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良药
凌晨,天蒙蒙亮。
火折子已经熄灭,房间早已宁静下来,只剩三道平稳呼吸此起彼伏。
“咕~咕~”
极远处传来鸟兽的啼鸣,夜惊堂睫毛动了动,继而无声睁开眼帘,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怎么睡着了……
感知身体情况——手脚都在,没被截肢;气息通畅、精力旺盛,没受内伤;有晨起,性福功能没受影响……那就没大事儿……
确定身体没任何异样后,夜惊堂松了口气,开始关注周边。
屋里没有半点光线,手脚还被绑着,不能动弹,右侧是温热绵软,靠在脸跟前,抱着他的肩头,虽然没有箍进的力道,但双手依旧扣在他左肩旁边,防止他挣脱。从胳膊触碰的柔软尺寸来看,是骆女侠。
左边是另一团温热绵软,比较靠下,胳膊环着腰,脸贴在肋下,锁着他的腿。
两个女子说起来很好区分,三娘练得是外家功夫,柔弱躯体下藏着很强的爆发力,触感紧致很有弹性;而骆女侠则内练一口气,身体柔若无骨软……
昨天他不停动弹,骆女侠和三娘,都是全力抱着他,持续了估计有两个时辰;按人可是力气活儿,最后肯定累了,在他安静下来后,又不敢松手,才这样小息。
夜惊堂想要脱离左右夹击的境地,但他一动,两个女子肯定就惊醒了,稍作迟疑,还没纹丝不动,让两个对他牵肠挂肚的女子多睡会儿。
房间里昏暗无光、无事可做。
夜惊堂脸颊贴着骆女侠额头,肩膀陷入骆女侠怀里,因为给他擦过西瓜霜,彼此只隔着他肩头的一层布料。
三娘要好些,隔了两层,但他被夹着,注意力集中后,腿侧触感非常清晰,隔着布料都能感知骆驼趾的轮廓……
!!!
夜惊堂想要平心静气压下心念,但忍了片刻后,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所以还是动了下。
“嗯?!”
两个女子同时惊醒。
骆凝尚未睁眼,就用力收紧胳膊,把夜惊堂抱死。
裴湘君同样如此,锁住夜惊堂的双腿。
两个人同时发力,换成柔弱点的书生郎,估计能被直接抱成骨折。
夜惊堂只觉瞬间从温柔乡掉进了绞肉场,被勒的差点岔气,“呜呜——”两声提醒。
“他怎么了?”
屋里没有半点光线,骆凝也不敢松手,只是感知着夜惊堂的气息。
裴湘君勒住夜惊堂,稍微等待片刻,才回应:
“好像药劲儿过去,恢复正常了。”
夜惊堂点头,结果他一动,马上就被往死的抱,只能纹丝不动,免得吓到两个女子。
骆凝确定夜惊堂没乱动后,摸到手腕处号脉:
“脉象正常,就是有点……有点燥。”
裴相君不用骆凝提醒,也感觉了惊堂很燥,毕竟她抱着腰,胳膊肘明显碰到了很羞人的东西。
好在伸手不见五指,裴湘君也不至于心头窘迫,只是询问:
“那怎么办?”
“我……”
骆凝声音稍显迟疑,显然是在考虑要不要给小贼调理。
夜惊堂确实燥,但原因是被两人考验的,再变本加厉当着三娘面调理,还让三娘在旁边伺候,他形象就崩了,开口道:
“呜呜呜,呜呜……”
骆凝倒是能听懂意思——骆女侠,把我嘴松开。
感觉小贼神志清醒,骆凝放心了些,没有松手,而是探头,咬住堵嘴的黑巾,拉了出来。
“咳咳……我去,那什么……”
“惊堂,你感觉怎么样?”裴湘君连忙询问。
夜惊堂也不敢动,心平气和用很温柔的口气道:
“我感觉一切正常,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呼吸都特别顺,一口气能吸到脚底板,比以前状态还好。”
骆凝眨了眨眸子,因为看不到东西,只能道:
“三娘,你把火点上。”
“惊堂,你别动哈。”
裴湘君小心翼翼松手,确定夜惊堂没忽然弹起来后,迅速坐起身,摸摸搜搜,从床头的随身物件里,又找到了个火折子,以火炼点燃。
哒哒~
昏黄光线,照亮了老旧房间。
夜惊堂望向光线,结果看到了三娘背影,跪坐在腿侧,长发束起,圆润香肩显出灯火余晖,洁白脊背中间是黑色束带,再往下是完美无瑕的后腰,连着曲线浑圆的黑色薄裤,虽然布料遮挡,但臀部是什么形状还是完全能看清。
随着三娘微微起身,把火折子往窗台放,枕在腿肚上的大月亮,徐徐升起……
“你看什么?”
骆凝就在跟前抱着夜惊堂,本来关切检查夜惊堂面色,结果发现小贼目光追逐光线,又往旁边落去,看向了本不该看的地方。
夜惊堂看到这些属于没法避免,听见耳畔冷冰冰的声音,迅速把眼睛转过来,看向骆女侠:
“我脸色没问题吧?”
骆凝比三娘要狼狈的多,空山圆月的布料几乎扯坏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近在咫尺。
发现小贼面色气息都毫无异样,甚至红润有光泽,骆凝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原本的担忧神色,也化为了冷冰冰,松开手迅速把青色小衣拉好,环抱小西瓜 :
“哼……”
裴湘君放好火折子,回过身来,虽然穿的也十分清凉,但裹胸终究比肚兜严实,也就漏了个肩膀和腰,来到跟前,握住夜惊堂的手腕检查。
夜惊堂躺在中间,被两个护士姐姐检查,实在有点消受不起,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我真没事儿了,三娘,你们把衣服穿上吧。”
裴湘君现在这模样,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就抬手把绑在夜惊堂手腕上的黑裙解开。
骆凝思绪逐渐安宁,心底也显出疑惑,望着对面风娇水媚的火辣女东家:
“三娘,你怎么也在?”
裴湘君把衣服解开,青色裙子递给骆凝:
“我怕惊堂出意外,就暗中跟来了……我是青龙堂的香主,骆姑娘把衣服穿上吧。”
骆凝半信半疑,也没有多问,把衣服接过来往身上披。
夜惊堂躺着看两个姑娘穿裙子,感觉挺古怪,开口道:
“我自己起来,你们别紧张。”
说着双腿抬起,继而下压,后背猛地弹起。
嘭~
两个女子正在各怀心思的穿衣裳,忽然发现被绑成毛毛虫的夜惊堂大力弹起,看动作是想潇洒翻身,从三娘上方越过落在地面,但发力明显出现了失误,从中间嗖的一下腾空,朝着老旧房梁撞去。
“哎?!”
嘭——
房梁被脑袋撞得一颤,惊飞了屋顶的鸟鸟。
?!
两个女子眼神错愕。
夜惊堂也慌了下,头朝下栽倒下来,中途想稳住身形,绷断了身上的绳索,在空中打着转摔回了床铺。
裴湘君都惊了,连忙抬手去接,结果直接被人高马大的夜惊堂压倒了。
扑通~
夜惊堂摔到床上,脸拍在安全气囊上,倒是不疼,连忙起身下地,往后退开两步,尴尬道:
“咳……感觉气息有点不稳,发挥失常,没事没事……”
裴湘君倒在床架子上,瞪大眸子望着夜惊堂,手儿掩住胸口,看眼神是在狐疑夜惊堂是不是故意的。
骆凝则眼神复杂,冷声道:
“摔这么准,我觉得你发挥挺正常。”
夜惊堂老脸有点挂不住,把身上乱七八糟的绳子扯下来,转过身去:
“真是失误。你们穿衣裳,我出去看下情况。”
说着打开木门,出去又关上了。
咔哒~
屋里安静下来。
骆凝保持冷艳若仙的神色扣衣领,本就脸皮很薄,现在又想起了昨晚当着三娘面抹西瓜霜的事儿,眼底有点窘迫。
裴湘君虽然没有做太过火的事儿,但看着教主夫人喂宝宝似得蹭了半天,脸上也是火辣辣的,低头系腰带,半晌才柔声开口:
“昨晚是事急从权,骆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嗯。辛苦三娘了,上次闹了误会,我言语不周之处,还望三娘别介意。”
“骆姑娘说笑,知道是误会,我又岂会放在心上。”
骆凝柔柔颔首,想起昨天她让三娘擦西瓜霜,三娘没有半点迟疑的事儿,心里怪怪的,小声道:
“三娘也喜欢惊堂,是吧?”
?!
裴湘君抬起眼帘,望向教主夫人:
“骆姑娘这个问题倒是特别,惊堂是我裴家人,我关心他也是应该的……”
这算是顾左右而言他。
骆凝把领子系上,语气平和:
“私下里聊聊罢了。你要是真喜欢,我只要不说什么,惊堂应该就不会说什么……”
???
裴湘君听到这句话,本来心平气和的脸颊,多了一抹不好描述的复杂。
她明白这话的含义——只要我点头,惊堂就会接你进门。
话确实是为她着想,但听起来好怪……就和大夫人接姨娘似的……
先不说惊堂是裴家少爷,就算我真有什么心思,这事儿该惊堂做主吧……
裴湘君稍作斟酌: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说起来,惊堂和姑娘在一起,我起初还闹别扭不答应来着,惊堂在我跟前说了半天好话,我才同意这事儿。幸好当时答应了,不然惊堂就错过了你这么好的姑娘。”
“……?”
骆凝桃花美眸动了动,也明白了意思,原本的宽容接纳抛去了一边儿,询问道:
“还有这事儿?”
“咳咳——”
房间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咳,似乎是夜惊堂忽然发病了。
两个即将剑拔弩张的女子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往外跑去。
……
天色微凉,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老庙处于山岭之间,附近本有村落,但早已被遗弃,方圆数里都没有半个人。
夜惊堂走出老旧房间,来到寺庙杂草丛生的后院里,在高处蹲守一夜的鸟鸟,就连忙飞过来,落在肩膀上,用翅膀抱着脸乱蹭:
“叽叽叽……”
显然,昨夜担惊受怕的,除开两个女子,还有相依为命的鸟鸟。
夜惊堂把鸟鸟抱下来,用手指挠肚子上的白色绒毛,面向无尽长空的东方天际,深深吸了口气。
昨天以为中了焚骨麻,但现在起来,却发现神清气爽了不少。
具体感觉不好描述,就好似昨晚去做了保健,拔罐刮痧、精油开背、推拿正骨一条龙全来了一边,每个毛孔都在呼吸,耳清目明、精神饱满,不管男人女人,都有把握干十个。
夜惊堂昨天就发现那颗珠子,应该是效果极强的良药,此时心中更确定了这一点。
但程世禄很快就剧痛难忍,直至精神崩溃跳崖,明显不是装的。
而他虽然肢体有点失控,身体和烧红了一样,但确实谈不上难熬,感觉更像是蒸桑拿。
同样的药,他沾的还多些,出现这种区别,问题只可能是出在体质上;就和有些人一点辣都吃不了,有些人能吃魔鬼椒类似,他可能毒抗比较高……
站在荒院里呼吸吐纳片刻,夜惊堂还没琢磨出什么,忽然听到了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话语:
“我只要不说什么,惊堂应该就不会说什么……”
“惊堂和姑娘在一起,我起初还不答应来着……”
???
