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你本事是真大
东方离人暗暗心急,腿触碰着夜惊堂的脸颊,明显能感觉到他脸越来越烫,手又在她腿上拍了两下。
夜惊堂若是憋晕,肯定就从她身边飘出来了,她总不能把夜惊堂踩住淹死。
东方离人咬了咬牙,心中一横,抬眼看向太后背后。
太后见此,毫无防备跟着回头。
东方离人当即抬手,想行大逆之举,把太后娘娘拍晕。
好在姐姐也不算太坑,外面终于传来了声响:
“太后娘娘,圣上说不过来了,刚得了几首好诗,请太后娘娘和殿下移驾永乐宫品鉴。”
东方离人连忙把欲行不轨的手收了起来,如释重负。
太后娘娘脸颊转回来,略显茫然:
“怎么了?”
东方离人笑盈盈道:
“没什么,看花眼了。太后先过去吧,我等头发干了再过去。”
太后娘娘见此不再久留,起身便带着宫女离开了灿阳池……
脚步声渐行渐远,进门准备伺候靖王穿衣的宫女,又被撵了出去。
东方离人脸色时红时白,还没把心情缓和下来,就发现用腿按住的男人有点异动,似乎是在本能的趋势下想要浮出水面。
东方离人也怕把夜惊堂憋死,迅速飞身跃出了浴池,拿起薄毯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了毛毛虫。
东方离人想站直摆出居高临下的威严女王爷姿态,却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泡的太久,有点站不稳,就坐在了贵妃榻上。
眼见水里没反应,东方离人屈指轻弹,丢出了一颗棋子。
噗通——
不见夜惊堂出来,又往里丢了一颗。
噗通——
很快,夜惊堂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呼吸:
左右看了几眼后,见她坐在贵妃榻上,然后跃上了岸边:
“我……”
“你给本王过来!”
东方离人紧紧裹着薄毯,连脚指头都包着,面色涨红、柳眉倒竖。
夜惊堂抹了把脸上的水,尽力保持镇定自若的模样,来到美人榻前:
“殿下,我绝非故意……”
“有区别吗?!”
东方离人银牙紧咬,却不好和夜惊堂对视,偏过头去:
“窥伺本王沐浴,还让本王在太后面前……若不是看你救过本王一次,本王非得活剐了你!”
夜惊堂也挺无辜,但此时只能诚恳赔礼:
“还请殿下赎罪。”
东方离人打量夜惊堂一眼,略微沉默,又把目光望向别处,嗫嚅嘴唇,不知道该说啥。
夜惊堂见靖王脸蛋儿上全是水迹,转身从案台上取来毛巾,递给她。
东方离人本想抬手去接,但手一动,胸脯就是一凉,露出白花花的玉乳,连忙又把薄毯抱紧:
“你还留在这儿作甚?等着看本王穿衣裳?”
夜惊堂示意外面:
“靖王不是说外面有暗哨吗?我现在可以出去?”
“……”
东方离人无话可说。
她在这里,暗哨肯定会在灿阳池外围盯防,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只能她先离开。
东方离人略微思量,站起身来,和跳跳僵尸似得,蹦到了屏风后面,准备自己穿衣裳。
此景颇为好笑,但夜惊堂都快被拉去净身房了,也不敢笑,只是背过身去。
东方离人透过半透明的屏风打量,见夜惊堂很自觉,才暗暗松了口气:
“让你巡视宫城,结果可好,进宫第一天就偷看本王洗澡,你本事是真大!”
夜惊堂也觉得宫里非常邪门,无奈解释道:
“真是意外。以后我就在城墙上巡视,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嗯……殿下怎么跑来了?我以为三更半夜这里没人……”
东方离人总不能说被无良姐姐骗来的,她冷声道:
“本王练刀出了一身汗,自然要过来沐浴,你……罢了,你以后不用进宫巡视了,再让你胡作非为,指不定你明天就冲撞了太后……”
“……”
夜惊堂感觉自己把鸣龙图玩没了,但笨笨看起来没有责罚他的意思,已经属于万幸,当下回应:
“好,我以后未经殿下允许,绝不踏入皇城半步。嗯……今日之事,我定会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行,从今以后,你就是黑衙副指挥使,老老实实给本王……”
?!
夜惊堂连忙回头制止:
“殿下不可……”
这一转头,就发现半透明的屏风后面,站着个白花花的高挑美人。
虽然隔着薄纱屏风,看的没有水底那般直接,但水下无光,看的并不明显。
此时烛台就在东方离人身侧,光线映衬下,羊脂玉般的身段儿纤毫毕现,腰后曲线如半月,张力十足。美乳上的红樱,甚至挂着晶莹水珠……
(⊙_⊙)
夜惊堂表情一呆,话语戛然而止。
“你!”
东方离人刚放下戒心,夜惊堂就转头看了个仔细,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连忙双手抱住乳房,把薄毯挡在身前。
夜惊堂迅速转回去,岔开话题:
“嗯……那什么……给靖王分忧,在下义不容辞。但在下只会武艺,干些苦活儿累活儿可以,官职实在没法胜任。而且我入京没多久,忽然被安排这种高官要职,说我和靖王没特别关系,黑衙的人都不信。我身为七尺男儿,要走仕途也当凭实打实的功绩,这样才能服众。”
东方离人抱着身子,确定夜惊堂不会神经质回头后,才松了口气:
“也罢。那你明天就去接案子积累功绩,若是敢偷懒……”
夜惊堂感觉靖王有些思绪不清、语无伦次,也不好拒绝,只是委婉道: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还得给家里半点事儿,下月开始行不行?”
东方离人没有回应,穿上干净的白色袍子,遮住玲珑躯体,心才安定一些,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来:
“好了。”
夜惊堂回头看了眼,见靖王终于穿上了衣裳,如释重负,来到跟前:
“今日冒犯之处……”
“不用说了,到此为止。”
东方离人抬手打断话语,恢复了往日贵气高冷的女王爷姿态:
“你若敢把此事传出去,本王把你送进宫当大内总管!”
夜惊堂某处一寒,微微颔首:
“殿下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东方离人气态威严而高贵,但红苹果似得的脸蛋儿却压不住,为了不露出有失身份的神色,又没话找话道:
“你给本王护驾,在绿匪眼里就是本王的人,有机会必然会对你下手,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危。”
“谢殿下关心。”
东方离人缓了良久,才压下惊涛骇浪般的心绪,转身走向门外。
“殿下……”
东方离人脚步一顿,还以为夜惊堂要说些我会对殿下负责之类的荒唐话,身形微僵,没敢回头,冷冰冰道:
“你还有事?”
“待会我还去不去景福宫教殿下刀法?”
???
东方离人深深吸了口气,致使衣襟高耸,没有回应,脚步很重的走出了大门……
第062章:夜公子※
银月幽幽。
皇城深处的游廊里,手提宫灯的红衣女子安静肃立。
游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身着黑袍的俊美护卫显出身形,衣袍已经湿透,袖袍头发都往下滴着水珠,边走边回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女帝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走到近前:
“夜公子,你没事吧?”
夜惊堂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大大,以及骆女侠知道后会不会弄死他,是真有点心不在焉。瞧见钰虎,他收起了心中杂念,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水迹,把袖中的玉佩取出来:
“没事,玉佩找到了。”
女帝着实没料到,夜惊堂那般窘迫的处境,还不忘把玉佩给她找回来。她抬手接过双鱼佩,眸子眨了眨:
“我刚才看到有人去灿阳池那边儿,你没被撞见吧?”
“我是护卫,四处巡逻被看到也正常,放心,没把你供出去。以后小心些,今天也就是我在,换成其他人,这玉佩肯定找不回来。”
没把朕供出去……
女帝也不知该说夜惊堂侠气太重,还是傻小子,反正感觉自己像是蒙骗单纯妹夫的无良大姨子。她略微沉默,把玉佩收了起来:
“多谢夜公子,小女子都不知道该如何答谢。”
如果没碰上靖王,夜惊堂听到答谢,指不定会想起靖王,让他在宫里找个漂亮宫女带回家端茶送水的事儿。
但现在,夜惊堂是真没和姑娘谈笑的心思: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答谢。天色都这么晚了,钰虎姑娘赶快回去吧,我得继续巡视了。”
女帝嘴角勾起笑意,盈盈如水般欠身一礼:
“实在麻烦公子,公子大恩,小女子日后再报。”
夜惊堂不觉得这貌美宫女能回报他什么,只当是客气话,微微颔首回礼,转身离开游廊,不过走出一截,忽然又想起捏在手里的红色手帕。
“诶?”
