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江湖再见
忽然听到巷外传来响动,正醉醺醺追杀小贼的骆女侠,和绕着桌子转圈儿的夜惊堂,都是脸色微变。
骆凝酒意瞬间醒了一半,想赶快扑到床上去,装小媳妇。
但这次来到人,比前几次的捕快厉害太多。
几乎是两人听到动静的瞬间,一道人影就从天而降,落在了正屋门前。
!!!
骆凝心中一沉,还以为来的是强敌,都准备出去拼死一搏灭口了,但一听对方言语:
“惊堂,你……这位是?”
来的还不如强敌。
这让她怎么解释?
夜惊堂正在和骆凝玩无耻小贼戏女侠的把戏,被三娘逮个正着,同样有点懵。
好在夜惊堂心智过硬,怕两人误会打起来,连忙开口道:
“三娘,你怎么来了?这位是我入京途中认识的朋友骆凝,凝儿姑娘。前两天专程入京来探望我,还未和三娘打过招呼……”
凝儿……探望……
裴湘君眨了眨眼睛,看向貌若天仙的小少妇,明白了意思——这是惊堂以前的相好。
她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好白菜被其他人拱了的感觉,还莫名尴尬:
“哦,是嘛,幸会……”
夜惊堂说完后,又看向有些无措的骆女侠:
“凝儿,这位是天水桥的大东家裴湘君,我在她手底下做事儿,你叫三娘即可。”
骆凝喝了点酒,又被当场捉奸,思绪乱如麻,连来人轻功不一般都未曾细想。
听见夜惊堂介绍,骆凝迅速收起了剑,脸色涨红,低头招呼道:
“三娘。”
然后穿上鞋子就要出门,看模样是想落荒而逃……
裴湘君过来,是准备问夜惊堂有没有成家的意思,如今直接瞧见了相好,念头自然烟消云散。
夜惊堂的身边人,她不可能冷眼相待,不小心撞破了男女打情骂俏的场面,心中颇为不好意思,眼见小少妇要掩面而逃,连忙上前堵门:
“是我冒犯了,骆姑娘别介意,都是一家人。”
骆凝直接被堵住,恨不得给夜惊堂来一剑,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脸儿红扑扑的道:
“嗯……怎么会呢,我刚才……在和惊堂喝酒,贪杯了,所以……”
“没事没事,在家里吗。我平时喝多了,比惊堂还疯。”
裴湘君颇为亲和,如同大姐姐般,挽住骆凝的手腕,结果发现——呵~这女子胸脯不小,都快撵上我了,怪不得能拱走惊堂……
骆凝则没心思关注这些,但也觉得跟前这千娇百媚的女东家,身材是真过分,完全不讲道理。
她被搂着胳膊,重新回到桌子上坐下,坐立不安,就看向夜惊堂,想让夜惊堂解围。
夜惊堂有点舍不得骆女侠,但三娘是红花楼女掌门,骆女侠也不知啥身份,两人凑一起三两句聊下来,铁定会出岔子,就微笑道:
“三娘,她还有事儿,马上要离京,刚才正准备走来着……”
“是吗?”
裴湘君眨了眨眼睛,见夜惊堂言语不似作假,就热情道:
“刚好马车在外面,要不让惊堂送姑娘一程?”
骆凝尽力羞涩的一笑:
“不用了。家里人安排了马车,我……我得走了,在这里待太久,不好解释。三娘勿怪,以后我再和惊堂登门拜访。”
骆凝说完,起身行了个很有大家闺秀风范的欠身礼,然后就往出跑。
夜惊堂知道这一别,再见就是下个月了,有点不舍,起身来到门口:
“诶……”
骆凝被叫住,只能尽力压着情绪,回眸一顾:
“还有事吗?”
夜惊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话题。
裴湘君则是误会了,以为自己碍事,背过身去笑着打趣:
“想抱就抱吧,我不偷看。”
?!
骆凝见夜惊堂半天不说话,也以为这小贼是想临行前再占点便宜。
骆凝喝了个半醉,处境又太窘迫,为了尽快脱身,咬了咬牙,张开胳膊,给夜惊堂来了个小西瓜冲撞。
夜惊堂其实没这意思,但现在有了,迅速抬手,回抱住腰身如柳的俏佳人,还抱起来在门口转了一圈。
青色裙摆飘扬。
此举把本就窘迫的骆凝,弄得柳眉倒竖,但还是没说啥,等被放下后掉头就跑,模样还真像个坠入爱河,舍不得情郎又羞涩的小女侠。
裴湘君听见了动静,暗暗摇头,见夜惊堂站在门口目送,蹙眉道:
“去送送呀?傻站著作甚?”
“哦对。”
夜惊堂见三娘不介意失陪,连忙跟着跑了出去。
……
无人巷道里,一道青衣倩影快步小跑,等到了无人注意之处,就跃上房舍飞奔。
“骆女侠……”
刚跑出没多远,就听到后方传来呼喊,回头看去,刚得了便宜的小贼,竟然又追了过来。
骆凝眼神恼火,跑的更快了。
但夜惊堂凭借刚学的轻功,还真就没被甩开。
两人你追我赶,眨眼就是半里地,快要进入繁华街巷。
骆凝怕被人注意到,不得不减慢速度,落在了巷道里,拔出了佩剑,冷冰冰转身折返。
夜惊堂落入巷中,瞧见骆凝杀气腾腾的冲过来,连忙抬手:
“罢了罢了,骆女侠要真生气,就戳一剑吧,别戳下三路就行。”
骆凝大步走到跟前,提剑作势欲戳,但夜惊堂不躲,又哪里能真下手,冷声道:
“你脸皮怎么这般厚?你东家在,竟然还让我……”
夜惊堂神色严肃而正经:
“骆女侠别误会,我刚才只是在想道别的话,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抱我……”
?!
骆凝见夜惊堂又倒打一耙,胸脯鼓鼓,抬剑真要动手了。
夜惊堂连忙道:
“好好好,是我脸皮厚,下不为例。”
骆凝瞪着夜惊堂,想训夜惊堂几句,但除了无耻也找不到合适说辞,就收起佩剑冷冰冰道:
“今天先饶你了你,以后再找你算账。你回去好好解释,别让你东家怀疑我身份,我先走了。”
“这你放心。你此行确定没风险?”
骆凝眼神显出教主夫人的傲气:
“整个江湖,只有你敢对我无礼!你真以为我骆凝是泛泛之辈,出门在外谁都能欺负?”
“就是不放心。”
“去送个礼罢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骆凝没有感动的意思,“哼”了一声后,转身欲走,但想想又道:
“还有。女王爷的事儿,你自己最好掂量掂量。我该说的都和你说了,归京之时,若发现你当了驸马爷……”
夜惊堂有些好笑:
“女王爷真看上我,我就说我有了意中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骆女侠要是不让我偿还,我再解释你和野男人跑了,刚好博取女王爷同情心……”
?!
骆凝已经受不了这小贼了,冷声道:
“你就不能离女王爷远点?”
“那我怎么救仇天合?”
“……”
骆凝无话可说,揉了揉额头,转身就走。
夜惊堂没有再挽留,站在巷子里目送,待到背影快要消失在巷道里,才开口:
“骆女侠,江湖再见。帮我向云璃道个别,对了,云璃下次还过来吗?”
“你什么意思?”
“云璃在,骆女侠放心些,不然你肯定离我十万八千里。”
“下次见面,我非得好好收拾你……”
碎碎念念的言语未完,人影已经消失在巷口。
夜惊堂轻声一叹,感觉心里空落落,瞩目良久后,才摇了摇头,孤身折返。
……
踏、踏、踏……
脚步声逐渐远去。
巷道尽头的拐角,一袭青衣的女子,背靠围墙,偏头听着远去的脚步,又望向天空的云卷云舒。
眼底百转千回,不知藏了多少种情绪,尚未散去的酒意,让脸颊上多了一抹二月桃花般的酡红。
这臭小子……
骆凝抬手揉了揉眉心,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尽力压下心思,做出平日里冷艳动人、仙气十足的模样。
但刚撑没多久,就忍不住用绣鞋踢开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似乎那颗小石子,是那个让她心绪难安的小贼。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了京城东门附近的一条偏街上。
街上停着一辆马车,四道人影在马车外等待。
为首是个手持算命幡子的老人,单手负手半眯着眼,一直在打量着视野尽头的巍峨皇城——幼年在皇城外长大,此时恐怕在回忆曾经。
折云璃带着斗笠,腰悬佩刀,坐在马车边缘发呆,两只小腿凌空摇摇晃晃,手上拿着一个刚在街上买的小布偶,虽然也是只鸟,但怎么看也和鸟鸟不像,所以闷闷不乐。
折云璃旁边,是两个女人,寻常妇人的衣着,为平天教的香主,也是教主夫人的丫鬟。
等到骆凝带着帷帽走近,两个女子恭敬欠身一礼:
“夫人。”
折云璃从马车上跳下来,询问道:
“师娘,惊堂哥哥怎么说?”
“事情已经安排妥当,走吧。他让师娘带话,和你道别,让你路上别调皮。”
声音依旧初来是那边空灵而澄澈,就好似从未染过尘烟的天宫仙子。
折云璃没精打采的叹了口气,拉着师娘的手,回头看了眼。
结果马上,就被师娘把脸蛋儿转回来了。
“你看什么?舍不得惊堂哥哥?
“师娘,你说什么呢~张爷爷可还在跟前……我是怕仇大侠出事儿。”
“……”
骆凝感觉自己今天是喝多了,言行举止有点离谱。
都怪那臭小子……
骆凝尽力压下纷乱心绪,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折云璃走行马车,临上马车前,没忍住也回头看了眼。
微风撩起唯帽薄纱,露出了那惊艳世人的桃花美眸,眼底意味难明。
“驾——”
咕噜咕噜……
马车压过偏街,驶向城门。
南山铁卦张横谷,杵着算命幡子,在马车外缓步行走,回头看了眼巍峨皇城,轻声叹道:
“大魏国运,看起来如日中天。”
折云璃趴在窗口眼巴巴望着渐行渐远的街道,好奇询问:
“张爷爷,你怎么看出来的?算卦?”
