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夜以继日※
在染坊街春风渐起之时,天水桥的深巷,却提前入了秋。
深宅大院早已经熄灯,只余后宅还亮着一盏灯火,两个女子的话语从窗口传出:
“你呀你!平时我看你还挺厉害,掌门当得有模有样,怎么今天这般不争气?人家都打到大门口来了,就差动手削你,你竟然真把惊堂给让出去了……”
“惊堂中了药……”
“中了药怎么了?那不正好把生米煮成熟饭,明天醒来,不得对你死心塌地?”
“唉,都已经走了……”
“那泼辣丫头,估计正在和惊堂恩恩爱爱,一番甜言蜜语下来,惊堂指不定得多宠人家……”
“知道了,我回房了……”
……
吱呀——
房门打开,再关上。
裴湘君双手扶着房门,沉吟良久,才转身走出屋檐,看向了天空那一轮被残云遮挡的银月:
“唉……”
在这间宅子里生活多年,自从大哥离世,肩头便只剩下重重的担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潜心习武,盼着老天爷开眼给点机会,好把摇摇欲坠的裴家和红花楼重新撑起来,但身为女儿家,武艺再高能有多高,手腕再硬又有多硬,最初还自信满满,但到最后,只是眼睁睁看着这间深宅大院日渐凋零。
四月初的那一天,一众远道而来的镖师进入了天水桥,为首那个黑袍公子,也是在那天走进了眼帘。
从那天起,肩头的担子好像都没了,拨云见日,阳光重新洒在了暮气沉沉的庭院里,每一朵花都生机勃勃,散发出了与往日不同的艳丽。
红花楼和裴家需要惊堂,裴湘君心底一直这么认为的,对惊堂的好,似乎都出于局势和利害。
但今天被教主夫人凶一顿,惊堂又走了,猜到两人现在在干什么,心底为何会这么酸呢……
如果刚才没让惊堂离开,现在应该会好受许多,独自黯然神伤的应该是教主夫人吧……
惊堂不进门,就是不想冒犯她,都看出来了,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裴湘君看着天空的月色,不知独自站了多久,想起身去染坊街看看,但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里,孤身坐在秀床前,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幽幽叹了一声……
……
另一边,东正街。
遭遇横祸的布庄亮起了灯火,些许店人手在街上收拾着碎木瓦砾。
街口,停着一架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
毛茸茸的大鸟鸟,张开翅膀爪爪朝天瘫在车厢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侍女把鲜切的肉条送到嘴边,都不想动弹。
十余名黑衙总捕,站在马车前,表情惭愧,垂首静立。
与世无争的东方笨笨,身着银色蟒袍站在马车外,手上拿着一柄黑铁长锏,脸色颇为威严,正作着今日工作总结:
“夜惊堂都找到了凶手,还把鸟借给你们,摸到了凶手藏身之地。结果可好,本王亲自带队,你们二十多号人抓三个,从头到尾连人影子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养完伤的夜惊堂,半路回家把人给截住,你们说说,明天本王怎么去见夜惊堂?你们在衙门里撞上了,好不好意思和人家搭腔?”
佘龙就知道御驾亲征却啥都没干成的靖王,会大发雷霆,惭愧道:
“夜公子的手段,确实霸道。我等也是吃亏在听不懂雪鹰的信号……”
“没鹰领路,你们就不会追人了?你们说徐白琳厉害,这是什么东西?”
东方离人把缴获的青钢锏举起来:
“青钢锏,徐白琳随身几十年的兵器,打断过多少官差捕快的兵刃,现在就握本王手里,这难不成是徐白琳和夜惊堂江湖相逢彼此投机,送给夜惊堂的?”
“……”
诸多黑衙总捕哑口无言,垂首默然不语。
东方离人信誓旦旦和夜惊堂保证,凶手的事情交给她,结果手底下养这么多年薪惊人的高手,出门在城里带着她逛了两圈儿,最后还是夜惊堂来处理,心头着实气的不轻。
在堂堂大人眼里,她这不笨蛋王爷、绣花枕头吗?
在马车外吐槽了片刻后,东方离人才慢慢压下情绪,让总捕接着搜寻,看向了佘龙:
“你说夜惊堂受伤了?”
佘龙恭敬回应:
“袖袍破裂,双臂青紫,应该是用刀的时候拉伤了胳膊,嗯……被夜公子的夫人带回家疗伤了。”
东方离人看了眼天色,已经过了子时,再登门打扰似乎不对。
但和徐白琳正面遭遇,街道上的战痕又如此夸张,若是挨了两锏,那绝对不少小伤。
而且鸟鸟还在这里……
东方离人犹豫片刻,还是让马车来到了染坊街的街口,继而把累坏了的鸟鸟捧起来,下了马车。
染坊街在施工,马车根本进去不,夜色已深,东方离人也怕打扰已经休息的夜惊堂,只带着护卫孟姣随行。
东方离人小心走过坑坑洼洼的街道,还在安慰肩膀上昏昏欲睡的鸟鸟:
“今天表现不错。说吧,你要什么款式的大鸟笼,本王明天就让派工匠定做。”
“咕?”
鸟鸟转过脑袋,望向了街边,不搭理没良心的胖头龙。
东方离人抬手揉了揉鸟鸟,刚转入双桂巷的巷口,背后的白发老妪,却抬手拦住的去路:
“呃……殿下,还是回去吧,夜公子恐怕不方便。”
东方离人一愣,正疑惑之际,忽然听到黑洞洞的巷子深处,隐隐传来女子的啼哭:
“呜呜~呜……”
鸟鸟此时也抬起头来,茫然歪头,而后火急火燎的想往回跑,看小西瓜姐姐是不是挨打了。
东方离人把鸟鸟摁住,心头也满是疑惑:
这地方就住着夜惊堂一户,怎么会有女子哭……
难不成夜惊堂在打女人?不可能呀……
还是夜惊堂已经不治……
东方离人想到这里,脸色微变。
白发老妪看出靖王想歪了,委婉解释:
“殿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个点,是夫妻增进感情的时候……”
正说话间,一道较为清晰的声响,就从寂寂无声的巷道深处传来:“嗯……”
声音如泣如诉,听起来像在受罚,但有委屈害怕,却没什么怨念,还很娇羞的样子……
!!!
东方离人脚步猛地一顿,贵气威严的脸颊,霎时间化为了红苹果,把好奇鸟鸟摁住,转过了身:
“这个色胚……”
白发老妪无奈劝解:
“殿下息怒,这个点儿,又在家里,实乃人之常情,责骂夜公子,不合适。”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觉得也对,她大半夜偷偷跑到夜惊堂家附近听墙根,是她冒犯才对。
东方离人揉了揉鸟鸟,想要赶快跑,但忽然又想起王夫人的言语——寻常女子招架不住,这姑娘一看就不行……
她不会被弄死吧?
东方离人怕不知轻重的夜惊堂搞出事儿,就站在原地,仔细侧耳聆听。
???
白发老妪暗知道靖王未出阁,对这种事好奇,站在原地满眼无奈。
整片街区只有一户人家,又是后半夜,极为轻微的动静,也能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东方离人把鸟鸟的脑壳捂住,自己则竖起耳朵,以《天合刀》的法门,感知巷内的风吹草动。
还别说,真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语:
“坐起来,腰动就行了……”
“我……我不会……”
“很简单的,手扶着我胸口……”
……
骆凝双手撑在夜惊堂胸膛前,开始缓缓的动作起来,丰满挺翘的雪嫩臀瓣上下晃动着,花穴将龙根一次次的吞入吐出,淫靡的蜜液混合着之前的精液将肉棒打的水光淋漓。
……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声音很温柔,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脑子里也回想起《侠女泪》上的一幅画,大概就是女子骑马……
这姑娘真笨,还教半天……
里面的动静听得人面红耳赤,东方离人也不敢久留,压下乱如麻的心神,轻手轻脚出了染坊街……
……
火折子燃起,点亮了红烛,昏黄灯火再度照亮房间的角角落落,屋子较之方才,多了几分旖旎。
青色裙子和破破烂烂的黑袍,都掉在了地上,笨笨送的贴心小棉袄,搭在床尾,上面还搭着件儿绣着空山圆月的小衣。
月白色的薄被展开,盖在床铺上,因为是单人床,并不宽,为此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夜惊堂靠在枕头上,胳膊上的青紫消退了不少,剑眉星目在烛灯下颇为明亮,倒映着女子白如羊脂的雪背和秀发。
骆凝冷艳出尘的脸颊,带着几分红晕,单手抱着薄被,把烛台点燃后,又靠回了床铺里侧,枕着夜惊堂的肩膀,把一方染着梅花印的白手帕叠好,攥在手心,望着房顶的瓦片默然不语。
夜惊堂手放在腰肢上,把骆凝翻过来面向自己:
“想什么呢?”
骆凝嘴唇动了动,想做出受辱侠女的悲愤表情,但有点力不从心,便望着别处道:
“今天的事儿,天亮你就忘了,不然薛白锦知道我在外面……”
夜惊堂笑道:“怎么说的我和偷人媳妇似得?”
“本来就是……”
骆凝想起身和这小贼划清界限,但迟疑了下,又没动,转而用薄被下的手,在夜惊堂身上摸摸搜搜,碰到了什么东西,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夜惊堂眼底显出几分异色,手顺着后腰滑到了娇挺的美臀上:
“想摸就摸,我又不介意。”
骆凝眼神复杂,低声道:
“别口花花。这……这药怎么没解?”
夜惊堂听到这个,侧过身来:
“骆女侠也有这感觉?”
“……”
骆凝刚才还好,但休息不过半刻钟,又发现脸颊开始发烫,她蹙眉道:
“没道理呀,我……刚才都两次了呀……”
夜惊堂略微琢磨了下,解释道:
“嗯……这应该是助兴的东西,那什么……我们俩还有精力,自然就来劲儿……”
骆凝蹙起柳眉,瞄了夜惊堂一眼:
“你意思是,要折腾到没劲儿?”
夜惊堂知道骆女侠已经很努力了,想了想:
“我扛得住,现在休息也行,就是不知道骆女侠会不会不上不下。”
骆凝目光忽闪:“小贼,我本就能压住药劲儿,嗯……既然已经帮你了,就得帮到底,你若是难受的话……”
夜惊堂明白了意思,轻轻颔首:
“骆女侠不说还好,一说我是有点难受。”
骆凝轻咬下唇,眼见夜惊堂凑过来,尽力做出被迫受辱的模样,慢慢松开捏住薄被的手……
第022章:新的一天
咚咚咚~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户亮了,敲打木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夹杂着夏日清晨的蝉鸣:
“知了——知了——”
骆凝悠悠醒来,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睁开眼眸望向窗户,却见晨曦洒在窗纸上,屋子里亮堂了很多。
我怎么晕过去了,昨晚干什么了……
骆凝澄澈眼底显出几分茫然,正疑惑之际,外面传来对话声:
“惊堂哥哥,你床铺怎么塌了?”
“昨天躺着没事儿练千斤坠,不小心就把床板弄断了……”
……
?!
听到小云璃的声音,骆凝猛然惊醒,一头翻起来,眼底满是惶恐,低头看去……
青色长裙严丝合缝的穿在身上,睡得也是主屋的大床,屋子里一切安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
昨天做梦不成?