夜惊堂脸色微变,不用推演就知道两人这么聊下去,绝对是把他拉进去对峙。
然后不是骆女侠揍他,就是三娘负气而走,再惨烈点就是混合双打,揍完他再互相扯头发……
夜惊堂按住胸口:
“咳咳——”
“叽?!”
鸟鸟顿时惊了,连忙用脑袋蹭夜惊堂。
哗啦——
房门和窗户被直接撞开,两个衣服皱巴巴的女子,同时落在了围墙跟前。
裴湘君扶着夜惊堂的肩膀:
“怎么了?”
骆凝则是握住夜惊堂的手腕,仔细检查脉搏:
“脉象没异样呀……”
“我有点渴了,昨天下午吃的饭,到现在滴水未进,走,找地方吃饭吧。”
夜惊堂揉了揉肚子,拿起配枪往外走去;鸟鸟听见吃饭,来了精神,嗖嗖的往出跑。
骆凝和裴湘君眼神都闪过狐疑,但最终也没说什么,走在跟前继续检查起身体……
第040章:李混元
百里开外,广济城。
中午时分,城池西侧的花柳街附近沸沸扬扬,闲汉在酒肆勾栏奔走,说着连夜传过来的消息:
“铁佛岭的程大掌门,被人杀了……”
“谁这么大胆子……”
……
一间江湖人落脚的小客栈里,崩山虎王承景,在窗前打量着街上的情况;身材矮壮的王二,则在桌子旁倒腾着飞刀、白灰等阴人的物件。
听见外面哄哄闹闹的说话声,王二有些莫名其妙:
“这叶四郎,有毛病不成?放着抱元门不收拾,跑去别的门派杀人,风声传开,抱元门铁定公开认怂,叶四郎见那姓李的识相,不就不来了……”
王承景来到屋里坐下,端起茶杯:
“李混元不会直接服软。方才打听,李混元为人极好面子,去年看红花楼日落西山,把广济的陆运生意全占了,直接把红花楼的香主往出撵。今年见情况不对,就赶快赔礼把吃下去的吐出来,以后还怎么混江湖?他再怎么都会打一场找个台阶下。”
王二点了点头:
“叶四郎昨天杀了人,要么不来,要么今明两天就到。咱们现在去李家蹲着?”
王承景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兵刃:
“听外面传闻,程世禄被刺了十几枪,最后摔下悬崖而死。我估摸叶四郎的武艺,也就比程世禄强半筹,和李混元旗鼓相当。两人打完,叶四郎八成也得负伤远遁,机会稍纵即逝,走吧。”
……
下午。
日头即将落山,两匹黑马在广济城外的官道上飞驰。
“驾——”
夜惊堂身着黑色公子袍,长枪以布包裹挂在马侧,纵马扬鞭怀抱鸟鸟,在旷野飞驰。
夜惊堂身侧并驾齐驱的,是一匹体型毛色纯黑的烈马,马侧也挂着一杆长兵。
裴湘君身着英姿飒爽的黑色武服,手里抓着缰绳,看着前方道路,神色好似浪迹江湖的英气侠女。
而本是侠女的骆女侠,则坐在裴湘君的背后,用手抱着美人腰,冷艳动脸颊迎着微风,打量周边风景。
早上找地方吃完饭后,夜惊堂就跑回了铁佛岭,取来了藏在树林里的马匹;而后跑去一个有些名气老中医那里,检查身体诉说昨晚感受。
得到的结果,是身体一切正常,近期服用了补血生精的补药才气血旺盛,不必担心。
大夫的诊断结果,和猜测没差异,夜惊堂也放下心来,赶往抱元门。
自从他没事儿后,骆女侠和三娘就变得很古怪,吃饭赶路都不互相说话。
眼看快要到广济,裴湘君略微放慢马速,询问道:
“李混元武艺不俗,估计很难打,你也别太拼,天资摆在这里,他能赢都不敢赢,现在都不服软,估计只是想要个台阶,打一次然后江湖事江湖了。”
“知道啦。”
“还有,你行踪摆明了,速战速决,别给有心人逮住机会……”
骆凝抱着三娘的腰,眸子动了动,含蓄询问:
“小贼,你需不需要先调理下身体?”
夜惊堂转过头来:
“过去拼拳脚功夫罢了,很难打死人,事情办完再说吧。”
裴湘君眸子动了动,倒是猜出教主夫人的意思,不太好接话,就没再说什么。
很快,两匹马来到了广济城内,裴湘君带路,来到了一条小街上。
前天过来前,和黄烛夫人送过消息,约定了见面地点。
黄烛夫人说话比较啰嗦,裴湘君过去,免不了客套一大堆,也不好解释骆凝的身份,两人便在街边僻静等待。
夜惊堂翻身下马,独自来到了接头的一家……青楼外?
夜惊堂脚步一顿,感觉情况不太对。
黄烛夫人昨天收到消息,就一直在门口的马车上左顾右盼,听见街上的马蹄声,连忙跑到跟前:
“少主,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快请进……”
夜惊堂没有进青楼,询问道:
“黄姨,李混元今天在哪儿?”
黄烛夫人可是懂人情世故的,总舵的少当家过来给她处理麻烦,她茶水都不招待一口就把人当牛使唤,指不定下个月就被调去边关放羊了。
黄烛夫人颇为热情,把夜惊堂往里推:
“不急。这是广济最好的风月场……”
夜惊堂怕黄姨被三娘调去边关放羊,那敢进去,抬手道:
“不用不用,黄姨还是说正事儿吧?”
黄烛夫人见此只得作罢,转而道:
“少主昨天怎么把程世禄打死了?”
“他自己跳的崖,不过和我也脱不开关系,属于意外。李混元听到这消息,怂了?”
黄烛夫人摇了摇头:
“李混元自持德高望重武艺高深,不把他打服他不会长记性。不过程世禄被打死的事儿传过来,李混元还是有点反应,早上在家中摆开宴席,把广济有些名望的江湖人都请了过去。”
夜惊堂微微皱眉:
“当保镖?”
黄烛夫人摇头:
“寻常江湖人,哪里敢插手红花楼的事儿。李混元此举,明面上看来是摆开姿态,等着少主过来讨说法。但我估摸,是怕少主私底下上门直接下杀手,才待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少主必须顾忌武德、江湖名声,按规矩来。”
夜惊堂恍然,牵着马走向城外:
“李混元住在什么地方?”
“城外的抱元山庄,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黄姨这几天好好藏着,事情搞定再冒头,免得抱元门私下报复。”
“好,那少主当心,李混元没程世禄结实,但身法、拳法都炉火纯青,不是那么好对付。”
“知道了。”
夜惊堂把黄姨送走后,来到两个女子跟前:
“走吧,两下打完早点离开,弄死了程世禄,靖王估计又得找我兴师问罪。”
骆凝翻身上马,想了想询问道:
“为什么要在青楼接头?红花楼开的?”
“红花楼做的正当买卖,岂会搞这些。”
三娘解释了一句后,又询问道:
“惊堂,我们要是不跟着,你是不是就进去了。”
“开什么玩笑,走吧走吧。驾。”
两个女子表情各异,驱马跟了上去……
……
入夜。
城外,抱元门。
抱元门依山而建,藏在绿林之间。
白石大道从官道延伸到绿林深处,途中立着一座上了年月的牌坊,不少车马停在路边,有小厮在旁照看。
白石大道尽头,是一座白墙青瓦的大宅,门口放着两尊石狮子,虽然没有水云剑潭那般庞大,但比铁佛岭这种新冒头的门派要气派的多,门外站着十名身着武服的门徒,在接送着宾客。
宅邸大门内灯火通明,露天摆开了宴席,三十张方桌左右排列,中间还搭了个临时擂台。
方桌上坐着百余号武人,皆是广济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放在江湖上可以统一归类为杂鱼,和杨冠一个等级。
而正中屋檐下,则放着一张大椅,两个徒弟负手站在背后,身着锦袍的老者,则坐在椅上,鹰隼般的双眼,盯着门外的牌坊。
桌上酒肉齐全,按理说该推杯换盏、热热闹闹,但在席间就坐的百来号武夫,没有一人说话,只是侧目瞄着中间的擂台。
所有人都知道擂台是为谁准备的,也都猜出,李混元李掌门有点心虚。
李混元不像程世禄那样偏科,作为硬实力的内家拳宗师,仅靠身法就能把程世禄压着打,在众人看来,这个叶四郎的实力,应该和李混元不分伯仲。
双方水准相差不大,在私底下打,生死难料,指不定命跟名声一起丢。
而擂台上则不然,打出人命属于武德极差、不够收放自如,再怎么都得留一口气。
李混元若是输了,按规矩把吃下去的吐掉,事情也就结束了,总比不战而降好听。
而若是赢了,李混元放个水打成和局,双方面子都保得住,产业也就真到手了。
这个想法没错,但程世禄昨天才死,终究有点风险。
李混元的大徒弟,站在太师椅后面,附身低语道:
“叶四郎看起来是个愣头青,下手没轻没重,若是不顾及江湖名声,直接下死手……”
李混元面无表情,心底也在担忧这点,毕竟他用拳头很难一拳打死同等对手;而霸王枪稍有不慎就是透心凉,只要过招就有丧命的风险。
李混元稍微沉默了下,回应道:
“你意思是,让为师闻风不战而降?”
大徒弟知道师父在乎江湖脸面,还想再劝一句,结果死寂的大院里,响起了喧哗:
“诶?”
“那是?”
李混元和席间武人齐齐抬眼望去,却见白石大道的牌坊外,出现了一匹烈马。
烈马不紧不慢踩过白石大道,朝着大门走来。
马上是个头戴斗笠的黑袍男子,一杆长兵挂在马侧,虽然不知身份,单刀赴会般的孤傲气势,已经让所有人猜出了是谁。
“还真来了……”
“是叶四郎……”
“掌门,怎么办……”
大院内,数十号抱元门弟子如临大敌,有人想去询问,又被旁人拉住。
太师椅上就坐的李混元,眼皮微微跳了下,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双手负后,遥遥开口:
“阁下就是叶四郎?”