“民心所向。现在云安,比我当年在京城当小道童的时候,繁华太多。心怀大燕甲子,为复国谋划半生,老来却在魏朝京都,看到了泱泱云安该有的盛世风采,唉……”
折云璃知道这话很打击造反的信心,自信满满道:
“大魏就京城太平,外面还不是乱七八糟,要是师父当皇帝,肯定比宫里那女皇帝当得好……”
“呵呵……”
……
马车里的骆凝,并未言语,但心头也有感慨——连夜惊堂这种天之骄子,都心向朝堂,大魏国运,又如何能不如日中天……
第042章:三娘的底蕴
双桂巷内寂寂无声,奢华马车停在巷口,车夫在车厢外打盹儿。
院落里,秀荷在厨房转悠,很勤快的洗碗收拾厨具,其间贼兮兮询问:
“楼主,现在怎么办?”
裴湘君气态优雅坐在正屋桌前,给鸟鸟顺毛,一直望着不远处的双人床若有所思:
“什么怎么办?”
“就是夫人说的事儿啊,嗯……在夜少爷身边安排个美人伺候……”
“你没看到惊堂都有意中人了?
“夜少爷性格那么好,肯定舍不得让意中人洗衣做饭干粗活,我觉得吧,可以安排一个水灵灵的丫鬟,端茶倒水喂鸟鸟……”
“叽!”
鸟鸟对这个提议非常赞同,点头如捣蒜。
裴湘君揉了揉鸟鸟:
“你想担此重任?”
“呃……”
秀荷眨了眨眸子,觉得楼主都没碰的菜,她先动筷子,可能会被逐出红花楼,就摇头道:
“我只是出主意,楼主比夜少爷大,我不也比夜少爷大。我以后是要跟着楼主嫁人,伺候未来姑爷的。”
裴湘君淡淡“哼”了一声,又看向床铺:
“你看惊堂那性子,像是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的男子?”
“这可说不准,楼主容貌万里挑一,见到夜少爷不也心头小鹿乱撞……”
闲谈之间,巷道里传来响动。
裴湘君示意秀荷闭嘴,而后如正常女性长辈一样,柔雅端坐。
吱呀——
院门打开,夜惊堂走了进来,稍显心不在焉,进门就露出笑意:
“三娘,让你久等了。秀荷,别忙活了,待会我自己收拾。”
“少爷不用客气~应该的。”
裴湘君待夜惊堂来到屋里坐下,才柔声询问:
“惊堂,方才那姑娘,是什么人呀?”
夜惊堂发现三娘的神态举止,很端庄舒婉,和以前动不动就小媳妇撒娇的模样大相径庭,心中大抵知道缘由,并未奇怪,回应道:
“以前结实的一个女侠,嗯……呵呵……”
裴湘君只当夜惊堂不好意思说,便也不问了,起身道:
“闲来无事,想过来教教你枪法。月末就要去西王镇,完事儿还得去水云剑潭,参加周老太公的寿宴,来回半个多月,都得坐船,你刚好在船上琢磨。”
“好。”
夜惊堂当下起身来到院子里,想从瓜架抽两根竹竿。
但裴湘君过来时已经有了安排,让秀荷继续收拾屋,带着夜惊堂出门,来到了染坊街附近的一个作坊里。
作坊以前做藤席,和街上大部分产业一样,早些年就已经荒废,原本种在院墙边上做装饰的青竹,生根破土,在大院里长成了一片小竹林,地面堆积了厚厚一层枯叶。
裴湘君在竹林里扫视一圈儿,从夜惊堂腰侧拔出刀,砍了两根尺寸合适的青竹,剃去枝节后,丢给夜惊堂一根,端正站直:
“惊堂,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父。”
夜惊堂刚接过竹竿,听见这话抬起眼帘:
“师父?”
裴湘君昂首挺胸,手持青竹斜指地面:
“我是裴家的徒弟,你是外姓义子,你我毫无关系。你学家传枪法,不拜师我怎么教你?”
夜惊堂眼神无奈: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此事绝非戏言。要不三娘先教几手基础招式,我先学着试试,这些事以后再说?”
裴湘君也不想收夜惊堂当徒弟,但今天见到了惊堂的红颜知己,斩断了彼此姻缘的可能性,她想留住夜惊堂的心,好像就只能当个无微不至的好师父……或者当义母……
呸呸~
裴湘君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一阵古怪,稍作斟酌,改口道:
“也罢,此事以后再说。无论你拜不拜师,只要学了枪法,我都把你当徒弟看,该严厉的地方严厉,该罚的也会罚,你可别多心。”
夜惊堂持竹竿拱手一礼:
“我有学艺不精之处,三娘能指正是幸事。”
裴湘君见此不在多说,想以崩枪式开架,但身上穿着裙子,动作太大不方便,就先把竹竿插在地上,取下披肩,又拉开了腰带……
嗦嗦……
宽衣解带。
?!
夜惊堂站直些许,想移开目光,又觉得不严肃,就没移开。
好在三娘并没有光着身子考验他的意思,裙子下面,穿着一身水云锦质地轻薄短打。
衣服很是贴身,不会影响身手,但同样也没法再和宽松襦裙一样,遮掩豪气的身段儿。
衣襟收紧胸口自然高耸,鼓囊囊的看着就有很强压迫力,腰肢恰到好处,而沿着腰线往下,则是张力十足的臀线和双腿,整体看起来呈葫芦形。
这体态说实话不怎么适合耍大枪,但绝对惹眼,说大车都不合适,完全是顶配豪车,微微勾手都能把定力一般的儿郎放倒那种。
夜惊堂也算厉害,处于对师长的敬重,硬是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只是看着三娘手中的竹竿。
啪——
裴湘君双脚滑开,抬手崩枪,顿时传出一声爆响,气势也浑然一变。
夜惊堂往后退出三步,心中杂念全无,只剩下全神贯注。
裴湘君手持青竹竿,配合脚步绕身旋转,姿态行云流水,继而旋身跃起,竹竿高抬便是一记劈枪,朝着地面悍然砸下。
正常的劈枪,最多抬到头顶,不会放开中门。
而裴湘君的劈枪,和市井武学中的截然不同,几乎是绕到了脑后,双手持枪下劈,姿态如力劈华山。
轻巧竹竿,在裴湘君手中,犹如蓄力到极致的钢鞭。
嘭——
待砸在松软落叶上,地面寸余厚的枯叶,竟是瞬间被震开,朝着四面八方分散,直接变成了一片方圆丈余的空地。
轻巧竹竿落地,声音极为沉闷,就好似千钧巨物坠地,声音不大,夜惊堂却感觉脚底都震了下。
一棍过后,附近小竹林里,不少竹叶从高处飘落。
夜惊堂微微颔首,眼神郑重:
“好枪法。”
裴湘君出枪之后,行云流水收起青竹站直,单手负后,做出江湖高人的模样:
“红花楼的红花二字,指的便是枪头红缨;这一式为裴家《霸王枪》中的黄龙卧道,和劈枪式类似,但门道完全不同,你先练着试试。”
夜惊堂拿着竹竿,刚想摆开架势,又想起了什么:
“三娘,我学的比较快,你待会……”
“你先学了再说。”
裴湘君见夜惊堂还没开始时,就开始自卖自夸,有些不悦:
“曾经打到天下第七的枪法,可不是那么好入门的。”
夜惊堂眼力不算差,这枪法厉害归厉害,但和他的刀法一样,都是重招式的外家功夫,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但论起入手难度,还真不如仇天合的玄学反手刀。
“三娘,我掐指一算,待会你肯定会说一句你怎么会霸王枪。然后我说你刚教……”
“赶快练!”
裴湘君眉头一皱,如同严肃师长,负手而立盯着夜惊堂,凶巴巴的,示意夜惊堂严肃点……
第043章:心有所依
落日西斜,红霞在荒废大院里拉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到身形笔直,另一道前凸后翘。
夜惊堂手持青竹,站在院落中,先抖了个枪花。
啪——
清脆鞭响传开。
夜惊堂自幼学刀枪棍棒,这种耍帅的花活儿,练得十分老道,因为身为男子,四肢修长,看着非常俊气。
裴湘君微微点头:
“不错。不过这些花活儿,只能骗骗江湖侠女,实战没用。”
夜惊堂没有回应,全神贯注,学着裴湘君的动作,拿着青竹慢慢旋转,缓步前行,继而劈枪,认真揣摩招式中暗藏的玄机。
裴湘君见夜惊堂一遍就能记住动作,眼神颇为赞许,摆出高人姿态,围着转圈儿开始讲解:
“看一遍就能照猫画虎,记性真不错。所谓武功,武为招式、功为内劲……劲……”
夜惊堂听见没声了,心中暗暗摇头,继续全神贯注研究招式中暗藏的运气门道,速度虽慢,但每一次的进度,都是立竿见影。
只见来回演练不过三次后,空地上就出现了微风,带起了周身的落叶。
来回往返五次后,竹林间刮起横风。
落叶纷飞如龙卷。
(⊙_⊙)
妈耶……
这是啥……
裴湘君愣在原地,红唇微张,如杏双眸都瞪圆了,鼓囊囊的衣襟紧绷,恐怕再多吸口气,就会不堪重负崩开,弹出两团儿什么东西。
夜惊堂并未关注这些风景,持青竹绕周身飞旋,速度愈来愈快,感觉差不多后,猛然旋身,双手持枪悍然劈下。
嘭——
地面猛然一震,随风飘舞的枯叶,当即飞散开来,犹如暴雨,激射向荒院周边。
而距离最近的两颗竹子,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竟是被这一下直接震裂开来。
裴湘君站在三丈外,一枪拍下都震的她脚底发麻,这一枪内劲之浑厚可想而知。
哗哗哗……
漫天枯叶,如鹅毛大雪落下。
夜惊堂收回青竹打量,却见手中的长枪,被他给拍碎了,变成竹刷子,略显惭愧:
“力气好像用过头了。我重来一遍。”
用兵器讲究技法,而非蛮力,否则质地再好的长枪,也扛不住八大魁全力猛砸,把竹竿拍碎,确实是发力不对。
但裴湘君完全没有责备纠正的意思。
裴湘君目光中的震惊和错愕,比骆凝、仇天合有过之而无不及,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会……”
话到一半,裴湘君想起夜惊堂的预言,强行憋了回去,尽力保持高手气度,询问道:
“你一遍就入门了?还是二哥以前教过你?”