夜惊堂回身想要叫住钰虎,却见那展宫灯,已经转过了游廊拐角,只能瞧见余晖,略微迟疑,还是算了。
月亮来到了头顶上,宫阁鲜有人迹,这令人难忘的一夜,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惊堂觉得宫里很邪门,没敢再乱跑,只是在宫墙下来回踱步,等着夜风吹干衣裳。
虽然尽力压下心绪,但脑子里总是浮现靖王跳入水中时铺面而来的压迫感,以及若有若无的毛发触感……
这并非他色胚,而是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只要是个男人,遇上这种事情,都得夜不能寐几天才能平静下来,转头就心如止水的那叫圣人,他显然不是。
忽然闹这么一出艳遇,万一靖王让他负责,肯定跑不掉。
骆女侠回来后,要是发现他成驸马爷了,不知得伤心成什么样子……
这可咋办……
夜惊堂心乱如麻,连鸣龙图的事儿都顾不上想了,怕靖王找他,还跑去景福宫看了眼,结果除开一个傻宫女抱着鸟鸟老实等着,并没有靖王的踪迹。
虽然知道靖王不大可能再过来,但他还是按照宫女的传话,在庭院里等着,自顾自琢磨起各种武艺……
……
另一侧,永乐宫的天子寝殿内。
随着一番乱七八糟的经历过后,太后、女帝、靖王之间的气氛,变得很是古怪。
三更半夜,殿内很是安静,只有窗外的月色和宫灯,带来了微弱光线。
宽大龙床之上,三个身材不同但都很火辣的女子,并肩躺在枕头上,看起来都睡着了。
东方离人来到永乐宫后,酝酿过很多言词,想找女帝大发雷霆。
但女帝回寝殿后,做出朕什么都不知道呀的模样,东方离人一来窘迫难言,二来害怕姐姐,最终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东方离人穿着银白相间的睡裙,捂得严严实实,睡在床榻外侧,背对两人脸色微冷,一副本王很生气的模样,心绪万千:
真是……怎么摊上这么个蠢姐姐……
夜惊堂刚才还真够君子,那种情况下,都知道偏头闭眼不乱看……
但不乱看,还不是被看了……
夜惊堂的意中人,要是知道本王和他发生这种事儿,不会生气吧……
肯定生气,外面的女人,哪会像本王一样明白事理,只要错不在夜惊堂,就不会责罚夜惊堂……
夜惊堂若非常钟情,因为此事被意中人怀恨抛弃,不会怪本王吧……
本王也不想让你看呀。
谁让你傻不拉几,被姐姐骗过来了……
都怪姐姐,她怎么能干这种蠢事……
东方离人越想越气,忍不住用胳膊肘,在薄被下偷偷怼了女帝一下泄愤。
女帝则换回了半透明的薄纱红裙,没有再如贵妃般慵懒随意,而是四平八稳的在中间平躺,双手叠在腹部,闭目凝神,对妹妹闹脾气的举动有视无睹。
而另一边,太后娘娘身着深红睡裙躺在最里侧,时不时翻个身,同样在胡思乱想:
夜惊堂要是发现本宫画他的画像,不会胡思乱想吧……
就算不胡思乱想,堂堂太后在屋里花男人的画像,还被正主撞见,也丢死个人……
话说这姐妹俩咋回事?
在安静不知多久后,太后娘娘翻了个身,瞄了眼稳如泰山的女帝,和侧躺的靖王:
“你俩睡相怎么反过来了?以前不都是离人规规矩矩躺着吗?”
东方离人回头看了眼,见女帝还没睡,又把脸转回去,不冷不热:
“明天还要处理政务,圣上还不休息?”
“你们俩都不睡,朕如何睡得着。”
太后见都睡不着,就撑起身体,好奇询问:
“圣上,你今天得的那首诗,是谁写的?”
东方离人耳根微动,也在偷听,不过目的并非对才子感兴趣,而是:
找到姐姐的对象,做局坑回去,以报今日之仇。
女帝不睁眼,都知道妹妹在打什么主意,淡然回应:
“姓夜,名惊堂,天水桥那边一户人家的公子,品行淳善,能力不凡,可当大用。”
“……”
此言一出,寝殿内直接死寂。
太后娘娘好奇的神色一僵,眼神怪异,在女帝和靖王之间打量,估计在琢磨——哟~这姐妹该不会看上一个男人了吧。
那离人不没戏了……
东方离人同样难以置信的回头,望着女帝,眼神意思估摸是——他怎么可能会写诗?你还想故意气我,让我吃醋不成?
女帝没有解释,翻身背对东方离人。
东方离人暗暗咬牙,也转过身去,留给女帝一个后脑勺。
太后娘娘见姐妹俩陷入冷战,觉得事态不对,如同温柔体贴的单亲老娘般打圆场:
“唉,姐妹俩的,怎么还斗起气来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虽然言语温柔,但亮晶晶的眸子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八卦之火……
第063章:兴师问罪
日起日落,转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双桂巷子的小院,随着骆女侠和小云璃的离去,安静了许多,瓜架下面已近抽出了一抹绿芽,但依旧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西厢的窗户关着,没法出门浪的鸟鸟,爪爪朝天的躺在床铺上,瞄了瞄纹丝不动的夜惊堂,不免怀念起了会喂它的小西瓜姐姐、大奶姐姐、胖头龙姐姐,以及荷包蛋姐姐……
“叽!”
鸟鸟抬起爪爪,踹了踹夜惊堂,提醒该吃饭了。
可惜,毫无反应。
夜惊堂靠窗盘坐,心神专注,感觉着体内的变化,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研究《鸣龙图》良久后,能隐隐察觉到,有一股气在体内循环。
这股气和武人气沉丹田的内劲截然不同,更晦涩难寻,甚至会让人觉得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只要按照鸣龙图的指引练习,这幻觉就会出现,多次尝试后,夜惊堂可以确定,体内确实多了股看不见摸不准的气。
至于功效,暂且没感觉出来,但按照靖王的讲解,练习龙象图,可以力大无穷,功效估摸就是滋润肌肉,让身体变得更加健壮。
昨晚敖夜值班,回来后就在屋里琢磨《鸣龙图》,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正认真练习时,耳边忽然传来:
“咕~咕咕~”
听起来像是鸡打鸣,但声音完全跑了调。
睁开眼看去,鸟鸟站在窗台上,扬起脖子……不对,没脖子,应该是扬起脑袋,对着他咕咕叫。
夜惊堂眼神无奈,从抽屉里取出肉干盒,摆在鸟鸟面前,然后略微感觉了下——彻夜未眠,竟然不累不困,甚至有种精神焕发之感,看来《鸣龙图》确实不是凡物。
他摆好姿势,尝试继续练习龙象图的法门,但还没进入状态,又听见:
咚、咚……
“惊堂?”
咚、咚……
敲门声从院子外响起。
鸟鸟听见声音,顿时来了精神,开始自己开窗户。
夜惊堂收功静气,披上衣袍打开院门,却见三娘站在门口,手里挎着一个食盒,打扮和往日一样,齐腰襦裙配上得体发饰,看起来就像个精明能干的大户女子。
不过妆容稍有不同,出门前精心打扮过,点着斩男色的樱红唇脂,在斜阳散发着水润色泽,宛若代采的樱桃。
“都下午了,你怎么还在睡觉?昨晚干什么去了?”
裴湘君蹙着眉儿,眼神颇为幽怨,看起来就像个男人夜不归宿,过来讨说法的委屈小娘子。
夜惊堂没料到三娘才几天功夫,又变回来了,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昨晚领命巡视宫城,熬了一晚上没睡觉,进来说吧。”
裴湘君前天晚上就来找过夜惊堂,连续两天彻夜未归,她还以为夜惊堂被靖王挖走了,心里颇为操心。
毕竟被江湖侠女挖了白菜,不至于影响红花楼;而被女王爷挖走,青龙堂的产业可就得变成惊堂的嫁妆了。
眼见夜惊堂精神头不太好,她走到跟前,摸了下夜惊堂的手腕号脉:
“昨天刚出事儿,就把你叫去巡视宫城,朝廷这是好用就可劲儿用不成?”
“能者多劳,靖王也是赏识我,才委以重任。”
“还能者多劳……”
裴湘君见夜惊堂脉搏强劲有力,没啥异样,才暗暗松了口气,来到主屋放下手中食盒:
“骆姑娘走了,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还住在这里作甚?裴家那么大,也不缺双筷子……”
“一个人住习惯了,裴家都是女眷,住那儿真不方便。”
“哼~害怕家里的丫鬟占你便宜?”
“唉……”
夜惊堂摇头轻笑,打开食盒,可见里面放着精心准备的饭菜,还有一壶小酒。
鸟鸟顿时来了精神,嗖的一下穿过庭院,落在了桌子上。
裴湘君把鸟鸟抱在怀里,询问道:
“听说你和靖王遇上的血菩提?怎么回事儿?和我讲讲。”
夜惊堂大快朵颐间,把遭遇血菩提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然后道:
“我还以为宗师多厉害,真交手也不过如此。我若是刀法大成,他一个照面就得躺下。”
“血菩提算是江湖老贼,年纪估摸六七十,十多年前就退隐了,现在还能和你打个平手,只能说老当益壮。”
裴湘君说的此处,又叮嘱道:
“见势不妙,该用枪还是用枪,被朝廷发现身份,大不了抛下天水桥的产业,换个地方开堂口。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夜惊堂笑道:
“我自有分寸,真死到临头,岂会藏着招式不用。”
“你得在宫里巡视多久?李香主他们已经提前动身,家里安排的船在码头等着,随时都能出发。”
“已经和靖王说过了,今天不用进宫,明天若没事儿,就出发吧。”
……
两人闲谈不过片刻,巷子外面忽然响起了车轮声,以及秀荷的话语:
“诶?!民女拜见靖王……”
“免礼,夜惊堂在里面?”
“在呢,和我们东家在一起……”
……
双奢华马车停在巷外,高挑美人在白发老妪的护卫下走出车厢。
东方离人身上依旧是霸气侧漏的胖头龙蟒袍,但发髻换成了书卷气很足的小姐款式,斜插着珠钗,配上唇上的红胭脂,贵气十足,一露面就让整条老旧街道都亮堂了几分。
东方离人轻轻抬手,示意秀荷免礼,带着白发老妪走进了偏僻巷弄。
双桂巷很老旧,沿途十余间房舍都残破不堪,若非亲自过来,她都不知道京城还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和京兆府打声招呼,把这条街翻修一下。”
“翻修只能管一时。染坊街在前朝时人挺多,开国后为了便于管束,大小工坊都迁到了城西,这里也就日渐没落了。要让此地活跃起来,以老身所见,得专门弄个行当放在这里……”
闲谈之间,一直鸟鸟飞到了墙头上,挥动翅膀打招呼:
“叽叽叽~”
东方离人勾起一抹笑意,抬起胳膊接住鸟鸟,望向院门。
院门此时打开,一男一女从其中走了出来,男的高大俊气,女子柔艳端庄,就好似一对郎才女貌的小夫妻。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裴湘君身上。
“殿下。”
“民女裴湘君,拜见殿下。”
“这位姑娘是?”