骆凝很是迷茫,想要起身,腿儿一动,才发现不对……
“喔……”
好酸……
骆凝迅速把嘴捂住,无数画面,也随之涌入了脑海。
脑壳进水跑去裴家抓小贼……
被小贼激将,和小贼比定力……
把云璃敲晕,主动把小贼按住……
小贼好熟练……
发现药劲儿没消失,就没走……
然后就懵了,晕晕乎乎全是记忆碎片,再度醒过来时,床板已经断了……
浑身无力瘫着喘息,看着小贼帮她穿衣裳……
小心翼翼被抱到主屋来,放在枕头上……
……
我这是干了什么呀。
这个小贼,果真好手段,我怎么就这般傻呢……
骆凝用手捂着脸颊,红晕瞬间扩散道耳根和脖子。
在床铺上坐了不知多久,才压下心头的无地自容,而后心底便涌现无边羞愤,很想拔剑冲出去,把小贼大卸八块。
至于大卸八块的缘由,不重要。
骆凝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想翻身下地。
但一动就是娥眉微蹙,差点哼出来,最终还是认命的倒在了枕头上,继续装睡,调理起快散架的身体……
……
夏日晨曦洒在院落里,新的一天也就此开始。
厨房里已经做好的早饭,因为骆凝不喜欢荤腥,熬得青菜粥,温在灶台旁。
瓜架下的青苗和盆景,在阳光下显出郁郁葱葱的色泽;被褥床单,已经洗好搭在瓜架里晾晒。
折云璃做邻家小姑娘打扮,头上戴着夜惊堂昨天送的喜鹊簪子,刀挂在腰后,趴在西厢房的窗口,青葱玉指转着小乌龟摆件儿,打量着屋里。
西厢房里面干净整洁,看不到一丝小西瓜姐姐留下的水迹。
夜惊堂拿着小榔头半蹲在地上,手边是一把钉子,面前则是支离破碎的床板。
常言虚不受补。
本就上了年月的老旧木板床,经过夜惊堂不知怜惜的摧残,彻底寿终正寝了,饶是夜惊堂手工精湛,也再难把支离破碎的老床补好,敲敲打打半天,断裂的地方反而越来越多。
折云璃单手捧着下巴,见状赞叹道:
“惊堂哥哥这千斤坠,练得着实有点门道,还是重买一张吧,这就算修好,我估计也睡不了几天。”
夜惊堂觉得也是,把烂木料床板收拢起来,抱着走出门:
“我马上就得去黑衙,待会麻烦折女侠帮忙买张结实点的床,你师娘醒了,把粥送进去,昨天打徐白琳,你师娘是主力,消耗着实大。”
折云璃伸出小手:
“没问题,跑腿钱给够就行。”
夜惊堂把木料丢到院子角落当柴火,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折云璃,想了想又道:
“仇大侠已经出来了,我今天去打听下落脚处,有机会带你过去见见。”
折云璃听到这话,顿时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江湖做派,斯斯文文把银票推回去:
“我就开个玩笑,惊堂哥哥还要打点关系,到处都要用银子,我怎么能拿你的钱。一张床罢了,我问师娘要钱买。”
???
夜惊堂觉得让骆女侠自己掏私房钱买床,有点不当人,但也不好多说,把银票收起来,收拾好行头准备出门。
刚把佩刀挂在腰间,正屋的房门便传来:
吱呀——
转眼看去,却见冷冰冰的青衣小少妇,出现在了门内,发髻盘的很整齐,斜插着一只他送的青簪,仪态依旧带着出尘于世的仙气,但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韵味。
骆凝保持着往日拒人千里的模样,好似什么都不记得,步履盈盈走向厨房:
“云璃,来吃饭。”
“好嘞!”
折云璃连忙蹦蹦跳跳的跑进厨房,开始盛粥。
夜惊堂望向骆女侠,结果发现骆凝眼神一冷,摸向了腰间佩剑,看起来是想找机会砍他,心中颇为无奈,开口道:
“我走啦。”
“惊堂哥哥慢走。”
骆凝在厨房窗前抬起眼帘,虽然很不想搭理小贼,但稍作迟疑还是叮嘱了一句:
“你胳膊有伤,不准打架。”
“好。”
夜惊堂笑了下,转身走出院子。
染坊街正在重建,天亮后,趁着天气凉快忙活的工匠不在少数,四处都是敲敲打打的声音。
夜惊堂走出双桂巷,正准备徒步前往黑衙,却见街口停着一辆马车,他已经养胖了几圈儿的大黑马,停在路边,瞧见他后,就摆了下头望向别处,看样子是在裴家好吃好喝,不想和他这常年风餐露宿的主子回去。
马车的帘子关着,但秀荷却在街口站着,正和几个工头聊着事情。
夜惊堂见此,也回想起了昨天疯疯癫癫的场景,一手一个、一炮双响什么的,心底着实有点无地尴尬。
“夜少爷~”
“呵~打把伞,当心晒黑了。”
“谢少爷关心~”
夜惊堂来到马车跟前,和秀荷打了声招呼后,便跳上了马车。
车厢颇为宽大,身着鹅黄夏裙的三娘,点着玫瑰红的唇脂,发髻也盘成了美艳动人的款式,手持山水团扇,侧坐车窗旁,瞄着街上的工况,愣愣出神。
面前的桌案上,除开茶具,还放着两个带着禧字的红包,里面应该是封着银票。
夜惊堂进入车厢,瞧见三娘稍显复杂的神色,便知道还在想着昨夜的事情上,在车厢对面坐下:
“三娘?”
裴湘君转过眼帘,稍作坐直了几分,抬手给夜惊堂斟茶,红唇微动,却又没说什么。
“昨天我真吃错药了,还是三娘喂的,言行无度之处……”
“好啦。”
裴湘君把茶杯推到夜惊堂面前,轻叹道:
“你不是故意为之,我又不怪你。”
夜惊堂微笑道:
“昨天算是误会,凝儿那盒药,是王夫人开的,她没想给我下药……”
夜惊堂把阳气过盛、需要调理的事儿说了一遍。
裴湘君安静听完解释,眨了眨眼睛,脸色明显好受了许多:
“我就说嘛,她怎么那般横,偷我家儿郎,还敢跑上门找我麻烦……最后,她帮你调理身体没有?”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倒是不好正面回应这话。
裴湘君幽幽哼了声,眼底带着几分古怪,把桌上的红包推给他:
“你新婚燕尔,骆姑娘没来敬茶,我总不能光斗气忘了规矩。拿去吧,帮我给骆姑娘,就说我不和她计较了。”
夜惊堂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把红包接了过来,又从袖子里取出两个首饰盒,递给三娘:
“这是昨天买的簪子,没机会给三娘,你看看喜不喜欢。”
裴湘君接过簪盒打量,略显意外:
“你还给我买了?”
“那是自然,我给鸟鸟都买了首饰,怎么可能忘了三娘,秀荷也给买了件儿,三娘待会给她,她估计能高兴好几天。”
裴湘君放下团扇,打开盒子看了看——杏花造型的花鸟簪,工艺上乘极为漂亮,也符合她的气质,一看就是用心挑选……
裴湘君把簪盒盖上,想了想道:
“你还真是会端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簪子可不能乱送。”
夜惊堂正儿八经道:
“三娘是我师姑,有实无名的师父,我孝敬师父怎么了?谁敢说闲话我削他。”
裴湘君眨了眨眼睛,稍作迟疑,用开玩笑的口气道:
“谁是你师父?你这徒弟,我可教不了,真要认了,你那天被人拐走,我还不得寒心死。”
说罢,还是把簪盒收了起来:
“好啦,你去忙你的吧,我也回去了,晚上记得过来学拳法。还有,京城的事儿忙完,就得考虑下把抱元门的事儿,不然黄烛又得跑过来找你麻烦,到时候我看有没有空,陪你走一趟。”
“这事儿我记在心里,等抽出时间我就过去。”
“哼~”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起身离开车厢,目送马车远去后,才飞马赶往了黑衙……
……
另一侧,城郊某处隐于半山的私人庄园。
庄园外有无数护卫按刀巡逻,内部却人影稀疏。
曹阿宁提刀站在一座可以远观云安城的高楼窗口,眺望幼年长大的巍峨皇城,面色颇为沉重。
身后的房间里满是药味,徐白琳席地而坐,腿上的剑伤已经缝合包扎,手边放着一把崭新的铁锏。
但丢了陪伴多年的青钢锏,不亚于夜惊堂丢了螭龙环首刀,新的兵刃再好,也压不住徐白琳眼底那股夺妻之恨般的愤恨阴霾。
两人沉默许久后,徐白琳率先开了口:
“上面谋划多年,刚开始落子,我等就出了这么大纰漏,如何交代?”
曹阿宁回过身来,在对面坐下,擦拭手中的直刀:
“樊瑜不知道内情,黑衙拷问不出什么。你昨天不慎中招,该走的。”
徐白琳知道昨天是他一时冲动想还手,导致同伴强行解围落入官府之手,稍作沉默,抓起铁锏:
“我去救人。”
曹阿宁抬手制止:
“朝堂不是江湖,不能义气用事,死了便死了,等事成,不会忘记他的功劳。你我也一样。”
徐白琳攥着铁锏:
“接下来怎么办?”
“夜惊堂和我等犯冲,又根本看不透城府底蕴,若不解决,根本不敢妄动。”
“先杀夜惊堂?”
“我等得以大事为重,杀夜惊堂要浪费太多人力心力,还容易暴露……可以借刀杀人。”
徐白琳思索了下:
“借谁的刀?”
曹阿宁认真回想:
“据曹公说,三十年前,八步狂刀的传人,和君山台结下了生死血仇。这个夜惊堂会八步狂刀,君山台若是知道,必然坐不住。”
徐白琳皱眉道:
“轩辕朝是君山侯,不敢对靖王的人下手。”
“他们不先下手为强,以后死的就是他们,我等只需把消息送过去,君山台自会想办法解决后患,该怎么解决,不用我等费神思量。即便轩辕家解决不了夜惊堂,至少也能弄出乱子,让夜惊堂转移视线,总好过他死咬着我等不放。”
徐白琳略微斟酌,觉得此法可行,便不再多说……
第023章:玉骨图
旭日东升。
晨曦洒在街面上,行商走卒在车马间穿行,一个扛着糖葫芦垛的老翁,坐在茶铺外的石质台阶上,扯着嗓门吆喝了一声:
“糖葫芦——”
夜惊堂腰悬佩刀,牵着黑马在茶肆外驻足,偏头看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垛,几句言语忽然浮现在耳畔:
“惊堂,想不想吃?”
“小孩才吃这种东西。”
“你小子才六岁,以为不穿开裆裤,就不是小孩啦?”