夜惊堂从裴湘君手上取来竹竿,继续在院子里演练:
“我底子打的厚,入门确实比一般人快。不过也只是入门快而已,义父教的刀法,我琢磨到现在,也才琢磨出两招半,感觉自己还是有点笨。”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都不知道如何评价,毕竟天赋高到天花板的见多了,高到天宫还是头一次见。
怪不得会有那么漂亮的女侠倒贴……
换我……
呸……
裴湘君身为红花楼女掌门,常年强装镇定练出来的定力,硬让她压住了目瞪口呆的冲动,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夜惊堂提着青竹,练习片刻后,发现三娘默不作声不评价,又停顿下来,疑惑道:
“三娘?”
“嗯?”
“你觉得如何?”
裴湘君怕失去师长的气度,不疾不徐点头:
“嗯……天赋不错,不过只会打套路,力道也控制不准,尚不能用于实战。好好练,下个月去聚义楼和水云剑潭,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虽然言语平淡,但裴湘君心底却非常激动,恨不得把夜惊堂抱起来转几圈。
马上就要去水云剑潭周家,她本意是放低姿态和谈,但夜惊堂天赋夸张到这一步,到时候完全可以直接出山,先在周家脸上狠狠来一巴掌,再让到场的江湖人看看,什么叫红花楼的底蕴。
不说泽州的江湖名宿,恐怕就连丈夫是八大魁第一人的蟾宫神女,都得惊掉下巴……
夜惊堂自然不知裴湘君的想法,听见夸奖,露出一抹笑容,询问道:
“霸王枪有几式?”
“基础枪招七式,组合起来就是千变万化,能发挥多大威力看你自己。”
“黄龙卧道就是七式之一?”
“嗯。”
夜惊堂一听才七招,笑道:
“我还以为多深奥。三娘直接教一遍就行了,学这枪法哪需要一个月,三娘认真教,一个时辰我都觉得有富余。”
?!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很想用师长口气训一句别飘、别好高骛远,但还真找不到啥理由,只是叮嘱道:
“教你可以。但你要记住,月棍年刀一辈子枪,再愚笨的人,只要师长认真教运气法门,都能学会招式。但学会是一回事,会用是另一回事儿,你明白意思吗?”
夜惊堂自然明白,实战不是砍木桩,招式强弱,取决于出手的时机,熟练度、身法、心机等等都配合无瑕,才称得上会用一门功夫。
“明白,我会勤学苦练,争取早日得心应手。”
裴湘君着实没料到夜惊堂天赋好到这一步,有些理不清思绪,刚想摆开架势,又提醒道:
“对了。裴家在京城扎根,被朝廷知道身份,肯定得把家底明细交出去,受朝廷管控,指不定还得被收重税当肥羊宰。霸王枪名气太大,在没隐藏身份的情况下,不到万不得已,且不可冒然用此枪对敌。”
“三娘放心,我自有分寸。”
“还有,你没拜师,我按江湖规矩得藏最后两招,等以后感情深了再教给你,你别多心。”
“呵呵,明白。”
……
转眼月上枝头。
裴湘君穿好裙子,从小竹林里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香汗,心满意足的上了马车,留下一个精疲力尽的汉子。
夜惊堂练了半天枪法,体力消耗不小,在巷口目送马车离去,歇了片刻,才扛着鸟鸟返回了院子。
吱呀——
门打开,入眼是整洁干净的小院,银色月光下宁静而温馨,但空无一人,也显出了寂寥。
夜惊堂打开门的瞬间,眼底有点恍惚,回想起了上个月,安葬义父后,独自一个人回到家里的场景。
自幼长大的院子里,什么都在,却缺了能给院子赋予家这个字的人,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一瞬间,这世上就只剩下自己。
夜惊堂站在空荡荡的院子外,并未和上个月一样心里空落落。
毕竟义父已经魂归黄土,而这间院子里的人,却还能再回到这里。
夜惊堂提着单刀,走进正屋里,取出了没喝完的烈酒,托着小板凳坐在了屋檐下。
鸟鸟蹲在了台阶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闷闷不乐:
“叽叽叽……”
“会回来的。”
“叽叽……”
“她要是没回京城,下次在外面遇上,我当场就把她办了。小贼就小贼,无耻就无耻,总能哄好。再愧疚,也比单相思好受些……”
“叽?”
鸟鸟茫然抬头,摊开翅膀示意——鸟鸟饿,饭饭,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夜惊堂抬头望着一轮明月,灌了一大口酒,好似没看见……
第044章:双凤戏水
咚——
咚——
幽远晨钟,从云安城深处响起。
双桂巷深处的小院寂静无声,只有一匹黑马,安静站在厨房侧面。
主屋的门关着,自从骆凝和折云璃离去后,再未打开过。
瓜架下又多了几个花盆,和骆凝购置的放在一起,两天下来,郁郁葱葱的青苗茁壮了几分。
西边的厢房里,夜惊堂赤着上身坐在床铺上,手里拿着金纸,闭目凝神。
白花花的大鸟鸟,蹲在枕头旁边,没精打采的望着窗户。
换做前几天,这个点折云璃已经起来,抱着它喂饭了,而和堂堂住在一起,显然没这个福分,离别不过两天,思念已经在鸟鸟心头挥之不去。
“叽……”
等了半天,不见夜惊堂有动静,鸟鸟滚到夜惊堂身边,用爪爪踹了踹,示意该吃早饭了。
夜惊堂睫毛微动,继而睁开眼帘,看向手里的金纸。
骆凝和折云璃离开后,日子变得相当单调,这两天的生活,基本上是足不出户,潜心习武。
天合刀、霸王枪、轻功、自己的刀法都得练,说起来还有点事务繁忙。
通神武艺绝非一日练成,夜惊堂也不着急,休息闲暇,都在琢磨意外得来的《鸣龙图》。
他按照所知的解密方法,比如投影、复印、泡水、火烧等等,都没有任何收获,本来已经暂且搁置,但今早上醒来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件事儿——格竹子。
这辈子见识不多,但他上辈子的杂乱记忆不少,知道圣人格竹子的趣事儿。
虽然格物的方式不对,但他还是认真看着金纸上龟驮三山的图画,开始认真格纸,试图硬看出其间蕴含的天道至理。
结果意外发现,这法子还真有效果。
虽然没看出什么天道致理,但也不知是不是看久了眼花,感觉图上金光闪闪的龙龟在动,三座山峰环绕的云雾,似乎也在光线作用下徐徐流淌。
他琢磨半天,觉得这可能是运气法门,就闭目凝神,把图上的各个景物,想象成身体的某个部位,尝试在体内串联出所见的幻景。
刚刚琢磨出个苗头,就被鸟鸟踹醒了。
夜惊堂眼见天色大亮,也没有急于一时,把这个法子记下后,收好金纸,穿上了衣袍。
即将出发去西王镇,三娘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不过离开之前,还是得先把靖王的事儿办完。
上次答应靖王三天后切磋轻功,转眼时间到了,刚好就这个机会教靖王《天合刀》,如果靖王学得快,指不定今天就能把仇天合捞出来,免得骆女侠说他办事儿不上心。
夜惊堂洗漱完后,给骆凝种的花花草草浇了点水,然后牵马带着鸟鸟,一道离开了双桂巷,朝着鸣玉楼行去。
入京多日,时间来到了四月下旬,繁华街巷间行走的小姐少妇,衣着都清凉了几分,引来闲汉打量的目光。
“叽!”
肩膀上的鸟鸟,抬起翅膀遮住夜惊堂的眼睛,示意非礼勿视。
夜惊堂弹了鸟鸟一下,驱马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黑衙外,却见不时有黑衙捕快,行色匆匆进出。
刚到门口,就有两人从其中结伴走出。
前方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黑无常佘龙,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后方则是伤渐离。
“佘大人、伤大人。”
夜惊堂瞧见佘龙,上前拱手一礼:
“两位这是出去办事儿?”
佘龙本来眉头紧锁,瞧见夜惊堂,便舒展几分,直接走到跟前,拍了拍夜惊堂的肩膀:
“夜公子来的正好,走,一起出去办个差事儿。我这胳膊还没养好,真遇上事儿,不好给渐离搭手,你走的也是外家路数,帮着顶一顶。”
这还是真不把夜惊堂当外人。
夜惊堂砍伤的佘龙,被拉壮丁,不好拒绝,询问道:
“抓什么人?”
佘龙负手而立,带着三分愁色:
“不清楚。昨天衙门的总捕王盛,在东市一带,不清楚撞上了谁,横死当场,尸体今早才被发现。来人用棍棒钝器,一棍裂颅,从痕迹来看,王盛都没来得及拔刀。王盛武艺放在江湖上也算一流,来人武艺恐怕深不可测。”
黑衙的总捕,加起来约莫四十余个,六煞是其中佼佼者。
夜惊堂听见总捕被杀,不免心惊,询问道:
“来人莫非是宗师?”
“八九不离十。夜公子可有空,要不跟着跑一趟?”