夜惊堂来到近前,热情介绍:
“这是裴家的大东家,外人都叫裴三娘,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说过。”
东方离人在认识夜惊堂后,了解过裴家,知道裴家当家的是个女子,如今亲眼瞧见,不由意外:
“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如此年轻貌美。”
裴湘君欠身一礼:
“靖王过奖,听闻惊堂前天遇上了意外,民女过来看看。嗯……民女先告辞了。”
东方离人自然没挽留,颔首一礼,目送裴湘君步履盈盈离去,还瞄了下裴湘君风娇水媚的身段儿。
夜惊堂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送别三娘后,抬手示意:
“殿下进去坐吧。”
东方离人让白发老妪在外等候,抱着鸟鸟走进院子,瞧见墙边种下的花花草草,颇为意外:
“你一个大男人,家里还挺讲究。”
夜惊堂如果真自己一个人住,院子里肯定没这么雅致,这些事儿他不好说,就随意一笑,带着东方离人来到正屋:
“家里地方不大,没啥落脚之地,殿下不嫌弃就好。”
东方离人生来就是金枝玉叶的二公主,等被姐姐封王后,家里的马房都比这里宽敞,瞧见夜惊堂这么有能力的男子,居处竟然如此贫寒,心里还有点感叹,觉得夜惊堂为人确实不骄不躁不重名利,是个谦谦君子。
不过这些想法并未表现出来,东方离人来到方桌旁正座,就摆出女王爷架势,脸色微冷道:
“夜惊堂,你到底瞒了本王多少事情?!”
夜惊堂正准备去厨房取来热水泡茶,听见气势汹汹的话语,不由茫然:
“嗯?什么事儿?”
东方离人坐姿四平八稳,明艳容颜不怒而自威,如同审视着欺上瞒下的乱臣贼子:
“你自己坦白,本王尚且能网开一面,非要本王点出来的话,可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叽……”
鸟鸟感觉气氛不对,悄悄闭喙,往旁边挪了几步……
第064章:最难消受美人恩
夜惊堂身上的秘密,说起来挺多,瞧见东方离人胸有成竹、兴师问罪的模样,似乎已经知道了,心头不由咯噔一下,试探性道:
“我自幼在梁州红河镇长大,家父裴远峰……”
东方离人眼神微冷:
“本王没问这个!”
“难不成是因为我昨天问《鸣龙图》的事儿?我身为武人,经常听说书先生瞎扯,对鸣龙图确实有点兴趣……”
“你还顾左右而言他是吧?”
???
夜惊堂这次是真摸不准了,他除了这两件秘事,还能有什么事儿能被靖王抓住把柄?
“难不成是裴家的事儿?我只是帮义父完成遗愿……”
啪——
东方离人轻拍桌子。
???
夜惊堂彻底懵了,来到桌子跟前坐下:
“我的事儿就这些,还能瞒着靖王什么?”
东方离人问的是夜惊堂,为什么会给喜欢诗词的姐姐写诗。
眼见夜惊堂满脸无辜不肯交待,东方离人双眸多了一抹恼火,偏头望向门外,一言不发。
夜惊堂感觉靖王真生气了,实在摸不准意思,摊开手道:
“我真不知道错在何处,要不直接告诉我吧,若错在我,我让殿下打一顿出气。”
“待到秋来九月八……熟悉吗?”
夜惊堂一愣,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如实回答:
“前天在鸣玉楼休养,遇到了那个来探望殿下的女官,闲聊间说起了这首诗……嗯……无关痛痒的小事儿罢了,靖王如何知晓?”
果然如此……
东方离人神色不悦:
“宫里在流传,本王偶然听闻。你通诗词歌赋,为何瞒着本王?”
夜惊堂这就有点无辜了:
“我和殿下认识也没多久,前天在白马书院,靖王问起诗词,我就想显摆来着,可惜遇上了血菩提。我一介武人,总不能没事就在靖王面前显摆文采,咱们不聊到这里,我怎么说?”
???
东方离人仔细一想——似乎也是,她都没问过,岂能怪夜惊堂瞒着她?
“这首诗是你写的?”
“我又不是文人,哪里会这些,以前看杂书记下来的罢了。”
东方离人可是自幼博览群书,闻言质疑道:
“什么杂书?说来听听。”
夜惊堂随口瞎编道:
“嗯……《侠女泪》,讲的是一个女侠,被迫嫁入深宫,然后失宠……”
话没说两句,就发现面前的东方笨笨,衣襟上的胖头龙又鼓了几分。
原本平静的眼神,也显出了三分羞愤,就好似瞧见了一个口无遮拦的色胚纨绔子。
夜惊堂话语一顿,暗道不妙:
“殿下……看过此书?”
东方离人攥着手心,强忍下了动手的冲动,冷声解释:
“此书为前朝江湖浪子吴胜邪所着,讲的是玉虚山的女侠,行侠仗义,被吴胜邪俘获,靠着非人手段折磨凌辱,坠入魔道的故事。这种驰名江湖的杂书,本王没看过,还能没听说过?呵~没看出来,你长得仪表堂堂、正气凌然,私底却如此不堪……”
满眼嫌弃。
夜惊堂随口瞎扯个杂书名字,没想到靖王还真知道。瞧见靖王看色胚的眼神,无奈解释:
“书还是得看过了,才能明白写的什么。吴胜邪的书,虽然描写有点细腻,但实际没靖王说的这般不堪……”
有点细腻?
东方离人都不知道怎么说夜惊堂,她没看过这本著作,都听过些许乱七八糟的词汇,实际有多不堪,她都不敢想。
“你看这种诋毁正道名门的书籍,还为其鸣冤抱不平?”
“殿下误解,我自然得解释。此书从头到尾全是感情,并没有什么非人手段折磨凌辱、侠女入魔的地方……”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较真,都气笑了:
“玉虚山是道观,道姑被江湖贼子掳走毁了清白,而后还和淫贼一起对付玉虚山……”
夜惊堂连忙摆手:
“书上不是这么写的。这事情得从玉虚山的女侠,下山行侠仗义说起……”
哔哩吧啦……
东方离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观感极好的夜公子,在她面前讲解黄书,心底可谓一言难尽——你怕真如王夫人所说,憋出病来了哦。
但听了片刻后,东方离人忽然发现,故事还真挺有意思,也不是很荤……
片刻后,东方离人收敛了女王爷的威严气度,蹙眉询问:
“后来把女侠绑起来欺辱,是怎么回事?用这种下作手段,凌辱女子……”
夜惊堂不太好解释,想了想道:
“我尚未成家,不太清楚,不过这想来应该是夫妻之间调剂情感的一种方式,男欢女爱,不能说是凌辱。”
东方离人觉得此言甚是可笑:
“这都不算凌辱?本王把你脱光绑起来,轻薄羞辱,你开心吗?”
“呃……”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种调调,但好像也犯不上不开心……
?!
东方离人看夜惊堂的眼神,明白了意思,眼底显出震惊之色。
夜惊堂连忙抬手:
“我只是解释一下,这话题确实过火,有些冒犯殿下。不聊了,咱们说正事儿。”
东方离人瞪了夜惊堂片刻,才把话题拉回来:
“你说那首诗源自此书?吴胜邪的书臭名远扬,若有这种诗作,本王不可能没听过。”
“我也不记得具体是哪本儿,这首诗说起来有点犯忌讳,偶然听闻也有可能……”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不似作假,没有再追问,稍微沉默片刻后,吩咐道:
“你既然住在这条街,就得给朝廷出点力,你不是裴家的少东家吗?这条街交给你操办,让裴家想办法盘活,银子从京兆府拨,办不好你提头来见。”
让裴家当开发商,接这种大活儿,不用想都知道是裙带关系的恩惠。
夜惊堂连忙拱手一礼:
“殿下放心,只要朝廷给予帮扶,裴家绝不会让靖王失望。”
“仇天合已经安排好了,但身上的软骨香不能解,需要在王太医哪里住两天,然后在黑衙旁边的杏花巷落脚,到时候你可以过去看看。”
“那我替仇大侠谢殿下一声。嗯……三娘已经安排了船,我明天就得动身出去谈生意,回来恐怕下月了。这些日子殿下当多注意安全……”
明天就走……这都下午了……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但最后还是冷哼道:
“本王有的是护卫,不缺你一个。”
“呵呵……”
东方离人略微思量,起身走向门外:
“你在这里等着。”
夜惊堂不明所以,在屋里等了约莫半刻钟后,东方离人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件银色软甲。
软甲不知何等材质,柔软如锦缎,却散发金属光泽,看起来还颇有弹性。
东方离人来到桌边坐下,把软甲放在桌上:
“此物能防箭矢暗器,但防不住顶尖高手。出门在外,你还是要自己注意安全,本王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办,早去早回。”
夜惊堂略显意外,拿起软甲好奇打量——入手温热,还带着丝丝缕缕幽香,似乎刚从身上脱下来……
我去……
怪不得感觉胖头龙又大了点,原来蟒袍下面真空了……
夜惊堂不由自主又想起昨晚在灿阳池里看到的壮丽,把软甲放下,受宠若惊:
“殿下,这就不必了。此等至宝,靖王应该时刻穿在身上……”
东方离人可能是胸口凉飕飕,有点不适,双臂环胸站起身,仪态高贵而从容:
“软甲本王多的很,不方便回去取,才把这件儿给你。你看本王像是不顾自身安危的人?”
夜惊堂觉得不像,毕竟一遇到刺杀,面前这高贵女王,瞬间变成了东方怂怂。
虽然觉得软甲烫手,但出门在外保命的东西,夜惊堂确实需要,稍作犹豫还是起身拱手:
“谢殿下厚爱。”
“你给本王办事儿,不必说这些客气话,早去早回。”
东方离人说完后,就抱着胳膊出了门。
夜惊堂来到巷口目送,直至靖王登上马车,眉宇间才露出一抹最难消受美人恩的无奈。
咕噜噜……
车轮声响起。
东方离人坐在车窗旁,走出很远后,又挑起车帘回头看了眼——结果发现,夜惊堂还站在巷口目送,瞧见她回头,还和鸟鸟一起摆手道别。
“……”
东方离人连忙把车帘放下,压下纷乱心神后,吩咐随行侍女:
“去找本精装的《侠女泪》,吴胜邪所着,圣上在宫里烦闷,想看看。”
???