夜惊堂骑着大马,来到李家大门前,无视诸多眼神忌惮的武夫和门徒,看向最深处气势不俗的老者:
“我时间挺紧,李掌门台子都搭好了,要不打完再聊?”
“……”
在方桌旁就坐的百余武人,觉得这红花楼少主是真率直,非常合人胃口。
李混元也清楚江湖人交流,动嘴皮子屁用没有,当下双手负后,脚尖轻点,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形轻盈如叶,途中没带起半点风声。
但落在了三丈外的擂台上后,硬木搭建的擂台,却被压的咯吱一声,就好似放上了一尊重达千钧的铜铁人像。
“嗡……”
在场诸多武人,瞧见此景皆是面露惊疑,明白李混元是让门外的叶四郎,明白水深水浅。
李混元背负双手站在擂台上,面色无喜无悲:
“叶少主,请吧。”
众人转眼望向门外。
夜惊堂骑在马上,见状也不多说,双脚踩踏马镫,略微用力。
“嘶~——”
跨下健壮烈马,猛然受力,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嘶。
唰——
百余武人齐齐抬头,却见门外的叶四郎,直接冲天而起,身如击空之雄鹰,直至与银月重合,而后悍然下落。
轰隆——
黑袍人影重重落在巍峨屋脊之上,整个房顶都不堪重负的震颤了下,掉落几片黑瓦,砸碎了正堂里的花瓶。
哗啦~
百余江湖武夫瞧见如此声势,眼底带着几分震惊,当然也有些茫然。
“……”
全场鸦雀无声。
李混元在擂台上转了个身,回头看向在背对大院,站在正堂屋脊上方的黑袍人影,欲言又止。
夸好功夫吧,差点把马踩伤,沿途叮了咣当响,在场随便拎个人出来身法都没这么糙。
说臭鱼烂虾吧,从门口飞到正堂,落地后地动山摇,这功力深厚的有点夸张。
李混元迟疑了下,摆出长者的架势,平淡道:
“叶少主据说学到了燕山截云纵,目前看来,这轻功得多练练。还有,请叶少主登擂台,叶少主上房顶,意欲何为?”
在场武人也对此十分疑惑。
夜惊堂单手负后站在房顶上,眼神同样有点怪异,感觉身体是有点不对劲儿,似乎力道控制不稳。
但力道偏大总比手软脚软要好,已经登台了,还是得圆场。
夜惊堂转过身来,抬眼望向月色:
“贵庄风景不错,李掌门要不上来打?”
“……”
百余武人听见此言,恍然大悟。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的决斗,确实受江湖侠士追捧,但实战没几个人敢这么玩。
因为房顶两层是斜的,只有屋脊能站实发力,落到斜面瓦片上,很容易被对手压制打下屋顶,等于在独木桥上单挑。
叶四郎敢摆出这种姿态,属实是有点不把李混元的江湖名声放在眼里。
李混元淡淡哼了一声,脚尖轻点,整个人便飞身而起,无声落在屋脊之上,与夜惊堂距离三丈对立:
“叶少主不带枪,莫不是想和老夫拼拳脚?”
夜惊堂知道李混元不简单,并未轻敌,微抬斗笠道:
“久闻抱元劲的大名,据说中拳不着力、出手撼碑石;今日叶某倒是想瞧瞧,我这手《雷公八极》,是不是真着不上力。”
宋驰因为红花楼的关系,名声不算小,一手刚猛至极的雷公八极,也算名传江湖。
在场武人听见这话,都站起身来,显然是对这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来了兴趣。
李混元见夜惊堂准备拼拳脚功夫,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些许,眼神孤傲:
“论拳脚功夫,老夫算你江湖前辈,不以老欺少。你今日能接满十招,老夫便算你赢。”
夜惊堂刚学会雷公八极,实战就打过程世禄几下,对上成名多年的李混元还真有点压力。
他不再多说,全神贯注,双腿在屋脊上一前一后滑开,双手同样如此,摆出了雷公八极的拳架,勾了勾手。
银月当空,整个大宅寂静下来,只有微风扫过房顶的几片落叶,发出了沙沙轻响。
李混元眼神化为了深邃,抬起双手,左脚滑开、双手抱元,衣袍晃动似乎带着独特韵律。
但落叶飘至手边,却好似被双手吸附,往手掌靠拢,继而随手一扫。
屋脊上传出暗器破空般的轻响。
落叶如同拖弦利箭,在月色化为一线残影,瞬间到了夜惊堂眉心。
夜惊堂反应可谓惊人,左手轻抬,双指夹住落叶,把落叶震碎为粉末。
而同一时刻,无声无息的李混元,已经压身近前,双目之锋锐如两柄尖刀,右手探出,一掌拍向夜惊堂额头,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轰隆——
便在此时,屋脊之上传出雷鸣般的爆响。
百余武人关注这两名顶尖高手的动作,却见屋脊上的叶四郎,浑身猛震,肩膀、胸口的衣袍便瞬间撕裂,露出银光闪闪的软甲。
衣袍爆裂的同时,两侧黑瓦也出现蛛网般的龟裂纹路,而后被强劲气浪掀翻,直接露出了合抱粗的木梁,在巨力下被震出裂口。
骇人劲气席卷周遭,手中炮拳也在此刻冲出。
嗙——
轰鸣声中,夜惊堂袖袍炸裂,露出了肌肉虬结的右臂。
近身的李混元,被惊涛骇浪般的狂暴气劲,惊得瞳孔缩为一点,甚至显出惊恐。
探出的双手刹那回防,但还没来得及格挡,一股巨力便压到了胸前。
轰隆——
屋脊之上爆响犹如雷鸣。
在场武人尚未看清,站在屋脊上方的李混元,就已经化为了被八牛弩射出的利箭,在半空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激射向远方的东宅。
哗哗哗——
李混元身形贴着屋顶倒飞,强横气劲,刮碎了下方黑瓦,硬生生在屋顶上擦出一条凹槽。
嘭、嘭、嘭——
撞碎飞檐之后,冲击力没有半分减缓,又撞碎东侧白墙,而后是成片青竹和东宅书房。
轰——
李混元就如同从屋顶射出的一枚摧城炮弹,不过一瞬之间,就在房舍间打出一条笔直的破洞凹槽,直至钉入东宅书房地板,当场便没了动静。
满场死寂。
无数瓦砾和碎砖散落,大梁弯曲摇晃,半个房顶开始朝屋里塌陷。
大院内观战的所有人,甚至外围旁观的人,都张大了嘴巴。
裴湘君站在大宅边缘的围墙后方,看着夜惊堂保持冲城炮的拳姿,站在屋脊之巅,瞪大杏眸,满眼震惊,只觉这一拳能把宋叔吓死。
夜惊堂在房顶上纹丝不动,望着前方的断壁残垣,眼底也有震惊——昨天他全力一拳,把难以撼动的程世禄轰出去十米远;这次也是全力出手,但半途发现声势不对,还略微收了力,这……
昨天中的是兴奋剂不成?
杂念一闪而过。
夜惊堂见李混元没了动静,回过神来,来到东宅的书房里查看受害者。
书房满地狼藉,李混元倒栽葱般扎进地板,只有双腿漏在外面,微微抽搐,口鼻渗血,双眸还残留着难以置信,口中沙哑发出:
“呃……”
夜惊堂在旁边打量几眼,见这一拳打的肩膀,死不了,开口道:
“好像没接满十招,李掌门还打不打?”
“呃……不打了……好……功夫……心服口服……”
李混元抽抽了两下,看起来是想抬手行个江湖礼恭送,但没抬起来。
“掌门!”
“师父……”
被震住的抱元门弟子,此时终于缓过来,发现不妙连忙飞身越过围墙,来到东宅,瞧见李混元求锤得锤的惨烈模样,皆是惊的顿在了原地。
几个嫡传弟子想上前,但夜惊堂如同盘踞强龙般站在屋里,又根本不敢上前。
夜惊堂觉得自己身体确实有问题,不想久留,准备离开。
但刚刚走出书房,却耳根一动,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咕咕~”
两个受害者……
第041章:拼命三娘
银月如勾。
抱元门外整齐的杨树林内,鸦雀无声。
骆凝背靠一颗杨树,隐匿在阴暗无光之处,注意着白石大道周边的动静。
昨天在铁佛岭杀了程世禄,叶四郎近两天大概率会赶到抱元门,已经成了人人皆知的消息。
行踪提前暴露,让敌人有埋伏的机会,是江湖大忌。
虽然不确定有没有人来埋伏,三人过来时还是打起了十二分小心,先在周边摸好了逃遁、藏身门路,而后夜惊堂在明,进入抱元门按照正常流程平事儿;攻击力很强的三娘,从暗处绕过宅子附近,同时提防内外。
而骆凝是内门高手,身法比三娘好的多,来去无声善于隐匿,和鸟鸟一起,负责在夜惊堂现身后,寻找闻风而动的敌人。
骆凝在树冠遮天蔽日的杨树林里看不清太多,鸟鸟倒是没影响。
鸟鸟眼睛很大,夜间视力惊人,可以在高空搜索地面草丛中的鼠蛇,人藏在树林里,除非埋在地下,不然不可能不被发现。
即便被发现,一只猫头鹰似得鸟,在树林里出没,也很难引起人的警觉。
这样的谨慎,显然有所收获。
骆凝安静等待片刻后,便听到远处传来:
“咕咕~咕~”
和夜惊堂相处这么久,骆凝能通过叫声的语气,听懂部分信号,过来时还特地学过,明白意思是——两个人,正东。
骆凝略微探出脸颊打量,可见鸟鸟叫声位置东侧,是杨树林外的小山岭,看起来敌人藏匿在那边,能被鸟鸟发现,大概率是见夜惊堂来了,在往附近摸。
骆凝扫视周边环境后,先行一步,无声无息跃上树冠,藏在了通往白石大道的路线上。
嚓嚓——
不过片刻间,下方的树林里,就出现了两道人影。
两人都穿着夜行衣,前方之人矮壮,左手提着重型方盾,右手是单刀,腰后挂着飞刀和索网。
后方之人身材稍高,气势不俗,左手持一张强弓,腰间挂着一卷软鞭,看软鞭长度恐怕有两丈。
骆凝瞧见这兵器搭配,就知道专门是来对付夜惊堂的——重盾护住全身,顶住霸王枪正面强攻,以飞刀、索网、强弓扰乱阵脚,长鞭控制兵器,而后刀手进枪斩杀。
如果夜惊堂单独遇上,可能会被如此不讲武德的二人组打的头皮发麻。
骆凝并未轻举妄动,如同倩女幽魂般隐匿在树冠间,注意着两人动向,等着夜惊堂办完事儿,和裴湘君赶来找机会斩杀。
但就在此时,抱元门内传来一声爆响。
轰隆——
响声如长夜惊雷。
瓦片崩裂、墙壁塌陷的声响随之传来,惊天动地,就好似有一颗流星砸在了抱元门里。
骆凝余光打量,却见抱元门中心的最高建筑,半个房顶都被打烂了,看不清站在上面的是谁,但小贼似乎没这么大破坏力。
而下方的两个杀手,也被这动静惊得当即匍匐在地,传来细微话语:
“狗日的,吓老子一跳……什么情况?!”