夜惊堂倒是有空,跟着黑白无常出去,风险不是特别高,便想答应。
但后面的伤渐离,此时却插话道:
“夜公子江湖经验不足,冒然带着,若是出了岔子,不好交代。靖王昨天去了玉潭山庄,特地嘱咐过,若夜公子过来,让他去玉潭山庄求见。”
佘龙本就是顺口拉个帮手,见此自然不坚持:
“既然靖王有令,夜公子就先去忙吧。”
夜惊堂拱手道:
“那两位大人一路小心,我面见过靖王,就过来看看。等事情忙完,再请两位大人去金屏楼坐坐。”
“诶,客气了……”
黑白无常拱手一礼后,相伴离去。
夜惊堂得知靖王在的温泉山庄,便没有再进入黑衙,翻身上马,带着鸟鸟往京城东门行去。
……
玉潭山庄位于城外的春晨峰下,毗邻芙蓉池和清江,算是避暑行宫,风景为云州一绝,可惜专供帝王,一年之中九成时间都闲置。
中午时分,江边可见几艘游船画舫载著书生小姐游玩,江中还有不少商船来往。岸边则没有游人,距离山庄还有一里路程,就被清了场,身着明光铠的禁军在各处值守,飞过去一只鸟都会被扫视几遍。
和煦阳光洒在春晨峰下的山庄内,禁军在庄外巡守,后方的洗龙池外,无数身着彩衣的宫女躬身静候。
洗龙池规模甚大,周边有花卉绿植及休息的水榭,中心池水白雾寥寥,有数尊龙首吐着温热泉水。
阳光洒在雾气缭绕的露天温泉里,一名身材高挑,肤白如玉的女子,身无寸缕,在水中仰泳,透过蒙蒙雾气,可见巍峨山峦,若隐若现。
温泉边缘的阴凉处,长发披肩的太后娘娘,肩披白色薄纱,玉足浸入池中,脸色一如既往带着三分幽怨:
“说是带着本宫出来散心,结果可好,门都不让本宫出,在这里泡澡有什么意思,唉~”
东方离人水性极好,在水面转身,修长玉腿微蹬,整个人便潜入水中,冒出来时,已经到了太后娘娘近前,顺滑长发贴在光洁脊背上,面带笑意:
“昨天城里出了点事儿,黑衙正在巡查,等消停了,再带太后游览江景。”
东方离人身高不输男儿,哪怕和寻常女子同等比例,胸脯规模也必然要大些,此时凑到近前,如两团满月从水中升起,沉甸甸的看着就分量不轻,但偏偏又十分挺拔,就好似两个倒扣玉碗。
太后娘娘出身江州,属于温婉书香美人,身高估摸只到夜惊堂下巴,但自幼养尊处优不缺营养,资本也相当不俗,胸围比例十分惹眼。
不过两人肯定没比较的意思,太后娘娘滑入池中,懒洋洋飘着,手儿轻拨池水,洒在玉峰之间:
“出门不是下雨,就时出岔子,老天爷故意在为难本宫不成?”
“太后别总想这些,想些顺心事儿。”
“你这般不靠谱,本宫如何顺心?上次还以为你送的什么好东西……那东西我让红玉扔了,以后再这般放肆,本宫就和圣上告状!”
“我也是见太后寡居深宫寂寞,才临时起意……”
“本宫就算寂寞,也不能乱来,我进宫时,你也不小了,还不知道我的情况?你是雏儿母后就不是?”
太后娘娘没好气瞥了东方离人一眼,又想起上次在画中见到的美男子,略微琢磨,好奇询问:
“离人,你不会已经……”
东方离人英气的脸颊一凝,蹙眉道:
“什么意思?”
“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想要个伺候的小郎君还不简单……”
太后瞄向了水下芳草萋萋之处:
“离人,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嗯哼?”
?!
东方离人自然知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有些恼火:
“太后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太后娘娘知道问不出来,也不可能掰开自己检查,就悻悻然道:
“好奇问问罢了,你早该嫁人了,若是有心上人,大可直说,母后帮你向圣上求赐婚。”
女帝就是东方离人亲姐姐,她瞧上了男人,何须让太后帮忙做媒,对此只是付之一笑。
两人刚闲聊片刻,有女官进入洗龙池,在屏风后恭敬禀报:
“殿下,外面禀报,夜惊堂夜公子到访。”
“哦?”
东方离人这几天没机会询问夜惊堂天合刀学的如何,见夜惊堂来了,自然想接见。
但彼此讨论武艺,没半天时间聊不完,她出来是陪太后娘娘散心,把太后扔下自己去和男子私会,肯定不合适,想想吩咐道:
“让夜公子现在山庄游赏,本王有空召见。”
“是。”
太后娘娘上次在鸣玉楼,就见过东方离人出去会见夜公子,然后便瞧见那个完美无瑕的画中小郎君。
夜姓很罕见,整个京城都没几个,听称呼不是官府中人,上次那个小郎君穿着也是寻常公子的打扮,她觉得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人。
“离人,这位夜公子,是什么人?”
东方离人有些心不在焉,怕太后看出来,就游到背后,帮太后娘娘梳理长发头发:
“黑衙新招揽的一个帮手,武艺不俗能力过人,但出自商贾之家,也没什么特殊的。”
没什么特殊?
太后娘娘半点不相信这话,若这个夜惊堂,真是上次所见的画中人,光相貌就够特殊了。
不过这种事儿,她身为太后也不好问,就体贴道:
“你若有事,就去忙吧,本宫一个人都习惯了。”
“出来陪太后散心,自然要陪好,这些小事不着急。”
“你不急就好……本宫就怕你呀,心头藏着个谁,觉得母后不长眼色。”
“唉……”
第045章:东方笨笨
落日西斜。
江面上的游船逐渐散去,天边染上了一抹红霞。
夜惊堂站在望江亭中,以手指做刀,不紧不慢琢磨着义父教的刀法。
鸟鸟则爪爪朝天,把灌木当成了摇摇椅,躺在枝叶上摇摇晃晃,悠哉悠哉哼着小曲。
中午过来等待靖王召见,本以为和以前一样,只需等待片刻,不曾想这一等,就从中午等到了下午。
虽然时间有点久,但也不算无聊,靖王颇为周到,下午管了饭,还安排貌美宫女当导游,游览玉潭山庄周边的景色。
玉潭山庄是云州出名的景点,据传里面的洗龙池,还有驻容养颜的奇效,但非皇族根本来不了。
夜惊堂有幸过来参观,本来还想去洗龙池看看,可惜被女导游婉拒了,也不知道是何缘由。
等到天快黑了,夜惊堂也心疼陪他转半天的宫女,就来了望江亭歇息,自顾自琢磨刀法。
刚练了没多久,后方的山庄内,就传来了脚步声。
回首望去,彩衣宫娥鱼贯而出,最前方则是身着银色蟒服的靖王。
靖王超模身材,比后面的温婉宫女要高一个头,腿很长步幅自然大,随行宫女得小跑才能跟上,行走间,极为惹眼的胖头龙,在霞光下熠熠生辉、波涛颤颤,配上不怒自威的容颜,看上去很有气势,就好似贵气而孤高的年轻女王……也不是好似,本身就是正儿八经的女王,没封地罢了。
夜惊堂没有打量身材,目不斜视走出石亭,遥遥拱手:
“拜见……回来!”
礼还没行完,就见本来躺在花丛里的鸟鸟,一头翻起来,煽着翅膀落在东方离人前方,抬起脑袋,乌亮的眸子望着胖头龙姐姐,张开鸟喙要饭,听见夜惊堂的声音,还表演了个一百十度转头:
“叽~”
东方离人走到草坪上,见鸟鸟挡路,抬手勾了勾,让鸟鸟落在胳膊上,行走间歪头打量:
“这雪鹰真好看,就是血统不纯,有点胖,叫什么名字?”
夜惊堂来到近前,把鸟鸟接过来,回应道:
“叫白……白嫖王。它喜欢蹭吃蹭喝,就随口取的名字。”
白嫖……
东方离人头一次听说这词儿,但见文思意,觉得是嫖完不给姑娘钱的意思,不是啥好词儿。
东方离人倒也没说夜惊堂,略微抬手,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把鞘镶嵌青玉的宝刀:
“名字太俗气,亏待了这么好看的鸟,以后改名雪贵妃,你觉得如何?”
“叽!”
鸟鸟豪气表示——只要喂鸟鸟,叫灶王爷都可以。
夜惊堂从来不叫名字,跟着走向江岸:
“殿下开心就好。殿下这把刀看起来……”
“此刀名为青衣,水云剑潭老家主给本王打的刀,虽然不是江湖罗列的十大名刀之一,但工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东方离人把佩刀递给夜惊堂:
“可以借你观摩一下。”
“……”
夜惊堂说实话一言难尽,他本来想说这把刀看起来华而不实。
刀是短兵中的霸主,特点就是皮实耐操、便于携带,实用性远超其他短兵。
东方离人这把刀,说观赏性世间可能找不到第二把比这好看的,但说实用性,估摸只有自尽的时候死的像个贵族。
不过东方离人身来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无论是过去还是以后,都不可能有亲自上阵和人搏命的机会,用这把刀确实合适。
夜惊堂接住宝刀,稍作酝酿,还是赞许道:
“确实漂亮,若我拿在手中,都舍不得用来砍人。”
东方离人拿回宝刀挂在腰间,在江畔站定,姿态从容,询问道:
“这几天刀法学的如何?”
“学了点皮毛,今天过来,便是想教给殿下。”
夜惊堂直入主题,为了避嫌离远了些,单刀出鞘持于手中,开始行云流水复刻仇天合教的招式。
东方离人在江畔亭亭玉立,认真观摩夜惊堂的动作,刚想说“有模有样,练得不错”,就见夜惊堂收起了刀,询问道:
“殿下可学会《天合刀》了?”
???
东方离人莫名其妙:
“你刚教本王,本王招式都没记熟,怎么可能学会?”
夜惊堂微微颔首,又认认真真教了一遍,然后道:
“现在呢?”
???
