李混元一手抱元劲出神入化,在整个云州也是有名有姓的宗师,你一个小香主,拿什么和人讲道理?”
  此言听起来是说黄烛夫人不知天高地厚,但话里的意思,是对裴湘君镇不住江湖人感到不满。
  黄烛夫人还嘴道:
  “我生意被抢了,我还不能说说?你是家里老人,这种事儿该你出面,结果你不出头也罢,还坐在这里冷嘲热讽……”
  啪——
  李三问一拍桌子。
  裴湘君抬手制止两人争吵:
  “别吵了。这次把你们叫过来,是给你们介绍个人。远峰留下了个义子,叫夜惊堂,前几日来了京城,人不错……”
  “夜惊堂今年多大?”
  “十八,有些年轻……”
  李三问脾气比较直,直接道:
  “十八岁连底子都没打好,能干什么?楼主兴师动众把在外香主全叫回来,莫不是准备撂挑子,随便找个裴家人顶上?若真如此,还不如让裴洛来当楼主……”
  张夫人不满道:
  “裴洛不是江湖人,就不该让他知道江湖事。再者就裴洛那游手好闲的性子,你让他知道家里有这么多钱还得了?他明天就能把白马书院买下来自己当夫子……”
  裴湘君知道几位香主信不过年轻人,又开口道:
  “惊堂年纪虽小,但为人处世有章法,武艺不算高,但也称得上一流高手,具体的,你们见到就知道了,绝不会失望。”
  三位香主听见这话,面色郑重。
  市井传言中的江湖事,起手就是宗师八大魁,一二流高手都有点上不得台面,但实情绝非如此。
  红花楼这么大体量,被外人尊为宗师也就三人;强到佘龙、伤渐离这种地步,也是宗师之耻,一流高手门槛有多高可想而知。
  王仁眼神略显质疑,不过没见着人,也不好反驳,就点头道:
  “楼主既然如此看好,待会众香主到齐,就把人领来让我等见见,若真如楼主所言,对我青龙堂乃至红花楼来说,都是一件幸事儿。”
  李三问琢磨了下:
  “楼主把我们都叫来,莫不是准备直接立夜惊堂为少主?”
  “我确有此意。”
  “这如何使得?如今红花楼内忧外患皆在,白虎堂可盯着掌舵的职位,楼主一旦立下少主,又没法服众……”
  裴湘君严肃道:
  “我能做出这决定,心中便有把握。只要你们见过惊堂,就不会觉得我操之过急了。”
  李三问见裴湘君心意已决,不悦道:
  “那行,老夫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楼主心意坚决到这种地步。届时老夫若有刁难后辈之处,还请楼主见谅。”
  想要手下人臣服,光靠当家的夸奖没用,得靠自身本事,裴湘君也没多说。
  几人闲聊片刻后,王仁又说起了难处:
  “上次去周家,就见到一个管事,连周家二房叔伯都没见着,着实不讲情面。清江码头的生意江河日下,若不和周家谈好,划清界限……”
  “周家的老太公即将过寿,我到时候登门贺寿,顺便聊聊此事。你们的面子周家不给,我亲自出面,他们总得掂量掂量。”
  三位香主,对此明显有异议,毕竟江湖豪门,哪有掌门亲自去别家谈小生意的先例。
  黄烛夫人见气氛有点压抑,开口打圆场:
  “周老太公是铸剑名家,生平为人铸造兵刃不下千把,此次八十大寿,泽州的江湖名宿都会登门道贺,据说连平天教的教主夫人都会到场,楼主过去,也不算掉面子……”
  裴湘君也不想聊烦心事,就岔开话题:
  “我还未见过蟾宫神女,听说她曾是江湖第一美人……”
  张夫人笑了下:
  “你吃亏在身为红花楼掌舵,不能露脸,若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登门,到时候和蟾宫神女坐在一起,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今后恐怕就要落在我红花楼了。”
  “唉~”裴湘君摇头:
  “当红花楼掌舵,却靠容貌出名,传出去怕更没人把红花楼当回事儿……”
  ……
  翌日清晨。
  雨后初晴,百姓相继踏出家门,天水桥沿街人头攒动,叫卖声络绎不绝。
  夜惊堂休假几天,整天和骆凝一起转悠,都快乐不思姑把三娘忘了。
  今天早上刚起床,杨朝忽然跑过来,说三娘有事儿找他,他才想起还得上班。
  虽然才来几天,但干的都不是小事儿,天水桥附近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了,沿途还能听见各家铺子的招呼:
  “夜少爷。”
  “少当家来啦……”
  ……
  夜惊堂打过招呼后,来到巷道深处的裴家大宅外。
  三娘身着鹅黄齐腰襦裙,带着丫鬟秀荷站在门前,举目眺望,温柔娴静的模样,就好似盼着儿郎归来的小家碧玉。
  “三娘,你怎么又等在门外面?”
  “叽叽!”
  裴湘君昨天被几位香主啰嗦好久,心里有点小怨念,把飞过来的鸟鸟抱住,皱起眉儿,和受委屈的小媳妇似得:
  “给你放几天假,是想让你把裴家当家里人看,结果可好,没正事儿面都不露,连鸟都不往回飞,真把裴家当外人,唉……”
  “叽。”
  鸟鸟也委屈吧啦,以示无辜。
  夜惊堂稍显惭愧,和裴湘君一起进屋,解释道:
  “我拿了靖王的牌子,这两天无事,就去黑衙套近乎打点关系,帮忙办了点差事儿。”
  “你本事还真大,连无翅鸮都能抓住。看来得给你涨涨工钱,不然以后你随便接个案子,赚的都比在裴家干半年多,更不着家。”
  “办案是刀口舔血,风险大,哪有在三娘这里安稳。工钱就不用涨了,我拿现在的工钱,都觉得在吃软……吃白饭……”
  闲谈间,三人转过走廊,直接进了垂花门。
  过了垂花门就是后宅,因为少爷裴洛不在,里面住着大伯母、裴洛姨娘、丫鬟等人,全是女人。
  夜惊堂身为男子,觉得进去不合适,开口道:
  “三娘叫我来,有事吗?”
  裴湘君撸着鸟鸟,不开心道:
  “没事儿就不能叫你来坐坐?”
  “……”
  夜惊堂无力反驳,只能沿途目不斜视,走过锦鲤池畔的荷塘,来到了长房居住的主院。
  夜惊堂本以为三娘要带着他去茶庭就坐,但走着走着就发现方向不对——三娘步履盈盈,来到了睡房外,还吩咐道:
  “秀荷,你先去歇息吧。”
  跟在后面的秀荷,连忙跑了出去。
  “……”
  夜惊堂扫视空荡荡的院落,和面前摇曳生姿的熟美背影,很正常的想歪了,欲言又止:
  “三娘,你……”
  “进来。”
  吱呀——
  房门打开,三娘进入雅致睡房,还回身往周边瞄了几眼,看有没有人注意。
  ???