“嗯。”
“哼!爷们没媳妇,六十岁都是童子鸡,等你啥时候能领个媳妇回来,再给我装大人……给……”
……
时间一晃,已经十二年了。
记得当时坐在马上,前方的义父,也是这般牵着马,腰间挂着把一模一样的刀。
现在姑且算大人了,但也走到了马的前面,偶然回想起往日话语,心头难免有点物是人非的遗憾。
夜惊堂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背,暗暗琢磨什么时候带骆女侠回红河镇一趟烧点纸钱。
沿街压下思绪,一阵车轱辘声从街口响起,抬眼看去,却见是一辆奢华马车迎面驶来。
黑衙捕快在前方开道,车窗撑开,里面显出一道英气十足的女子面容,正遥遥盯着他,旁边还有只大白鸟,歪头从窗角探出:
“叽~”
夜惊堂回过神来,走到车厢外,抬手一礼:
“殿下。昨天打到后半夜,早上起晚了……”
夜惊堂也不算起晚,而是根本没睡,帮骆女侠压下药劲儿后,骆女侠直接就不动弹了,他只得打水进屋,帮骆女侠洗澡澡。
骆女侠又羞愤又懒得动弹,关键部位一碰就躲来躲去,好不容易洗的香喷喷抱回床上躺着,又得洗床单被套,还没弄完云璃就醒了,早饭都是云璃帮忙煮的,早上过来肯定迟到。
好在东方离人知道夜惊堂昨晚上在干谁,并未怪罪夜惊堂久等不来。
东方离人在车厢内端坐,眼底带着三分古怪,想了想道:
“昨天让佘龙他们追人,最后还是跟丢了,没抓到凶手,白让你和鸟鸟忙活一天……”
夜惊堂如同护卫般翻身上马,走在车窗旁:
“昨天抓了个俘虏,问出什么没有?”
“只是拿钱办事儿的江湖游勇,什么都不知道。能请动徐白琳的人,绝不是小势力,此事背后肯定不简单,本王现在也没头绪。”
东方离人说到这里,望向了夜惊堂:
“夜神捕,你可有法子继续查?”
夜惊堂虽然当不起神捕二字,但法子还真有——游身掌是南山铁卦张横谷的独门招式,凶手既然会,张横谷本人大概率能知道些渊源,他直接问就行了。
但这个法子,建立在他同时抱住黑丝白丝两条大腿的强横人脉之上,说出来当场就得翻船。
夜惊堂稍作斟酌,只是道:
“我想办法让红花楼追查,红花楼是江湖势力,门路应该要多一些。”
东方离人微微点头,眼底显出赞许: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办事儿这么厉害,以后再接再厉,本王赏罚分明,只要你有足够功劳,天下间就没有本王不能赏你的东西……”
说到此处,东方离人又想起王夫人说骆姑娘扛不住的话,询问道:
“上次入宫,让你物色入眼的宫人,你可有中意人选?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洗衣做饭都让意中人干,本王赏你几个丫鬟,就当昨日之事的奖励。”
夜惊堂听到这个,脑子里自然闪过了唯一认识的钰虎姑娘,但他可没弄俩丫鬟的意思:
“殿下别说笑,我是江湖人,自由自在惯了,真弄俩丫鬟放屋里,还得多操两份心。”
“哼……”
……
两人闲谈间,马车驶过鸣玉楼附近的繁华街道,抵达了皇城正面的朱雀门。
东方离人是亲王,作为备受当今女帝溺爱的亲妹妹,走御道进皇城都没几个人敢说啥,不过东方离人也没恃宠而骄到这一步,走的是臣子出入的城门。
夜惊堂跟着东方离人进入宫城,直接到了未曾涉足的永乐宫。
永乐宫是天子居所,宫人密度比其他地方大的多,走几步就能遇上几个往返的宫女,深处的宫殿里还能听到丝竹之声。
夜惊堂知道这地方是女帝的宫殿,不好随意打量,走了一截才询问道:
“殿下带我去面圣?”
东方离人如同回自己家一般,闲庭信步仪态大方,带着夜惊堂走向长乐宫后方:
“这个时间,圣上都在御书房批折子,没空见你。你想面圣?”
夜惊堂对统治整个大魏的女性帝王肯定好奇,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还是知道,女帝那就是母老虎,不小心把自己玩成夜贵妃,他不得憋屈半辈子,摇头道:
“我一介草民,又没治国之策,岂敢轻易打扰天子。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圣上寝宫。”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觉得笨笨应该不是来让他侍奉女帝,也没多说。
两人前行良久,从主殿侧面的游廊绕过,来到了承安殿后方的湖畔,屏退了左右侍人。
湖泊为人工开凿,整体呈圆形,周边是白玉石护栏,中心则是一栋修建在石台上的水榭,湖面有朵朵荷叶般的石头,婉绕排列通向水榭,风景极为雅致,看起来犹如水墨划一般。
水榭建筑看起来是年代并不久远,但下方的白石地基已经泛黄,还有些许残损痕迹,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夜惊堂在湖边驻足,略微打量,询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东方离人如同导游般,在湖畔认真介绍:
“鸣龙潭,据说是一千多年前,大吴开国皇帝得道飞升,就在台上乘龙而去;此潭位于皇城正中,按照璇玑真人的说法,处于龙脉眉心,汇四海之风水、集一国之气运,非真命天子,镇不住此宝地,擅居于此,必遭天罚。”
夜惊堂单手负后,微微颔首:
“真的假的?”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
“本王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但鸣龙图确实是怪力乱神的物件。璇玑真人说这里适合道士清修,来京城时经常待在这里,本王也觉得此地风水不错,练鸣龙图事半功倍。天罚之类的话,没应验过。”
夜惊堂若有所思点头:
“殿下和璇玑真人,都是女儿身,进去肯定没事。历史有没有帝王之外的男子进去过?”
东方离人仔细回想:
“这里是历朝帝王寝宫,史上能居住在此地又并非帝王的男子,大都是叛军首领、乱国奸雄,没死的必然成了帝王,本王估计真命天子的传说便由此而来。”
夜惊堂明白了意思——幸存者偏差。
东方离人脚尖轻点,在碧波之上几个起落,就来到了湖中心的水榭,转过身来,见夜惊堂不动,蹙眉道:
“你难不成还会被这些鬼神之说吓住?”
夜惊堂倒不是担心天罚,而是他就算不迷信,女帝可说不准,这非真命天子不可入的大禁之地,他冒然跑进去,被女帝猜忌怎么办?
东方离人自然看得出夜惊堂在担心什么,招了招手:
“没人看见,你过来即可。”
没人看见?
夜惊堂觉得和鸣龙图比起来,还是脑袋重要一点,微微抬手:
“殿下,我虽是江湖人,但什么叫僭越还是懂,此地……”
东方离人有些无奈:
“本王说没事就没事,已经和圣上打过招呼。”
“圣上答应了?”
“不答应本王敢把你往这儿领?”
夜惊堂见此才松了口气,翻身越过护栏,凌波而行不过几步,就到了水榭之外。
踏~
双足踏上石台,远离湖岸,天地也安静下来。
夜惊堂抬头看向天空,估计是在确定有没有什么天地变色的异象。
东方离人见状有点好笑,转身走进了水榭:
“进来吧。”
水榭规模挺大,内部就是个空旷房间,周边放油书架、兵器架,还挂着不少字画,正中心则放着两个蒲团,绣着龙凤纹饰,看起来是女帝和靖王的专属位置。
东方离人在水榭里走了一圈儿,来到书架后消失了片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盒子为青玉质地,书本大小,从尺寸来看装的大概率是鸣龙图。
东方离人拿着玉盒走到水榭中心,在蒲团上坐下:
“坐吧。”
夜惊堂来到蒲团旁看了看,把蹲在龙凤蒲团上装小母鸡的鸟鸟抱了起来,直接在东方离人面前席地而坐。
东方离人觉得夜惊堂太过注重礼数,但也没多说,把玉匣滑开。
哗——
金灿灿的纸张,顿时映入眼帘。
“这便是玉骨图,你斩杀血菩提,昨夜又立下大功,此物可以给你看,但不能带离此地,丢了圣上没法和未来君主交代。”
夜惊堂正襟危坐,把玉匣接过来,并未用手触碰,借着水榭外的阳光,认真研究。
金纸的尺寸、造型和他的龙象图一模一样,感觉就是从一本书上撕下的两页纸,区别仅是里面的内容不同。
玉骨麒麟图,画面自然是一只麒麟,背扛青苍脚踩大地的擎天巨兽,纹路极为细腻。
夜惊堂略微打量,就知道是真品,心头不免古怪。
虽然过程和结果都有偏差,但现在怎么也算达成了刚入京时的计划——想办法混进皇宫,拿到鸣龙图。
暗中用练习龙象图的方式,研究玉骨图,结果发现一脉同源,练习的方式一模一样,甚至不能说是两种秘术,而是龙象图的法门,又增加了数条路径,两者可以合二为一,变成一种法门拥有两种效果……
水榭外是湖光清水,空旷清幽的宽大房间里,男女相对而坐,只能听见鸟叫蝉鸣:
“知了——”
“叽了……”
夜惊堂双手拿着金色纸张,认真观摩,水云锦质地的黑袍,配上深思的冷峻眉锋和侧颜,放在水墨丹青般的环境中,竟然带上了一股别样的出尘之气。
东方离人在蒲团上端坐,那双本来英气逼人的眸子,倒是显出了三分柔和,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目不转睛望着男子的脸庞,愣愣出神。
夜惊堂看了片刻,放下了金纸:
“此图确实玄妙,完全不似凡物,我也只看出一点点苗头。”
东方离人微微颔首:
“你天赋不俗,看懂应该不难,你练着试试。”
夜惊堂轻轻点头,当下闭上眼睛,开始练玉骨图。
但他刚闭眼,东方离人就显出了看小笨蛋的眼神,腰背笔直,摆出了女王爷的气势,正儿八经道:
“鸣龙图不是你这么练的。本王教你,看好,盘膝稳坐,左腿在外,右腿在内……”
东方离人轻提蟒袍裙摆,盘膝正坐,双手放在小腹位置,衣襟高挺,致使原本就傲人的胖头龙,变成了立体图案。
夜惊堂练鸣龙图完全凭感觉瞎琢磨,没关注过姿势,当下跟着学,盘膝端坐,右手抱左手,闭上眼睛。
东方离人闭着美眸,不紧不慢指挥:
“想象刚才看到的图画,跟着感觉走……嗯……图感。你有没有?”
“有。”
“好,跟着本王呼吸,要有节奏,进入道家入定的状态……呼……吸……”
第024章:屠龙令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刻钟。
水榭中,俊美男子和英气女王爷面对面打坐,除了韵律一致的呼吸吐纳,再无半点声息。
“叽……”
鸟鸟感觉自己很多余,迈着八字步,围着两人转圈儿,继而又躺下来,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干脆跳到水榭外,低头打量起湖中锦鲤。
夜惊堂正襟危坐,看似面无表情,但仔细瞧的话,还是能看出眉宇间的一丝惊异,用语言描述,大概是:
原来要打坐才行,我以前练的是什么鬼东西……
这地方还真是宝地,吐纳之间心旷神怡,感觉和埋在小西瓜之间深呼吸差不多……
呃~这澎湃的内劲……
虽然有点陶醉其中,但这毕竟是女帝寝宫,夜惊堂怕待的太久女帝回来,练了片刻就睁开了眼眸。
东方离人在面前的蒲团上端坐,纹丝不动,眉宇间与生具来的贵气,配上英气的装束,看起来着实像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随着夜惊堂呼吸出现变化,东方离人也收功静气:
“怎么不练了?”