东方离人以为夜惊堂在问她是否记住招式,略显无语,当下也不多说,宝刀出鞘,开始重复夜惊堂的动作,开始展现她过人的记忆力。
可惜,夜惊堂并没有和其他老师父一样,惊叹夸奖她记性好。
夜惊堂收刀负手而立,认真看着女王爷练刀,本来想夸来着,但马上就发现,女王爷在有模有样的照虎画猫。
说记住吧,确实记住动作了,但细节基本没有,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呃……
夜惊堂发现女王爷这么笨,还这么自信,心都凉了半截。
因为对方是女王爷,夜惊堂也不好说什么,就点头道:
“殿下记性过人非同一般,嗯……我再练一遍,殿下再看看。”
说着又把招式演练了一遍。
东方离人也称得上勤奋好学、不耻下问,认真观摩夜惊堂的动作。
你来我往四五次后,东方离人终于记住了肢体细节。
其实这速度已经很快了,可以说天赋不俗。
但落在夜惊堂眼里,就只能暗暗感叹一句——终于记住了……
夜惊堂松了口气,再次负手站在旁边,等东方离人悟出招式中暗藏的运气门路。
结果……
日沉江河、云起云落、月上枝头……
眨眼就过了一个时辰。
东方离人很是认真,手持宝刀,在草地上有条不紊的演练,动作分毫不差,一遍一遍又一遍,丝毫没显出烦躁。
夜惊堂从最初的耐心等待,慢慢化为茫然,然后又化为不可思议。
看靖王的眼神,也从超模身材、神仙脸蛋儿的天骄御姐,变成了胸很大也很努力的笨蛋姐姐……
妈耶,一百多遍了,你还没练出点东西?
营养莫非都用在胸上了……
夜惊堂见远处的宫女都打瞌睡了,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
“殿下,这个《天合刀》呢,不能墨守成规照着招式硬练,嗯……要找感觉……”
东方离人自认学的很认真,听见指导,不解道:
“什么感觉?”
“就是不要死守招式,找感觉,就是那种,你觉得该怎么出刀,就怎么出刀,嗯……刀感!”
夜惊堂很努力的解释,但这话听起来,就和给五音不全的汉子讲绝对音感。
东方离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音感还真有,但刀感这东西,没个练刀十几二十年的硬功夫,哪里练得出来。
东方离人眼见夜惊堂解释刀法都很费力,略显不满,收起刀摇头道:
“罢了,你再去找仇天合请教,让他把门道说清楚。你都不知道怎么练,如何教本王?”
我就这么练的呀……
但夜惊堂自己学会确实没用,以他的方式,根本教不了东方笨笨。
夜惊堂心里估摸,得把招式掰碎了往女王爷嘴里喂才能成,当下不再徒劳:
“好吧,我明天去地牢,让仇天合把练法讲清楚。过两天我得给家里谈些生意上的事儿,这些天我好好琢磨怎么练天合刀,过段时间再来教殿下。”
第046章:踏水凌波
《天合刀》这种高深刀法,想摸清门道少说也得几个月,东方离人并不着急,点头道:
“好好学,只要你弄清楚练法,不用你会,本王也把《屠龙令》教你。对了,你上次说要切磋轻功,看了几天陆截云的轻功心得,有何感悟?”
夜惊堂刚开始练轻功,说起来还没研究宗师起步的心得,开口道:
“我江湖经验浅薄,没接触过高深武艺,让我说感悟,我肯定说不出来。要不我和殿下比比,看看我目前轻功什么水平?”
东方离人有些好笑,但还是摆出了高手该有的风度,没有拒绝。为了让夜惊堂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东方离人脚尖轻点草地,身形便轻飘飘跃起,落在了江岸的一棵柳树上,身形轻盈、缥缈若仙。
夜惊堂见此,往前踏出一步。
唰——
身形腾空而起,带出些许破风声,落在了东方离人身边的树枝上,把柳树枝条踩得晃动了几下。
咯吱咯吱——
此景可谓高下立判,和东方离人明显有差距。
但东方离人眼底却闪过讶异:
“你会轻功?”
“刚学的,让靖王见笑。”
刚学?
东方离人略显疑惑,她前几天可是确认夜惊堂不会轻功,难不成上次试错了,他在藏拙?
东方离人想了想,从柳树旋声跃下,落入清澈江面,脚点碧波,如蜻蜓点水般朝上游行去,侠气十足。
夜惊堂还没尝试过踏水凌波,但按照轻功的原理,只要有借力之处,哪怕在草叶上也能腾空而起。
夜惊堂琢磨了下,就飞身跃下,直坠江水,结果……
扑通——
水花四溅,把鸟鸟看的直摇头。
踏水凌波极为考验轻功的火候,一个掌握不好,就会变成落汤鸡。
东方离人就知道会如此,回眸露出了几分调侃;但她还没来得及奚落一句,眼神就化为了惊疑。
只见夜惊堂砸入江水后,很快就冲出了水面,然后在江面上狂奔。
虽然动作迅猛,踩得水花比人还高,看起来很不美观,但力大飞砖,速度奇快。
东方离人一回头的功夫,夜惊堂已经从身边超了过去,和脱缰野马似得直冲上游。
???
东方离人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奇葩的轻功,忍不住问道:
“你跑这么快作甚?”
夜惊堂回答也相当直接:
“跑慢就掉水里了,殿下觉得我轻功如何?”
这算个鬼轻功。
东方离人都不知道怎么说夜惊堂,这跑的速度是真快,但动静和打雷似的,除了逃命还有啥用?
东方离人并非宗师,但轻功是和白发谛听学的,绝对是一流水准,被一个半吊子超车崩了,有点不满,当下加快速度追赶:
“轻功重点在轻,无声无息的快,才是真的快……你!”
东方离人还想追上去讲解,结果发现前面这厮,半点不通人情世故,发现她追赶,竟然越跑越快,一副要把她甩开的架势。
澄澈江面,出现一线涟漪。
两道人影前后飞驰,一个如蜻蜓点水逍遥俊秀,一个犹如熊孩子打水漂。
东方离人追了一截后,慢慢就发现不对劲儿。
夜惊堂踏水而行的速度,再不断加快,已经快的超乎常理,换伤渐离来,估计也就跑个平手,她根本追不上。
“你!”
东方离人顿时恼火,觉得夜惊堂是扮猪吃虎戏弄她。
但仔细看夜惊堂的步伐,又发现确实是个半吊子,这跑的也太难看了。
就这也能把她甩开?
东方离人暗暗咬牙,全力加速,想要追赶,但追了很久,非但没拉近距离,还越来越远,眼看追不上了,只能开口:
“你给我站住!”
夜惊堂只是在熟练踏水借力的节奏,越来越熟练自然越来越快,闻声才察觉不对,迅速自江面跃起,落在了江岸上。
江面碧波荡漾,身着蟒袍的东方离人,顷刻间追了过来,落在面前,柳眉倒竖。
夜惊堂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尴尬道:
“我刚学会轻功,收不住力,还请殿下见谅。”
东方离人胖头龙都鼓了几分。不过她也不是娇气的女子,扫了夜惊堂一眼后,还是把恼火压了下去:
“刚学轻功,就能跑这么快,底子确实不俗,以后多加磨砺,不要只图快。善轻功的高手,距离百步便难见踪影,像你这样,跑出十里地,追兵都能循着动静追上。”
夜惊堂知道自己轻功的缺陷,点头道:
“受教,以后我一定注意。”
东方离人本来还想和夜惊堂讨论武艺,但被这么折腾一下,只觉没法聊,接住鸟鸟转身道:
“你现在最缺的是世面,以后多向黑衙的高手和本王请教,底子好也要走对路,才能有所成就。”
两人你追我赶,沿着江面跑出去约莫四五里地,已经远离玉潭山庄,来到了城郊的白马书院附近,天色也黑留下来。
白马书院是云州四大书院之一,比寻常豪商大户,都喜欢捐赠重金把子弟送到这里镀金,裴家的大少爷裴洛,就在这里读书,听陈彪说花了不少钱才把人送进去。
书院位于江岸,因为学子来自天南海北,都在书院寄宿,书院外还有几条小街。
不过书院规矩极为严格,天一黑就得回寝室做功课准备睡觉,外面的小街也都关了门。
东方离人比轻功差点自闭,没兴趣在和夜惊堂飞回去,把鸟鸟放在肩膀上,负手行走,打量静悄悄的书院:
“你可读过书?”
“家里开镖局,还算富裕,上过几年私塾,不过这么大的书院没去过。书读过一些,市面上有的基本都看过。”
“哦?”
东方离人已经发现夜惊堂习武天赋有点恐怖,相貌也如此出彩,若再文武双全,那就有点不当人了,询问道:
“你文采如何?”
“字写的还行,会算账,其他一窍不通。”
“那可惜了,大魏武风昌盛,武艺不错的男子太常见,而书生郎则少的很。你若是会吟诗作赋,在文会诗会上露个脸,不知有多少人家会主动上门,召你当乘龙快婿。”
“人各有所长,诗词什么的……”
夜惊堂本想随口显摆一下,但尚未想起来,耳根便微微动了下,转眼看向黑乎乎的街巷……
第047章:天合刀
冷月如勾,江畔小街无灯无火。
夜惊堂眉头紧锁,望向黑漆漆的巷道,感觉有东西在暗中窥伺,却摸不清感觉来自哪里。
蹲在东方离人肩膀上的鸟鸟,无需号令就展翅而起,飞上了高空,开始侦查江岸。
身着银色蟒袍的东方离人,负手前行,还等着夜惊堂说话,发觉异动,抬眼看向隐入高空的鸟鸟:
“它怎么了?”