  这是要做啥?
  夜惊堂看着和准备偷情似得三娘,心底着实古怪,询问道:
  “这是三娘的闺房,我进来不合适吧?”
  裴湘君收回目光,看出夜惊堂想歪了,但并未解释:
  “进来,和你说点事儿罢了,又没人看见。”
  夜惊堂犹豫了下,终还是进入了睡房。
  咔哒。
  裴湘君待夜惊堂进屋后,把鸟鸟丢出门,然后就把门关上了,闺房里只剩下孤男寡女。
  “叽?!”
  夜惊堂回过头来,眼神诧异,望着风娇水媚的三娘:
  “呃……”
  裴湘君来到床边坐下,姿态柔雅,拍了拍身侧:
  “惊堂,过来坐下。”
  “三娘,你这……”
  “快坐下!别胡思乱想!”
  ???
  都上床了,还叫我别胡思乱想?
  夜惊堂见三娘眉头微蹙,有些不高兴,只得在旁边的坐了下来:
  “我……我草!”
  夜惊堂刚在床边坐下,就发现下面一空,床板垮塌,直接往后栽倒了下去。
  咚——
  不过眨眼之间,两个人就落在了黑漆漆的地下,上方的秀床合拢,再无半点光线。
  夜惊堂着实没料到这一出,心有余悸左右打量:
  “三娘?你作甚?”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呃……”
  夜惊堂还以为裴湘君要对他怎么样,解释道:
  “我以为三娘要给我介绍家里产业,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介绍……这是哪儿?”
  “哼~”
  火折子燃起的声音响起,微弱火光照亮了两人脸颊。
  裴湘君把火折子凑到石壁旁的一盏油灯上,油灯亮起,继而一盏盏灯往前蔓延,地道最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裴湘君收敛柔柔弱弱的气质,稍微整理衣襟,沿着地道走向地下的门口。
  夜惊堂刚压下的杂念,此时又升了起来——毕竟卧室、暗道、地下室,很容易让人联想出些许不正经的东西……
  “这里是什么地方?”
  吱呀——
  说话间,房门打开,灯火通明的厅堂出现在了眼前……
  
  第035章:还有谁不服
  大厅规模宽敞,长宽各六丈,高约两丈,方方正正,里面摆着八张交椅,左右各四,上方挂有匾额,书青龙堂三字。
  正靠墙则是灵案,摆着十余尊牌位,里面有一尊新牌位,写有义父裴远峰的名字。
  灵案前方,还横放着一杆长枪,枪身细微划痕累累,一看就知道是久经江湖风霜的老枪。
  此时八张交椅上,已经有人就坐,身着华服,五男三女,神色肃穆,都转过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
  夜惊堂正想着地下室有什么大开眼界的东西,忽然瞧见如此气派正式的厅堂,以及八个神色肃穆的长者,着实愣了下。
  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干啥,但夜惊堂还是第一时间收敛情绪,做出冷峻模样,站在裴湘君背后观察情况。
  随着裴湘君露面,地下厅堂内的八位香主,皆是起身行礼:
  “楼主!”
  “免礼。”
  裴湘君气势浑然一变,展现出了女掌门该有的气态,不紧不慢来到青龙堂前就坐。
  夜惊堂有点蒙圈,不过还是从称呼和牌位等细节上,大略看出这是什么地方——红花楼的堂口。
  夜惊堂对此并不是很意外,从红财神找上门那天起,他心底就有所怀疑,现在算是确定了心底的猜测。
  原来那个斗笠客真是三娘……
  怪不得红花楼混这么惨……
  夜惊堂不好开口询问,默默来到了裴湘君的太师椅背后站着,打量起在坐众人。
  青龙堂就坐的八位香主,在夜惊堂现身后,眼神各异,三个女香主满眼惊艳。
  李三问等人,则是眼神审视。
  裴湘君没有给夜惊堂介绍背景,因为夜惊堂很聪明,能看懂当前形势。
  她在青龙堂前就坐,扫视左右八位香主:
  “这位就是夜惊堂,二哥裴远峰的义子。上月二哥身故,让其携家产送入京城的事儿,已经和你们讲过了,品行、能力皆可委以重任,所以想让他担任少当家,你们可有异议?”
  王仁开口道:
  “红花楼不光是外面的小小天水桥,对手也不是杨冠这种市井闲汉……”
  裴湘君抬手打断话语,看向夜惊堂:
  “惊堂,你可有自信?”
  夜惊堂到现在还茫然着,都不知道谁是谁,不过对于裴湘君的问题,他回答倒是干脆:
  “裴家是义父的亲眷,三娘待我也宽厚,给了高额薪水,出了事儿我自然会竭尽所能维护。至于裴家的产业,是天水桥一处,还是遍布五湖四海,对我来说没区别。”
  裴湘君对这话非常满意,李三问却眉头一皱:
  “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现在为难红花楼的,是整个江湖!你重信守义也得看自身本事,空口白话,让我等如何信你?”
  夜惊堂觉得这老头话中带刺,平淡回应:
  “我不是裴家人,帮裴家只是情义使然,你们不信,该做的我也会去做;你们相信,不该做的,我也不会答应。”
  在做八位香主,有皱眉有点头,彼此对视,看起来是在商量。
  夜惊堂瞧见这些人,各谈各的把三娘晾在一边,缺乏老大最起码的敬畏,暗暗蹙眉。
  夜惊堂略微思索,回想起了红花楼的境况——楼主实力不足,江湖势力虎视眈眈、各大堂口蠢蠢欲动……
  再看旁边风娇水媚的三娘,确实不像抗大梁的人物,想了想,询问道:
  “三娘,你今天带我过来,是让我展现一下能力,博得在坐各位的赏识?”
  此言一出,八位香主齐齐转头。
  裴湘君正在等李三问出来挑刺,和夜惊堂过过手,好证明夜惊堂的潜力,对此回应:
  “嗯……差不多是如此。”
  夜惊堂微微点头,走到了三娘前面,扫视众香主:
  “那就直接来吧。各位是想逐个考校,还是一起上?”
  ?!
  在坐八位香主,听见这我要打八个的嚣张语气,直接愣住了。
  裴湘君都把杏眸瞪大了几分,连忙制止:
  “惊堂,不可放肆!”