“这里是圣上寝宫,待太久不合适。”
“不必如此拘谨,圣上勤政,下午才会回寝宫。以后想练功,和本王打声招呼即可。”
夜惊堂能学到玉骨图已经欠了大人情,并不奢求在此地就留,稍作斟酌,手伸入袖中,取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东方离人:
“殿下如此厚待,我都不知该如何答谢。昨天回京的时候,遇到了个不错的铺子,买了几件。我并无其他意思,只是礼尚往来,市井俗物,还望殿下别嫌弃。”
东方离人略显意外,接过来,不紧不慢把首饰盒打开,可见小巧簪盒中,躺着一只青白相间的玉簪。
玉簪是男女皆可的款式,没有任何雕琢,只无暇的流线型,虽然简单,却极为符合她平日里的衣着打扮。
“你倒是有心……本王不缺首饰,以后别如此破费。既然是礼尚往来……”
东方离人抬手想摘下腰间的玉佩。
夜惊堂见此连忙抬手制止,正色道:
“不必,殿下真要还礼的话,给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就行。”
东方离人一愣,松开了玉佩,询问道:
“你要什么?”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凑近些许:
“殿下能不能把那套珍藏的《侠女泪》借我?我今天去书铺转了下,根本买不到……”
?!
东方离人深吸了口气,瞪着夜惊堂,硬是没说出话来,只觉夜惊堂昨天在她心里树立的好形象,晚上让姑娘自己动崩掉一半,今天借侠女泪又崩掉一半。
夜惊堂见靖王发火,微微抬手:
“不方便我自然不强求,我看了好多年,自认是吴胜邪的书友,却连完全版都没看过,有点小遗憾罢了……”
东方离人沉默片刻,有些恼火道:
“在本王车厢里,待会自己去取。”
夜惊堂拱手:
“谢殿下割爱,我看完就……”
“不用还了!”
夜惊堂一愣:
“那殿下看什么?”
东方离人本想说再去国子监搜刮一套,但想想又不对,面色威严道:
“本王从不看那种东西,若非知道你想要,都不会留在马车里!”
夜惊堂心中了然,再度拱手:
“殿下果然深明大义。”
东方离人根本不想提书的事儿,起身来到水榭旁边的书架,又取来一本书籍,递给夜惊堂:
“你习武天赋属于老天爷赏饭吃,应该多看这种书。整天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何成大器?”
夜惊堂接过书本,却见上面赫然写着《屠龙令》三字,字迹如铁画银钩,透着一股锋芒,估计还是刀魁轩辕朝亲笔书写。
夜惊堂神色郑重起来,没有立即翻开,而是望向东方离人:
“殿下把鸣龙图给我看,已经属于很难还的恩情,再给刀法……”
东方离人严肃道:
“本王已经学会了天合刀,这是答应你的东西,岂会食言。”
夜惊堂满眼惊讶:
“是吗?”
眼神意思估摸是——没看出来呀笨笨,你竟然学会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东方离人双眸微冷,手儿攥了攥,看起来是想揍人了。
夜惊堂轻咳一声,做出正儿八经的模样,翻开《屠龙令》,仔细打量,却见第一页就赫然写着——论破八步狂刀。
东方离人有了在夜惊堂面前显摆学识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如同学识渊博的高人般讲解:
“屠龙令,屠的便是环首螭龙。《八步狂刀》招式固定,没有虚实变招的说法,却能在在前朝末年制霸刀坛数十年,便是因为八步狂刀做到大巧不工、唯快不破,看得到接不住、猜得到躲不开。
狂牙子刀坛问鼎那些年,江湖无数刀客绞尽脑汁拆招,最终得出同水准没人能破招的共识,哪怕实力强于狂牙子,中招后也很难反手,只能用迂回拉扯、避其锋芒来应对。
后来轩辕朝横空出世,才打破了这局面,改用阔背重刀,用后撤步躬背弹刀的方式,让八步狂刀直接死在起手式上,不给连招的机会,八步狂刀就此江湖除名。”
东方离人说道此处,来到周边的兵器台前,拿起了两把未开刃的练习用刀,一把是寻常直刀,一把为阔背大刀。
大刀长三尺半,柄长一尺,头重尾轻,刀头最宽达四寸,护身处宽一寸半。
东方离人来到水榭中央后,就把刀杵在了地上:
“你来试试?”
夜惊堂见此站起身来,把未开刃的直刀挂在腰间,看着东方离人的动作。
东方离人取来肩带挂在了身上,而后把刀挂住,因为刀太重,皮质肩带斜着挂在胸前,刚好压在胖头龙中间,分出两个半圆。
夜惊堂只是全神贯注注意着刀法,倒也没看这些,退出在三丈外。
水榭周边安静下来。
待东方离人准备好后,夜惊堂左手微动:
嚓——
水榭中刀光一闪。
夜惊堂左手倒持长刀,直接削向东方离人中门。
也是同一时刻,东方离人浑身猛然一震,连着胖头龙都在剧烈晃动,左脚后移,腰背躬起弹起重刀,双手握住探出右肩的刀柄。
一声娇斥。
东方离人持百斤重刀,用后撤步躬背弹刀起手,对体魄爆发力的考验太大,连脸颊都瞬间憋红。
铛——
夜惊堂并未出全力,只是按照招式突袭横削,冲至身前,东方离人爆发力极大的一刀,已经当头劈了下来,恰到好处的劈在了刀身上。
挡——
金铁交击的脆响,连带一串火星。
夜惊堂左手倒持直刀,和重刀撞在一起,单手根本顶不住重刀劈砍,直刀当即被劈的砸在小臂上,竟是被这一刀硬生生劈的滑了出去。
哗——
夜惊堂在光洁地面上滑出两丈距离,直至撞上书架才稳住身形。
而东方离人一刀落后,直接刀尖触底,拖刀狂奔,躬身如虎,刹那已经到了跟前。
如果双方水平相近,夜惊堂第一刀必然被劈飞出去,东方离人一刀接过来,当场就得被分尸。
不过东方离人没那么强的爆发力,冲出几步就停止身形,大刀杵在地低声,大口呼吸:
“呼……呼……如何?”
虽然只出了一刀,但消耗之大肉眼可见,东方离人脸颊变成了潮红色,胸脯起伏剧烈。
夜惊堂看了眼左手的直刀——已经被一刀劈变形,整个左臂都在发麻,如果不是笨笨底子太薄,恐怕这一刀就能废了左臂。
“这刀法,完全是针对八步狂刀创造出来的。”
东方离人喘息了片刻,把重刀放回了兵器架:
“以前八步狂刀最厉害,轩辕朝想拿下刀魁,自然是瞅着八步狂刀拆招。你想当刀魁,也得拆屠龙令琢磨出新东西,学老一辈的刀法,就算能打赢轩辕朝,也胜在年轻,而不是胜在刀法造诣。”
夜惊堂若有所思点头……
第025章:小贩卖鸡图
不远处,福寿宫。
太阳刚出来不久,向来晚睡晚起的太后娘娘,因为昨天给离人侍寝,天没亮就被送回来,这时候倒是醒着。
但在深宫也无事可做,太后娘娘还是待在凤床上,盘膝端坐,练着自己那张毫无用处的浴火图。
寝殿整洁而雅致,庄严肃穆,却也暮气沉沉,好在墙壁上那副小贩卖鸡图,让整体构图多了几分别样的诙谐。
就在太后娘娘安安静静修仙之际,殿外忽然响起脚步,红玉急急忙忙跑进来,敲了敲房门: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睫毛动了动,睁开眼帘:
“嗯哼?”
“夜公子好像进宫了,我刚才去长乐宫取沙洲上贡的寒瓜,瞧见靖王和夜公子去了承安殿……”
???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望向了墙上的美男图,继而就坐起身来,从妆台旁拿来凳子,放在墙壁,把画卷摘了下来……
……
鸣龙潭水榭内。
夜惊堂手持一百零八斤的君山重刀,慢慢演练着屠龙令的招式。
以夜惊堂的体魄,单手拎一百斤的东西毫无问题,但拿起来和如臂指使是两回事儿。
螭龙环首刀重量才四斤多,爆发全靠体魄;如果手持百斤重刀,用八步狂刀的方式瞬间爆发,很可能人出去了,刀和胳膊还停在原地。
而屠龙令的躬背弹刀,就是靠独特运气法门,集全身力量给重刀瞬间提速。
而后凭借惯性操控重刀,只要刀势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达成先手三刀可屠龙的效果。
屠龙令虽然是重刀,但因为起手特殊,出刀速度在刀法中仅次于八步狂刀。
这刀法,只有在遇到八步狂刀的时候,需要后撤一步,用空间换出刀时间。
对上其他不够快的刀法,就是前踏步躬背弹刀,把力量与速度结合到极致,唯一缺点就是依靠惯性有迹可循。
但看得到接不住,百来斤的大刀片子在面前飞,挨上就死,冲上去钻空子真的需要莫大胆量。
夜惊堂自认刀法造诣不低,但拿着重刀琢磨半天,发现最优解法,是——用九尺大枪直接戳死,闹什么闹。
枪是公认的百兵之王,单挑专治一切花里胡哨,打短兵更是完全不讲道理,枪魁位列天下第七、八魁第四,是因为上面六个都是百兵皆通的神仙,也会用大枪,而且内外兼修,不是枪不行。
而轩辕朝只能位列天下第八,也不是天赋比枪魁差,而是专精刀法,就注定被枪压一头,周赤阳也是同理。
但用长枪击败轩辕朝,打赢了也只是江湖仇杀,拿不到刀魁名号,而义父输在刀上,显然不能这么报仇,想完成义父遗愿,还得把八步狂刀好好打磨一下。
夜惊堂全神贯注研究刀法,近乎忘我。
东方离人倒也不介意被冷落,在水榭外负手而立认真打量。
鸟鸟则有点无趣,张开翅膀在东方离人脚边晃来晃去,用爪爪踹胖头龙姐姐的鞋子,估计是在练鹰爪功。
就在两人一鸟认真琢磨武艺的时候,湖畔忽然传来脚步。
踏、踏、踏……
隐隐还能听到两道低语:
“太后娘娘,您进去怕是不太好吧,万一靖王在和夜公子那什么……”
“光天化日,瞎说什么?本宫进去看看罢了……”
……
夜惊堂刀锋一顿,转眼看去,却见承安殿侧面的廊道里,走出两个女子。
后方是个漂亮宫女,手上抱着画轴,前方则是个穿着十分华美的宫装女子,身披彩凤云肩,带有金玉珠饰,发髻盘成十分贵气的双刀髻,斜插着风纹金簪,缓步轻行间,步摇没有丝毫乱晃,仪态可以说优雅到极致。
女子脸颊圆润柔和,樱桃小口配上一双宝石般大眼睛,看起来贵气逼人,又不至于让人不敢直视,给人一种国泰民安般的祥和感,属于豪门都非常喜欢的那种儿媳妇,再美艳妖媚的美人,都镇的住,让人一看便知谁是家里的大妇。
东方离人见此,走到水榭外,很有礼数的行了一礼:
“太后,您怎么来了?”