“好像是叶四郎和李混元打擂,这动静……有点不对劲。”
“这他娘何止不对劲,我还以为蒋札虎来了……是李混元还是叶四郎?”
“叶四郎用枪的,听起来是拳响。这李混元倒是深藏不露,叶四郎中这么一下,非死即残……”
……
骆凝也觉得夜惊堂没这么恐怖的威势,心中一紧,无声无息想远离树冠,前去驰援夜惊堂。
但下方的显然不是寻常武人,骆凝身形刚动,就听到:
嘣~
强弓弦响,继而利箭破空。
骆凝脸色骤变,腰间软剑刹那出鞘,如同在身前开扇,瞬间防住整个侧面。
叮叮叮~
细密轻响在树冠中回荡。
寻常弓箭,对付顶尖高手根本没用。
崩山虎王承景开强弓射出来的,是特制羽箭,脱弦瞬间,就破碎化为数百根飞针,几乎瞬间淹没树冠,把杨树叶射的千疮百孔。
瞧见上空满月般的剑光,王承景目光一凝:
“是开屏剑。有高人埋伏,撤!”
王二迅速举起大盾,想掩护兄长飞遁。
但几乎是剑光响起的同一时刻,一道黑影就以奔雷之势,穿过树林,疾驰到了两人后方,手持九尺大枪锁死退路。
王二暗道不妙,当即翻转大盾架在了后方,王承景则开弓如满月。
咻——
擦擦擦……
无数细针刺入树干,逼的枪客藏入树干后方。
骆凝落在地面,手持三尺青锋以树干为掩护,遥遥询问:
“小贼如何了?”
裴湘君手持大枪,以大树为掩体,高声道:
“把李混元打死了。拖住就行,这俩死定了。”
?!
此言一出,后方三人都惊了下。
王承景听见刚才那动静,是目标客户打出来的,本来的战术转移,直接变成了亡命奔逃,手持强弓左右连射:
“走!”
飒飒飒——
树林之中,飞针密集如雨,几乎瞬间钉满了两人所在的树干。
裴湘君手中大枪名为霸王,十大名枪位列前三,比夜惊堂的黑麟枪还长两尺,是老枪魁的曾经打穿整个江湖的神兵利器。
但遇上这种不讲武德的鬼东西,没盾牌的情况下还是没法露头,冷声询问:
“有多少箭?”
“还剩四根!还有九把飞刀、两张网。”
开弓声猛然一顿。
“追。”
裴湘君低呵一声,身形爆发如同猎豹,拖枪从树干后冲出。
骆凝身形如鬼影,在树林中左右无声横窜,不过刹那间已经摸到两人附近。
王二被追杀不敢露背,只能提着大盾急退。
王承景特制羽箭带了一壶,目标客户都还没出来,根本不敢乱射,只是来回开弓指向两人所在的方位,逼迫两人找地方隐匿。
树林中脚步声密集如雨。
裴湘君在追到五丈开外后,没有再选择隐匿,身形直接冲到了两排杨树中的空旷地带,右脚往前重踏,双眸顿时密布血丝,面巾下的脸颊化为赤红,双手鼓起青筋。
轰——
树林间劲风皱起,吹开了裴湘君周边落叶。
裴湘君以枪锋插入地面,蹦出无数碎石泥土,继而身形撞破夜幕,几乎跟着飞溅碎石眨眼来到近前,手中九尺大枪抬起,双手奋力前扎。
飒——
枪锋刺破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这一枪速度快到骆凝眼底都闪过惊愕,认出了这是红财神才会的独门绝招风池逆血,也是霸王枪问鼎枪魁的资本。
王承景手中箭射出,瞧见骇人枪势寒毛倒竖,从背后一脚踹在重盾上,把还埋头顶盾的弟弟全力拉开。
铛——
枪锋一闪即至,带起的强风搅开了爆裂的飞针,密布战痕的两尺枪锋,直接扎在专门为黑麟枪准备的重盾之上。
嚓——
一寸厚的黑铁重盾,前后爆出闪电般的火光,刹那被洞穿,余势不减,刺入刚刚脱离盾牌的王二肩头。
爆响声中,王家兄弟连人带盾牌,几乎瞬间往后滑出半丈,在地面留下一道凹槽。
这一击的力道可谓骇人,但王家兄弟也不是凡夫俗子,枪锋卸力的瞬间,王二不顾伤痛往前猛顶,让对手难以抽枪。
王承景手中两丈长鞭扫出,但因为杨树间距不足两丈,只能当头抽出,自大盾上方劈向裴湘君。
啪——
树林中传出鞭响。
骆凝紧随其后,见状飞身而起,手中软剑准确无误拦住势大力沉的软鞭。
“开!”
裴湘君眼见盾牌压来,一声娇呵,滑出右脚,右手发力想要扫开盾牌。
结果盾牌移开的瞬间,王二就脱了手,往前洒出一把白灰。
沙~
裴湘君眼神微惊——狐媚子在空中拦截长鞭,没法借力腾挪,她若退开狐媚子直接就落两人面前——为防狐媚子中招,她毫不迟疑弃枪后跳,同时抓住凌空的骆凝后腿。
呼啦~
白灰飞散间,两人一上一下同时后撤数丈。
王二眼见伏兵后撤,当即提刀准备跑,王承景却是耳根一动,脸色微变:
“起盾。”
同时开弓搭箭,射向远处的树冠。
咻——
哗啦——
斜上方的树冠,不知被何物撞入,几棵树的顶端直接炸开,碎枝横飞间,显出一道持枪黑影。
轰——
黑影自九天直坠,发现数百根飞针,半途一脚踹在树干上,身形在高空横移,如黑色闪电般在树干之间来回穿插。
咚咚咚——
自天上看去,月色下杨树林,一排树冠剧烈晃动,就好似坠入了一条龙蟒,在林间肆虐狂奔。
王承景三只箭刹那出手,却没能摸到黑影衣角。
王二瞧见此景,飞身急退间,嘴咬着单刀,右手拿着布袋朝空中猛洒。
白色尘雾飞扬,刹那间弥漫树林。
夜惊堂见此,当即落在地面,单手托枪横档跨步,力从地起:
“给我死!”
一声爆喝,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咻——
尖锐破风声响彻树林。
黑麟枪化为标枪,从手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啸叫,瞬间撕裂了前方的白色尘雾,贯穿出一条漩涡状的空洞。
王二眼神惊悚,明知重盾挡不住,依旧悍不畏死顶起大盾。
轰——
七尺长枪洞穿铁盾,余力不减,射穿身材健硕的王二肩头,连人带盾撞向后方,刺入王承景肋下。
噗。
枪锋中蕴含的骇人气劲,如同穿糖葫芦般,把兄弟二人撞出去摔在了林地里。
王承景有铁牌和王二当肉盾,只是皮外伤,倒地瞬间就推开王二,拔出入肉枪锋,继而一脚踹在盾牌上,把黑麟枪从王二肩头拔出来。
“啊——”
一声惨叫。
王承景单手抓住兄弟,不管不顾转身埋头狂奔。
王二被托在地上强忍剧痛,依旧不忘泼洒白色粉尘,迫使对手难以追击。
夜惊堂一枪射出去后,并未冒险冲尘雾,让在高空待命的鸟鸟朝着两人逃遁的方向追去,他则飞身来到两个女子跟前。
仔细打量,可见骆女侠提着剑完好无损,衣袍上沾了些许白灰;三娘拉下了面巾,脸色潮红,往嘴里丢了几粒药丸,瞧见他后很恼火的道:
“是雪蛾鳞,这俩宵小,真是不讲武德,快找个安全地方藏身。”
夜惊堂发现三娘气色不对,吹了声口哨,马匹就从抱元门外飞驰而来。
夜惊堂抬手横抱住三娘,飞身跃上马匹。骆凝则落在夜惊堂背后,看向几个在石狮子背后观望的武夫:
“是雪蛾鳞,谁把枪捡回来重赏。”
“啊?!”
几个吃瓜被点名的武夫,闻声脸色一白,但没人动,指不定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其中一个武夫,稍作迟疑,还是咬牙跑了过去,冲进白色尘雾,从地上捡起了两杆名枪,跑回来丢到马上。
裴湘君从怀里摸出一把银票,丢到那武夫手里,不忘警告一句:
“谁敢抢夺,红花楼格杀勿论。走。”
“驾——”
大马扬踢,继而朝着官道方向飞驰而去。
蹄踏、蹄踏……
抱元门内灯火通明,百余武人鸦雀无声目送烈马扬长而去。
直至马蹄声消失良久,才响起唰唰唰声,诸多江湖武人四散而逃。
其间还掺杂乱七八糟的话语:
“叶大侠这武艺,有点太霸道了……”
“这不废话,豪门少主,你当是江湖小角色。李掌门也是头铁,程世禄都死了,他还敢摆个擂台……”
“李掌门这都没被打死,也算名不虚传……”
“捡两杆枪给这么多银子,不愧是红花楼……”
“傻子,这是安家费,快去吃顿好的……”
“红花楼的未来掌门,岂会残害无辜坏自家名声……哎呦,不对不对,扶我一把……”
第042章:事急从权※
月色如霜,两匹快马飞驰过原野,来到了一座小镇附近。
因为事前料到在抱元门可能遇上意外,三人下午过来时,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在距离抱元门数里开外的小镇附近找了一处安全屋,以便遇险后藏身。
夜惊堂骑在马上急行,确定后方没有追兵后,把两匹马藏进林间,在夜色掩护下进入小镇,摸向一处民房,同时关注着怀里的情况。
三娘和骆女侠,因为搏杀时处于下风口,身上难免沾了些雪蛾鳞。
雪蛾鳞是阻断追兵的东西,虽然药效来得慢,但肯定会来,双方都中,自己有时间远遁,而对手肯定不敢深追。
此时雪蛾鳞已经发挥了药劲儿,气脉阻塞、手脚绵软,如同上次那个凶手一样,只能被人背着跑。
此时三娘被抱在怀里,脸色泛红,蹙着娥眉;而骆女侠则稍好一些,趴在背上,手环着夜惊堂的脖子,回头打量动静。
裴湘君面色潮红,黛眉微蹙,似是羞的,又似是方才的打斗造成的却是不得而知,然而她此时心中却是犹如心沁蜜糖一样。
夜惊堂无声无息穿过巷道,自院墙跃过翻,来到民房院里,打开了房门。
夜惊堂从三娘腰带上摸出火折子,用手指挑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就亮起了昏黄光芒。
民房无人居住,周边也没有什么邻居,但房舍很完整,里面有几样家具。
卧房之中,窗户已经提前用黑布遮挡了起来,老木桌上放着蜡烛、干粮清水、急救药箱等等。
靠墙的架子床,本来只有茅草,下午准备时铺上了白色被单。
夜惊堂把桌上的烛台点燃后,将软绵绵的三娘放在了架子床外侧,而后反手把骆女侠抱下来,放在了里侧。
来到安全地方,骆凝也算暗暗松了口气,浑身无力躺在床铺上,偏头望着裴湘君的侧脸:
“我没事儿,等药劲儿散去即可。她刚才用了风池逆血,伤了经脉;正面冲梨花箭,估计中了针。”
裴湘君闭着眸子调理内息,闻言开口:
“针我已经拔了,是金叶紫藤的毒,已经封住了气穴。我吃了的白皇丹,压得住,等回去再解也无妨。”
骆凝眉头一皱:
“毒都封住了,逼出来就好,还等回去?回去一两天,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裴湘君嘴唇动了动,不说话了。
夜惊堂把兵器放下,先在窗畔倾听了下,确定没任何异样后,才取来小药箱,来到床边坐下,询问道:
“什么地方中了针?”