  夜惊堂微微抬手,继续道:
  “三娘给我开薪水,让我当少东家,我拿了钱,就得把事儿办好。你们觉得三娘安排有问题,大可站出来提,若我没法反驳,会自己出门。”
  啪——
  李三问本就对裴湘君一拍脑门的决议不满,见这小子心无半点敬重,勃然大怒,当即一拍扶手起身。
  但就在此时。
  呛啷——
  地下厅堂内刀光一闪。
  夜惊堂腰间三尺银锋出鞘,带出半月寒芒。
  凄厉刀鸣,让在坐九人都是毛骨悚然。
  李三问不是庸手,瞧这架势便眼神惊悚,仓皇后撤。
  但八步狂刀,猛就猛在先发制敌。
  夜惊堂虽然才悟出来几天,却烂熟于心,佘龙都是仓促之下才挡住,一个小香主,凭什么接下?
  刀锋一闪而过,直取屁股刚刚离开椅子的李三问中门。
  不出意外一刀下去,李三问手刚抬起来,胸口已经被开了条口子。
  但可惜的是,银色刀锋尚未触及李三问衣袍,一杆墨黑长枪从后方探出,架在了刀上。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
  换做上次,这一枪能把夜惊堂的刀磕飞。
  但这次却不然,势大力沉的枪杆,硬没停住夜惊堂手里的刀,被劈的上抬三寸,枪杆直接撞在李三问胸前。
  嘭——
  哗啦——
  李三问整个人往后飞退,撞翻了交椅,摔在地上。
  其他七位香主皆是惊悚,起身退开几步,如临大敌。
  李三问连胸口痛处都顾不得,脸色煞白爬起来,闪到了裴湘君后方,如见鬼神。
  刀光一闪而过后,青龙堂内瞬间凝滞。
  裴湘君怎么也没想到,几天未见,夜惊堂武艺就离谱到了这种地步。
  也是此时才明白,佘龙为何被夜惊堂一刀砍伤胳膊。
  “你做什么?李老是长辈……”
  “我只认三娘,又不认识他们。”
  “都是自家人,你亮个身手就行了,为何下手这般重?”
  “我是武夫,不是戏子!有人试我深浅,我就得让他知道深浅。”
  “……”
  裴湘君感觉夜惊堂有点凶,没有再说话。
  夜惊堂持刀斜指地面,看向诸位香主:
  “在坐诸位,还有谁想试试晚辈的深浅?”
  此言出,被镇住的八位香主,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第一次见面就来了个下马威,在坐香主肯定不爽。
  但夜惊堂这一刀展现的实力,已经有宗师的风采了,让他们这群香主上去试深浅,不是找死。
  年仅十八便有此等武艺,整个江湖都找不到几个类似的,这样的人成为红花楼少主,可谓潜力无限。
  哪怕这少主看起来有点凶,不怎么好相处,但在门派内部受点气,再怎么也比被外面的江湖势力骑在头上拉屎强。
  黄烛夫人见众人迟疑,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一礼:
  “少主好功夫!”
  余下香主见此,也跟着拱手行礼,李三问亦是如此。
  夜惊堂见此,收刀归鞘,退回了裴湘君背后:
  “我对红花楼的产业不感兴趣,只因灵案上放着我义父的牌位,我才站在这里。义父的产业我能分文不取,裴家的同样如此,等三娘觉得不用我帮忙了,我自会离开。”
  裴湘君接触几天,已经大概知道夜惊堂的性子,柔声道: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夜惊堂不再多言。
  裴湘君重新坐正,环视大堂。
  面前的八位香主,比刚才装出来的严肃,要正经太多,鸦雀无声正襟危坐,等着裴湘君发话。
  “马上月末,过几天就要去西王镇会见各大堂主,届时会把惊堂带上,正式宣布此事,你们觉得各大堂主会不会有异议?”
  八位香主齐齐摇头。
  想到各大堂主惊掉下巴的场面,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
  黄烛夫人道:
  “到时候,白虎堂肯定要给少主下战书,少主下手别太狠……”
  李三问被打了一顿后,也没抱怨什么——主要是真打不过——他开口道:
  “下手不狠,下面人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老楼主在时,宋家可敢放半个屁?也就裴家只剩孤儿寡母,才敢叫嚣……”
  王仁琢磨了下:
  “打自家人狠,终究不好听。周家马上寿宴,到时候让少主过去,和周家的少主碰一碰。我看周家打擂输了,还有什么脸面去抢码头生意。”
  “是啊,让少主去最合适……”
  ……
  有人起头,青龙堂目前乱七八糟的代办事项全出来了,几个香主恨不得现在就把夜惊堂拉去撑门面。
  裴湘君见此抬手压住嘈杂:
  “惊堂和二哥学了刀法,但不会枪法。去聚义楼用刀还好,但去周家若不会枪法,外人还以为我们花钱从江湖上请了个高手撑门面。”
  八位香主想想也是,面露失望。
  但让人没想到的事儿,裴湘君话音刚落,背后的夜惊堂就开口:
  “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自然得去办,三娘把枪法教我即可。我记的西王镇距离水云剑潭没多远,过几天要出门的话,刚好一起平了,省得来回跑。”
  ???
  此言一出,众香主皆是抬起头来。
  若不是刚见识过夜惊堂的天赋,非得骂一句“哪儿来的二愣子,一边儿玩去。”
  裴湘君都不知道如何吐槽,尽力心平气和道: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枪法不是三两天就能练成,我知道你有心帮裴家办事儿,但习武之事急不得。”
  “莫非裴家的枪法,很深奥?”
  “百兵之王,曾经打到天下第七的枪法,你觉得呢?”
  “……”
  夜惊堂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言……
  
  第036章:烦心琐事
  染坊街,双桂巷。
  旭日东升,金色霞光洒在了挂着露珠的瓜架上,星星点点晶莹剔透。
  一尘不染的院落里,回荡着切菜时的整齐轻响:
  咚咚咚……
  身着青色薄衫的绝色美妇,在厨房的窗前亭亭玉立,金色朝阳洒在脸颊上,桃花美眸分外出神,在把切好的蒜苗放入瓷盘后,举目望了远方初升的太阳。
  老旧小院,房舍三间,每天做做饭、种种花草,等着相公……不对,等着儿子和闺女回来,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有生活悠闲与宁静……
  这或许便是寻常人的生活吧,常人早已厌倦,江湖人却求之不得……
  踏、踏、踏……
  正柔肠百转间,脚步轻响出现在院外,听起来是云璃的声音。
  骆凝收回心神,转眼看去,却见邻家小姑娘打扮的云璃,从外面跑回来,直接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有些着急:
  “师娘,不好了,我刚才在在街上转悠,撞见了张护法……”
  “嗯?”
  骆凝听见这话,手上的菜刀一顿。
  云璃所说的张护法,名为南山铁卦张横谷,本身是大燕钦天监的小道童,前朝国灭时随大燕皇族逃到南霄山,历尽甲子浮沉,如今是平天教四大护法之一,开山元老,连平天教主都得叫上一声师叔。
  现在忽然跑到京城,只能是平天教主发话了,请她回南霄山。
  骆凝略微琢磨,走出厨房询问:
  “张护法人在哪儿?”