侍女似乎听说过《侠女泪》的大名,不是什么好书……
但女帝要看,她哪里敢多问,连忙颔首下了马车……
第065章:浴火图
咚——
咚——
幽远城钟响彻云安,宫门依次打开。
大魏女帝平日五日一临朝,今日没有早朝会,因此瞧不见文武百官进入宫门的场景,只有些许等待传唤的臣子,在太极殿侧面的栖凤阁等候。
太极殿后方的御书房外,太监和宫女安静肃立,金碧辉煌的宽大书房里,点着寥寥熏香。
身着家居红裙的大魏女帝,斜靠贵妃榻,身侧的小案上放着一摞奏折,手持金笔认真批阅。
不远处的书桌后,身着蟒袍的东方离人,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手中拿着一本书认真阅读。
书籍的封皮非常古朴正经,里面内容也写的比较含蓄,但配了很多插图讲解姿势……
东方离人眉宇间都显出些许异样,遇到带画的,就迅速翻过去。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发出的轻微细响。
女帝批了几封折子,发现东方离人翻书的频率不对,柔声询问:
“离人,你在看什么?”
侠女泪……
东方离人听夜惊堂一席话后,对这本驰名江湖的杂书有了兴趣,特地找来看看,里面是不是写的全是感情。
结果看了一晚上,确实是在写男女之情,但配图有点太详细,连房事都画的惟妙惟肖,稀奇古怪的欢好方式,几乎震碎了她的三观。
不过这杂书写实有意思,才大早上坐在这里跳着看。
见姐姐起疑,东方离人不紧不慢合上书籍:
“下面人整理的些许琐事,没什么重点。”
女帝能坐到当前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骗的,自幼和妹妹一起长大,仅是看东方离人举止的细微异样,就知道书上绝非琐事那般简单。
但面对自己的亲妹妹,女帝还是很宽容,转而询问道:
“还在生朕的气?”
东方离人见姐姐把事情挑明,面色不悦:
“你还知道?我和夜惊堂认识不过几天,只是欣赏他的天赋,想予以重用。结果可好,你不由分说把我和他骗进灿阳池,害得我……这是当姐姐能做的事儿?”
女帝手儿撑着侧脸,眼神玩味:
“单纯想要重用?”
东方离人严肃道:
“夜惊堂给我护驾,我确实很欣赏他,也记他的恩情;但以此就能当我的驸马,黑衙的护卫怎么算?终身大事,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和夜惊堂接触,你就直接火上浇油拔苗助长,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女帝微微抬手,打住妹妹的话语:
“好啦,纯当姐姐自作主张,干涉了你的私事儿,这事儿你慢慢考虑,朕不干涉。夜惊堂根骨奇佳,是个习武的大才,你无论瞧没瞧上,都别推去外面,免得养虎为患,又冒出个平天教主一样的刺头。”
东方离人略显意外:
“夜惊堂有比肩薛白锦的潜力?”
女帝眨了眨眼睛:
“看来确实操之过急,你对夜惊堂还真不了解。”
“你难道了解?”
“仅是那天在景福宫对你出的一拳,朕就看出了大概,毫无门道全是天赋。”
东方离人回想了下,面色凝重:
“是吗?”
女帝放下折子,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无奈:
“罢了,和你聊这个实在费神,你还是继续看书吧。”
“……”
东方离人感觉到了姐姐朽木不可雕也的态度,衣襟鼓鼓很想回怼两句,但是不敢,最后干脆收起书本,拂袖而去。
“去哪儿?”
“给太后请安。”
……
皇城西北侧,太后寝宫。
夏日蝉鸣阵阵,无所事事的宫女,多在游廊之间小息,常年晚睡晚起的太后,此时还在寝殿里。
晚睡是因为幽居深宫,无依无靠辗转难眠,而晚起倒不是因为没睡醒赖床。
寂寂无声的大殿内,宫女红玉在通间里靠着,手里拿着一本杂书无趣翻看。
寝殿中,所有物件都收拾的有条不紊,墙壁上还挂着太后刚完笔的丹青画——一个人扛着一只肥鸡,似乎是个集市里插标卖鸡的小贩……
身着薄纱睡裙的太后娘娘,在华美凤床之上盘坐,头平正、身正直、口齿微闭、舌抵上颚、双目垂帘微闭、双手自然垂放腿上。
这个打坐的姿势,比夜惊堂瞎琢磨的标准太多,以至于本来熟美动人的太后,竟然流露出一丝丝出尘于世的气息。
太后出身江州将门世家秦家,幼年也习武,娘很宠她,专门把她领到了二圣之一的吕太清面前学艺。
这些道家的养身法门,便是在那时候学的,也是在那段日子,结识的闺中密友璇玑真人。
可惜最后吕太清说她凡心太重,没让她出家,离开玉虚山后不久,就被朝廷选中,成了大魏皇后。
而后入京的路上,先帝就驾崩了,太子为了拉拢江州士族巩固皇权,还是把连先帝面都没见过的她尊为了太后。
过了没多久,秦家在女帝逼宫篡位时有从龙之功,所以女帝上位,还是尊她为母后,可以说是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一国之母。
这番经历太悲催,太后本着早死早解脱的心态,早就把这些养身延寿的东西忘之脑后。
但几年前,她闲着无聊,让宫女在后花园的银杏树下搭个秋千的时候,红玉忽然发现,地砖下埋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她以为是前朝某位嫔妃埋的相思之物,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放着一张金纸。
她见过宫里那张玉骨麒麟图,当时就认了出来,是《鸣龙图》中的金凤浴火图,至于是谁埋在银杏树下的,倒是不得而知。
浴火图传说练至大成,可以创伤自愈、断肢重生,只要不被一下打死,那就根本打不死。
行走江湖的人,没几个身上不带暗伤,在很多肢体伤残的人心中,一具完好的躯体,甚至比长生不老分量更重,这张图的分量,可想而知。
太后得到此物后,自然欣喜,每天都去银杏树哪里祈福,感谢银杏树给她不怎么幸福的人生,带来转机。
但她的好运,似乎也仅限于此。
自从得手浴火图后,她再未遇上过顺心事。
这图一练就是好多年,她感觉自己练会了,但完全想不出这听起来很厉害的秘法,有什么用。
此图说是可以创伤自愈、断肢重生,但前提是得受伤。
她自幼养尊处优,到了宫里更是前呼后拥,连睡觉的时候,宫女都怕床太硬把她硌着,怎么可能受伤。
为了验证秘术真伪,她曾偷偷用小刀在胳膊上划了下。
结果伤好的是真快,疼也是真疼,还弄得红玉以为她想寻短见,女帝靖王全跑来嘘寒问暖。
思来想去,这张《鸣龙图》唯一的作用,可能只有在百年之后,给她留下一具健健康康的遗体……
而她大概率得在深宫之中,无病无灾熬到寿命极限才死,活的估摸比一百二十岁的奉官城还久……
“唉……”
联想到漫长却又能一眼看到头的孤寂岁月,太后娘娘睁开眼眸,幽幽叹了口气。
转头望向墙上的买鸡小贩,脑海里不由又回想起了前些天误入宫阁的冷峻公子。
前天被撞见这幅画,也不知道被误会了没有……
虽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常人转身即忘,但太后过得实在太无趣,这种意外掀起的小波澜,足以在心里记很久很久。
正胡思乱想之际,寝殿外忽然响起脚步,一道人影大步走了进来,脚步很重,看起来还怒气冲冲。
太后娘娘抬眼打量,发现是一身蟒袍的离人,本来想靠在凤床之上装睡,但马上又察觉不对,急急慌慌翻起来,赤足跑到墙壁跟前,想取下画卷。
“太后,你这是……”
东方离人走进寝殿,迎面便瞧见身着睡裙的太后娘娘,光着脚衣衫不整,踮起脚尖去取墙上的画像。
但因为挂的有点高,没够着挂绳,整个人就僵在了墙边。
“呃……”
太后娘娘表情尴尬,没敢转头。
东方离人缓步走到跟前,抬手帮太后娘娘把画卷取下来,拿在手中略一打量……刚才在姐姐哪里受的窝囊气,瞬间消了一半。
咦,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和姐姐半斤八两……
太后娘娘熟美脸颊满是窘迫,都不敢去看东方离人的表情,柔声道:
“那什么,本宫就是闲来无事,随便画画……”
“看出来了。”
“啊?你看出来了?那什么……”
东方离人实在不好打击有兴致画画的太后娘娘,扫视画卷满眼赞许:
“虽然是闲时随性之作,但颇有大家之风,市井小民艰辛度日的意境,可谓跃然纸上……”
???
太后娘娘一愣,抬眼瞄了下自己的大作,又看了看满眼赞许的东方离人,眼神先是如释重负,而后渐渐化为委屈幽怨:
“离人,这幅画是模仿你书房里那副,就是很俊的公子,带着只大鸟……”
???
东方离人赞许的表情一僵,又仔细打量画卷……
这有关系吗?
除了一人一禽,构图、意境、画功有一点沾边儿?
夜惊堂要是长这样,那前天看她洗澡,应该没法站着走出灿阳池……
不过瞧见太后娘娘抿着嘴,眼看就要抑郁的模样,东方离人反应极快,微微点头:
“看出来了。嗯……我画那幅画时,夜惊堂刚入京,兜里只有二两银子,吃饭都是问题,嗯……我本意,是画初入京城的市井小民谋生不易,无奈画风太过高寡,距离百姓太远,不接地气,没画出来。太后娘娘这幅,可谓恰到好处,妙哉。”
“……”
太后娘娘又不傻,也有自知之明,听得出离人是在恭维她。
但再恭维,十成里面总有一捏捏是真话吧?
太后娘娘受宠若惊,凑到跟前仔细打量:
“是吗?能认出来是谁?”
东方离人很想再夸两句,但实在憋不出来,就微笑道:
“鉴赏画作需要水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太后娘娘半信半疑:
“嗯……要是画中人,瞧见这幅画,你觉得他能不能认出来?”
我觉得不能……
东方离人实在不想常年饱受深宫孤苦的太后娘娘不高兴,想了想道:
“他不过一介武夫,哪里看得懂太后画中的意境,不过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
啊……
太后娘娘略微琢磨,又笑道:
“本宫还是觉得你的画好看,一直想学,但是不得精髓。要不你把那护卫叫来,站外面让本宫练练画功?”