夜惊堂微微抬手,挡在了东方离人身前,左手按住刀柄,仔细感知夜色下的风吹草动。
东方离人遭遇多次暗算,瞧见此景,暗道不妙——刚刚和夜惊堂比轻功,忽然跑出来,没给山庄打招呼。
若是有逆贼暗中盯着她的动向,这短暂空挡,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东方离人不觉得夜惊堂这半吊子,能给她护驾;但从未经历过实战的她,遇上敢刺杀亲王的刺客,必然不是对手,心可谓沉到了谷底。
东方离人当即握住刀柄,想和夜惊堂背靠背,拖到护卫驰援过来。
叮——
银色月光之下,毫无征兆的爆出一线刀光和火星。
东方离人甚至没感知到危险来临,就发现身前的夜惊堂,刀锋以雷霆之势出鞘,挡在她眉心之前。
火星自刀刃爆出,不停震颤,明显被不明暗器击中。
暗器冲着她眉心而来,被刀锋弹开,激射向铺边拴马的石墩,余力依旧把白石打出凹坑,冲击力可谓骇人。
而更诡异的是,自始至终,东方离人都没听到暗器破空的声音。
东方离人眼神惊愕,不明白何等暗器如此霸道,更想不通武艺平平的夜惊堂,在没听到声音情况下,如何挡住的暗器。
虽然心中惊疑,但东方离人常年被人保护的经验,还是让她明白了当前形势,放弃了自己御敌的想法,往前一步,藏在了夜惊堂背后。
夜惊堂体型匀称,看起来不显壮,实则很高大,把靖王挡的严严实实。
一击过后,街面陷入死寂,安静的好似方才只是幻觉。
天空盘旋的鸟鸟,哪怕夜间视力惊人,依旧没有找到对手的任何踪影。
“退。”
夜惊堂右手持刀,双眼没有看向任何地方,只是以环境的细微变化,感知者可能出现的突袭,往回退去。
东方离人脚步保持相同频率,有些碍事的胸脯,直接压在夜惊堂后背上,略微压住心神后,又难以置信开口:
“你这是天合刀?”
叮——
话刚开口,又是一点火星从夜惊堂的刀锋上爆出。
东方离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就发现夜惊堂的螭龙环首刀,挡住她脸侧。
嗡嗡嗡~
刀锋震颤,发出嗡鸣。
东方离人冷汗都出来了,迅速藏好,自知是说话产生干扰,才让对手抓住出手时机,连忙屏住呼吸,不发一言。
夜惊堂根据暗器的冲击力,转身面向十余丈外的一条巷口,脚步横移向街边。
但敌人不藏在何处,两人不敢乱跑,最多只能退到街边,卡死对手的攻击角度。
东方离人在夜惊堂掩护下,来到街边书铺外,以匕首削开铜锁,退入其中:
“快进来。”
但夜惊堂刚要进屋,却察觉不妙,长刀再度出手。
咻——
这次有暗器破风的声响,力道也明显更大。
叮——
刀光一闪,暗器撞上刀锋,往上弹起,依旧打穿了木制墙壁,从东方离人的发冠上擦过,直接崩裂了玉簪。
啪——
碎玉飞溅。
东方离人长发顿时披散下来,眼神惊悚,迅速往前翻身,滚到了书铺的柜台后方。
珠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东方离人余光看去,却见书铺的地砖上,滚着一颗红色珠子,形状如水滴,不知何种材质,明显是刚才飞进来的暗器。
东方离人心中一沉,迅速提醒:
“是血菩提,十余年前纵横天南的杀手,暗杀过七玄门的宗师……”
“嘘!”
夜惊堂单手持刀,抬起左手,示意东方离人别说话。
街面再度陷入死寂,根本摸不清对手在哪里。
如果进屋,书铺里腾挪不方便,而对手却能打穿墙壁,很容易驰援不及。
书铺后是青石江堤,不可能打穿,左右各有房舍,唯一能下手的位置,只有正面和空中。
夜惊堂不觉对方能从高空狙击,只要防住正面,便可护的靖王万无一失,当下持刀守在门前。
叮、叮——
不过刹那后,街面再度爆出两点火星。
夜惊堂连续两刀,准确无误挡住飞来的暗器,继而双手持刀立于身前,对着夜色嘲讽道:
“阁下就这点本事?六煞马上就到,阁下若还要做无用功,我可你陪你打一天。”
这是逼刺客知难而退。
既然是刺杀,一击不中,就该立刻遁走。
但东方离人平日身边的防护太严密,根本没有正面刺杀的可能,今夜的机会千载难逢。
夜惊堂话语刚落,天空就传来了:
“叽叽叽……”
而侧前方的一条巷道里,也逐渐浮现出人影。
人影身着灰色衣袍,佝偻着腰,斗笠微低看不到面容,手杵黑色铁拐,单手负后,不紧不慢行走。
咚、咚……
铁拐杵地的轻微响动,犹如敲在人心口,让人发闷。
沙哑声音,也从前方响起:
“好一手天合刀。仇天合也算江湖豪侠,你身为传人,为何做朝廷走狗?”
东方离人确认夜惊堂用的是《天合刀》,心中愈发惊疑,但这时候没空询问,她怕夜惊堂没法对付,迅速复述衙门里汇集的情报:
“血菩提善用暗器远攻,近战用《伏龙杖》,主攻上半身,护住中线攻其下盘……”
嘭——
话音未落,街面就传出一声爆响。
老者又不傻,岂会让东方离人把生死门讲清楚才动手。
距离尚有五六丈,老者便骤然加快,一铁拐杵在青石上,直接震碎了地面青砖。
夜惊堂感觉脚底震颤,似乎面前冲来的是一尊三只脚的千钧巨兽,带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力。
他双手持刀竖在身前守住中线,死死锁住铁拐老者的身形,想判断对方出招动作,用《天合刀》反制。
但铁拐老者大步近身之时,双脚、双肩、铁拐都在动,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兵器,任何部位都像是要悍然爆发,以他对《天合刀》的熟练度,根本没法捕捉对手确切意图。
咚咚咚……
不过眨眼之间,老者已经跨过七步界限,身形猛然前倾,手中铁拐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老者看出了夜惊堂《天合刀》的深浅,所以才现身肉搏。
七步距离,以夜惊堂对天合刀的造诣,绝无可能拆招反手;而老者却有十成把握一击必杀。
眼见夜惊堂面色惊悚,还在仓促判断他此招虚实,老者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心中已经开始防备捅穿夜惊堂胸口后,靖王撞破窗户逃遁。
结果就是这分神的一瞬。
飒——
银月之下,刀风骤起,犹如苍龙入世、恶蛟抬头!
第048章:江湖杂鱼
飒——
街面骤然卷起横风。
老者只是余光注意了下书铺里的动向,眼前仓皇无措的年轻刀客,却好似瞬间换了一个人。
夜惊堂竖在身前的螭龙环首刀,没有选择任何一种方式破招,而是直接双脚发力、以身推刀,来了个势若奔雷的进步斩。
这一刀大巧不工,毫无虚实之说,甚至完全没有留余力防护,单靠骇人的爆发力直取对手中门。
老者冲进七步之内,根本没机会腾挪闪转。
若换做寻常武人,分神瞬间,就已经被此刀当胸腰斩。
但老者并非寻常武人,鼎盛时杀过宗师,年纪太大体格会下滑,经验可不会。
老者直刺心脏,夜惊堂推刀前斩,按常理该斩击铁拐,如若不然,夜惊堂肯定先被捅个对穿。
但夜惊堂根本没有劈开铁拐的意思,速度已经拔升到极致,根本没有变招的余地。
老者看出夜惊堂是想以命换命,赌胆量逼他回防,眼底不由露出一抹讥讽。
毕竟这一招太好破,老者凭借先发优势,只需一拐刺穿夜惊堂心脏,同时摆尾横移,以铁拐护中线挡刀,便可破解此搏命杀招。
老者也是这么做的,但……
咚——
一声闷响。
老者全力刺击,铁拐如同枪锋,直接刺在夜惊堂左胸。
结果老者愕然发现,铁拐不知被什么东西格挡,竟然没能捅入此子的胸腔半分。
两人兵器长度相差无几,一击不中,刀锋已经到了怀里,根本没机会再以寸劲破防。
老者只得横移铁拐,横于身前。
但这一刀蕴含的力道,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铛——
寂静街面传出金铁交击的爆响。
回防虽然挡住刀刃,却挡不住刀身蕴含的力道。
老者没刺进夜惊堂胸口,铁拐另一头便没有支点,单手如何挡得住夜惊堂双手全力斩击。
铁拐被劈的直接撞在身上,斗笠当即粉碎,刀锋擦过脸颊,削掉了老者半只右耳。
嘭——
不过一个照面,出场气势不凡、压迫力拉满的老者,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向街对面的房舍。
夜惊堂知道对面大概率是老宗师,好不容易扮猪吃老虎成功,岂会给对方反手的机会。
在老者飞出去的同时,夜惊堂如影随形,旋身一刀自上而下,在空中劈向尚未落地的老者。
这一刀,是夜惊堂下午等东方离人时,顺便悟出来的第三刀。
飒——
两刀环环相扣,毫无间隙,速度快到连看清都是奢望,更不用说格挡。
这也正是《八步狂刀》的彪悍之处,全力以赴只攻不防,只要中一刀下盘失衡,基本上就是必死之局。
八步狂刀过于凶悍,不遗余力爆发,对自身损耗极大,很容易肌肉撕裂拉伤,甚至有左手一刀、右手一刀,回家养伤的说法,连前朝刀魁狂牙子,极限都只能连八刀,所以叫八步狂刀。
世上能连出八刀的人,寥寥无几,但从古至今能接完八刀的人,也基本没有,正常都是一刀见胜负。
老者被劈飞出去,斗笠粉碎,露出满是褶子的老脸,眼神骇然,认出了这是《八步狂刀》,自知落入绝境,只能在空中仓促举起铁拐格挡。
当——
力劈华山的一刀斩下。
尚未撞上房舍的老者,自半空被直接劈到了地上。
轰隆——
街面青砖瞬间粉碎,碎石飞溅,被撞出了一个圆形凹坑。
带起的气浪余波,甚至吹起了书铺里的书页,和东方离人散落的秀发。
“噗——”
老者砸在地上,气劲反震,口中当即喷出一口老血,脸色化为病态涨红。
绝境之下,老者动作依旧不慢,双脚猛蹬地面,往后滑去,同时抬起铁拐直刺。
夜惊堂站立进退自如,老者已经重伤倒地,根本不可能破《八步狂刀》。
老者倒地之时极力反手,无非是必死无疑之下,想以死换伤,死也要咬对方一口。
但让老者没想到的是,年轻刀客稳健的令人发指。
连以伤换死的买卖都不做,他刚抬手,年轻刀客就果断飞身后跃,落在了书铺门前,反手收刀归鞘。
嚓~咔。
动静戛然而止。
“……”
收刀动作干净利落,说不出的潇洒,落在老者眼中,只感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夜惊堂斩于刀下,只是脑袋在地上滚。
余光扫去,身上就缺了半只耳朵,还没死呀……
老者有点懵,但还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一时间跃上街对面的屋顶,摆出防御姿态,如临大敌盯着夜惊堂:
“八步狂刀?!”