  “在东门那边安排门路离京,让我过来请师娘过去,说马上周家寿宴,周家帖子都送了,师娘的剑都是周家帮忙造的,得到场,不然江湖人会说师娘忘恩负义,嫁入豪门就忘了故交……”
  骆凝还是蟾宫神女时,为报家仇四处寻访高人,曾去过水云剑潭,虽然没学到剑法,但靠着江湖美名,周家还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给她打造了腰间这把名兵泣水剑。
  后来她嫁入平天教,成为教主夫人,这人情自然就算在了平天教头上,周家没说让她还,但她确实不能忘了。
  “周老太公不是下月中旬才过寿吗?我又没说不过去,这么着急作甚?”
  “张护法说这次寿宴,周家和红花楼可能会起摩擦,你到场大概率卷入其中,师父要和你商量对策,让你回去一趟。”
  骆凝本来的打算,是过些天坐船,从京城直接去周家,反正距离不算远,走个过场就回来继续忙活仇天合的事儿。
  听见此言不禁皱眉,扫了眼锅里正在热的饭菜:
  “救仇天合的事儿,已经有了眉目……”
  折云璃拍了拍胸口的荷包蛋:
  “师娘放心。情况我已经和张护法说了,我留在京城陪着惊堂哥哥,张护法接受暗中把控局势,你放心回去即可……”
  ???
  骆凝眼神一冷,严肃望向折云璃:
  “胡闹!你性格冒失,一个人留在京城,我如何放心?”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
  “张护法会暗中保护我呀,张护法比师娘厉害多了……”
  “那也不行。”
  骆凝要么不走,要么一起走,岂能把云璃留在夜惊堂跟前,以那无耻小贼的性子,等她回来,小云璃怕是都怀上了……
  骆凝稍微琢磨了下,又走回厨房:
  “夜惊堂天资不俗,张护法看到瞧见,肯定想方设法往南霄山带……”
  “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好?我平天教又不是土匪,夜惊堂志在官场,能帮忙已经仁至义尽,我们强行拉他落草为寇,像话吗?”
  折云璃嘟了嘟嘴,想说什么,但也不太好反驳。
  “跑快点,来回也就半个多月……我待会和夜惊堂说一声,夜惊堂重侠义,我们走了,也会帮忙救仇天合,过些天我们再回来即可。”
  折云璃不大相信:
  “我们都走了,惊堂哥哥凭啥冒着杀头的风险,帮我们救人?”
  “……”
  骆凝张了张嘴,却也找不到理由,只能平静道:
  “师娘会好好劝他,你先去和张护法准备,我晚些过来。”
  “好吧……”
  折云璃只得掉头快步离去……
  ……
  裴家。
  红花楼体量很大,事务繁多,光是介绍各种产业的情况,八个香主都说了大半天。
  夜惊堂也在听,但并未往心里记,他是帮裴家办事儿,三娘有事儿他帮忙即可,又不图谋家业,记太详细没啥用。
  等青龙堂散会,众香主从地道各自离去,已经中午。
  夜惊堂从三娘的床铺上爬出来,落入闺房之内,便听见房门处传来“哒哒哒……”的轻响——爪爪踹门的声音。
  夜惊堂打开房门,可见庭院寂寂无声,被晾在门外大半天的鸟鸟,瞧见他就偏头望向别处,做出重色轻鸟,不想搭理你的小模样。
  裴湘君从幔帐间出来,举止神态又变成变成温温柔柔的小女人,来到夜惊堂跟前,把负气的鸟鸟抱在怀里,夸赞道:
  “家里有个男人当家,就是不一样。这些香主是家里老人,也都忠心,但看着我长大,心里总把我当后辈看,我也不好说教。你今天来个下马威教教他们规矩,以后说话就轻松多了。”
  夜惊堂以前看到三娘崇拜的小眼神,觉得飘飘然,但发现三娘是红财神后,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你堂堂红花楼女掌门,赫赫有名的江湖枭雄,在我面前装楚楚可怜求保护的美娇娘?
  但被女强人崇拜,好像更让人飘飘然……
  夜惊堂心思有点乱,想了想回应道:
  “分内之事罢了,三娘不介意就好。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听三娘安排。”
  “都是少当家了,住外面多见外?你大伯母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了,以后你就住家里吧。”
  “裴家都是女眷,我一个外姓男子,住在家里难免惹来流言蜚语。染坊街离这儿也不算远,三娘有安排随时派人招呼一声即可。”
  裴湘君把复兴红花楼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夜惊堂身上,自然想留在跟前,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但夜惊堂如此坚持,她也不好强留,只得道:
  “天水桥的事儿,用不着你帮忙,你当前最主要的事儿,就是过些天去聚义楼,帮我把几大堂主镇住。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些我再把枪法教你。”
  说着,裴湘君走到妆台前,打开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摞银票,看起来是要给夜惊堂零花钱。
  从银票面额来看,一给就是百来万。
  夜惊堂瞧见此景,算是体会到了被貌美富婆保养是什么感觉了。
  但作为顶天立地的正经男儿,工钱之外的馈赠,他肯定不会拿,拱手说了声:
  “我先走了,三娘早点休息。”
  就直接出了门。
  “哎?”
  裴湘君刚取出银票,瞧见夜惊堂和鸟鸟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儿颇为无奈……
  
  第037章:殊途同归
  “叽叽叽~”
  时值正午,染坊街上人影稀疏。
  夜惊堂牵着马走过街道,马背上的白鸟鸟,悠哉悠哉吃着刚给它买来的小肉干。
  等来到双桂巷口,鸟鸟就迫不及待飞入深巷,沿途:
  “叽叽叽叽……”
  “回来啦?饿坏了吧?”
  “叽叽……”
  少妇宠溺的声音从院墙后传来。
  夜惊堂闻声一笑,牵着马进入院门。
  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又出现了些许变化,院墙下多了一排小花盆,里面种着青苗,不知是何种花卉。
  厨房外,劈好的柴火整齐堆放,连窗户下挂着的熏肉、姜蒜大蒜,都整理的有条不紊,以至于进门第一眼,感觉整个院子都亮堂了几分。
  夜惊堂自幼和义父生活,两人都是武夫,家里谈不上脏乱差,但随意是必然。
  瞧见此景,忽然觉得有个贤内助在家,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骆凝穿着青色长裙,端着两盘小菜走出厨房,肩膀上停着鸟鸟,神色如初见时那样冷艳而娴静,没有去看瓜架下拴马的夜惊堂,只是平淡招呼:
  “云璃出去玩儿了,来吃饭吧。”
  夜惊堂感觉骆凝忽然对他亲近了不少,心中稍显意外,进入厨房端着炒好的菜,来到正屋里放下,望向摆盘的骆凝:
  “骆女侠今天怎么这般温柔?”