东方离人少有见太后对琴棋书画有兴致,并未拒绝:
“夜惊堂家中有事,要离京一段时间,等他回来,我叫他过来,让太后好好画几天。”
太后娘娘被哄得很开心,也不急,可能是怕到时候丢人,就挽着东方离人往花园走:
“也行。本宫最近对画画很感兴趣,你先站着让本宫画几幅美人图,刚好也帮着品鉴指点……”
美人图……
东方离人不确定太后娘娘画出来,她能看出男女。
但在这里体验身为强者的优越感,总比在姐姐或者夜惊堂面前自闭的好,倒也没拒绝……
第066章:出发
临近仲夏,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晨钟刚响起不久,火辣辣的太阳便爬上了窗户,寂静院落里多了一道蝉鸣。
“知了知了——”
“叽了……”
窗台上放着两本杂书,一个随手买来当玩具的小木驴。
圆滚滚的鸟鸟,百无聊赖用爪爪揣着木驴,来回摇晃,学着夏蝉的啼鸣。
夜惊堂站在衣柜旁,面前是骆凝用过的铜镜,认真整理身上的黑色公子袍。
今天就要和三娘一起乘船去西王镇,参加红花楼各大堂口的年中会,而后还得去泽州水云剑潭一趟,回来最快也到了五月下旬。
离开这么久,未防院子再度荒废,昨天还特地和老镖师杨朝说了声,让他隔几天过来浇点水,收拾打理。
不然等下个月骆女侠回来,发现他把花花草草给养死了,嘴上不说,心里也指定怪他不负责。
打理好庭院后,夜惊堂牵着马离开双桂巷,飞马来到了几条街外的天水桥。
入京已经两旬,从梁州带过来的十二名镖师,都已经安顿了下来,所携的妻小,还在裴家的帮助下搞起了副业,最年轻的小六子,甚至在陈彪的撮合下,成了粮行掌柜的未来姑爷。
对于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儿,夜惊堂还颇为操心,专门在镇远镖局外停下,把小六子拉出来,关切叮嘱:
“对外撑得起门面,对内养得起家小才叫男人。以后再不上进,把人姑娘耽搁了,我卸你三条腿……”
“少东家,你放心,老杨一走,我铁定是镖头……”
“嘿!你这狗日的!”
六子话没说完,老镖师杨朝直接就领着刀走了出来,吓得六子掉头就跑。
夜惊堂摇头一笑,把想飞过去看戏的鸟鸟抓回来,快步来到了深巷之中。
裴家大宅,闺房之内。
庭院里蝉鸣阵阵,裴湘君在妆台前就坐,刚刚沐浴过,身上只穿着鹅黄肚兜,手持细长唇笔,认真点缀着樱红双唇。
裴湘君习武的悟性其实极好,不然也不会被裴沧收为关门弟子,继任红花楼楼主。
至今还是宗师吊车尾,没能在江湖上打出响当当的战绩,主要原因就是身体条件卡主了上限。
这并非说裴湘君身体不好,而是裴家霸王枪,属于顶流的外家功夫,大开大合、力重万钧,本就不适合女子修习。
东方离人这样的高个美人,身高不输男儿,体态又协调,练枪可能还能有一番成就。
而裴湘君则不行,母亲是以婉约娟秀著称的江州大家闺秀,她受遗传,身材不是很高,自幼营养极好又练武,致使身材变的非常好生养。
说简单点就是臀儿饱满丰盈,衣襟宏伟高挺。
这种身材放在女子身上,可以说天生尤物,但耍大枪着实别扭,想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比寻常人难度大太多。
丫鬟秀荷站在背后,帮裴湘君梳着头发,偏头瞄了眼比她大好多的胸脯,眼底有淡淡的羡慕,想了想询问道:
“楼主,夫人说的事儿,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少主仪表堂堂,楼主天生丽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什么肥水?我很肥吗?”
“嘻嘻~楼主该瘦的地方瘦,该肥的地方,要是脱了衣裳,能把少主眼睛看直……”
裴湘君“啐”了一下,等有丫鬟跑进来,说夜惊堂到了,她才收敛心思,起身穿上了一袭轻薄春衫,出了裴家府门。
瞧见夜惊堂在门前等待,裴湘君露出一抹笑意:
“惊堂,走吧。”
夜惊堂打量三娘一眼,虽然觉得妆容美艳,但并未露出什么异样神色,抬手挑开车帘,送三娘和秀荷进去后,便坐在了马车外,手持马鞭轻拍:
“驾!”
咕噜噜~
马车滚滚,驶向了江岸码头……
……
云安城东侧,十余里开外的关头镇。
镇上车马行大院里,被官府追捕多日的血菩提,做寻常老叟打扮,手上拿着紫砂壶,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闭目凝神。
随着一阵清风拂过,两道人影落在了大院中,皆是头戴斗笠的江湖客打扮,一人持枪,一人空手。
持枪斗笠客,走到血菩提近前,拱手一礼:
“在下陆阮,燕公子让我等来此地,以后听您老差遣。”
“在下陈鸣。”
血菩提抬起眼帘,稍作回想,询问道:
“剜心手陈鸣、七尺枪陆阮?”
身材高瘦的陆阮,佩服道:
“前辈多年不在大魏行走,没想到还能知晓在下的名号。”
“江湖出类拔萃的后辈,有所耳闻不足为奇。”
血菩提杵着拐杖起身,脸色带着一抹笑意。不过这笑容,可不是对后起之秀的欣赏。
上次和夜惊堂交手后,血菩提发现了鸣龙图的线索,目的也发生了改变——不再帮绿匪冒险刺杀靖王,改为想办法从夜惊堂身上拿到鸣龙图,毕竟夜惊堂比靖王好对付的多。
作为顶尖杀手,怎么刺杀靖王,自然是血菩提全权安排,雇主负责给他提供消息、人手。
通过这个便利,血菩提近日查到了夜惊堂的身份——京城天水桥裴家的义子,可能在黑衙学的武艺,和靖王关系暧昧。裴家安排了船只,近日要去西王镇谈生意,夜惊堂会跟随。
商贾之子,独自出门,身边没有黑崖的高手随行,这无疑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不过他一个人完全不是夜惊堂的对手,为了不直接白给,血菩提以刺杀靖王为名,让雇主给他弄来了两个帮手。
陈鸣、陆阮皆是江湖上凶名在外的悍匪,靠杀人越货敛财,武艺皆入一流,任何一人都能和夜惊堂交手几招。
三人联手的情况下,有把握破掉夜惊堂的超凡刀法。事后他想独占《鸣龙图》,暗算除掉两个队友杀人灭口,也轻而易举。
血菩提暗暗斟酌,确定准备没什么纰漏后,心中便蠢蠢欲动,翻身而起,杵着铁拐走出车马行:
“走吧。”
……
另一边,清江下游。
一艘客船沿着弯绕江道航行,甲板上满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商旅游子。
船楼二层客房里,江湖霸主平天教的教主夫人,站在临江的窗前,身着青衣,环抱着小西瓜,天生迷离的桃花美眸,眺望着阴沉沉的天色,愣愣出神。
清江源头在北梁境内的天琅湖,由北往南横穿大魏疆域,直至在南方的官城一带入海。
骆凝自京城出发,沿清江顺流而下,可以直达天南,如今已经走了四五天。
同样是几天时间,但坐船返乡,和在双桂巷里居住,可谓天壤之别。
如果说在双桂巷的几天,是最难忘的几天,那在船上这段时间,就是最难熬的几天。
骆凝站在窗口,看着江岸发呆,旁边天生丽质的姑娘,也是没精打采躺在榻上,唉声叹气:
“没有鸟鸟我快要死了……师娘,要不我回京城吧,贺寿的事儿,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骆凝收回心念,望向身侧的折云璃:
“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师娘如何放心?”
“不是有惊堂哥哥嘛。”
就是因为有他,我才不放心……
骆凝完全招架不住那个无耻小贼,可不想有朝一日,被夜惊堂一手一个,或者叠在一起……
这些小心思,她想都不敢想,哪里能说出来,只是安慰道:
“就个把月时间,等去周家贺完寿,咱们就回京城。那时候夜惊堂应该已经把仇大侠救出来了……”
折云璃在榻上翻了个身,手儿撑着脸蛋儿,两只白皙脚儿在空中摇摇晃晃:
“到了京城,救走了仇大侠,咱们还不是要回南霄山。”
“你我本就是南霄山的人,你还想在京城待一辈子?”
折云璃可没这打算,她望向师娘:
“我是觉得可惜。惊堂哥哥那么厉害,给朝廷效力,万一以后飞黄腾达,掉过头来打我们怎么办?咱们得想个办法,把惊堂哥哥赚上山来。”
骆凝叹了口气:
“大魏如日中天,想复国谈何容易。夜惊堂志在朝堂,岂会跟着我们造反,你怎么赚?”
折云璃认真琢磨了下,眨了眨大眼睛,突发奇想道:
“惊堂哥哥还没婚配,要不咱们试试美人计?”
?!
骆凝仙气十足的脸颊一冷,恼火训道:
“瞎说什么?我是你师娘!”
折云璃莫名其妙:
“咦~!师娘,你想什么呢?平天教年轻貌美的姑娘多的是,这种事儿怎么可能让师娘亲自出马。而且师娘再是江湖第一美人,年纪也比惊堂哥哥大,他岂会中你的美人计……”
???