夜惊堂见过太后一次,但上次太后穿着家居裙,看起来像个豪门贵妇,还真没发现太后穿上正装仪态这么好,完全就是母仪天下的气势,他走出水榭抬手一礼:
“草民夜惊堂,拜见太后娘娘。”
“免礼。”
太后娘娘步履盈盈走到湖畔:
“本宫在宫里烦闷,想找圣上谈心,发现不在,就来这里看看。”
说着想从荷叶跳石上过来。
石头和湖面齐平,又比较长,寻常女子走还比较危险。
东方离人见此,飞身而起,蜻蜓点水般跃过湖面,来到了太后娘娘跟前。
太后娘娘看起来很乖,自觉抬起手,让东方离人搂住腰肢,继而被抱着腾空而起,朝水榭而来。
因为东方离人身材很高,太后娘娘又生的比较娇小,远看去颇像是银袍王爷,抱着爱妃踏水凌波。
夜惊堂瞧见笨笨潇洒利落的身法,心头还有点感叹,觉得这对非亲生的母女关系真好。
但笨笨从不让人失望。
东方离人轻功不错,但身份就注定了不可能经常带人,刚才又用了屠龙令,消耗很大,踏水凌波对身法要求还极高。
东方离人单手搂着太后娘娘,在湖面轻点两次,可能是想在夜惊堂面前注重优雅姿态,结果一个分心,脚步明显重了下:
哗啦~
湖面踩出水花。
东方离人眸子猛然瞪大几分。
即将坠机的太后娘娘,还没察觉到笨笨的失误,但夜惊堂却能看出,再次下落肯定是噗通一声。
夜惊堂笑容微僵,继而唰的一下冲出了水榭边缘,如同黑色闪电般来到近前。
咦?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冲过来,还有点疑惑,然后就猛然发现,自己开始倾斜,往湖面栽去。
“哎?!”
太后娘娘连忙抱住东方离人脖子。
东方离人则是脸色瞬间涨红,发现夜惊堂冲来,伸出右手。
啪~
双掌相合。
夜惊堂踏水凌波,在两人落水前,抓住了东方离人的右手,一把拉起,脚尖在湖面轻点,就往后飞跃到了水榭边缘。
三道人影,在湖面之上腾空而起。
这一刻过的很慢。
东方离人望着夜惊堂的双眼,明显能看到夜惊堂眼底的情绪:
“咦~啧啧啧……辣眼睛辣眼睛……”
?!
本来应该是很浪漫的场景,东方离人气的柳眉倒竖,只想一脚踹飞这气死人的破公子。
虚惊一场的太后娘娘,靠在离人怀里,倒是眼神惊奇。
三人落在水榭外。
夜惊堂松开笨笨的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东方离人脸色涨红,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看向太后娘娘:
“太后,进去说话吧。”
太后娘娘见两人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招了招手,让湖畔的红玉自行过来:
“这位便是夜公子吧?本宫听说你文采不俗,最近得了幅画,你来品鉴一下。”
嗯?
你听谁说的?
夜惊堂莫名其妙,转眼看向旁边的东方离人。
东方离人知道太后幽居深宫很枯寂,一件小事儿能记很久,对这来意丝毫不意外,只是眼神暗示:
使劲儿夸。
太后娘娘仪态端庄走进水榭,在蒲团上优雅侧坐,东方离人坐在身边。
红玉抱着画轴,从荷叶般的跳石上小跑过来,没有进入水榭,只是站在荷叶石上,把画轴送到夜惊堂手里。
夜惊堂也没进入水榭,站在门外很郑重的双手接过画轴,展开仔细观摩,嗯……是上次所见的那副《男子肩挑日月图》。
画卷应该裁剪过,这次人像居中了……
“叽……”
鸟鸟好奇跳到肩膀上,打量着画卷,微微歪头。
太后仔细观察着夜惊堂的表情,询问道:
“夜公子觉得如何?”
夜惊堂没半点书画功底,只要画的像个人,在他看来都不错,笨笨已经暗示过使劲夸,他肯定不能说不好,稍作酝酿:
“嗯……在下才疏学浅,若点评有误之处,还请太后娘娘勿怪。”
“但说无妨。”
“这幅画,在我看来,属于上佳之作。从画风来看,是抽象派……不对,写意派的风格;男子看起来是在茫然四顾;肩头挑着一只三眼金乌,应该是寓意扛着太阳;其他地方都是空白,就好似天空,嗯……这幅画应当是在描述,大丈夫独自肩抗青天白日,疑惑为何不被世人理解……”
“……?”
东方离人眸子瞪大几分,都惊呆了,暗道:你自己都没看出来这画的是你?你在胡扯什么?完了完了,太后又要委屈小半年了……
旁边的红玉,则是满心惊奇,暗道:呦呦呦,没看出来,这浓眉大眼的夜公子,拍马屁的功夫比我都炉火纯青……
太后娘娘听见这些说辞,明白夜惊堂是真没看出来她画的是啥,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就不出意外的抑郁了。
东方离人见太后娘娘越来越不高兴,连忙开口打岔,神情不怒自威:
“夜惊堂,你这般自卖自夸,不合适吧?”
自卖自夸?
夜惊堂话语戛然而止,重新看向画像……
这能是我?
不对,好像还真是……
腰间挂着刀,肩膀上这应该是鸟鸟……
夜惊堂微微歪头,鸟鸟则歪头快歪成了一百八十度,应该是在琢磨那个球,怎么看才能像它。
好在夜惊堂反应不慢,心底震惊,表面上还是徐徐点头:
“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似曾相识。嗯……娘娘这幅画,立意太过高远,在下不过燕雀之志的草民,实在不敢往自己身上联想……”
太后娘娘这次可以看出来,夜惊堂的话,连一捏捏真的都没有,抬手道:
“竟然评价如此之高,这幅画本宫便赐给你了,望你有朝一日,也能肩抗青天白日,成大魏国之栋梁。”
夜惊堂觉得自己应该受宠若惊,就把画收起来:
“谢太后赏赐。”
东方离人悄悄摆手:
“太后的墨宝,回去记得好好供起来,如有损毁,可是杀头之罪。行了,你去忙差事儿吧,本王有事再召见你。”
“在下告退!”
夜惊堂如释重负,捧着画轴一礼后,快步离开了水榭。
鸟鸟倒是很礼貌,站在夜惊堂肩膀上转了个身,抬起翅膀:
“叽~”
东方离人微微抬手道别。
太后娘娘则眸子微亮,但发现这小宠物不是她的,又不说话了。
待夜惊堂消失后,太后娘娘眸子里才显出幽怨,瞄着东方离人。
(→_→)
东方离人轻抚太后娘娘的后背:
“我觉得太后画的很好。他是粗人,哪懂得鉴赏画作,太后别往心里去……”
太后娘娘心心念念个把月,结果画的东西谁都没认出来,心头着实不好受:
“本宫又不傻。你去给母后找个人,专门教本宫画画,要是教不好,哼……”
“好,我马上去物色人选……”
第026章:论破屠龙令
从长乐宫出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夜惊堂双手捧着太后亲赐的墨宝,自大红宫墙见穿过,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屠龙令的解法。
长乐宫周边宫人很多,也有巡逻的大内侍卫,不过瞧见他挂着靖王府腰牌,也没阻拦。
夜惊堂自然也没乱走,扛着鸟鸟先来到了御马监。
皇城很大,靖王有剑履上殿的特权,不用徒步,马车直接进了宫城,停放在长乐宫侧面的御马监内,和女帝出行的御辇放在一起,有太监专门照看。
夜惊堂来到女帝的车库内,在诸多车辇中寻找,尚未找到靖王的马车,反倒是被马场里的一匹马吸引。
御马监内养了十几匹马,都是女帝出行所用,其中一匹红马是单间,来回小跑的场地,比夜惊堂的住的院子都要大的多。
夜惊堂拿着画轴来到围栏外打量,可见红马肩高、体型都很惊人,身如火炭,不见半根杂毛,非常威武,他的马和这一对比,完全就是营养不良的小马驹。
夜惊堂以前在镖局走镖,半数时间上都在马背渡过,瞧见这匹江湖上就不可能看到的名驹,自然有点走不动道,和看玉体横陈的美人似得,来来回回打量好久。
红色烈马看起来被驯的很好,体型如猛虎,但性情还算温顺,在太阳下迈着小碎步走到围栏边缘,低头看着鸟鸟:
“嘶嘶——”
鸟鸟可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马,还有点怂,躲到了夜惊堂背后,悄悄探头:
“咕咕……”
夜惊堂本想抬手摸一摸马脑袋,但怕惹出事儿,还是算了,打量片刻后,就来到了靖王的车厢里。
夜惊堂在笨笨平时就坐的软榻旁,打开小柜子,发现里面书籍还挺多,除开《侠女泪》,还有放着几本杂书,上面是各大文人骚客对侠女泪的书评。
夜惊堂略显意外,瞧见同好的见解,自然翻着看了下,结果发现各大名家的见解,确实有点东西,某些隐晦描写的寓意,他以前都没看出来。
看来笨笨研究的还挺深……
夜惊堂暗暗点头,把书评集放回原处,而后下了马车,准备离开。
但刚出车厢,就瞧见御马监的门口,进来一个女子。
女子身着大红裙子,浑身无半点杂色点缀,只透着纯粹的艳丽,但那张更为艳丽的容颜,却又压得住这套大红裙装,一出现让夏日烈焰都好似失色了几分。
夜惊堂一愣,跃下马车,遥遥打招呼道:
“钰虎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
“叽。”
鸟鸟发现夜惊堂认识,很有礼貌的晃动翅膀。
身着红裙的大魏女帝,好似才发现夜惊堂,缓步走过来,盈盈一礼:
“我过来照料圣上的马,夜公子怎么也在?”
“我和靖王进宫,得了一副太后娘娘的墨宝,正准备回去。”
“哦……”
大魏女帝眨了眨眼睛,看向夜惊堂手里的画轴:
“太后娘娘的画?”
夜惊堂倒也没吝啬,来到跟前,颇为郑重的展开长卷:
“钰虎姑娘觉得如何?”
大魏女帝和妹妹截然相反,喜欢琴棋书画等雅玩,平时爱好之一就是往前朝名家的书画上盖章子。
瞧见夜惊堂让她鉴赏,大魏女帝来了兴致,站在跟前略微观摩:
“嗯……此画可谓神形兼备,把市井小民谋生不易的意境,刻画的入木三分……”
“高见!”
夜惊堂暗暗点头——果不其然,不是我眼力不行,是太后娘娘的画,凡人真看不懂……
两人胡扯片刻后,夜惊堂把画收起来,看向马场,询问道:
“这匹马是什么马?看起来着实威武,我刚才过来惊了一跳。”
大魏女帝过来,就是因为在远处看到,夜惊堂满眼惊艳盯了她的马半天,专门过来给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介绍:
“此马名为脂虎,产自燕北,是十大名驹中乌云踏雪的马王,世间独此一匹。”
脂虎……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看向旁边的钰虎姑娘:
“这马和姑娘,无论名字还是气质,都挺般配。”
“这匹马的名字,都是我帮圣上取的,自然般配。”
大魏女帝随口解释了一句后,来到围栏入口,挑起围栏,准备进去。
夜惊堂见此连忙拦住:
“当心,这马惊了,我不一定拉得住。”
“不用担心,此马一直由我照料,不会伤人。”
大魏女帝打开围栏,进入马场之中,大红马便主动跑了过来。
大魏女帝来到马侧,踩着马镫,侧坐在马鞍上,红色裙摆随风飘荡,在小马场缓行:
“驾。”
鲜衣美人驾驭烈马的场景,带着股刚柔并济般的独特美感。
夜惊堂在围栏打量几眼,赞许道:
“钰虎姑娘的马术挺不错。”
“叽~”
鸟鸟点头。
大魏女帝在围栏前停下马匹,侧身回眸,看着下方的冷峻公子:
“夜公子这夸奖很没诚意,我骑马给公子看,公子是不是该赋诗一首,意思一下?”