  骆凝在夜惊堂左侧坐下,打开小酒坛,到了两杯酒,用拉家常的口气道:
  “你我虽然关系不怎么好,但这些日子确实得感谢你的照应。我入京有一段时间了,出门没有告知家里……”
  夜惊堂接过酒杯的动作一顿,把手收了回去:
  “你准备走?”
  “叽?”
  眼巴巴望着小炒肉的鸟鸟,听见这话顿时急了,抬起脑袋可怜巴巴的瞅着小西瓜姐姐。
  骆凝把鸟鸟抱进怀里揉了揉,柳眉轻蹙:
  “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想把我扣在京城,一直给你做饭洗衣?”
  夜惊堂倒不是这个意思,想了想:
  “仇天合可还没捞出来,鸣龙图我也没琢磨出门道,你现在走,怕是不合适。”
  “家中有要事,得回去一趟。我答应过,只要仇天合出狱,我教给你武艺,现在已经教给你轻功了,鸣龙图我也不要。我相信我不在,你也能信守承诺……”
  ???
  夜惊堂皱眉道:
  “你准备一去不回?”
  骆凝心里不是这么打算,但脸上很是严肃:
  “你救仇天合,我教你武艺,是提前说好的事情。轻功我已经教了,我连鸣龙图都不要,还回来做什么?”
  夜惊堂倒是被这话问住了,手指轻敲桌案,略微琢磨:
  “仇天合出狱,也是困在京城,不是长久之计。我在朝廷多走动,或许能让他彻底恢复自由身。”
  ???
  骆凝本来只是欲擒故纵,说一去不回,然后勉强答应过几天回来,让这小贼不至于死缠烂打不让她走。
  她着实没料到,夜惊堂为了留下她,能做出这么大的承诺,心头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心思肯定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让面前的小贼察觉,指定得寸进尺,提什么非分要求。
  “家中有要事,已经派了人通知我,我才不得不提前离开。你……你要是能帮仇天合彻底恢复自由身,我过些天再回来,教你《沾云十四手》。”
  夜惊堂听见这话,露出了笑容,又询问道:
  “家里有什么事?这般着急?”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
  “我只是怕你出事。你又不告诉我身份,往外面一跑,就是的大海捞针,不小心折外面,我还觉得你一去不回不守信,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骆凝稍微沉默,不好说她要去水云剑潭参加周老太公的寿宴,只是道:
  “不是大事儿,嗯……我回去送个礼,忙完就回来,也就二十来天……”
  “二十多天……”
  夜惊堂过几天得陪着三娘出去一趟,先到西王镇砍几个人,再顺路去水云剑潭砍几个人,等回来大概下月中旬,出门的时间还差不多……
  夜惊堂想想,点头道:
  “行吧,反正我过几天也要出去一趟。几天时间,很难让把仇天合弄出来,要不咋们回来再继续?”
  ???
  骆凝听这话,还以为夜惊堂不信任她,她不在就不帮忙,不悦道:
  “我说会回来,就会回来。你准备出去作甚?”
  夜惊堂微微摊手:
  “我是天水桥的镖师,又不是游侠儿,拿着工钱要办事的,过几天得去处理点生意上的小事情。”
  骆凝见此不再多问,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夜惊堂倒酒:
  “你天赋不俗,当什么镖师,无论是去官场,还是闯江湖,不都比给人卖苦力强……”
  手扶水袖,温温柔柔倒酒的姿态,配上碎碎念的言语,看起来颇像是抱怨男人没志气的小媳妇。
  夜惊堂拿起筷子,目光打量着骆凝,眨了眨眼睛。
  骆凝有所察觉,双眸微冷,把酒壶放下,拿起斟满的酒杯,一口闷。
  ???
  夜惊堂顿时无语,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生常谈询问:
  “我都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你们救人了,骆女侠还是不肯给我透个底?”
  骆凝以袖掩面,将烈酒一饮而尽,刚把酒杯放下,夜惊堂便给她斟酒,她也没拒绝:
  “我不把底细告诉你,自有缘由。”
  “什么缘由?”
  骆凝不说,是因为平天教是反贼,夜惊堂知道后,就得在仕途和跟着她之间做出选择,要是选仕途,两人就得分道扬镳,仇天合的事儿就难办了。
  其次平天教主是女人,坦白的话,这些都得说,让夜惊堂知道她只是个清清白白的单身大姐姐,她大概率招架不住这小贼的各种手段。
  “你别问,等仇天合脱险,我自会和你说清楚。”
  “能不能提前透个底?”
  夜惊堂端起酒杯轻叹:
  “我现在感觉自己道德败坏,在勾搭有夫之妇,违背了侠义二字,晚上觉都睡不着……”
  你还知道呀?
  骆凝坐直几分,严肃道:
  “既如此,你就该痛改前非、悬崖勒马……”
  夜惊堂微微抬手:
  “但事情已经出了,我悬崖勒马,不还是犯了错……我快刀斩乱麻吧,又怕骆女侠觉得我是负心人。”
  骆凝都给气笑了,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懒得回应脸皮比墙都厚的话。
  夜惊堂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姻缘这东西,真说不准。我现在是尚无妻妾,但你也知道,我长得周正,天赋也还行,盯着我的人可不少。靖王能给我大开方便之门,你就不想想原因?”
  ???
  
  第038章:误会
  骆凝眨了眨眼睛,显然被这话勾起了心思,端起酒杯小口抿着:
  “难不成,女王爷看上你了?”
  “我不过是梁州边关来的穷小子,天赋不错长得还行,被看上不算意外。我如果有意中人,我还能用糟糠之妻不下堂婉拒,不然皇帝的妹妹看上我,我能如何?”
  “……”
  骆凝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里一跳,想说夜惊堂骗人。
  但夜惊堂的相貌、天赋,无一不是人中龙凤,被女王爷收入后宫,合情合理,还没法反抗。
  若是成了女王爷的驸马,那可就只能一辈子伺候女王爷,彻底和其他女人划清界限了……
  但这小贼亲过她摸过她,她以后怎么办?
  虽然这想法不合适,但从理智的角度考虑,她哪怕不喜欢这小贼,这小贼占了便宜,也该给她的考虑的窗口期才对。
  岂能占完便宜就去当女王爷的驸马……
  骆凝连续喝了好几杯酒,才冷冰冰道:
  “堂堂男儿,岂能委身于女人膝下求富贵?”
  “菜市口被砍头的那些人,想被皇帝王爷砍?宫里的那些妃子,真想嫁给皇帝?”