骆凝深深吸了口气,小西瓜都变成了大西瓜,她左右看了看,找来一根戒尺。
胡说八道的折云璃,见状起身就跑:
“我错了我错了,我随口说说,师娘别当真……”
骆凝轻咬银牙,直至折云璃跑出门,才慢慢收敛眼底的恼火,转头看向遥远的北方,云安城所在的方向,眼底思绪万千……
第067章:小尾巴
轰隆——
雷动青苍,风行云聚,天色暗了下来。
沙沙雨幕洒在一望无际的江面上,视野尽头可见几艘船舶时隐时现,沿江两岸的城镇也逐渐亮星星点点的灯火。
夜惊堂身着水云锦质地的黑色公子袍,腰悬佩刀,手持油纸伞站在船头;背后的甲班上,装满了布匹、茶叶、瓷器等杂货,以油布遮盖,两个红花楼门徒正在栓紧绳索。
前天从江安码头出发,已经沿着清江昼夜航行了两天,明早便能抵达位于云州边境的西王镇。
这世道没什么娱乐设施,在外跑船是个辛苦活儿,每天除开来回巡视以免货物掉落、触礁,就是在甲板上练习武艺。
三娘虽然也在船上,但船上有六个扮做力夫的楼中门徒,她作为女掌门,得保持高手姿态,打扮的风娇水媚出来瞎扯不合适,一直都和秀荷待在舱房里。
从京城到西王镇的江道,是京城贸易来往的主要航道,来往船只密集,时刻能看到巡视的水兵船只,按理说非常安全。
但夜惊堂观察两天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他站在船头往后眺望,可见背后有一艘小商船,距离约莫两里,看不清字号,开口询问道:
“李涧,后面那艘船是谁家的?你可认识?”
在货物堆旁栓紧油布的年轻儿郎李涧,是香主李三问的孙子,硬算辈分的话,和夜惊堂算同门师兄弟。
李涧带着个竹质斗笠,闻言来到跟前,探头打量,看不太清,就跑进船舱,拿了个铜制的圆筒过来,拉开后凑在眼前打量:
“嗯……打着张字旗号,未曾见过,估计是跑杂货的小商贾……”
夜惊堂瞧见铜制望远镜,微微一愣,拿过来打量几眼前后镜片:
“你还有这东西?”
李涧瞧见夜惊堂意外的模样,露出得意:
“惊堂哥哥没见过吧?此物名为千里镜,近年才在北梁那边流传开。”
夜惊堂对望远镜肯定不陌生,但在这个世道确实是第一次瞧见。他拿起望远镜看向后方,却见是一艘小货船,满是杂货,有个带长枪的斗笠汉子,在船上遮盖防雨的油布。
距离两里,难以看清斗笠汉子的面部细节,夜惊堂观察片刻后,就把望远镜还给了李涧:
“这艘船不对劲儿,前天出发,就吊在屁股后面,距离不远不近。按照以前走镖的经验来看,大概率是在踩点,准备找机会劫镖。”
“惊堂哥哥别疑神疑鬼,这段水路每天有几千条船往返,有同路的船太正常了,可能是看我们船大,才刻意走在一起,求个安稳。”
李涧说到这里,收起望远镜,又示意船上的师兄弟:
“再者,那艘小船上最多三五人,咱们楼主可就在船上,西王镇还有两位宗师、十一个堂主、百余香主等着。我还真不信,江湖上有人敢劫红花楼总舵。”
夜惊堂想想也是,摇头笑道:
“职业习惯,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后面那艘船还是轮流盯着,一旦行踪有异样,立刻示警。”
“惊堂哥哥放心,这点心眼我还是有的。”
夜惊堂交代完后,和红花楼门徒换班,来到了商船后方。
作为货船,居住环境谈不上好,船尾的舱室只有四个房间,其余人都得住在甲板下面。
夜惊堂进入船尾,隐隐便听到房间里传来声响:
“叽叽叽~”
“嗯哼哼~”
鸟鸟发疯和女子的哼唱声。
夜惊堂嘴角轻勾,走到三娘的门前打量。
哪怕是船长的房间,空间也不是很大,干净素洁,里面放着一张板床和桌椅,窗户开在船尾,可以看到后方的情况,除此之外再无特别之处。
鸟鸟可能是在船上憋疯了,此时正在床铺上来回打滚儿翻跟头。秀荷则坐在旁边,笑眯眯看着。
三娘穿着露出半截洁白小臂的轻薄夏裙,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妆盒,慢条斯理画眉。
本来水灵灵的杏眸,在精心勾勒下,看起来英气了几分,专斩少年郎的诱人红唇,颜色也变得很淡。
容貌依旧是那个容貌,但看起来很严肃冷酷,有点凶,嗯……颇有靖王的感觉,但吃亏在身高上,没东方笨笨那么有气势。
“三娘,你怎么把自己画成这样?”
“夜少爷。”秀荷连忙起身,搬来座椅,又去倒茶。
裴湘君把妆盒放下,回头扬起脸颊:
“好看吗?”
夜惊堂在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美艳脸颊:
“三娘怎么画都漂亮,但这个妆容,嗯……我觉得有点凶。”
“哼~”
裴湘君拿起镜子打量:
“人靠衣装,要去会见各大堂主,要是温温柔柔一点气势没有,怎么压住场面?”
夜惊堂恍然。
在船上也没啥事儿,裴湘君折腾片刻后,可能是来了兴致,起身走到夜惊堂背后,解开他的黑色发带,让一头长发披散下来:
“我给你也打扮一下。”
秀荷对这事儿相当感兴趣,连忙跑了过来:
“我来我来……”
夜惊堂打扮向来干净简洁,并不怎么注重,见两个女子有兴致,倒也没拒绝,腰背笔直坐在凳子上,仍由三娘和秀荷折腾。
裴湘君则手持眉笔,贴身描眉,离的很近。
夜惊堂正襟危坐,本来心无邪念,但三娘附身凑在跟前,红唇距离不过尺余,明显能感觉到温热鼻息吹拂在脸颊上。
夜惊堂起初眼神澄澈,但慢慢就感觉有点不对,想往后靠一些,但背后就是水灵灵的秀荷,往后靠估计得枕在秀荷胸脯上,进退两难之下,只能目不斜视,看着在旁边歪头打量的鸟鸟。
裴湘君也发觉了夜惊堂羞涩的反应,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左手,用水袖遮挡住鼓囊囊的衣襟,以免夜惊堂不自在。
就这么忙活半天后,两人终于完事儿。
夜惊堂从嫐的两面包夹之势中解脱了出来,暗暗松了口气,拿起铜镜打量——头竖玉冠、眉锋如刀,不苟言笑的情况下,自带三分邪魅,看起来就像个心理变态的疯批公子,男女通吃那种……
“呃……”
夜惊堂一言难尽。
秀荷眼巴巴打量几眼后,挠了挠头:
“少爷好像没以前好看了,但还是好俊~”
裴湘君也感觉自己不会给男人化妆,悻悻然道:
“底子太好,再打扮只能画蛇添足,还是算了吧……”
正说话间,裴湘君眼神微动,看向了窗户。
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天色也黑了下来,黑洞洞的江面只能看到极远处漂浮的几点船灯,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动静。
夜惊堂见此,手按刀柄来到窗前,扫视商船后方的江面,但雨势太大江面起了些许波涛,环境太复杂看不到什么东西。
“怎么了?”
“水声不对。”
裴湘君在裴家待了多年,没少外出跑船,航行经验比陆上走镖的夜惊堂丰富太多,提醒道:
“方才船尾右侧十丈开外,有东西在水面游过,不是江豚,就是有江湖人暗中靠近。”
夜惊堂手按刀柄,目光专注审视江面:
“我下去看看?”
“发现窗口有人,高手就已经知道打草惊蛇,早就跑了。在清江偷盗商船的水鬼不少,估计是看我们船大,想来打秋风,不用搭理,晚上多注意即可。”
夜惊堂本想留在屋里,彻夜贴身保护三娘,但转念一想——三娘看起来温温柔柔和林黛玉似得,实际能倒拔垂杨柳,真有贼子杀上船,三娘保护他还差不多。
因此他也没开口惹三娘白眼,转身告辞回到了隔壁的房间,躺在床上,刀不离身,注意着商船周边的动静……
第068章:风云际会
窗外雨幕潇潇,天色逐渐泛白之时,外面也响起了嘈杂人声,嗡嗡闹闹如在闹市。
“别磨蹭……”
“快点快点……”
夜惊堂睁开眼帘,推开船尾的支窗,入眼便是一艘满载货物的大船,船上有几个商贾之家的管家,指挥力夫盖好货物,看起来晚上刮风吹开了油布。
探出窗户查看,可见商船已经靠岸,右边是码头江堤,下着雨码头上依旧人头攒动,满载货物的马车牛车,几乎阻塞的交通,码头后方则是一座大镇。
而往江上看去,场景更为壮阔。小雨下江边千帆汇聚,桅杆和船帆阻挡了全部视野,明明身在江上却完全看不到江景,一眼扫去恐怕有不下千条大小船只停泊在江岸。
如此繁华程度,夜惊堂并不意外,毕竟这里是金江河口,岸上便是西王镇。
大魏江河众多,有三条入海大江,分为大梁河、清江、邬江。
历朝为了航运来往,都在兴修水利,慢慢打造出了金江运河、邬西运河两条大运河,从而让三江彻底连通,坐船就可以从他老家红河镇,直达大魏版图另一头的江州入海口。
两条大运河的交汇之处,便是脚下的金江河口,走南闯北的人,几乎必经此地,虽然只是一座小镇,但其规模和繁华程度,已经不逊色任何一座大型城池,江湖人通常都是把这里当场京城的门户。
红花楼开年会,地点选在这里,一是因为当年各大船帮结盟建立红花楼,就是在此处;其次这里南来北往的人实在太多,红花楼的堂主低调来到这里,很难引起人注意。
已经到目的地,沿途没有出现意外,夜惊堂悬在心底的石头算是放了下来。
扫视江面,没有找到那艘挂着张字旗号的小货船,估摸是已经到地方,在别处卸货了。
夜惊堂收起心思,整理好衣袍走出房间,可见李涧等人站在岸边,和码头的管事沟通装卸货等琐事。
而隔壁的房间里,三娘已经收拾好,身着深紫色裙装,发髻也非常端庄成熟,看起来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女掌柜。
鸟鸟则还在赖床,四仰八叉躺在窗台上,肚肚上还盖着手绢,睡相不忍直视。
昨晚还是和鸟鸟轮班盯梢,夜惊堂也没吵醒鸟鸟,在船尾洗漱一番后,把斗笠戴在头上,又取来油纸伞,和裴湘君一道前往镇子。
西王镇人流量巨大,镇子上聚集着不下十余万人,道路时长处于阻塞状态,哪怕下着雨,也能瞧见四处奔波的商客和江湖人。
夜惊堂沿街走走看看,尚未抵达落脚的客栈,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街上的车辆行人往两侧避让。
“别挡道……”
夜惊堂暗暗皱眉,护着三娘退到街边,抬眼看去,却见有一个车队迎面驶来。
车队前方是八个身着锦袍的刀客,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马匹衣着都价值不菲。
八名刀客后方是一辆马车,颇为宽大,车门关着看不到所乘之人,马车后方则是几个骑马的管家、小厮。
西王镇遍地是江湖人,能让所有人齐齐避让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夜惊堂仔细打量,可见八名刀客腰间都挂着牌子,背着大阔刀,刀身极沉,目测不下四五十斤。
君山台……
夜惊堂从大刀的造型上,认出这些人身份,眉头微皱。
义父死前留遗书,让他今后若是有机会,去找当年废掉义父的人找场子。
而这仇家,正是君山台的老祖宗刀魁轩辕朝,江湖人一般称其为君山神侯。
轩辕朝位列八大魁,在江湖走到巅峰,又是朝廷封的君山侯,可谓黑白两道都走到了顶点;红花楼哪怕全盛时期,也得礼让三分。
夜惊堂明白彼此差距,没有急于一时跑上去找事儿,只当没看见,继续行走。
但让他意外的是,马车擦肩而过之时,车窗略微掀起,有人从车厢内往外打量。
余光看去,可见车厢里坐这个中年人,身着锦袍做豪绅打扮,面向严肃而俊逸,双眸如鹰隼。
夜惊堂并不认得此人,没有转头打量,等马车走远,方才询问:
“三娘,这人是谁?”