夜惊堂听到这个,眉头一皱:
“对了,钰虎姑娘,我上次和你说的诗,你说当做没听过。结果第二天靖王就找上了门,差点给我上大刑。虽然没大事儿,但钰虎姑娘此举,确实有恩将仇报的感觉。”
“……”
大魏女帝眨了眨眸子,解释道:
“因为诗太好,随手写下,被其他宫女看见了。连累公子受罚,实在抱歉。”
夜惊堂也没和这姑娘计较,只是道:
“我不过一介武人,哪里会吟诗作对。”
大魏女帝都亲自跑过来了,见此有些不乐意:
“公子总记得些吧?上次出口成章,这次说半点不会,难不成是小女子惹公子生气了?”
夜惊堂微微摆手:
“姑娘言重,上次真是忽然想起,你和我讨论武艺,我可能还有点见解,讨论诗词,实在为难我了。”
大魏女帝见此,明知故问道:
“是吗?武艺我也会一点,刚才听圣上说,公子在鸣龙潭,和靖王商讨破屠龙令的法门,公子可有见解?”
这完全是刻意刁难一下。
但大魏女帝没想到的是,夜惊堂直接侃侃而谈道:
“屠龙令和八步狂刀一样,都是走极端的刀法,但比八步狂刀更凶悍。八步狂刀是循序渐进越来越猛,而屠龙令则是只要成功起手,百斤重刀根本不敢拦。所以想破招,必须从起手式入手。”
大魏女帝微微颔首:
“八步狂刀以前是世间最快的刀法,连八步狂刀都拦不住起手,只能想办法硬接第一刀。”
夜惊堂略显讶异:
“姑娘看起来比笨……比寻常武人要聪明。”
大魏女帝跳下马匹,趴在了木制围栏边缘:
“知道路是一回事儿,披荆斩棘开创运气法门,登上山顶又是另一回事儿。公子的见解,江湖上顶尖武夫必然也想过,至今没人能破招,说明这条路很难走。”
“确实难走,我琢磨了个把时辰,才摸到点苗头。”
夜惊堂发现和钰虎姑娘讨论武学,比笨笨顺畅的多,也是来了兴致,把画卷和书籍交给钰虎姑娘,而后取下螭龙环首刀,挂在了右腰。
“屠龙令把刀挂在背上,以躬背弹刀方式起手,第一刀必然下劈。有后撤步的存在,这一刀拦不住,只能躲闪或者强接。”
夜惊堂横档跨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支撑身体,同时左手拔刀。
嚓——
刀出鞘过半,夜惊堂右手按住刀背,往前架起:
“右手支撑刀背,右脚撑地,用以抵挡屠龙令的千钧巨力;刀锋向后,斜指右侧,屠龙令劈下来,必然滑向右边,气劲亦会消减;只要屠龙令滑出,我右手推刀,他不断脖子,也得被斩断右臂。”
夜惊堂演示完起手式后,询问道:
“姑娘觉得如何?”
“……”
大魏女帝眼底闪过意外,起身绕过围栏,来到夜惊堂跟前,继而双手撑着围栏,微微跳起,臀儿坐在了围栏上,低头仔细打量:
“用这个起手,同等水准,确实有可能架住屠龙令起手。但没有运气法门支撑,这就是个花架子。”
夜惊堂暗暗摇头,觉得这也是虎笨笨,认真道:
“都知道用什么姿势起手了,就相当于知道了考题,顺着考题往下写就行了,怎么运气最合适,就往哪里走。不过这东西比较难想,估计得琢磨好几天……”
“……”
大魏女帝腿儿轻轻晃荡,稍微琢磨了片刻:
“你这一招,能架住屠龙令,但出刀变慢,遇上八步狂刀,刀最多拔一半,对方已经砍到脖子上了。”
第027章:记得穿裤子※
夜惊堂自然明白,左手一抬刀就出去,和左手移到右边的速度差距。
他这个起手式,遇上他的八步狂刀,同水准当场就得被斩首。
夜惊堂对此解释道:
“看到这个跨步没有?遇上八步狂刀后撤一步,遇上其他刀法则前踏,这是屠龙令破八步狂刀的方式。而且这个左手拔、右手推,也刚好能挡八步狂刀起手式。八步狂刀第一刀没法撼动对手,就做不到环环相扣的效果。”
大魏女帝在脑海里仔细演练,发现还真是如此,想了想又道:
“只有一招,属于守势,就算架住了屠龙令起手,没能推刀制敌,等你反手砍第二下,屠龙令已经转起来了,你根本接不住;八步狂刀更不用说,能把你砍成三截,你怎么办?”
夜惊堂保持跨步推刀的动作,认真思索了片刻,把左脚放在了后面支撑身体,右脚在前。
大魏女帝微微蹙眉:
“你这还不如刚才架子稳。”
“这你就不懂了。”
夜惊堂左手拔刀,右手推刀:
“架住屠龙令后,对方必然滑向右侧。重刀难以收力,又不能滑出我的刀尖,只能强压刀锋,把我推开。对方强压的位置,必然在刀头,我只需借他的力道,转把旋身……”
嘭——
护栏外传出一身爆响。
夜惊堂双手架刀,换为右腿支撑身体重量,顺刀而走旋转身体,放在后面的左腿,往前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
“用右腿鞭腿,会踢到对方刀刃上,且左腿站不住;用左腿鞭腿则不然,对方反应快能踢中手肘,连带重刀惯性,对方很难站稳;对方反应慢,直接中太阳穴,估摸能当场踢死。”
?!
大魏女帝开口道:
“你在研究刀法,怎么用上腿了?”
夜惊堂眼神无奈:
“你这就钻牛角尖了,谁规定刀客切磋不能用腿踢人?”
大魏女帝随口说说罢了,想了想又道:
“你这刀法,只能打屠龙令,遇上八步狂刀,对方收刀太快,你敢收刀出腿,人当场就没了。”
夜惊堂想想也是,他这刀法只能对付重刀,遇上轻刀还不如八步狂刀,想要在刀坛登顶几乎不可能。
夜惊堂琢磨片刻:
“暂时才想到这里,实在不行,就直接用八步狂刀来硬莽,我右手刀,必然比左手刀强。”
大魏女帝微微一愣:
“八步狂刀第一式,是左手刀,用右手拔,后续怎么接?”
“把运气法门颠倒一下,反着练就行了;本来是八步狂刀是一刀弱、二三刀强;反过来就是一刀强,二三刀较弱,第四刀是双手,再无区别。”
大魏女帝点了点头,从围栏上跳下来,伸出手:
“刀给我。”
夜惊堂见钰虎姑娘对刀法门道很了解,就把螭龙环首刀丢给了她,从马厩旁取来一根短木棍,在面前摆开架势:
“我们同时出手,你来感觉一下。”
大魏女帝把刀挂在腰带右侧,在丈外站定,魅惑众生的气质,配上一袭红衣,再加把刀,说起来江湖气比夜惊堂都足。
夜惊堂把木棍象征性的挂在背后:
“双手一起动,如果屠龙令反应慢,直接用右手拔刀,出八步狂刀第一式斩杀;如果对方同时起手,右脚在前,左手拔刀……”
“我知道。”
“好吧。准备好,一、二、三!”
呛啷——
马厩外闪过一道寒光。
大魏女帝红裙猎猎,身形暴起,左手拔刀过半,持鞘右手按住了刀背,右脚刚好落在夜惊堂近前。
夜惊堂左脚后撤,躬背弹起背后木棍,双手持棍对着中门劈下。
大魏女帝左手倒持长刀,右手按住刀背,恰到好处架住木棍,待木棍力量压来,往右侧滑去之际,身随力走,左腿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抽向夜惊堂面门。
嘭——
?!
夜惊堂没料到这钰虎姑娘切磋起来没轻没重,竟然真踢。
他才练了屠龙令第一式,还没来得及深究,如何接得住自己研究的招式。
眼见钰虎姑娘眼神锋锐,一记毫不留情的鞭腿扫过来,夜惊堂只能忘掉手上拿的是重刀,直接矮身躲避鞭腿。
唰——
柔顺红色裙摆,从脸上一扫而过。
惊鸿一瞥间,可见裙底之下,是笔直修长的右腿,如同白玉柱,丰润白皙没有半点瑕疵,腿上也没有裤袜,就是一条干干净净的大白腿,踩着红色宫鞋,往上看去……
外面大太阳,裙子下面光线还挺好……
说没穿,腿之间明显有红色布料遮挡。
但说穿了,露的也太多了,遮挡布料最多三只宽,隐约能看到嫩屄穴口的诱人形状……
夜惊堂还没看仔细,红裙忽然压了下来,遮挡了视野。
继而左腿下压,架在肩膀上,柔顺裙摆顺着脸颊滑落,看到了钰虎姑娘的脸颊,正表演着一字马,把腿放在他肩膀上压腿。
???
夜惊堂偏头望向脸侧的白皙小腿和红色宫鞋,略显不满:
“钰虎姑娘,你怎么没轻没重,演练招式罢了,你真踢?”
大魏女帝初衷是想来个寸止,把腿停在夜惊堂耳边,没料到这傻小子躲这么快,直接往裙子下面钻。她用左腿压着夜惊堂肩膀,手中刀抬起来:
“你看到什么了?”
夜惊堂感觉这话在哪里听过,严肃道:
“你压裙子那么快,我能看到什么?你找我麻烦我可不认,这是你自己不讲武德,我紧急避难,正常反应。”
大魏女帝确认妹夫理直气壮没异样后,把腿收起来:
“是我力道没控制住,冒犯了公子。”
“无妨,彼此切磋演练,有所失误很正常。以后和人切磋,记得穿武服,穿裙子还用鞭腿,容易伤敌一百自损十万。”
大魏女帝拍了拍裙子:
“我穿着裤子,比较短罢了。夏天热,这么穿凉快。”
穿着吗?
夜惊堂觉得这宫女虎头虎脑的,他也不可能撩裙子验证,把刀接过来:
“姑娘觉得这套刀法有没有可行性?”
大魏女帝斟酌稍许:
“八步狂刀是接近完美的刀法,只怕屠龙令一家,为了破屠龙令,放弃八步狂刀的最大优势,属于本末倒置。在我看来,得继续打磨,若能另辟蹊径,保住八步狂刀的精髓之处,又防住屠龙令起手,这刀法便举世无敌。”
夜惊堂一番演练,也发现了很多问题,点头道:
“确实如此,姑娘看起来对刀法挺了解。”
“圣上喜欢武艺,我耳闻目染,自然知道一些。你这套刀法若是大成,足以在史上留下名字。你准备把这套刀法叫什么?”
夜惊堂思索了下:
“百斩!”
“叽?”