裴湘君杏眸睁开,瞄着夜惊堂,欲言又止。
骆凝见此有些恼火:
“正面冲阵,肯定在胸前,你把她衣服解开找。都什么时候了,还扭扭捏捏……”
夜惊堂见此也没顾忌小节,抬手解开黑色武服的腰带。
裴湘君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手指动了动,但最终也未说什么,而是偏开眼神,望向凶巴巴教训她的教主夫人:
“你这时候倒是挺凶。方才打架的时候,东藏西躲都不知道在作甚,就出手一次,还得我拉你回来……”
???
骆凝脸色一冷:
“我拿的是剑,怎么往上冲?说好的拖延,你冲个什么?”
“我是枪客,拖延方式就是压着打。和你一样躲树后面,人家能搭理你?”
骆凝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但论正面突防能力,她确实和霸王枪没法比,也不说了,只是看着夜惊堂。
裴湘君则是目不转睛望着骆凝,想摆出女掌门的姿态,缓解内心的复杂情绪,但脸颊却越来越红。
夜惊堂解开腰带,小心翼翼把黑色衣领掀开,并未瞧见布料上有针孔。
衣襟下就是缠紧的黑布,肩头和腰间都白洁无痕。
夜惊堂见此,抬手抓住黑色裹胸边缘,微微提起,往下一拉。
波纹阵阵。
房间里的昏黄光线,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喔!”裴湘君闭上眼睛,偏头蹙眉,紧紧咬着红唇。
好大……骆凝桃花美眸眨了眨,看着颤巍巍的半圆,眼神古怪,想了想低声道:
“就这身板,也跑来习武,你就适合当奶娘,以后别出来走江湖了……”
?!
裴湘君本来已经无地自容,听见这话,又打起了精神,睁开眸子还嘴:
“酸是吧?我武艺就是比你高,身段儿还比你好。”
“呵~”
骆凝吸了口气,导致衣襟鼓鼓,看起来是鄙视虎头虎脑的三娘,但显然也有证明自身的意思。
夜惊堂并未干扰两人的吵嘴,毕竟不让她俩吵,只会更尴尬。
他神色冷峻而专注,把左边的娇乳往上揉了些,用手指按住皮肤上的拇指大小的乌痕。
裴湘君脚儿弓起,死死咬着下唇,直视骆凝,尽力做出挑衅的眼神。
骆凝脸皮薄,本来想把目光转开,不去看有点羞的场景,但发现这女东家还挑衅她,就毫不示弱对视。
夜惊堂仔细检查,只有一处痕迹,转眼打量屋里:
“没准备火罐,我去找个竹筒。”
骆凝听见这话,想起了她以前被迫受辱的时光,倒是有点不平衡了——我让你找竹筒,你不管不顾硬来;遇到女东家,你就考虑人家感受了?
我好欺负是吧?
骆凝见夜惊堂准备起身,开口道:
“周边哪儿有竹子。小贼,你不是会徒手解毒吗?”
裴湘君眼神儿微凶,本想说“你落井下石是吧”,但转念一想,又打住了话语,暗暗咬牙,做出女掌门该有的气态:
“事急从权,不用拘小节。”
夜惊堂见此,便没有多说,取来水杯,俯身嘴凑到南半球……
滋滋~
裴湘君心肝剧颤,整个人都紧绷了几分,却硬压着没露出异样,杏眸望着旁边脸色时红时白的第一美人,还很过分的挑了挑眉毛。
嗯哼?
骆凝眉毛都竖起来了,很想揍三娘一顿,却又动不了手,银牙紧咬,想了想又道:
“小贼,你弹她一下。”
夜惊堂忙前忙后嘴都是麻的,无奈道:
“这种时候,别开玩笑。”
开玩笑?骆凝眼见夜惊堂区别对待,想辩驳两句,但觉得有点不识大体,便算了。
夜惊堂处理完后,借着烛光左右检查,确定没其他伤口后,询问道:
“就中了一针?”
裴湘君始终望着骆凝,冲散心底的窘迫,听见此言也没敢去看正面,只是微微颔首。
夜惊堂松了口气,望向里侧:
“凝儿,你确定没受伤?”
骆凝摇头:
“我就沾了雪蛾鳞,自行逼毒,应该很快能恢复。她伤了经脉,你帮她推拿一下,好像伤了督脉,在背后。”
夜惊堂取来治疗内伤的玉龙膏,把闭着眸子装鸵鸟的三娘翻起侧躺,可见沿着脊线的皮肤上有一线红痕,从后脑的风府穴起,往下延伸到阳关穴……
“这是什么造成的伤势?”
裴湘君柔声开口:
“是霸王枪的最后两招中的风池逆血,家里有规矩,你当了我红花楼的楼主才能教你。”
夜惊堂看到了三娘一枪穿盾,觉得这招式确实算大招当下也不多说,把玉龙膏倒在手上,顺着脊柱轻轻揉按。
骆凝不好盯着近在眼前的巨乳看,就询问道:
“小贼,你刚才怎么回事儿?”
夜惊堂手揉按后腰,慢慢下滑,略微蹙起眉锋:
“我也不清楚,就是运气的时候,感觉气劲策马奔腾,从脚底板直接冲到了拳头上,没半点……嗯……阻碍。骨头也灵活,和抹了润滑油似得,肢体动作行云流水,心念一动拳头就出去了,还能收住……”
骆凝则是神色专注,想了想:
“这种变化,我都没听薛白锦说过……对了,天琅湖的雪湖花,似乎有续经淬骨的奇效,不过几十年才开一次花,还被北梁军队看管,根本拿不到……你估计吃了含有雪湖花的药物。”
夜惊堂昨天确实看到,程世禄屋里放着一副铠甲,不似大魏军队的款式,对此微微点头:
“估计是从北梁偷过来的药……具体是什么药?我想办法再去弄几颗。”
裴湘君感觉薄裤被挑开,脸色涨红,声若蚊呐道:
“估计是续脉丹之类的神药。你义父当年被打经脉尽断,跑去红河镇隐居,估计就是想找雪湖花,重续经脉。”
红河镇在边关,出关往东北方走个几百里,就到了北梁的天琅湖,夜惊堂也听说过,当下惋惜道:
“世上有这种药,义父应该早告诉我才是。”
“早告诉你,你就跑去北梁了……惊堂!”
裴湘君正小声说话,忽觉尾椎骨一凉,无力的身体竟然猛地翻身,把夜惊堂的手压住,眼底满是羞愤和无地自容:
“从风府穴到阳关穴,你准备往哪儿摸?”
“嗯?”
夜惊堂略显疑惑:
“不是督脉吗?我记得督脉是从……”
裴湘君脸色涨红,想说话,却没力气了。
骆凝深思的表情化为古怪,小声道:
“到腰后阳关穴就行了,小贼,你不会摸到……”
夜惊堂神色如常,把被翘臀压住的手抽出来:
“你们又不告诉我,就说督脉,我自然沿着督脉擦药。”
裴湘君面红如血,眼底都带泪了,闭上眸子不说话。
骆凝看着女东家羞愤欲绝的模样,心里平衡多了,柔声赞许:
“你没错,是她扭扭捏捏,连病不忌医的道理都不懂。”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暗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给你治伤,你又哭又闹差点把我挠死……
上完药后,因为没脱险,夜惊堂也升不起杂念,只是用黑色布带,把三娘重新裹上。
正忙活间,窗户外传来响动:
“叽叽……”
夜惊堂起身来到外屋,打开房门,鸟鸟就从屋檐上落下,抬起翅膀指向远方:
“叽!”
夜惊堂知道是鸟鸟找到了凶手的藏身之所,但雪蛾鳞药劲儿一时半会退不了,他没法抱着两人打架,更不能独自离开,当下从腰间取下一小包肉干,递给鸟鸟:
“在周边盯着,瞌睡了来叫我。”
“叽……”
鸟鸟找到猎物不去抓,明显有点不开心,但还是用爪爪抓着肉干,飞到了周边的大树上……
……
另一边,广济城郊的河畔,一艘小货船上。
货船从外面看不到半点动静,甲板下的舱室里,却亮着灯火。
王承景褪去了外袍,肋下的皮肉伤,已经用白布环腰包了起来,布上渗出血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王二肩头缝合。
王二肩头中了两枪,一枪还是贯穿伤,靠在墙上满眼愤怒:
“这个周英,真他娘不是个东西,说什么和叶四郎交过手,大哥一人随便杀……这他娘是谁杀谁?叶四郎也是,没半点高人风范,武功他娘的这么高,还安排一堆明哨暗哨藏屁股后面,跑都不让人跑……”
王承景同样心有余悸,但神色要平静的多:
“拿了银子,就得自己去判断情况,雇主若是对对手一清二楚,又何必买凶杀人。这叶四郎,强的确实出乎意料,单枪匹马遇上,我俩都不一定能得手。马上离开,换下个目标吧。”
王二皱眉道:
“还杀?!就因为夜惊堂武功深浅不明,又是官府的人,不好杀,咱们才优先搞弱点的叶四郎。叶四郎咱们都办不了,万一那夜惊堂又是个什么怪胎……要不直接走吧。”
王承景对此摇了摇头,心底知道这活儿不好干,但杀人的买卖,有几个好干?