  “……”
  骆凝无力反驳,略微思量,轻轻吸了口气:
  “你……你这小贼,已经得罪了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让你偿还,在此之前,你最好注意点,嗯……若女王爷真对你有非分之想,你可以说你已经有了意中人……”
  “靖王问起来,我说是谁?我总不能随便指一个吧?女王爷示好,我若回绝了,就等同于断了仕途……”
  啪——
  骆凝轻拍桌案,眼神微冷:
  “是你先起色心;我不计前嫌也好,让你偿还也罢,都得看我的意思。我没想好之前,你就得老老实实等着。我原谅你,你才能去攀附女王爷,你敢说个不字试试?”
  女侠很凶。
  夜惊堂又给她倒了杯酒:
  “我倒是可以等,但骆女侠都嫁人了,注定不会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嫁人又怎么了?”
  骆凝几杯酒下肚,脸颊染上了一抹酡红,看起来是生气了,借着酒劲儿反驳道:
  “嫁人了我就不能改嫁?我就不能是寡妇?或者我相公癖好特殊,喜欢男人,和我只是形式夫妻?”
  “咳咳……”
  夜惊堂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眼神错愕,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凑到骆女侠跟前,难以置信道:
  “喜欢男人?”
  骆凝理直气壮:
  “对,我相公就是喜欢男人!而且如饥似渴,瞧见你这样的美男子就走不动道。你可知你纠缠我,被我相公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
  夜惊堂某处一紧,头皮发麻:
  “什么下场?”
  骆女侠见把无法无天的小贼吓住了,还挺来劲儿,冰山雪莲般的脸颊微微扬起,做出威胁模样:
  “你对我做什么,她就会对你做什么!”
  “啊?!”
  “而且她性格霸道、强势,下手必然比你这小贼狠。会把你摁着绑起来,可劲儿欺辱。你打不过她,叫破喉咙都没人能救你,只能被没日没夜欺辱……”
  这话相当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夜惊堂感觉骆凝说的是真话。
  夜惊堂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离远了些,抬起手来:
  “好啦好啦,别说了。”
  骆凝一直都被欺负,见夜惊堂终于怂了,气势自然起来了。
  因为喝了几杯酒,骆凝看起来比往日要活跃些许,用空灵冷傲的御姐音,嘲讽道:
  “怎么?害怕了?摁着我欺负的胆量去哪儿了?以后再敢对我无礼,我只需回去说一句,你就得落得这般下场……”
  夜惊堂是真的头皮发麻,喝了两杯酒压了压惊,才询问道:
  “骆女侠,你怎么嫁了个这种变态?是不是被强迫的?”
  骆凝眨了眨眼睛,神色收敛,正经了些许:
  “说来话长,等救出仇天合后,我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你不能去攀附女王爷……”
  “这怕不行,你相公那么变态,我要是被逮住咋办?我觉得世上没有地方,比靖王府还安全。”
  ???
  骆凝发现用力过猛,把这小贼吓得准备去抱女王爷大腿了,又解释道:
  “嗯……你也不必太担心,我是家里拿事儿的人,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儿,只要我不说什么,她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夜惊堂想了想,拖着凳子坐到骆凝跟前,询问道:
  “你相公喜欢男人,你们也没啥感情,你只是为了掩饰你相公的变态癖好,才结为假夫妻?”
  男人忽然坐在身边,骆凝不由自主的身体绷紧几分,但还是撑着气势:
  “差不多。不过我可没你想的那般不堪,她要给我办事儿,我才帮她掩饰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地方。彼此合作罢了。”
  “那骆女侠,实际上就是未婚单身,并非有夫之妇?”
  “……”
  骆凝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她似乎不知不觉把底子全交待了。
  “江湖明面上,我确实是有夫之妇。你再敢对我无礼半分,后果你自己知道。”
  夜惊堂略微斟酌:
  “我感觉,我还是去投靠靖王比较好……”
  啪——
  骆凝有些恼火了,轻拍桌案:
  “只要我保你没事儿,就没人能动你,你怕个什么?你就这么想屈居女王爷裙下?你以前的胆子呢?”
  “……”
  夜惊堂看着骆凝恨铁不成钢的双眸,算是明白了意思——让他不要去攀附靖王当驸马,也不要害怕那个变态……
  夜惊堂微微颔首,不再多说,拿起酒杯:
  “喝酒喝酒,不说了。”
  骆凝见此,没有再拿平天教主恐吓小贼,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下,然后一饮而尽。
  两人瞎扯半天,不知不觉便已经酒过三巡。
  骆凝以前滴酒不沾,今天能扯这么大一顿乱七八糟的话,显然是喝高了,又连端几杯后,便感觉头重脚轻。
  自酌自饮间,余光看去,俊朗非凡的小贼,自顾自喝着闷酒。
  表情依旧冷峻不凡,带着些暗藏其中的儒雅温文,但眼神儿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很多东西,不太开心。
  骆凝见此酒意消了几分,略微回顾了两人的对话——如果不知道平天教主是女人,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
  她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因为要达成某些目的,和一个性格变态的男人假扮夫妻,话里话外还很依靠那个变态……
  这若是让把她当冰清玉洁的仙子看的男人知道,恐怕对她的好印象会一落千丈,再中意也会好感全无,甚至弃如敝履……
  “……”
  骆凝冷艳无双的绝色脸颊,不知为何显出了一抹紧张。
  虽然她对这无耻小贼没什么意思,但为了让他别痴心妄想,用这些事儿自污,毁掉自己清清白白的形象,让这小贼误会甚至嫌弃自己,好像得不偿失……
  骆凝偷偷瞄了夜惊堂几眼后,想了想,又开口道:
  “你……你别胡思乱想。我和她只是互相帮忙,私下清清白白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是那种,为了目的连名节都不在乎的女人……其中原委很复杂,我暂时不能和你说,但肯定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些事情,等救出仇天合,我再和你解释,到时候你就会觉,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内情,才会听起来古怪……”
  夜惊堂转过眼帘,瞧见貌若天仙的大姐姐,脸颊酡红,醉醺醺小声解释,勾起嘴角:
  “骆女侠怕我误会?”
  
  第039章:发酒疯
  “骆女侠怕我误会?”
  话音刚落,骆凝眼神就沉了几分,看起来是不高兴了。
  夜惊堂连忙抬手:
  “好好好,我怎么会误会骆女侠,你说什么我信什么,来干杯。”
  骆凝这才作罢,素手轻抬揉了揉眉心:
  “我不胜酒力,先走了,云璃还在等着……”
  “那我替你喝?马上要离开好久,总得把饭吃完。”
  夜惊堂自然而然握住骆凝端杯的手,凑到嘴边一饮而尽,又把自己的酒喝完:
  “这样行吧?”