大魏女帝看起来听懂了白斩鸡的意思,也笑了下,稍微琢磨:
“听圣上说,夜公子今天去了鸣龙潭,那地方对武人益处很大。要不要小女子帮你美言几句,让你在鸣龙潭多待些时日?”
夜惊堂只是不好再麻烦笨笨了,心里何尝不想住在鸣龙潭,见此略显意外:
“那可是圣上睡觉的地方,钰虎姑娘说的上话?”
大魏女帝点头:
“可以。夜公子准备怎么谢我?”
答谢?
我帮你捞玉佩,到现在还欠笨笨一屁股债,你还好意思要答谢……
夜惊堂见钰虎姑娘脸皮这么厚,仔细想了想:
“我倒是有办法,让姑娘出宫恢复自由身。”
???
大魏女帝本来是想敲诈诗词,听见这话,问道:
“我可是圣上最宠爱的宫女,你有什么办法让圣上割爱?”
宠爱?
夜惊堂觉得这词儿不对,凑近几分:
“钰虎姑娘和当今圣上……那什么……”
磨镜子。
大魏女帝看出了夜惊堂的意思,点头:
“对,我每天都睡在龙床上。”
“!”
夜惊堂心底颇为意外,但看钰虎姑娘艳压云安的姿容,又觉得不无可能。
怪不得不穿裤子……
夜惊堂压住眼底的古怪之色,好奇询问:
“钰虎姑娘也喜欢女人?”
大魏女帝随意道:
“我是宫人,这种事儿我能做主?”
那就是不喜欢?夜惊堂暗暗叹了口气,心头五味杂陈,觉着这姑娘也是可怜,正想说什么,又看向钰虎姑娘的发髻。
大魏女帝只穿着一袭红裙,没有戴首饰,墨黑长发挽至脑后,以红色束起,看起来一尘不染。
但也真是如此,有其他颜色就很显眼,夜惊堂借着阳光,明显看到黑发之间,藏了一根白丝,不显眼,但发觉后就极为刺目。
“钰虎姑娘怎么有白头发?”
大魏女帝摸了下头发,随意回应:
“愁的。夜公子早些回去吧,待会有宫人过来撞见,圣上吃醋,你得掉脑袋。”
?!
夜惊堂才发现,自己在和女帝的侍妾唠嗑,当下抬手一礼,准备告辞。
大魏女帝帮夜惊堂拿起放在马车边缘的书籍画卷,正欲递过去,忽然发现——这本装裱庄重大气的书籍,离人好像拿着看过。
她随意翻开……
一脸懵逼?
大魏女帝脚步一顿,还没看仔细,就发现一只大手按在了画册上。
抬眼看去,冷峻不凡的夜公子,保持着温文儒雅的神色,把书籍画卷接过去:
“我先告辞了,有缘再会。”
说着扛着鸟鸟,不紧不慢离去。
???
大魏女帝眼底稍显古怪,直至夜惊堂离去,才暗叹道:
还算有点良心,没把事情推到离人头上……
第028章:一个德行
踢哒、踢哒……
时值正午,马蹄声再度出现在染坊街外。
夜惊堂牵着大马在街边缓行,手里抱着本丝绢包裹的书籍和画轴,沿途暗暗琢磨刀法;鸟鸟则在咕咕叽叽,估计在聊着刚才遇见的大漂亮。
中午太阳过于毒辣,街上没有工匠,双桂巷中更是人际罕至。
夜惊堂刚牵着马走进巷子,便收回了思绪,探头打量,却见院子里干干净净,早上洗的床单被套已经收了起来。
西厢房的门窗开着,里面多了个小书桌,但没有床。
厨房收拾的整整齐齐,里面没有人,正屋则是门窗紧闭,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夜惊堂把马停在院门外,走向正屋:
“骆女侠?”
嗦嗦~
屋子里传来拿衣服的声音,继而是冷若冰霜的御姐音:
“你去买几斤盐回来。”
夜惊堂听出骆女侠在穿裙子,抱着画卷走向正屋:
“我进来放点东西……”
“小贼!”
夜惊堂在屋檐下驻足:
“好啦好啦,我等你穿好再进来。还疼不疼?”
屋里没有回应。
夜惊堂无奈摇头,正色道:
“今天去宫里,学到了屠龙令和玉骨图。但鸣龙图带不出来,没法教……”
“我才不稀罕。”
“我还去了鸣龙潭,哪里练鸣龙图很快……”
“那不是女帝寝宫吗?”
“女王爷带我去的,你说想进承安殿,我估计是没办法了。”
“为什么?”
夜惊堂贴在房门处,神神秘秘道:
“我听一个可怜宫女说,当朝女帝,喜欢女人。我倒是安全,你进去太危险了。”
“……”
屋里没说话,估计是被这消息惊呆了,过了片刻,才道:
“不行便罢了。昨天那个凶手的事情,我已经让云璃去通知城外的香主,估计过几天就能收到消息。”
“那就好,我正愁怎么帮女王爷破案。”
“哼……”
两人隔着门交流片刻后,房门从里面打开。
骆凝显出身形,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看模样刚洗过澡,身上穿着淡青色的家居夏裙,脚踩白色绣鞋,脸颊不施粉黛,水嘟嘟的犹如出水芙蓉,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气质,更是让炎炎夏日多了几分冰凉清爽之感。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骆凝提着把剑,眼神很凶。
夜惊堂起身走进屋里,把书本放下,拿着画轴道:
“这是太后娘娘赐的墨宝,以后得好好供在家里……”
话未说完,就看到冷冰冰的凝儿姐姐,拿剑拦住去路,眼神犹如被小贼毁了清白,回来报仇的悲情侠女:
“你先和我把昨天的账算清楚!”
夜惊堂看了眼面前的剑锋:
“骆女侠说过若是忍不住,就不怪我……”
“我忍得住!”
“没错,骆女侠是看我憋不住,无可奈何之下才帮我。现在总不能又把我大卸八块吧?”
骆凝做出薄怒的模样:
“你知道我在帮你,为何要用那些手段,作践女子?”
作践?
夜惊堂对这说法可不敢苟同,询问道:
“我怎么作践你了?”
“你……”
骆凝实在难以启齿,有些事儿都不敢回想,憋了半天,只是道:
“你又不是没断奶,你……”
你不挺开心的吗?
我停下来你还偷偷瞄我,主动往我脸上凑……
还想闷死我。
夜惊堂知道骆女侠脸皮薄,和颜悦色安慰:
“好,我错了,下次……”
“没有下次!”
骆凝手腕剑花,将佩剑倒持于身后,侧过身去,姿态如冷艳剑仙:
“你别以为我昨天帮你,以后就能夜夜笙歌,昨天事情,你若敢记在心里……”
夜惊堂走进几分:
“骆女侠说要帮我调理身体,变卦了不成?”
骆凝话语一顿,稍作迟疑:
“我待会去问王夫人,看要多久调理一次。”
“行,咱们遵从医嘱。那以前的赌约……”
???
骆凝转眼看向夜惊堂,眼神不可思议:
“你上次在船上,说的是要吃……吃那什么。昨天你吃的不止一口吧?”
夜惊堂严肃道:
“昨天是另一码事儿。我也只是问一下,骆女侠要是想搪塞过去,我就当没有这事儿。”
搪塞?
骆凝深吸了口气,小西瓜都鼓了几分,但最终还是咬牙偏过头去:
“我向来言出必诺,岂会搪塞你……”
话没说完,男人就靠了过来。
!!!
骆凝惊得香肩一抖,可能是想起了昨夜的光景,眼底还闪过一抹怕怕,提剑想要挣脱。
夜惊堂俯身勾住骆女侠的腿弯,把她横抱起来:
“说好了,不准生气,不准打我。我也是不想让骆女侠失信于人。”
“你……”
骆凝瞪着一双美眸,却拿着厚脸皮的小贼毫无办法,只能偏过头去,望着地面,保持拒人千里的模样不理不睬。
夜惊堂都习惯了,还挺喜欢这调调,在床铺跟前坐下,拿起画轴:
“这是太后的墨宝,待会挂起来,可别弄坏了,要掉脑袋的。”
骆凝本来毫无兴致,但画轴在面前展开,显出《小贩卖鸡图》,眸子就动了动,坐起来了些:
“这是太后的亲笔画?”
夜惊堂微微点头,认真观摩:
“没错,世间独此一副。骆女侠可看出门道?”
骆凝都不知该如何吐槽,打量着画卷:
“秦太后不是出身江州吗?怎么画功这般……”
“将门虎女,不会画画很正常,话说太后年纪不大,你们见过没有?”
“江州是粮仓,秦家又掌控大魏水师,太后走半路皇帝就死了,还是当了太后,便是因为废帝想拉拢秦家;当朝女帝能上位,也离不开秦家的助力。这种世家大族,和江湖世家完全是两回事儿,我怎么可能认识。”
夜惊堂对朝堂了解不多,见此只是微微点头。
骆凝出身江州,虽然是江湖世家,但也是世家女子,琴棋书画水平不低,仔细观察笔锋过后,略显讶异:
“虽然画的一般,但这画法,倒是有几分璇玑真人的影子。”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从哪儿看出来的?”
骆凝抬指示意画像男子的衣服:
“我以前在玉虚山住过一段时间,璇玑真人也教过我画人像,先画骨再画皮,这手法和璇玑真人当年教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夜惊堂略显意外:
“骆女侠还认识璇玑真人?”
骆凝不太想说这些陈年旧事,随意道:
“我江湖名气可不小,认识有什么奇怪的?”
夜惊堂觉得也是,江湖第一美人嘛……
现在被他抱在怀里,说起来好有成就感……
这思绪一跑偏,心跟着就乱了。
骆凝的腰身曲线完美,臀儿很丰腴,分量恰到好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肌肤的滑腻,给人感觉就好似腿上坐着个软绵绵的玉团儿。
夜惊堂抱着自己圆过房的媳妇,想坚守君子之道似乎都没理由……
骆凝本来在打量画卷,但慢慢就感觉到不对劲,蹙眉道:
“你把刀挪一边去,刀柄……”
骆凝回过眼眸,却瞧见夜惊堂的刀放在一边儿……
那是什么东西硌着我……
?!
骆凝冷艳脸颊一震,渐渐化为二月桃花,眸子也瞪大些许,眼看就要化为羞愤。
夜惊堂严肃道:
“不许生气,我没乱动,只是正常的反应。我要没反应,骆女侠才应该生气才对。”
骆凝咬了咬牙,往外稍微挪了些,继续欣赏画作。
但这怎么看的下去?
夜惊堂看着骆女侠含羞带愤却不能发作的模样,虽然知道不像个君子,但确实更来劲儿了。
察觉气氛尴尬,夜惊堂把旁边的书拿过来:
“对了,今天还找到了一本前朝孤本,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骆女侠要不要品鉴一下?”
骆凝见书籍由金丝装裱,便知道是名家所藏的珍品,为了找东西压下心底杂念,把书接过来:
“你还看起书来了,真准备当官?”