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得罪了截云宫,当游侠还能混,但想扎根开山立派,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找上门。
王承景武艺不俗,不想当一辈子刀口舔血的游侠,必须得干一票大的,拿道足够资金,去北梁江湖从头开始,发展自己的地盘势力。
周家手笔很大,但定金只有三千两银子,自己过能衣食无忧,建立像样的船帮镖局却完全不够,他总不能在边关小城整个镖局过苦哈哈日子。
“叶四郎这种,就属于江湖上的天骄,气运太盛,谁挡道谁死,一代人里面不太可能出现两个。据情报来看,夜惊堂才二十岁左右,再天才也没叶四郎这么离谱。只要机会找的好,要杀并不难。”
王二其实有疑虑,但自幼啥都听兄长的,也没多言,转而道:
“这差事办完,得让周家加钱。情报能误差这么大,完全是拿我兄弟二人性命开玩笑。”
“先把事儿办完再说吧。夜惊堂是明面人物,周英又是报杀父之仇,给情报应该没问题……”
第043章:雨夜归京
东方泛起鱼肚白,黑马拉着小马车,在旭日将起之时,悄悄驶离了无名小镇。
夜惊堂身着黑袍,头带着竹质斗笠,螭龙环首刀横挂于腰后,骑马在官道上缓行,扫视着灰蒙蒙的无尽原野。
马车较小,里面也没什么家具,一张薄毯铺在车厢里。
骆凝背后垫着被褥,靠在车厢上,休息一夜肢体恢复大半,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昨夜没睡好,此时靠在三娘的肩头,闭目小憩。
放哨一整夜的鸟鸟,爪爪朝天躺在车厢里,随着车厢摇晃来回打滚儿,却半点没惊醒的迹象。
而靠在车厢角落的裴湘君,从昨夜至今,都没能升起半分睡意。
裴湘君穿好了衣裳,脑袋靠着木制车厢,熟美脸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白嫩,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绯红,从摇晃的车窗帘子缝隙,望着车厢外。
虽然只能看到惊堂背影,但那份骨子里散发出的安全感,还是让人在任何时刻都生不出焦急和忧心,安逸的处境,也难免在心底勾出无数杂念。
在抱元门外遇到刺杀,有可能是周家、君山台的安排,也有可能是枪魁断声寂的人,这些都是裴家和红花楼给惊堂带来的风险。
无论大哥、二哥的仇,还是红花楼的基业,本都该由她来承担,如今却全部落在了眼前这双肩膀之上,难免让她心头带着几分此情无以为报的感叹。
昨晚惊堂给她治伤,是事急从权,眼神表情都很专注,就如同无波无澜的郎中,不含半分冒犯之意;所以她也努力把这当成事急从权之事,不往男女之间想。
但最后惊堂给她推拿,手指滑入裤腰后,动作没那么平静了,虽然没异样,但手指力道的细微变化,没骗过她心弦紧绷的心思。
她知道惊堂心底起了点波澜,终究是男人嘛,那种情况下,岂能真如圣人般心如止水……
但不心如止水,岂不就成偷偷揩油了……
裴湘君心头百转千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偷偷望着车窗外的背影发呆,神游万里间,忽然发现胳膊被搂住了。
裴湘君回过神来,侧目望向旁边,却见冷艳动人的教主夫人,靠在她肩膀上,睫毛微动,似乎在做梦,双臂抬起,环住了她的胳膊,脸颊微微泛红。
?!
你这狐媚子做什么春梦呢?把我当惊堂了不成?
裴湘君可能是闲着无聊,想了想,略微抬起被抱住的右手,在教主夫人腿侧摸了摸。
“嗯~”
睡梦中的骆凝,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微呢喃。
裴湘君眼神古怪,暗暗:
“咦”了一声,也没吵醒骆凝,继续望向了车厢外。
……
咕噜咕噜……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踏上了归京路途。
夜惊堂骑着烈马,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前行,路过铁佛岭附近时,又转头眺望了一眼。
昨天彼此讨论,觉得那颗白色珠子,可能是从程世禄从北梁偷来的某种神药。
但这依旧没解决,他和程世禄一起用药,程世禄精神崩溃他却实力变强的问题。
用体质、运气来解释,有点牵强,他细想一夜,觉得那颗药,很可能和他存在某种联系。
为了解决心头疑惑,夜惊堂途悄声无息跑上铁佛岭,想去那个石室里,查查是否留有其他蛛丝马迹。
可惜程家并没有保留案发现场。私藏铠甲是重罪,程家为防官差过来调查时讲不清楚,早已经把石室内清理的干干净净,只留着当天打斗的痕迹,这件事儿的原委,恐怕只有死了的程世禄清楚了。
暂时弄不清原委,夜惊堂便把此事先记在心头,快马加鞭带着两个女子回京。
从广济回到京城,有一天半的路程,凌晨出发行至半夜,没有遇上适合落脚的村镇,夜惊堂便没有停留。
日夜兼程,等回到云安附近,已经是翌日凌晨三点左右。
离开五天,时间也到了六月初,一场小雨在夜半时分不期而至。
夜惊堂取来蓑衣披在身上,回头看向马车。
车厢里没有点灯,骆女侠身上的药劲儿已经散尽,正手掐子午诀,在车厢里盘坐练功。
三娘走的外家路数,倒是有点闷,用骆女侠的腿当枕头,躺在薄毯上睡着了。
鸟鸟习惯后半夜睡觉,此时在蓑衣下蒙头大睡。
夜惊堂并未惊扰两个女子,带着马车,来到了云安的巍峨城墙之下。
入了夜,城门已经关闭,按照规矩,得在门口等到城钟响起才能入城。
夜惊堂不想在城外淋几个时辰雨,便在城门外,找到了值守的城门卫,拿出笨笨给的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腰牌。
黑衙总捕抓的都是高来高去的江湖悍匪,夜间进出习以为常,城门卫并未阻拦,验过腰牌和主官禀明后,就打开了城门,放一车一马进入了云安。
到了后半夜,京城内些许街市还能听到笙歌琴曲,不过路上基本上遇不到人。
夜惊堂穿过东正街,可见上次被他打烂的布庄正在施工,街面倒是已经修补好了。
等马车来到天水桥的巷口,夜惊堂才放慢马速,来到车厢外,抬手敲了敲:
咚咚~
骆凝在进城的时候就醒了,闻声睁开眼眸,看向靠在她腿上的丰腴女东家。
裴湘君身上的药劲儿已经散尽,但风池逆血属于压榨体魄提升极限拼命的招式,自伤督脉一天很难好透,还有点虚。
听见动静,裴湘君睫毛动了动,望向窗外熟悉的建筑,悠悠坐起身来:
“终于到家了。”
骆凝望着面前风娇水媚的女东家,心底其实有点复杂——前些天彼此还不熟,甚至吵过嘴。但这出去一趟,女东家看了她抹西瓜霜,她看了小贼嘬蓓蕾,这关系显然有点古怪了,嗯……一起喂过贼的交情?
不过这女东家不识时务,甚至不肯叫她一声凝儿姐姐。
骆凝作为名正言顺的龙头,总不能主动热脸贴冷月亮,想想并未多说,只是看向外面:
“小贼,你送她回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裴湘君弯身出了车厢,扶着夜惊堂的手跳下,因为躺了两天有点飘,还微微晃了下,抬手整理头发:
“要不就在家里歇息吧,天亮了再回去?”
夜惊堂觉得骆女侠,应该不会往裴家住,扶着三娘道:
“在裴家住下,免不了把大伯母她们都惊醒,还是悄悄回去吧。”
骆凝跳下马车,在巷子里卸马:
“回去还有点事儿,裴姑娘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儿来我们家通知一声即可。”
我们家……
裴湘君知道这思春心切的狐媚子,急着回去和惊堂羞羞,也没坚持,走向裴家大门:
“门都关了,我不好动气,惊堂,你送我进去吧。”
夜惊堂见此也没说什么,搂住三娘的腿弯横抱起来,飞身越过高墙,来到裴府之内,沿着廊道朝主院走去。
夜惊堂行走间低头看了眼,发现三娘很乖的靠在肩膀上,抬眼瞄着他,发现他低头,又转开了目光。
两人穿廊过栋来到主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蒙蒙小雨的细微轻响,耳房里有一道呼吸声,应该是已经睡下的秀荷。
夜惊堂把三娘放下,打开了房门:
“三娘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裴湘君站在闺房的门口,揉着发酸的肩膀,本想进去,但稍作迟疑,又转过身来,抬眼望向了面前高大英俊的俊公子。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熟美脸颊,那双杏眸和以前的故作幽怨有了明显区别,含着某种情绪,红唇微动,欲言又止。
夜惊堂感觉气氛不太对,露出微笑:
“三娘,还有事吗?”
“嗯……”
裴湘君抬起手来,整理夜惊堂胸口的蓑衣,看起来是在酝酿话语,但酝酿了半天,却说出了一句:
“惊堂,我是不是有点胖?”
???
夜惊堂觉得这问题简直不可理喻,他这么坚若磐石的定力,都把心思摸飘了,能觉得臀宽过肩丰腴饱满是胖的话,那估计性取向有问题。
“三娘别瞎想,你都不用问我,随便找个老夫人问问,人家都会夸一句是多子多福的身段儿。”
裴湘君若有所思点头,把衣襟整理好后,在胸口捋了捋:
“好啦,我随便问问罢了。去陪你家骆姑娘吧。下次出去办事儿,记得叫我,她除了窝里横吃飞醋,啥也干不了,再留你一会儿,她就该杀进来抢人了。”
夜惊堂暗暗一叹,目送三娘进入闺房后,帮着把门带上,离开前,先来到耳房窗口,抬手敲了敲。
咚咚~
“嗯~谁呀?”
“秀荷,是我。”
“嗯?!夜少爷……你……”
“别瞎想,三娘回来了,受了点伤,你去照顾一下。”
“哦……我还以为少爷大半夜过来欺负丫鬟呢~空欢喜一场……”
???
夜惊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停留,飞身跃上了游廊。落在巷道里,把在车厢里睡成猪仔的鸟鸟抱出来,翻身上马:
“走吧。”
骆凝没了电灯泡在跟前,神色自然了很多,走出檐下,轻点脚尖便想越上马匹。
但骆凝尚在空中,就发现马上的小贼抬手一捞,把准备坐在后面的她,拦腰捞到了前面,直接坐在了怀里。
扑通~
骆凝连忙坐直,柳眉轻蹙不悦道:
“又开始了是吧?在别人面前正人君子,到了我面前就本性按耐不住?我好欺负?”