  见夜惊堂没灌她酒,骆凝轻咬下唇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酒壶,帮他倒酒。
  哗哗~
  清凉酒液落入杯中,又洒出了些,但还是倒满了。
  夜惊堂本想自己拿,但身边的骆女侠,却拿起了酒杯,往他嘴边凑:
  “你快点吃,吃完我好走……”
  夜惊堂听著有些吐字不清的话语,想就此了事,让她先休息,但酒杯差点凑到鼻子上,他只能张嘴接住:
  咕嘟……
  一杯酒还没喝完,肩头就是一沉,靠上了一团香软。
  哒——
  酒杯从白皙指尖滑落,又被夜惊堂接住。
  偏头看去,骆女侠脸颊酡红,浑身软绵绵靠在了肩膀上,手儿无力垂下。
  表情还保持冷艳而严肃的模样,但很快就眉宇舒展,只剩下三月春水般的柔艳,还若有若无呢喃了一句:
  “小贼,你再敢……轻薄……”
  “叽?”
  一直在桌子旁边埋头干饭的鸟鸟,抬起脑袋,歪头用乌亮的大眼睛打量。
  以前义父经常喝个烂醉如泥睡地上,都是夜惊堂拖到床铺上休息。
  鸟鸟见小西瓜姐姐也喝趴下了,自然用翅膀指向床铺。
  夜惊堂没有搭理鸟鸟,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淡淡幽香铺面而来。
  本来想晃一下骆凝,但手一抬,靠的不怎么结实的骆凝,就往后方倒去,他只得连忙扶住了肩头,变成了搂在怀里。
  “骆女侠?”
  骆凝柳叶眉动了动,但并未做出回应。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心有杂念,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上次冲动亲了下,把骆凝都给气哭了,在床铺上对着墙委屈了一阵天,事后想来确实有点过分,不像侠士之举。
  夜惊堂犹豫片刻,还是没乱碰,只是托着骆凝的后背和腿弯,把身轻如燕的骆凝,抱着放到了床铺上。
  虽然没有脱衣裳,但躺着休息片刻,鞋子肯定得脱。
  夜惊堂在床铺前半蹲下来,握住青色长裙下绣鞋,鞋上绣着几片竹叶,造型很是漂亮。
  将鞋子取下,包裹着白色不袜的玉足就呈现在了眼前,线条极为优美,隔着轻薄布料都能感受到凝滞般的细嫩。
  夜惊堂把绣鞋取下来,双腿平放在床铺上,然后来到床头,看向骆凝宁静的脸颊,见发髻的玉簪有点硌人,就抬手想把发簪取下。
  但……骆凝是内家高手,喝的有点多,晕晕乎乎闭眼眯会,只感觉过了一瞬,就发现有人在她脚上摸来摸去。
  心底的警觉,让骆凝睁开了眼帘,结果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床铺上。
  而正上方,就是那张熟悉的男子脸颊,正俯着身,手往她脸上摸来。
  ?!
  骆凝醉醺醺的酒意,瞬间吓醒大半,快若奔雷的弹指一点,戳在了男子胸口。
  夜惊堂发现骆凝忽然睁眼,正想开口说话,结果话未出口,胸口就是一麻,四肢顿时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往下倒去,小西瓜在眼前迅速放大。
  扑——
  眼前一黑。
  脸颊不知撞到了什么,反正软绵绵的好大一团儿,温热中带着香腻柔滑,唯一的缺点就是让人窒息。
  “呜?!”
  骆凝眼神羞愤,连当前姿势都没注意,怒声道:
  “夜惊堂!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想气死我是吧?!”
  “呜呜……”
  夜惊堂趴着,如同全身瘫痪,连四肢都感觉不到,能动的只有嘴巴,但视野被什么东西蒙蔽,说话都听不清。
  夜惊堂一开口,骆凝就感觉炽热呼吸,穿过了两层轻薄布料,灼烧着衣襟下的每一寸肌肤。
  她浑身猛的一哆嗦,把以小西瓜洗面的夜惊堂推开,扔到了一边,翻身站起,醉醺醺的脸颊化为了红苹果,拔出软剑,颤声道:
  “你这无耻小贼,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夜惊堂翻过身来,终于能看见东西了,但依旧四肢发麻没知觉,眼神惊异道:
  “你这是什么手法?点穴?诶诶……我刚才没干什么,你相信我……”
  骆凝半点不信,夜惊堂有案底在先,她被灌醉不知躺了多久,两人发生了啥,她都不敢去想。
  低头看去,衣衫完好,看似没出事儿。
  但万一是这小贼完事后穿上的呢?
  骆凝带着三分醉意,心乱如麻有些失去理智,直接拿着剑指向小惊堂:
  “一而再再而三,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女人?我今天不给你长个记性……”
  “诶?!女侠且慢!”
  夜惊堂脸色骤变,眼见骆凝喝大了,用剑指向下三路,也不知如何发力,硬生生把被封住的穴位冲开了些许,挪动腰身躲闪:
  “我真没干什么,你别冲动,你不点我,我都不会埋你胸口……”
  “叽叽叽……”
  鸟鸟见状,也连忙晃动翅膀,帮夜惊堂解释。
  骆凝扫了眼天色和还没凉的饭菜,才确定她醉倒没过多久。
  但夜惊堂把她抱到床铺上是事实,一路上就没亲亲摸摸?
  就算夜惊堂什么都没干,这些天她一直被轻薄,也得给这小贼点颜色看看。
  眼见夜惊堂眼神惊恐,骆凝岂会收手,做出凶神恶煞的疯批仙子模样,提剑乱戳,作势要给夜惊堂去势:
  “你有什么不敢做的?你不是喜欢欺辱女子吗?来啊?我让你欺负……”
  “别别别,你要不戳我胳膊一剑,别乱比划……”
  “我偏不!你这小贼……”
  ……
  骆凝提剑瞄着夜惊堂腿间,惊的夜惊堂变成了面条人,左右乱扭躲闪,等四肢麻痹完全恢复,就翻身跃起,在屋里乱跑。
  “你给我站住!”
  “我真没干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信……”
  “你让我拿什么信你?老实说,你刚才干什么了?!”
  骆凝追着夜惊堂,衣襟随着动作乱颤,波涛起伏,风景绝秀。
  但夜惊堂此时却没空欣赏,毕竟骆凝半点不讲武德,剑剑直取下三路。
  哪怕知道骆凝在吓唬他,他也不敢拿下半身的性福去赌骆凝不失手,只能借着桌椅掩护,在屋里转圈儿:
  “骆女侠,好姐姐,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给我站住!”