夜惊堂没有回应,只是手按刀柄,眼神冷酷,扫视街道左右。
书铺里,东方离人在夜惊堂出刀时就探了头,眼神如同瞧见俊美侠客的小迷妹。
等夜惊堂两刀出手,潇洒飞身落回来,东方离人还以为刺客被宰了,都快被夜惊堂的绝世风采迷晕了。
但一看对面——刺客满脸劫后余生,看起来都快被夜惊堂吓哭了……
?!
刺客没死,你摆这么俊的造型作甚?
东方离人目光莫名:
“你……”
夜惊堂手握刀柄,冷峻双眸扫视周边房舍,声音冷酷而谨慎:
“此等江湖杂鱼,岂敢孤身行刺,此人是诱饵,周边必然还有高手。”
杂鱼?东方离人眼神惊疑,暗道:据情报,血菩提可是正儿八经的宗师,就是年纪大了点……
不过这种场合,她不敢干扰夜惊堂,连忙隐入柜台,以免拖后腿。
而对面……
老者误判之下,连接两刀被打成重伤,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
听见话语,他顿时明白这深不可测的年轻刀客,为何收手——觉得他太垃圾,不像主力,怕还有刺客伏击,不敢贸然远离靖王。
“……”
老者纵横江湖几十年,被对手当成先手炮灰,还是头一次,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对手确实深不可测,《八步狂刀》他都接不住,总不能再去试试对方会不会《屠龙令》,以他来看大概率会。
眼见夜惊堂也误判,老者毫不迟疑来了声:
“上!”
然后飞身后撤,做出同伙近身,他远距离协同的模样,越飞越远。
夜惊堂依旧摆出谨慎之色,左右扫视街道,直至刺客踪迹彻底消失,才暗暗松了口气:
“就这还宗师,三娘都不如,什么玩意儿……”
第049章:小葫芦
银色月光,铺满青石街面。
风波停息,只余下一个黑衣刀客立在书铺之前,不远处是一个圆形凹坑。
忽如其来的交手,时间其实很短暂,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息时间。
直至此时,远方的书院里,才亮起些许灯火,有不少人影走出房舍查看。
夜惊堂保持着随时出刀的姿势,直至街上彻底没了动静,锐利眼神才收敛。
低头看去,心脏部位的衣袍,被戳出一个圆形空洞,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书页,把龙象图移开,从衣服破洞上看去,可见胸肌被震破了皮,有血珠和淤青。
血菩提有所误判吃了亏,但确实是江湖上的老宗师,迅猛一击蕴含的力道绝对不轻。
鸣龙图挡住了刺击,力道被均摊到半个左胸,依旧犹如重拳头在胸口猛砸了下,伤势不重,但确实不怎么好受。
东方离人从柜台后探头,来到书铺门口打量几眼:
“夜惊堂,快进来,你受伤了?”
夜惊堂拍了拍胸口,坐在了门槛上,随意抬手:
“我没事,殿下不用害怕,刺客已经被我……”
“谁害怕了?”
东方离人似乎已经把刚才躲在夜惊堂背后的事儿忘之脑后,在夜惊堂身侧半蹲,偏头查看。
因为头上玉簪被崩碎,如水长发披散下来,本来很英气的容颜,完全呈现出了该有的女人味,依旧一袭修身蟒袍,但再无王爷的严肃气场,更像个烈焰红唇的高贵大公主。
发现夜惊堂胸口衣袍破了个洞,里面呈现乌青,东方离人抬手就去撕衣裳。
夜惊堂连忙按住领口:
“不用不用,我真没事!”
东方离人遇到刺客的时候很怂,是因为作为刺杀目标,必须以自保为住,以免给护卫添乱。
而在夜惊堂面前,女王爷的气势自然又回来了,双眸微眯:
“嗯?”
夜惊堂面对窝里横的女王爷,有些无奈,自己扯开领口,露出半个胸口和肩膀:
“真没事儿,小伤罢了。”
东方离人瞧见夜惊堂健硕的胸肌和肩膀,眼神稍微异样,仔细检查伤势。
“如何受的伤?怎么感觉像是隔着护心镜被钝器所伤?”
“没看清,可能是独门暗器。”
夜惊堂随口解释一句,岔开话题:
“绿匪到底是些什么人?”
东方离人觉得伤痕有问题,但也没深究,纤长手指按压夜惊堂胸口、肋下,判断是否骨折:
“圣上以女儿身登基,朝野心怀异议的人可不止少数,隔三差五就有刺客入京,刺杀圣上死忠和亲眷。刺客多数和血菩提一样,是绿林悍匪,所以统称为绿匪,至于幕后是谁主使、是不是一股势力,至今没查清楚。”
夜惊堂被女王爷摸胸口,心里着实古怪,又不好推,只能当做病不忌医,询问道:
“莫非是平天教?”
“平天教不过是江湖势力,孤守一个小山头,恨不得朝廷看不见他们,没这么强的手腕。在本王看来,绿匪背后只能是藩王、世家门阀,或者北梁朝廷。”
东方离人说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审视夜惊堂:
“你为何会天合刀?”
夜惊堂莫名其妙:“靖王让我找仇天合学的刀法,我会很奇怪吗?”
“你这才学几天,就能拿来对付血菩提?”
“学四五天都学不会,还用什么刀?”
?!
东方离人察觉到了言语中的蔑视,眼神微冷:
“你意思是本王不配用刀?”
嗯,简直糟蹋我的刀……
夜惊堂是这么个想法,但不好明说:
“怎么会,殿下学的其实很快,在我知道的年轻刀客中,至少位列前二。”
东方离人听见这夸奖,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真的?”
夜惊堂认识的同辈刀客,就一个小云璃。
以他估算,东方笨笨还不一定有小云璃厉害,不过也确实是前二,所以诚恳点头:
“我岂会和殿下开玩笑。”
东方离人被夜惊堂如此夸奖,眼底明显有欣喜,仔细检查夜惊堂胸口骨骼肌肉:
“看来你还有点眼力,就是经验不足。刺杀本王的机会稍纵即逝,绿匪岂会在暗处留着人手。你刚才退回来,可是错失了大好良机。”
夜惊堂自然知道那时候该接着补刀,但他得有刀才能补,第三刀都是下午才琢磨出来,拿什么连招?”
“我自创的《白斩》,目前只会三刀,两刀出去没后招,再补刀会被摸清底细,所以才退回来演戏。下次再让我碰上血菩提,他必死无疑。”
东方离人一愣,觉得不对:
“你的白斩,不是只会一刀吗?”
“前两天抓无翅鸮,悟出来了第二刀,下午等殿下,时间太长有点无聊,又想出来一刀……”
???
你这说的是人话?
本王洗澡画个妆的时间,你随手悟出那么霸道的一式刀法?
你骗鬼了你?
东方离人瞪着眸子,表情一言难尽。
夜惊堂通过几个宗师的反应,已经确定自己比寻常武人聪明一点点。
见女王爷被打击到了,他轻声安慰:
“现在悟得快,是因为我自幼练刀,沉淀够了,在吃红利。等往日积累消耗完,应该就和寻常人差不多了……”
“……”
东方离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不说话了,埋头自闭,仔细检查伤处。
确定夜惊堂没骨折或内出血后,东方离人松了口气,双手抬起,撩起了肩头披散的长发。
夜惊堂本以为女王爷要绑头发,但略微打量——靖王双手绕制脑后,解开了金色项链,顺着领口往出拉。
但挂坠似乎被什么东西夹住了,她还隔着蟒服,用手挪了下胖头龙下的软团团……
?!
夜惊堂连忙偏过头,目不斜视。
东方离人面色如常,从领口拉出了一个小葫芦。
小葫芦纯金质地,指肚大小,拧开后,可见里面是一粒红色的丹药。
能被靖王挂在脖子上携带的药物,不用想都知道是吊命的神药,指不定吃一颗少一颗。
夜惊堂连忙抬手:
“不用殿下破费,我有伤药……”
东方离人神色颇为严肃,捏着朱红色的药丸,以女王口气命令道:
“让你吃你就吃,本王能害你?张嘴!”