“驾——”
夜惊堂抱着骆凝,驾马往染坊街行去,途中把蓑衣拉起来,遮在骆凝身上:
“下着小雨,又没伞,你坐后面回去不全湿透了。”
骆凝觉得这说法没啥问题,但她坐的地方,明显不怎么平坦,她眼神微冷:
“你信不信我给你掰断?”
夜惊堂一愣,看向冷冰冰的脸颊,眉头微皱:
“怎么出去一趟,说话都这么虎了……你是什么人?把我清纯高冷的骆女侠还回来。”
骆凝出去几天,经历大起大落,确实放开了点。
见小贼敢调侃,她吸了口气,把手塞进两人之间,摸到剑柄,用力那么……
夜惊堂秒怂,忙把骆女侠的胳膊按住:
“我错了,我真是给你遮风挡雨,你看我都没乱动。说好的每天抱一下,不许生气,骆女侠可不能言而无信。”
“哼……”
骆凝这才满意,收起冷冰冰的神色,靠在了夜惊堂怀里,平淡道:
“我知道你憋的难受,这次出门,你表现挺不错,裴三娘那么勾搭你,你都不为所动。我今天给你调理下身体,明天再去给你开药,下不为例。”
“呵呵……”
第044章:夫妻夜话❤
染坊街的重建进度很快,四五天时间,已近把大半路面铺上了青石大砖,不过沿街两岸依旧人迹罕至。
夜惊堂骑马回到双桂巷,骆凝就先跳了下来,和夜惊堂保持距离,以免被小云璃发现师娘偷汉子。
夜惊堂来到小院外,转眼打量,可见屋子里竟然还有灯火,正屋的窗纸上,倒影着一个姑娘的侧影,左右手各拿一只毛笔,正在奋笔疾书……
夜惊堂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了为何如此——骆女侠出门时,给云璃安排了作业,说五天左右回来;小云璃估计是玩嗨了,死到临头才敖夜补作业。
骆凝飞身越过围墙,瞧见此景和所有妈妈一样,脸色微沉:
“云璃!”
“哎?师娘,你怎么现在回来了,我正在寒窗苦读呢……”
骆凝转身从厨房外取来一根小木棍,就要进去收拾闺女。
夜惊堂则很同情小云璃,连忙上前打圆场:
“以后别熬夜,你师娘都生气了。”
吱呀——
正屋的房门打开,娇娇小姐打扮的折云璃,腰后挂着刀跑出来,脸蛋儿有点怂,瞧见夜惊堂帮忙拦着,才松了口气,给夜惊堂投去一个“够仗义!”的眼神,而后取出一个小竹筒:
“师娘,昨天南霄山来消息了,你快看看。我去喂马。”
骆凝把飞鸽传书用的小竹筒接过来,拉住云璃:
“都这么晚了,你先睡觉。”
“我不困……”
咚咚~
折云璃正说着话,背上就被点了两下,水灵灵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无奈,微微摊手,然后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骆凝把折云璃扶住,横抱起来,放回正屋的秀床上。
夜惊堂见此,也明白了骆女侠的心意,把鸟鸟放到正屋里睡觉,转身进了西厢房。
骆女侠给云璃盖好被子,又给鸟鸟盖了个手帕,把正屋门关上,来到西厢房,瞧见夜惊堂在屋里脱衣裳,眉头一皱:
“你急什么?”
夜惊堂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我袍子湿了,换件儿干净的罢了。来了什么消息?”
骆凝把门关起来,来到床边坐下,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可见上面是蝇头小字,第一句便是:凝儿,近来可好……
骆凝眸子动了动,不知为何,有种古怪的背德感……
夜惊堂知道是平天教主的私信,也没凑到一起打看,只是在旁边等着。
常言最美不过灯前目,骆凝手持纸条靠在床铺边缘,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美眸,倒映着烛台的火光;肤色白皙如玉,配以冷冰冰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仙子落凡尘,一袭青衣硬是穿出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仙气。
夜惊堂抬手想帮媳妇把鞋脱了,但看了看握了一天缰绳的手,又站起身来:
“我先去洗个澡。”
骆凝见此,挪到了床头,把烛灯拿过来,仔细打量纸张。
信是平天教主亲笔书写,内容挺多,为防消息被人截获,关键内容都加密过。
最开始写的,无非家长里短,说了下南霄山的情况,嘱咐她在京城注意安全,别让小云璃调皮。
后面的内容,则是关于游身掌的来龙去脉:
南山铁卦张横谷,原本是前朝大燕钦天监的小道童,师父是前朝国师,经常给末代君主燕恭帝讲道。
燕恭帝和历朝所有帝王一样,都会在身边养个近侍,因为前朝的魏公公年事已高,挑选了个幼童净身入宫,赐名曹千秋。
曹千秋除开练前朝珍藏的鸣龙图,还会到国师跟前学艺,因为和张横谷同龄,彼此经常在一起练武。
两个人虽然年幼,但天赋都很高,张横谷觉得师父教的八卦掌不对头,又不敢开口明说,就和曹千秋私下议论,结果曹千秋也这么觉得,两人便偷偷研究起掌法的运气法门。
可惜两人刚琢磨出个大概,天下就兵锋渐起,战火很快蔓延到了云安。
张横谷跟着燕恭帝出逃,而年仅十二岁的曹千秋,自幼被当做死士培养,国灭活着便没了意义,选择了镇守皇城给燕恭帝殿后。
而后两人再未见过,灭国之战,前朝国师、魏公公等前朝死忠全部战死,曹千秋被俘虏,最后被大魏开国先帝招降,成为了大魏的大内门神曹公公。
张横谷则和其他人一起,护送燕恭帝逃到了南霄山,被薛家将誓死捍卫,创立平天教,暗中积蓄势力尝试复国,一晃就到了今时今日。
张横谷生平收徒七人,三个已经身故,剩下四个都在南霄山;世间还有其他人会游身掌的话,只可能是曹公公。
骆凝看到这里,不由暗暗皱眉——大魏开国之后,江湖奇人辈出,但能提三尺之剑走到帝王寝宫的人,没有一个,仅凭这点,就足以说明曹公公三个字的分量。
曹公公从不离开帝王半步,具体实力没人知晓,不被算在江湖之内,但当世江湖的武夫,真遇上曹公公,估计也没谁敢当小角色看。
十年前女帝继位,曹公公销声匿迹,据说是被先帝留下来的死士给灭掉了,但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曹公公是确认练过鸣龙图的人,还不止一张,而且七十多岁天赋极高,练了一辈子。
上次她遇上的凶手,如果是曹公公,肯定就不是小贼一嗓门吓唬人,而是曹公公在跟前忽然来句:
“两位小友大半夜藏停尸房,意欲何为?”
信上推测,她既然还能写信,那遇上的人,肯定是曹公公不怎么争气的徒弟。
而且平天教主还透露了一条消息——去年有势力登门,想和平天教主共谋大业,许诺事后封平天教主为镇南王。
平天教主是大魏明面上最大的反贼头子,对方不觉得平天教主会和朝廷通风报信,朝廷也不会信反贼挑拨离间的话,所以对身份捂得不是很严密,平天教主大概能猜出是邬王的人。
大魏亲王中,最强的是守国门的梁王、燕王,手里有兵权,这两位想造反,平天教主估计还得考虑一下。
而邬王显然有点想多了,被崖州步旅、燕州铁骑、江州水师三大主力军包夹,造反能成功,除非是研究出空军,另辟蹊径空袭云安。
所以平天教主没搭理,直接把人撵出去了。
平天教主分析过后,和她说要查这事儿,可以从邬王下手。
不过这是大魏朝廷的隐患,让她谨记大燕镇南侯夫人的身份,别失心疯跑去给女帝帮忙排雷。
骆凝看完信件之后,放下纸条,陷入了深思。
这件事绝对牵扯不小,小贼要是搞定了,女王爷怕是得把小贼当神仙看……
薛白锦说的对,她是平天教的人,跑去帮朝廷惩奸除恶,是不是有点胳膊肘往外拐了。
小贼要立功,博得女王爷欢心,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这不是赔了相公又折兵……
哦对了,要帮云璃救仇天合,都快把这茬忘了……
骆凝斟酌片刻后,把杂念压了下来,抬眼看向门外,却听见外面传来:
哗哗~
小贼在洗澡。
骆凝眨了眨眸子,看向身上的衣服——出门几天不方便,也没机会洗澡;待会小贼肯定乱亲,也得洗一下……
骆凝稍作迟疑,起身走出西厢房。
外面小雨连绵,又是凌晨,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正屋和西厢的拐角,有些许光亮。
院子角落是个小水井,靠西厢的墙壁下,则是洗衣池子,为了照顾女子,夜惊堂还在屋檐下弄了个布帘子,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
此时夜惊堂正站在帷帘内,面前放着水桶,正用瓢盛着清水,倒在头上。
虽然环境朴素,但小贼用的倒是奢侈,直接拿一钱银子一块儿的桂花皂洗澡,弄得满身都是泡泡。
骆凝站在墙角,手指挑开布帘,往里面打量,从头看到脚:
“你还没洗好?”
夜惊堂洗着脸回应:
“别着急,马上就好。”
“谁着急?天都快亮了,洗这么久……我还洗不洗了?”
夜惊堂动作一顿,回过头来,尝试性道:
“背后搓不到,那什么……要不一起?”
骆凝眼神一冷,不过沉默了下,还是走进了帘子,解开腰带:
“不许回头。”
“好。”
窸窸窣窣~
骆凝把衣裳挂在墙上,走到夜惊堂背后,接过桂花皂,在宽厚脊背上揉了揉:
“站好。”
夜惊堂端正站直,询问道:
“信上怎么说?”