裴湘君打量着街边铺面,不紧不慢回应:
“轩辕鸿志,轩辕朝的二儿子,常年在外东奔西跑,负责来往交际,估摸也是准备去周家贺寿。”
“他为什么看我一眼?”
裴湘君示意夜惊堂腰间的螭龙环首刀:
“君山台的屠龙令,屠的就是环首螭龙。同为刀客,你瞧见对方背着刀,不也打量了几眼。
夜惊堂恍然,抬手把腰间的刀收起了些:
“以后出门在外,我还是把刀包起来吧。”
“嗯……”
……
咕噜咕噜……
马车驶过雨幕下的街道,窗外嘈杂声不断,车厢里却十分安静。
轩辕鸿志正襟危坐,目光依旧放在窗外,眉头紧锁。
坐在旁边的儿子轩辕哲,稍显疑惑:
“爹,你刚才在看什么?”
轩辕鸿志沉默良久后,摇头一叹:
“狂牙子都死了几十年,江湖上竟然还有人用螭龙刀,唉……”
轩辕哲听到这个,顿时明白了父亲为何叹气——前朝末年狂牙子是刀魁,螭龙刀在江湖极为流行,他爹五十多岁,出生时正好是狂牙子制霸刀坛的末期,亲眼见证屠龙令崛起、螭龙刀没落,对这把刀的感触远比当代武人深。
而后狂牙子的传人郑峰,又因为他小姑的事儿被轩辕家打废,没斩草除根,以至于他爹生了心结,总担心有朝一日,被人提着璃龙刀上门清算新仇旧恨。
“爹多虑了,郑峰自己都把刀法学偏,八步狂刀早就失传了,就算有徒弟,几十年前就被爷爷破掉的刀法,再冒出来又能如何?”
轩辕哲看了眼马车外的满街武人:
“至于璃龙环首刀,以前存量太大,隔几天就能瞧见一把,多半都是祖传或者从市面上淘来的老刀,很常见……”
轩辕鸿志摇了摇头:
“江湖便是江湖,昨日有因,今日便有果,任你天下无敌、万人之上,也逃不过这江湖宿命。当年我劝你爷爷斩草除根,你大伯非要在乎那点侠义阻拦,结果可好,这一时迟疑,就换来了三十年疑神疑鬼……”
“要不孩儿派人,查查江湖上新冒头的刀客?”
“天下刀客千千万,哪里查得到。”
轩辕鸿志收回目光,回复了不苟言笑的神色:
“先去周家,周家占了红花楼的祖产,这次寿宴,红花楼若还没露面讨说法,说明大势已去。清江码头是云泽二州主港,这么大块肥肉,没我轩辕家点头,周家吃不下……”
“红花楼露头又能如何?在孩儿看来,拿不住的东西就该果断撒手,免得吃不了兜着走,红花楼也算江湖上的老寿星,怎么连这点道理都看不明白……”
第069章:深夜外出
在夜惊堂和君山台擦肩而过之时,街边人满为患的茶肆窗口,也有三道目的在打量。
血菩提扮做白发苍苍的老商客,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眉头紧锁。
陈鸣和陆阮听从血菩提安排,过来刺杀靖王的贴身高手,此时坐在桌子两侧,同样面色凝重。
“昨天陈鸣借雨势掩护,去船上摸底细,尚未靠近,舱房里就有异样。此子如此年轻,江湖经验未免太过老道……”
“我怀疑船上还有高手,但观察几天,也就经常和夜惊堂换班的那个年轻人,看起来身手不错,但最多也就二流水准。高手莫非在暗处?”
血菩提心中也在疑惑此事,夜惊堂和靖王关系暧昧,他猜测此行出门,靖王可能安排护卫,所以离京后迟迟没有冒然下手,想先摸清护卫的身份。
但商船上总共也就九人,夜惊堂、六个随船的家丁、两个女子;说功夫底子吧,看起来都会一点,可说高手,除开夜惊堂,其他人怎么看也没宗师的气象。
按照江湖经验,摸不清对方底细,就说明对方技高一筹,冒然动手是自寻死路,应该果断离开。
但眼前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血菩提又是借雇主的人手办私活儿,一旦错过,以后可能就再也没这种机会了。
血菩提斟酌良久,还是开口道:
“干咱们这行,不能心急。已经到了西王镇,夜惊堂必然会四处走动、交际应酬,只要继续跟着,总能找到机会。”
陈鸣和陆阮,皆是刀口舔血的江湖狠人,两人都感觉这趟差事不对头。
但论江湖资历,他俩加起来都不如血菩提,当下还是服从了指挥,扮做血菩提的随从,拉着一车杂货汇入了人群。
血菩提刺杀经验老道,跟踪并未被夜惊堂等人察觉。
夜惊堂一行人进入西王镇后,先入住了一家客栈,继而又出门去镇上的交易场合,拜访各地的商贾,谈些五花八门的琐事。
虽然没瞧见夜惊堂身边跟着护卫,但西王镇人太多,其中卧虎藏龙不乏高手,当街下手动静太大,很容易惹来豪侠义士捣乱。
血菩提三人暗中酝酿许久,也没找到机会,时间则从早晨来到了黄昏,夜惊堂回到了客栈。
客栈里落脚的江湖人众多,他们不清楚客栈内部的情况,不好贸然下手,本来已经放弃,准备明天再继续找机会。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一路来都谨慎到滴水不漏的夜惊堂,忽然就把机会给送到了面前。
天色渐暗,雨幕未停,西王镇上亮起了满街灯火。
血菩提和两个帮手,在街对面的一家客栈里轮番盯梢,看着看着,就发现两道人影,悄悄摸摸从客栈侧面的巷子走了出来。
血菩提眯眼打量,可以确认头戴斗笠的高大男子,是目标夜惊堂。
而身侧的丰腴女人,则是裴家的女东家裴三娘。
两个人相伴出门,身边没有带任何人,又夜黑风高雨大,放在杀手眼里,几乎就已经是两个死人了。
三人快步下楼,陆阮从货车下方抽出一杆齐眉枪,低声询问:
“他们大晚上出门作甚?”
入了夜,又下雨,街上人很少,夜惊堂走到也是巷道,可以说随时都能下手。
但血菩提没有妄动,提着铁拐在阴暗处遥遥跟随:
“不清楚,此子江湖经验老道,当心是诱敌之计引蛇出洞,先摸清意图再动手。”
陈鸣和陆阮也觉得这机会来到太突然,还真就不敢直接上,跟着血菩提无声尾随,试图摸清两人意图。
而这对孤男寡女的意图,好像很明显……
夜惊堂和女东家并肩而行,共撑一伞,女东家的肩膀就贴在夜惊堂身上,就好似风韵熟美小娇妻,说俩人是半夜闲逛的夫妻,恐怕都没人不信。
而两人去的位置,也越来越偏,最后直接出了镇子,来到河岸小街,进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老旧客栈。
“……”
血菩提混迹江湖一辈子,对于这种行为,怎么看都觉得是私通,苍老脸颊稍显古怪。
后面两人显然也看明白了,但陈鸣比较谨慎,疑惑道:
“两人要苟合,大可在客栈里,何必抹黑跑到河边重新找一家小客栈?”
血菩提略微琢磨:
“此子和靖王关系暧昧,私下与女人苟合,恐怕不敢让靖王知晓。”
陆阮也是插话:
“据打探,那女子叫裴三娘,而夜惊堂是裴家的义子,算起来得把那个女子叫姑姑。姑侄私通,自然得背着家里人。”
“呸……”
陈鸣不屑呸了口:
“长得一表人才,背地里却干这种目无人伦的勾当,亏得我还把他当个棘手人物。”
“大户人家,偷姨娘的都比比皆是,这种事儿不稀奇。”
血菩提抬手压下两人闲谈,在暗处注意良久,没发现老旧客栈有什么异样,才无声无息朝小街后巷摸去……
……
噼里啪啦……
雨珠落在伞面上,伞骨震颤,飞溅出些许水沫。
夜惊堂怕三娘肩头被淋湿,手中的伞往过靠了些,几乎是单手搂着裴湘君,但胳膊并未贴上后背。
裴湘君沿着河岸缓步行走,仪态如豪门贵妇:
“这条街叫锦鲤街,私底下是泽州堂的产业,白天游人挺多……最近堂主碰头,为防消息走漏,街上都换成了自家人,不接外客。”
如果不是三娘开口,夜惊堂还真看不出来街上的闲汉、船公、店伙计全是自家人,略微打量:
“楼里来了多少人?”