夜惊堂不想浪费,结果东方笨笨相当霸道,想捏着他下巴硬塞,他只得抬手接过来,丢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还带着奶奶的温暖,口感实在不好描述。
两人正说话间,天空传来了响动,鸟鸟从江边飞回来,落在门前,张开小翅膀手舞足蹈比划:
“叽叽叽……”
“血菩提警觉性很高,知道有鸟在高空侦查,入水逃遁跟丢了。”
东方离人刚还奇怪鸟鸟怎么不见了,见此略显讶异,抬手摸了摸鸟鸟:
“还挺聪明。”
然后起身在门前打量,等着黑衙护卫过来。
夜惊堂吃下药丸后,就发现胸腹和热水泡着一样,胀痛瞬间就没了,但代价是有点犯困。
怕药效上来睡着,鸣龙图被发现,夜惊堂只得把鸣龙图用布包起来,给鸟鸟使眼色,让鸟鸟伺机带回家。
“殿下。”
“殿下……”
……
很快,江边传来密集嘈杂声。
东方离人出了门,鸟鸟趁机抓着布袋,从后窗飞了出去,夜惊堂暗暗松了口气,不再硬扛困意,抱着刀靠在了书架上……
第050章:年轻气盛
冷月寒江,夜风簌簌。
春晨山下灯火通明,三千禁军持强弓劲弩,把整个玉潭山庄围成了铁桶阵。
山庄大门外,黑衙总捕齐聚,在各处严防死守,沿江两岸有无数官兵捕快,挖地三尺搜寻着刺客的踪迹。
一辆五马并驱的奢华车辇,停在山庄外。
身着银色蟒服的东方离人,在车厢外负手而立,声音薄怒:
“怎么办的差事?一个月前就有血菩提的消息,被人家摸到天子脚下,盯梢这么久都没发现……”
佘龙等黑衙总捕,都是满心后怕,若是靖王今天真出了岔子,无论是何缘由,他们都得掉脑袋,此时恨不得进车厢,给夜壮士磕两个。
东方离人知道是自己一时不慎,才让刺客找到机会,并未责罚黑衙诸人,警告一通后,就回到了车辇内。
亲王的车厢很大,如同一栋小房子,一扇白屏遮挡着床榻。
夜惊堂躺在榻上,身上的外袍已经脱掉,露出线条匀称的上半身肌肉,只穿着薄裤,睡得很安详。
大户夫人打扮的女大夫,在旁边把脉,仔细检查身体状况。
东方离人保持不怒自威之色,转过屏风,见夜惊堂赤裸裸上半身,脸颊一红,又退出屏风,坐在了软榻上。
看着夜惊堂的侧脸,东方离人不免又回忆起了今天的经历。
下午让夜惊堂教刀法,看他笨手笨脚怎么练都讲不清楚,还以为他不过如此。
自己摆了半天高人姿态,结果没多久就躲在人家背后,看人家用天合刀对敌……
如今想来,真有些无地自容,感觉就好像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半吊子,在说名家大儒字不会写字。
大儒表面上不说,心里恐怕已经不知吐槽她多少次。
东方离人眼神不悦,很想怪夜惊堂不实诚,学会了也不告诉她,害得她心高气傲被看笑话。
不过想起在街上,夜惊堂站在面前,她藏在背后的那份安全感。
东方离人仅有几次遇上刺客的经历,都是白发谛听化解,连刺客面都看不到,这种躲在男人背后被保护的感觉,说起来真……
真不符合本王形象……
稍微等待片刻,号脉的夫人起身,东方离人询问道:
“王夫人,他伤势如何?”
王夫人是王老太医的儿媳妇,平日只给嫔妃诰命看病,是东方离人的随行医师。
王夫人收起手指,语气恭敬:
“夜公子体格极为健朗,不吃安宫丸,三五天也能自行痊愈。”
东方离人听的出王夫人在抱怨她小题大做,并未在意:
“他是习武之人,身上可有暗伤旧疾?”
“夜公子练过的功夫颇多,目前学而不精,致使气脉稍显杂乱,平日多调理顺气即可。”
“哦……”
“其次夜公子根骨太好,习武又过于勤奋,致使阳气过盛,积压内腑,平日需要有节制的调理。”
“嗯?”
东方离人没听懂,询问道:
“此言何解?”
王夫人有些迟疑,但病不忌医,还是解释道:
“十八九岁,年轻气盛,又无妻妾,时间长了会憋出问题,要适量行房调理身心。”
东方离人这次明白了意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他长这么俊,没碰过女人?”
“以前不清楚,但今年肯定坚守君子之道,没近女色。嗯……这位公子体格过于健朗,若是有了夫人,夫人可能会吃些苦。”
东方离人莫名其妙:
“为何?”
王夫人知道靖王身体素质如何,肯定招架不住这夜公子,才委婉提醒,见待字闺中的靖王不理解,柔声解释:
“男人房劳则伤身,女人亦是如此。这位公子是一味猛药,夫人若身娇体柔,受不住药劲儿,定然三天两头往娘家躲。”
东方离人明白了意思,眼神颇为古怪:
“那怎么治?”
“若这位公子的夫人不介意,可以纳几个偏房分忧。若介意,可自己强身健体,但身体条件想追平这位公子,嗯……难。”
说罢,王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车辇。
东方离人等脚步声走远后,才起身走进屏风,在软榻旁边坐下,扫视夜惊堂的脸颊、胸膛,暗暗思量:
这么猛的吗?看起来不好色呀……
不对,身体太好精力旺盛,才会猛,和品行没关系……
大夫都说了,他岂不是得遵循医嘱,赶快找个夫人调理……
不对,得找好几个……
这怎么和他说呀,这不拉君子入魔道嘛……
……
东方离人正愣愣出神之际,车厢外传来响动:
“殿下,京兆府的王大人到了。”
血菩提尚未归案,东方离人得调动京城禁卫,封锁京城出入口,当下迅速收敛杂念,从榻上取来薄毯,给夜惊堂盖在了身上……
……
时间已经临近子时,密密麻麻的禁军围在玉潭山庄外,准备送太后和靖王返回京城,以免再出现意外。
京城赶来的官吏,在江畔和东方离人汇报事务、听从调遣。
玉潭山庄内部,一架八位太监抬着的雕花步辇,在禁军护卫下缓缓行出。
太后娘娘泡完温泉就睡下了,大半夜被从床上拉起来,心情着实不太好。
不过得知靖王出了事儿,也没有抱怨,老老实实被护着回宫,结束自己的散心之旅。
太后娘娘身着华美凤裙,在宫女红玉的搀扶下登上了车辇,带着三分困倦和红玉嘀咕:
“这群贼子,真会挑日子,还好离人安然无……恙……”
刚进车厢,就看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躺着个男人,身盖薄毯,可见气宇轩昂的俊美脸颊,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冷峻气质,比划像上看起来勾人太多。
!!!
太后娘娘睡意全无,迅速双手叠在腰间,做出端庄高贵的太后姿态:
“这位公子……睡着了?”
发现男子闭着眼睛,太后停下话语,走到了屏风之前。
红玉小碎步跟在后面,本想提醒太后避讳,但一看男人的模样,就打消了想法,鬼鬼祟祟走到跟前,探头打量:
“哇,这公子长得真是……”
说着还想伸手去摸摸夜惊堂的胳膊。
太后娘娘略显不悦,在红玉手背上拍了下:
“发什么春?在宫里憋疯了是吧?
您不也一样……红玉连忙把手缩回去,好奇打量:
“这公子,莫非是靖王的……”
“八九不离十,离人脸皮儿薄,别瞎说。”
太后娘娘姿态端庄而优雅,曲线完美的臀儿枕在圆凳上,仔细打量夜惊堂的长相,可能是想看看受了多重的伤,还抬手想去撩薄毯。
结果手刚动,外面就响起急促脚步,以及东方离人的声音:
“太后,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太后娘娘惊的手一缩,连忙站起身来,保持好母后该有的端庄姿态,等东方离人进来,才不疾不徐道:
“你在忙,本宫便自己出来了。这就是夜公子吧?伤势如何?”
东方离人来到跟前,护着太后往外走:
“外面刚出乱子,他舍命护驾,受了点伤,需要休养,咱们出去说吧!”
太后娘娘感觉是在被往出推,心底不由无奈,但也说不得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出了屏风……
……
深夜。
清江下游某处,孤舟在波光粼粼的江面漂浮,船上空无一人。
哗啦——
水花声响起,银月的倒影破碎,一道人影犹如水鬼,从孤舟左侧爬起,翻进了小舟,将铁拐丢到了身侧,拿起准备好的伤药,包扎被削掉的右耳。
老者行走江湖一世,从不露本名,连自己都快忘了叫什么,江湖人送诨号血菩提,他便也自称血菩提。
血菩提的名号,在十余年前的天南江湖,可谓让人闻风丧胆,最出名的战绩,是暗杀了天南七玄门的宗师,死在他手上的一二流高手,多达数十位。
直到其暗杀了充州太守,同时得罪朝廷和天南江湖,才跑去了北梁。
作为早已退隐江湖的杀手,血菩提根本不缺钱财,万里独行也不欠人情,想要让他重出江湖,可不容易。
血菩提此次能从北梁回来,接下刺杀靖王的买卖,是因为绿匪给他开了个没法拒绝的价码——鸣龙图。
血菩提年过古稀,不出意外再过几年就得魂归黄土,作为纵横江湖一辈子的顶尖高手,谁不想重回巅峰,再逍遥一甲子?
绿匪许诺的虽然不是长生图,但九张《鸣龙图》,任何一张都能改善体魄,延年益寿。
血菩提起初不信,但面对没法逾越的生死关,还是来了京城,见到了接头人。
接头人自称燕不归,大概率是京城人士,绿匪也没有骗人,燕不归给他展现了远超常人的一面——体格强健、力大无穷——练得是《鸣龙图》中的龙象图。
血菩提不计风险帮绿匪刺杀女帝妹妹,就是为了学到龙象图。
但燕不归不可能先给酬劳,什么时候能学到,还是未知数。
而今天,血菩提忽然有了意外发现。
他方才一铁拐刺中对手胸口,却没能破防,对方必然是在胸口垫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质地坚韧到匪夷所思,绝非金铁打造的护心镜,从年轻刀客的反应来看,其对胸口的物件极为自信,知道他无论用何种方法,都不可能刺破。
血菩提在江湖闯荡一生,什么奇门神兵都听说过,这种尺寸不大、纤薄到放在胸口看不出来、江湖宗师绝对没法破防的东西,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卷天书。
那个年轻刀客,身上如果真有鸣龙图,从武艺与年纪完全不匹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传闻中的驻颜图,习之可重返年轻,风华正茂到百岁完全不是问题……
念及此处,血菩提心头微动,看向了云安城方向。
不过想到年轻刀客那霸道至极的刀法,和稳健至极的性格,血菩提又有点头皮发麻,暂且冷静了下来。
毕竟若不是今天对方过于稳健,他别说长生,明年的今天就该过祭日了……还没人给他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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