“读书是为了增长自身见识,这和当官没关系。”
东方离人怕被人发现,封皮上又包了一层,看不到书名,翻开之后,入眼便是名家批注,而后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持剑美人图》。
心乱如麻的骆凝,瞧见美人图,眸子便亮了下,压下心思仔细打量:
“这画……好像是前朝画圣的手笔,雕版印刷的工匠,也绝对是大家……”
夜惊堂见骆女侠目露惊讶,露出笑意,转身靠在了床头,让骆女侠靠在肩头。
骆凝反正都得被抱着,坐在床上总比坐在小贼身上好受,当下也没挣扎,文文静静靠在怀里,认真翻看书籍。
骆凝算得上博览群书,但还真没看过这本,虽然书籍制作精美,辞藻文笔也相当华丽,但里面的内容,是大白话文,开头就是风姿卓绝的美艳女侠,不慎负伤晕倒,满篇的身材描写,什么冰肌玉骨、出尘于世……
骆凝心头有点怪异,待看到书中的男主角,把女道姑抱回屋治伤,忍不住开口:
“这人……怎么和你一个德行?”
夜惊堂严肃道:
“差远了,我可没在姑娘晕倒的时候动手动脚。”
你直接在清醒的时候硬来是吧?
骆凝想想还是没和小贼吵架,继续看书,因为情节确实引人入胜,越看越认真,把身边的小贼都忘了。
哗……哗……
书页翻动,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点夏日虫鸣:
知了~
夜惊堂抱着怀中的冷艳媳妇看书,说起来看的比骆凝还专注。
结果看到关键剧情时,骆凝书页一翻,眼前出现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图画:
持剑侠女无力反抗,眼神悲愤。
小贼啵啵嘴,手还乱摸……
?!
骆凝脸颊蹭的涨红,连忙把书本合上,想想又觉对不对,偏头怒目而视:
“小贼,你那些手段,是从这上面学的?”
夜惊堂觉得骆女侠的反应,和书里面真是大差不差,他柔声道:
“这些东西,男人到了年纪都懂,和学不学没关系。”
骆凝觉得也是,因为想看女侠事后怎么收拾小贼,就继续翻页。
夜惊堂正在看插画,见此抬手按住:
“等等,我还没看完。”
?!
骆凝双眸微冷,略显算了下时间,发现早就超过一刻钟了,连忙把书合上:
“时间到了。这是云璃的床,你自己去买床铺,还真想让我出钱给你买不成?”
夜惊堂意犹未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道:
“这书你看着解闷可以,千万别弄坏了,是朝廷珍藏的孤品,损毁我得担责任。”
骆凝莫名其妙:
“我怎么可能把书弄坏。”
夜惊堂知道骆女侠说到做到,待会再羞愤,也顶多揍他不会烧书,当下站起身来,拿出一个红包放在妆台上。
骆凝靠在床头看书,瞧见此景,略显疑惑:
“你什么意思?”
“三娘给的红包,昨天纯粹是误会,骆女侠别把昨天的事儿往心里去。我先出门了。”
红包?
骆凝略微斟酌后,觉得不太对——这是把她当晚辈,还是当偏房?
以昨天的情况来看,后者可能性大一些……
骆凝吸了口气,想说夜惊堂几句,却见夜惊堂已经跑了……
第029章:歹徒兴奋拳※
正午时分,刚过饭点,天水桥街道上行人稀疏。
裴家布庄二楼,是天水桥的总账房,相当于总裁办公室,颇为宽敞,外侧是待客的客厅,里屋则是书房。
书房里放着一张红木质地的大书桌,摆着笔墨纸砚,桌角还有一尊叼着铜钱的金蟾。
太师椅后方则是多宝阁,左右摆着玉白菜、瓷器等艺术品,中间则摆着一把镇宅用的宝剑。
裴湘君穿着一袭轻薄夏裙,坐在太师椅上,头戴夜惊堂送的杏花簪,右手持笔,左手则撑着侧脸,心不在焉的在白纸上画着小圈圈。
很是惹眼的胸脯,直接枕在书桌边缘,配上发呆的眼神儿,半点不像个女掌门,更像是午间磨洋工的风韵小秘书。
昨晚莫名其妙输的一败涂地,裴相君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眸子里情绪万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正神游万里间,街上传来的马蹄声,以及两人的对话:
“老杨,你让陈彪找个熟悉门路的掌柜,帮忙去买几样家具……”
“好嘞,少东家要啥样的?”
“结实点,家里那张老床,睡觉乱晃,它睡不踏实。”
“叽?”
……
裴湘君回过神来,起身走到临街窗口,推起支窗打量,可见夜惊堂扛着鸟鸟站在镖局门口,和老镖师杨朝说着话,鸟鸟则用脑壳撞着夜惊堂的脸。
买床……乱晃……
裴湘君眨了眨眸子,觉得这两个词背后的含义不小,但也没打岔,待夜惊堂路过布庄下方,手儿微动,把枝杆推了下去。
牵着马从下方路过的夜惊堂,未曾抬头就伸手抓住了枝干,看起来武艺较之入京时确实长进了不少。
裴湘君也没说话,回到书桌前,做出女掌门该有的仪态,认真打起了算盘。
哒哒哒~
很快,对话声从楼下响起:
“夜少爷来啦,三娘在楼上,鸟鸟我帮你抱着。”
“呵呵……”
夜惊堂走上楼梯,来到门口敲门,裴湘君并未抬头,认真看着账本:
“惊堂,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宫里的事儿忙完了,过来让杨朝帮忙买几件家具。”
夜惊堂把支杆放回窗台,在茶海后坐下来,瞧见三娘精明能干的模样,询问道:
“事情很多吗?我在镖局学过算账,要不要帮忙?”
裴湘君在账本上鬼画符片刻后,才把账本合起来,脸上带着几分一夜白发多的愁色:
“是啊,周家的事儿暂时完了,这几年亏的钱还是找补不回来。你看看外面街上,一个客人没有,上百号掌柜伙计都在打盹儿,我还得给他们发月钱……”
“中午这么大太阳,又刚过饭点,没客人很正常。再者下面不是有个夫人买布吗,秀荷都在跟前,看起来是大单子……”
裴湘君起身,直接走到夜惊堂的身侧坐下,手法娴熟的开始煮茶:
“唉~那是文德桥的一个夫人,想学着隔壁的侯爷府,给丫鬟家丁都换几件好衣裳,又心疼银子,从早上砍价砍到现在,嘴上功夫直逼屠龙令,恨不得一刀直接把我砍死……”
茶海后的座位挺大,但再大也是一个人的座位,裴湘君坐下来,直接就挨在一起。
夜惊堂发觉不妥,往旁边挪没地方,起身又不对,只能目不斜视的看着茶具:
“镖局的门道,我稍微懂一些,布行我确实不了解……对了,我有个事儿要问下三娘。”
裴湘君用竹叶状的茶刀切开茶砖,询问道:
“什么事儿?”
“咱们这儿是不是卖的也有女子的衣裳?”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望向夜惊堂:
“准备给骆姑娘置办几件新衣裳?”
夜惊堂摇头:
“也不是。那什么……夏天穿裙子,里面加条裤子,比较热,有没有那种……”
裴湘君明白了意思,眼神稍显古怪:
“比较伤风败俗的裤子?”
???
夜惊堂到现在都没想通宫女钰虎到底是怎么穿的,他也没地方问,见三娘管理着布庄,就随口打听一下,三娘说的这么直接,有点不好接话,随口道:
“刚才过来的路上,听闲汉瞎扯,好奇罢了,只是随便问问。”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倒是十分坦诚:
“天气再热,裙子下面也不可能不穿,无非下衣长短罢了。听文德桥的夫人说,宫里的御用裁缝,研究了一种下衣,很大胆,大概……”
裴湘君把茶具放下,用手在腿侧比划:
“这么短的裤子,叠起来能放进胭脂盒,穿了和没穿一样,特别凉快。”
夜惊堂看三娘比划的位置,在联想今天和钰虎姑娘切磋看到的场景,恍然大悟——红胖次……
这世道的女子,比想象中要辣……
裴湘君见夜惊堂眼神古怪,又柔声道:
“寻常女子不敢这么穿,我穿的时候,都得在外面套一条裤子。”
?!
夜惊堂坐直几分,感觉三娘不对劲儿:
“三娘,这个就不必和我说了。”
裴湘君面不改色煮茶:
“和你解释一下罢了,我又不是不穿裤子。不过我的衣裳,都是你大伯母做的,手艺肯定没宫里的裁缝好。听文德桥的夫人说,宫里的御用裁缝,是一次性织成,没有缝口,穿上后严丝合缝,非常贴身,可惜寻常人根本见不到……”
严丝合缝……
夜惊堂觉得这话题很不对劲儿,实在不好往下聊,转而道:
“三娘不是说要教我拳法吗?要不现在练练?”
裴湘君先煮好茶,把小茶盅递给夜惊堂,才放下茶具,起身去了侧面午休的里屋,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短打劲装。
夜惊堂喝了口茶,解下佩刀放在一边儿,来到屋子中间认真打量,却见三娘在面前站定,有模有样摆开了一个拳架:
“宋驰的雷公八极,至刚至阳、力能撼山,招式刚猛暴烈……”
说着摇肩晃肘。
嘭——
屋子里顿时传出一声猛响,茶杯里的水都出现涟漪。
这拳法着实刚猛,三娘高手气态也很足,但珠圆玉润的身段儿,握拳摆出这么奶凶的架势,怎么看都没啥威慑力。
夜惊堂眼神稍显古怪,微微颔首:
“好拳法。”
裴湘君从西王镇回来,一直在偷偷练拳,为了当个好师父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见夜惊堂有点漫不经心,心头颇为不满,就勾了勾手:
“拳脚功夫是大学问,直接练招式没意义,得从基础开练。你来打我试试。”
夜惊堂见此也不多说,老实当陪练,手握双拳,缓步压身,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攻中门。
踏~
二楼地板微微一颤。
裴湘君在直拳攻来之际,身形同时冲出,左手拦住拳头,右肩直接撞入夜惊堂怀里。
嘭——
这一下若是来真的,估计能把夜惊堂撞成重伤。
但裴湘君显然也没下狠手,撞上后就抗住右臂,来了个过肩摔。
咚——
楼板震了下。
夜惊堂干净利落的被身材娇小的三娘摔在地板上,本以为结束了,却发现三娘紧接着就锁住了他。
锁住的方式,约莫就是裸绞,从背后抱着他,以左臂勒住脖子。
夜惊堂落地后整个人都靠在三娘怀里,背后紧贴软绵绵两大团乳肉,和靠着气垫似得,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儿难以言喻的丝滑……
?!
夜惊堂尝试挣脱,结果三娘抱得更紧,只能抬起双手:
“三娘?”
裴湘君面色微凶,勒住夜惊堂脖子沉声道:
“我是在教你武艺,你当我开玩笑和你过家家?若遇上对手,漫不经心被这么制住,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夜惊堂若是搏杀时能和敌人打到这种程度,脖子肯定被扭断了,但宗师之上的搏杀,实战露背的可能性根本没有,他靠在三娘怀里,连忙道:
“三娘,这招式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儿?”
裴湘君娥眉微蹙,教训道:
“你挣开试试?”
夜惊堂背靠软枕,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见三娘不松开,摆出严肃神色:
“好好好,是我大意,没摆正态度,我认真学。”
“哼……”
裴湘君见夜惊堂摆正态度了,才松开抱住的胳膊,站起身来,重新摆开拳架。
夜惊堂翻身而起,再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盯着三娘,开始喂招学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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