  “叽……”
  
  第040章:打情骂俏
  青龙堂会议散去,夜惊堂离开后,裴湘君带着丫鬟秀荷,来到了大嫂张玉莲的居所,复述方才的情况。
  “惊堂年纪虽小,但确实有大当家的气势,如今八位香主,心里再无轻视,只要惊堂在江湖上打出名气,红花楼内部的乱子也就平了……”
  裴湘君身着鹅黄襦裙,在雕花软榻上侧坐,手持针线,绣着鸟鸟戏水图,柔声夸赞夜惊堂的表现。
  张夫人坐在对面,闻言面色稍安,但没有太多喜色,反而带着一抹淡淡愁容:
  “惊堂表现再好,也只是二叔的义子,和裴家没有血缘,更没有拿过裴家半分恩惠,帮裴家扛起大梁是情义,不帮裴家也是人家自由,裴家说不得什么。”
  “大嫂你放心,我知道惊堂的为人。”
  张夫人好歹也当了多年掌门夫人,经历真比裴湘君多,轻叹道:
  “三娘,有些东西,我还是得说上一说。人心是会变得,以惊堂今天的表现,以后翅膀硬了,你肯定管不住,偌大家业可不能光依赖相信二字。你得想个办法,把人心留住。”
  “惊堂侠气重,优点是不重名利,缺点亦是如此。他想帮裴家,我不说也会尽力而为;他不想帮,我又有什么办法把人留住?”
  张夫人眼底闪过无奈,见没有外人,凑近几分:
  “男人所好,无非权、钱、名、色。惊堂不贪钱财、权势,名气也不需要裴家给,那只能从最后一样入手……”
  裴湘君绣鸟鸟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帘:
  “大嫂意思是用美人计?惊堂长得比九成九的女子都好看,能把他拴住的女人,我觉得世上没几个。”
  张夫人扫了眼裴湘君的身段儿:
  “寻常女子自然拴不住,但你岂是寻常女子?身为红花楼女掌门,长得又千娇百媚。江湖常言,情义千金、不及胸前四两,你这得有两斤吧?拴不住个年轻儿郎?”
  ?!
  裴湘君眼神错愕,把鼓鼓的衣襟收了些,显出三分羞恼:
  “大嫂!你胡说什么呢?我和你是一辈儿人,惊堂管我叫师姑!”
  “师什么姑?”
  张夫人语重心长道:
  “你是裴家徒弟,惊堂是裴家义子,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结为夫妻谁会说有问题?惊堂一表人才,天赋看起来也不俗,你近水楼台不争取,平白把这么好个儿郎送给外人,你说你亏不亏?我要是有女儿,现在就许配给惊堂了……”
  “大嫂,你别乱点鸳鸯,弄巧成拙多丢人。”
  “我可没开玩笑,你若是放不开,就想办法在红花楼中物色。红花楼门徒无数,漂亮女子不在少数,你怎么也得挑一个,送到惊堂身边暖床叠被,不成一家人,你怎么保证惊堂心向红花楼?”
  旁边泡茶偷听的秀荷,微微挺胸,还不小心碰到茶杯弄出响动,就差咳嗽两声了。
  裴湘君没有搭理犯花痴的秀荷,但也知道大嫂说的在理,稍作犹豫后,叹了口气:
  “我先去探探惊堂的口风,看他是否有意成家。”
  张夫人觉得裴湘君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小车:
  “十八九岁的儿郎,要是不想姑娘,那肯定有大病。这种年轻儿郎,不似见惯风月的老油子,最好上手,只要稍微取悦一下,都会把你当小心肝看待,对你言听计从……”
  “咦~!”
  裴湘君水袖轻挥,打断了大嫂没羞没臊的话语,眼见天色尚早,起身告辞:
  “我过去探探口风,大嫂你可别乱做媒。”
  张夫人摇了摇头,继续绣花:
  “你就是拉不下脸面女追男,等你哪天后悔了,可别怪嫂嫂没给你出主意。”
  “知道啦,唉,真是……”
  ……
  咕噜噜……
  不久后,挂着裴字木牌的奢华马车,驶过了染坊街的老旧街面。
  车帘挑起,秀荷颇为水灵的脸颊探出来,在街上左右打量:
  “夜少爷怎么住这么寒酸的地方?我在京城这么多年,都没来过这儿。”
  “惊堂性格节俭,刚入京手上没银钱,便在这里住下了。”
  裴湘君坐在马车里,还稍微打扮了一番,穿着华美的鹅黄春裙,肩膀上搭着披肩,点有淡红的胭脂,看起来知性而美艳,就如同大户人家熟透了的当家大小姐。
  虽然裴湘君没有吃嫩草的心思,但正如大嫂所说,她和惊堂没什么关系,男未婚女未嫁,惊堂相貌品行又挑不出半点瑕疵,她没有心思归没有心思,也不能刻意抵触,一切顺其自然最好。
  此行过来是探探惊堂的口风,但裴湘君不知为何,就是有种自荐枕席的古怪感觉。
  裴湘君正琢磨待会该如何开口之际,耳根微动,忽然听见深巷内,传来古怪动静:
  飒、飒——
  出剑直刺的声音,还伴随着男女的言语:
  “女侠且慢,别别别……”
  “你接着跑?我看你能跑多久……”
  ?!
  裴湘君双眸微凝,瞬间回神。
  她和惊堂接触不多,但也算了解惊堂的性格,上次乔装杀上门,惊堂毫无胜算,尚且临危不乱,能惊慌到这种地步,得是遇上了何等强敌?
  唰——
  不过一念之间,马车的帘子微动,坐在里面的裴湘君,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是两个起落,裴湘君就冲过荒无人烟的房舍上空,落入与上次所见相比,已经焕然一新的院落。
  双脚平稳落地,裴湘君便瞧见正屋里站着两人。
  惊堂站在桌子右侧,神色慌乱,还保持着抬手制止的姿势,正错愕看向她。
  桌子对面,是个腰身如柳的小少妇,桃花眼、柳叶眉,面若冰山,相貌完美到无可挑剔,甚至带着出尘于世的仙气,连同为绝色美娇娘的她,看到了都心生三分惊艳。
  不过这女人明显来者不善。
  女人眼中怒色未消,右手提三尺利刃指着夜惊堂,地面、墙壁上有不少剑戳出来的痕迹。
  裴湘君脸色微冷,当即想冲进去摁住这胆大包天的女贼。
  但脚步刚动,又看到了桌上丰盛的饭菜,和蹲在桌子上看戏的鸟鸟……
  桌子上放着两幅碗筷,还有喝到一半的酒水……
  再细看,持剑女子脸色涨红,连鞋子都没穿……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打情骂俏。
  ???
  裴湘君愣在了原地,居高位的沉稳,让她不至于失色,但还是脸色涨红,询问道:
  “惊堂!你……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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