“三百多人,大部分都是泽州堂的人。红花楼十二堂口,分别在大魏十二州,有大有小,这次来的都是的核心人手,每家也就十来个,都在前面的大圆楼里等着……待会见到宋堂主和陈堂主,你还是客气些,两人皆是货真价实的宗师,比我厉害的多,你二话不说刷横,人家真能揍你……”
“这我自然知道……”
闲谈之间,裴湘君带着夜惊堂,走过临河小街,来到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看起来颇为老旧,估摸有个百年岁月,门头在风雨侵蚀下已经发黑,大堂里点着一盏油灯,年迈的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算盘,店小二懒洋洋的靠在门口。
两人过来,店小二并没有什么异色,只是抬手:
“两位客官里边请。”
而后就带着两人往客栈后方走去……
第070章:红花楼群雄
从客栈后门出去,便来到了一条老巷,巷道另一侧是围墙,里面是一座规模颇大的圆楼。
圆楼产于江州,云州其实颇为少见,整体呈圆形,外围是两层房舍,内部则是个直径二十丈的青石广场。
圆楼有些历史,内部装修颇为华美,平日里算西王镇的景点,经常有豪商大户在这里宴客。
此时圆楼内寂寂无声,正东的厅堂里,放着数张交椅,各大堂主位列其中,都等着楼主的到来。
百余名香主,沿着圆楼屋檐在外站立,能看到李三问、黄烛夫人等熟面孔;然后则是核心门徒,比如李涧之类的香主儿女。
整个圆楼下方,估摸整整齐齐站了不下两百余人,但相较于圆楼的规模,并不显拥挤。
夜惊堂和三娘出现在圆楼外,无声肃立的红花楼门徒,就齐齐拱手一礼,大厅里就坐的十一位堂主,也站起了身。
红花楼行事低调,虽然已经清空了圆楼周边,但就在西王镇跟前,为防有高人路过发觉,也没人高声呼喝,令行禁止的气势配上压抑的雨夜,气氛还颇有压迫感。
裴湘君进入圆楼,原本妩媚贵妇的气质就消失不见,面色不喜不怒,在门徒的注目礼中,缓步走过环行走廊。
夜惊堂跟在背后,能发现周边人都眼神敬重;而坐在大厅里的堂主,神色则各有不同。
红花楼十二堂口,就相当于十二名当家,地位有高低之别,具体排序可以从和座次看出来。
楼主的位置在大厅中堂下,而右侧身着白色锦袍的高大中年人,是红花楼二当家宋驰,左侧则是朱雀堂陈元青,再往右是玄武堂堂主,剩下就是以地名命名的小堂主。
四大堂口,前身都是各州的船帮,其他堂主则是后起之秀,陆续加入。
红花楼最鼎盛时,老中青三代能凑出七个宗师一个武魁,几乎制霸江湖。
但近些年时运不济,邬州的玄武堂率先掉队,当家连宗师都没打进去;而后裴家也青黄不接,只能让裴湘君上位,整个红花楼就只剩下三个宗师。
白虎堂和朱雀堂虽然也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但堂主正值当打之年,情况倒还好些。
二当家宋驰,刚刚年过五十,武艺放在宗师中能排进中游,未来不无可能成为顶流宗师,乃至冲击八大魁。
而三当家陈元青,当年独自摆平了江州漕帮的一位强敌,是有战绩支撑的内家宗师,虽然不如宋驰,但年纪才四十出头,前途不可限量。
裴湘君也是入门宗师,而且更年轻,但继位后受限于实力和红花楼境况,根本没出门平过事儿,没有实际战绩支撑,导致水分很大。
主弱臣强的局面,导致了二三当家的分量,比大当家裴湘君要重。
就比如现在,身材魁梧的宋驰,和气态儒雅的陈元青,虽然也起身迎接大当家,但神色完全是看待子侄辈。
裴湘君实力不如两位堂主,本身也确实是晚辈,对于这种局面也无可奈何,不紧不慢走到大厅正中的交椅上坐下,微微抬手:
“各位堂主就坐。”
红花楼内部会议,其实也没太多规矩。
二当家宋驰在旁边坐下,抬手让第一次来的后辈给裴湘君敬茶,同时望向站在背后的夜惊堂:
“这位是?”
夜惊堂站在裴湘君的椅子背后,拱手一礼:
“晚辈夜惊堂,家父裴远峰。”
“哦?”
听见此言,在坐十一位堂主皆是转过头,打量起夜惊堂。
上任楼主裴远鸣,是货真价实的顶流宗师,甚至当过一段时间枪魁,在红花楼威望很高,只可惜死在了当代枪魁断声寂手中。
裴远峰是裴远鸣的弟弟,众多堂主都认识,当年还和宋驰打过架,天赋只比兄长弱一线,如果顺顺利利成长到今天,大概率也能成为顶流宗师。
宋驰神色郑重了几分,询问道:
“远峰回来了?”
“二哥年初已经身故,把义子送到裴家,让我代为照看。”
“……”
众堂主听闻此言,皆是面露失落和伤感。
裴家是红花楼的奠基人,老家主和两个儿子皆已身故,独苗裴洛入不了江湖,这便相当于在江湖上断了香火。
陈元青作为三当家,七八岁时还把裴远峰叫哥,瞧见故人义子,颇为亲和:
“到了红花楼,就是我等子侄,若遇上事儿,尽管和我们开口。我红花楼虽然不如往昔,但我和宋二哥,还有楼主,在江湖上说话也有些分量。”
把楼主放在两人后面,足可见三娘这女掌门的江湖地位。
宋驰叹了口气,示意背后的年轻公子:
“这是我儿子宋长青,你们俩年岁相差不大,多聊聊。”
夜惊堂一一见礼后,又对身材颇为健硕的宋长青拱手。
宋长青二十五六,并没有把夜惊堂当对手看,也如同师兄弟般回了个礼。
宋驰说完了话,就开始聊正事儿:
“我在充州,听说水云剑潭把清江码头的生意抢了个干净。青龙堂起家就在清江码头,祖产被人抢了,楼主是何打算?要不要我和元青跑一趟?”
问题看似关切,但话里意思很明白——祖产都被抢了,楼主要是搞不定,就别逞强,撒手放权,把事儿交给我们去办。
换做往日,裴湘君面对这种问题,根本不好回答,因为她确实平不了事儿。
但今天不一样,裴湘君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含笑道:
“此事我会尽快解决。今天各堂主都在,我先宣布一件事儿。”
“哦?”
宋驰眼神颇为意外,还以为裴湘君想通了,准备让位,但看裴湘君的神色,又不太像。
陈元青询问道:
“楼主有何安排?”
诸多堂主都把目光望了过来。
裴湘君微微抬手,让夜惊堂上前一步:
“从今往后,惊堂就是红花楼少当家……”
“嗡……”
“这……”
话未说完,整个大厅直接炸锅,所有堂主乃至在外旁听的老香主,都是目光错愕。
宋驰确定裴湘君不是开玩笑后,眉头一皱,轻拍扶手:
“湘君,你可知少当家在门派之中,是何等分量?”
裴湘君平静回应:
“少当家就是我指定的继承人,我若死了,他直接接手红花楼;我若失联,他可以自行调令门众,各大堂主都需听从号令。”
三当家陈元青,虽然没有当大当家的意思,一直支持裴湘君,但这时候也是轻轻摇头,提醒道:
“湘君,掌舵不只是名号,本身能服众,才能让下面人听从号令;你当年上位名正言顺,我和各堂主都没意见,但你这些年的表现……唉。”
各大堂主持同样想法——裴湘君自己都不拿事儿,连抱元门这种货色,都开始骑在头上撒野了,怎么敢安排个少主骑在众堂主头上?
他们就算再忠义,这么大的家业,也不能跟着昏庸掌舵瞎搞不是。
宋驰脸色着实不太好,想了想,也没有动怒,直接抬手道:
“江湖人用拳头说话。夜贤侄若有接班的能力,在坐各堂主自然不会质疑楼主的决策。长青,去外面和夜贤侄过过手,让各位长辈,看看夜贤侄的斤两。”
宋长青是白虎堂接班人,以后爹当了楼主,他就是少主,这种在各大堂主前展现才能的机会,自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宋长青走出一步,先对着众多堂主拱手一礼,然后抬手示意大厅外的雨幕:
“夜兄请。”
夜惊堂过来就是为了此事,当下没有多言,对在坐堂主行了个礼后,和宋长青一起走出大门,来到雨幕下的青石广场。
在场堂主、香主,神色也都严肃起来,想要看看楼主凭啥做出这么离谱的安排。
但两人刚走入雨幕,还没摆开架势,圆楼面河的屋脊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什么人?”
继而就传出尖锐哨响:
咻——
声音一出,圆楼肃然一静。
红花楼全体高层都在西王镇开会,就算心再大,也得做好准备,避免被其他江湖势力一锅端。
哨声便是提醒强敌来袭,全员战备。
就坐的陈元青、宋驰脸色微变,当即飞身冲出大厅,撞破雨幕,落在了圆楼顶端。
飒飒——
在青石广场周边围观的香主门徒,也同一时刻显出如临大敌之色,飞身而起。
而圆楼外的临河长街之上,同样响起破空的唰唰声,听声音不下百人。
夜惊堂和宋长青皆面露疑惑,见状也脚点廊柱,落在圆楼屋檐上,朝外面看去。
大雨之下,临河小街的屋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皆是如临大敌,手持刀兵左右四顾:
“怎么回事儿?”
“谁杀来了?”
“不知道呀,好像就这仨。”
“堂主香主都在里面,怎么可能只有三个人打上门,当心贼子潜伏在暗中……”
而圆楼正下方,客栈的后墙下,是被围住的三个斗笠客,彼此背靠背,眼神惊悚看向屋顶,也在低声交谈:
“怎么回事儿?中埋伏了?”
“有必要埋伏这么多人?!”
“……”
双方茫然对峙,整个江岸,都在此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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