“那个凶手,和曹公公有点关系……”
骆凝诉说着信上的消息,帮着夜惊堂搓了搓背,而后盛来清水,往自己身上倒。
夜惊堂本着照顾媳妇的心态,来到背后,拿着香花皂搓了搓,而后从腰侧滑了上去:
“骆女侠认真分析,这种活儿我来即可。”
骆凝脸色迅速泛红,摁住夜惊堂的手,低声道:
“我自己来~”
“别客气,互相帮助嘛。”
“唉……还有邬王,也有问题……”
夜惊堂动作很是麻利,把正面打满香皂,雪白的柰子就滑溜了起来。
骆凝说完事情后,呼吸已经不太稳,为防被小贼看出什么,就偏头做出我是被逼的的小模样:
“我看你就适合在宫里当夜公公,武艺高天赋好,还喜欢伺候妃子洗澡。”
“宫里妃子可享受不到这种伺候。”
“你是没见过世面。我听平天教的老宫女说,宫里的妃子就是这么洗澡……呜~这我自己来。”
夜惊堂笑了下,脚勾住骆女侠的脚踝,往侧面分了些。
看着骆凝被水打湿的雪白玉体,夜惊堂从后面抱住骆凝,伸手抓向娇乳。
骆凝握住夜惊堂很殷勤的手,却拦不住,便也放弃挣扎了。
看着骆凝捧着两团圆润雪白的爆乳就出现在眼前,夜惊堂双手捏住两团美乳,张开嘴将一团美乳上已经变得发硬的乳头含入嘴中吸吮起来,白皙的美乳都被吸咬出一个浅浅的牙印。
嘬了一会后,夜惊堂看着今天十分主动的骆凝,心想这是一个借坡上凝的好机会,便将骆凝抱到了屋内铜镜前,情欲上来的骆凝只是微微反抗了一下便任由施为。
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神色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动情,骆凝照着镜子努力地想做出冷淡一点的表情,却在身后夜惊堂的爱抚下徒劳无功,长发被他一下一下的疏弄着,臀部也被夜惊堂轻捏着,那根凶兽更是直接刺进了两腿间磨擦着,上翘的弧度正好陷进了白馒头里,火烫的热度就这样直接贴着耻丘。
“骆凝……我要来了……”
“嗯…………”
原本清洗干净的下体不知何时起早已汁水淋漓,沾水的的肉棒在黏稠液体的进一步的润滑下很轻易的插入,骆凝不禁双手撑着墙踮起了脚尖,一声甜腻的娇吟声脱口而出,臀部被夜惊堂重重顶住,体内深处传来了熟悉的压迫感,一大滩液体随着阴道的抽搐硬是从被塞满的蜜穴口挤出滴下。
“啊嗯,小贼,温柔点。”
紧致的肉壁在骆凝踮着脚的姿势下更发的收紧,夜惊堂维持着顶住花心的深度轻喘了一口气,尽可能按住想要立刻大力抽干起来的冲动缓缓地将肉棒拔出半截,一吋一吋的徐徐重新插入,仔细感受肉棒撑开蜜穴刮过肉折,顶到花心后那圈软肉不断抽搐吸吮的触感,再慢慢的再次抽出、插入。
抓住骆凝那纤细的惊人的腰身,丰腴的翘臀被挤压出诱人的波纹,骆凝一下一下的向后挺着臀部,温柔的迎合着夜惊堂的动作,长发随着两人的动作而一晃一晃的,手轻抚而过那柔顺的青丝,将之拨到一旁,白皙的背脊因汗水而显得晶莹剔透。
“哈啊,骆凝,夹得好紧~”
“嗯、嗯、哈啊、啊,好深。”
由缓渐急的摆腰,夜惊堂搂住了骆凝挺翘的乳房将她拉起,骆凝只能无助的双手反抓住夜惊堂的后背紧靠在身上,让那根肉.棒由下而上的次次尽根而入,虽然温柔但仍旧力道十足的贯穿了自己。
“骆凝,看看镜子,你的表情,好淫荡。”
“哈啊~啊呜,不要……嗯、嗯……小贼,别看……嗯、嗯、嗯!”
整个娇躯几乎完全挂在阳具上,骆凝倒映在镜中的脸庞满是迷醉的晕红,几缕发丝凌乱的嵌在嘴角,一声声娇媚的呻吟就从那微张的樱桃小嘴流出,强烈的欢愉感让那条香舌不由自主的半吐着,明明是相当温和的动作却反而刺激的骆凝双目涣散只是抓紧着身后的男人呻吟着发泄过多的快感。
夜惊堂略带调笑而得意的脸庞凑了过来轻轻亲吻着骆凝的脖子,吻到侧脸上后随即被发情起来的骆凝回过头来吻住,两人紧贴着彼此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抽送,让整条肉棒完全填满了骆凝体内,只有滚烫龟头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子宫口。
“嗯……嗯……哈啊……”
深吻的两人即使松开了双唇,舌头也仍旧伸出来互相缠着,唾液滴落在身上但兴奋至极的男女完全没察觉到,没缠几下便又再度吻上。夜惊堂强壮的双臂已将骆凝腾空抱起,肉棒深抵着花心借着重力上顶着几乎顶穿软肉,骆凝淫滑的肉穴更是无比活跃的紧紧夹着肉棒,无数肉折突起吸附在上随着高潮一波波的缠夹研磨榨取着。
“哈啊!啊!啊、啊啊啊!唔嗯!嗯、嗯、唔嗯!啊!”
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变成了夜惊堂的低吼声与骆凝娇媚的呻吟声,不再满足于温和的动作的夜惊堂放下了骆凝,将她再度推倒在墙上,拉起了那对肉弹的翘臀站稳马步直接就开始大力动腰起来,紧窄湿滑的阴道彷佛在发出邀请般的不断吸吮着侵犯进来的阳具,骆凝原本还有些许意识维持紧绷的脸庞已经完全垮了下来,美若天仙的脸上写满了高潮的欢愉,柔顺的长发在强烈的冲击力道下散落到了骆凝的胸前,随着身后夜惊堂的冲刺被撞的不断晃动。
“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嗯嗯嗯嗯!!”
骆凝呻吟着再次达到了高潮,翘臀用力向后顶着,紧窄的馒头穴再度紧缩,把夜惊堂夹的也呻吟出声,更加大力的抽插起来,淫水飞溅间肉体的撞击声密集的响成一片,骆凝欢快的叫声夹杂的夜惊堂的连声低吼,硕大的龟头在强烈的力道下次次顶入了花心软肉间,精关松动之下胀得更加大了,黏稠的液体润滑着让那层层死缠夹住肉棒的肉折更加的贴合着收缩,夜惊堂深吸了口气拚着老命再连干了十几下后再也忍不住,紧紧抓住骆凝的纤腰拉着同时大力顶腰,龟头一口气刺穿了子宫口,一声丢脸的呻吟声长叹而出着将精液再次浇灌进骆凝的子宫里。
“啊啊,骆女侠,射了!”
“啊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嗯嗯嗯嗯嗯!!”
胯部紧贴着肉弹的臀部,被烫上绝顶的馒头屄整个收紧着,那圈软肉抽搐吸吮着刺进半颗的龟头,阴道律动收缩着不断的将精液榨出,整条肉棒泡在喷涌着的温热液体中而被渴求般的夹着,畅快感让夜惊堂的大脑一片空白的只是挺着腰小腹一跳一跳的喷射着精液。
紧绷着的身体缓缓软下,夜惊堂搂住了骆凝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轻抚着,轻轻拥抱了一下怀中的骆凝,退后一步缓缓抽出肉棒,一大滩白浊液体被刮了出来,但还有更多被紧闭起来的阴唇封锁住留在体内,骆凝看着腿间滑落的混杂液体不由得羞恼的轻捏了夜惊堂一把,自知理亏的夜惊堂笑呵呵的只是搂着身体仍旧发软的骆凝再次清洗。
清洗完毕后,回到床上,温柔的厮磨带来了升温的体温,旖旎仍旧不可逆的被躁动的性欲所取代,骆凝半推半就下被夜惊堂重新进入战斗。
一夜春色无边。
第045章:屈辱
翌日。
雨幕潇潇,街道上满是撑伞来往的行人,路边时而传来铺面的吆喝:
“正宗窑烧鸡,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下着小雨,夜惊堂并未骑马,撑着油纸伞沿街行走,见鸟鸟馋嘴,就买了半只烤鸡,在铺子靠窗的位置坐下,继续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笨笨很大方的给了他玉骨图,还让他去鸣龙潭练功,这人情不太好还,所以还是得想办法立功,帮笨笨解决掉潜在的麻烦。
昨天靠着黑丝大腿,得到了曹公公、邬王等至关重要的消息。
他给骆女侠洗玉乳的时候,骆女侠分析过,说这件事儿可能牵扯到诸王叛乱,若是能坐实并提前拔出隐患,功劳足够封个小爵位。
按照常理,这么重大的消息,应该直接告诉笨笨,然后通过官府的情报网去查。
但他的情报来源显然不对,无论是曹公公的游身掌,还是邬王密谋,都不是他乃至红花楼能知道的秘闻,直接说,他脚踏三只船、纵横黑白灰三道的事情就露馅儿了。
为此这件事儿还得他自己去查,有了确切线索后,才能以碰巧撞见为由禀明。
但这事儿该从那儿查呢……
夜惊堂思索片刻,毫无头绪,便把心思暂且压下,又回想起昨夜的事儿。
昨天骆女侠明显很主动,和温柔媳妇一样帮他搓背,他帮着洗也没拒绝,甚至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和那晚一样,自己捧着喂他吃西瓜。
他看凝儿姐姐这么乖,借坡上凝的臭毛病又犯了,左手搂着左腿弯,右手搂着右腿弯,把骆女侠抱起来了,还抱到了屋里的铜镜面前。
结果不言自明,差点羞晕过去的骆女侠,缓过来就是一统挠,天一亮就出了门,估计是给他买清热去火的药去了。
想到接下来几天只能陪鸟鸟睡了,夜惊堂心头难免有点感叹,正胡思乱想之际,街上响起些许喧哗。
往窗外看去,有一家驷马并驱的大车,从正街上经过,前后皆有禁军冒雨护送,朝着皇城方向行去,看不到车中之人。
夜惊堂觉得这车架规格和笨笨有点像,但显然不是,就询问道:
“掌柜,这是哪位王侯的仪仗?”
卖烤鸡的掌柜遥遥打量一眼:
“应该是燕王世子,听说今儿个圣上大宴群臣,怕是去宫里赴宴。”
燕王世子……
夜惊堂江湖出身,对这些人物并不清楚,好奇询问:
“诸王的世子,都在京城?”
“都在,去梧桐街偶尔就能遇见。这燕王世子,在京城名声颇大,外号开杯手,入京几年未逢敌手……”
“燕王世子,还是走拳脚路数的高手?”
“杯子的杯,摇色子的本事,放在云安是一绝。”
“?”
夜惊堂恍然,笑道:
“其他世子,也是如此?”
掌柜的点了点头:
“咱们大魏的世子,个个身怀绝技。梁王世子号称梁八斗,曾连续三天喝了八斗酒。还有邬王世子,混号金舌郎君,京城再厉害的名厨,都瞒不住邬王世子的舌头,就比如这窑烧鸡,人家只要尝一口,就能吃出这鸡养了多少天、平时用什么饲喂……”
夜惊堂眼神讶异:
“确实厉害。这吃喝赌都有了,最后是不是还得有个嫖断肠?”
掌柜的轻轻摆手:
“勾搭女人的本事,外人不好瞧见,目前不好定论。我看公子这相貌,当得起祸国殃民四字,说起来可以尝试一下,云安城寡居的豪门夫人,可不在少数……”
夜惊堂含笑摆手,瞎扯片刻后,又见一架车辇,街头驶来,往皇城方向行去。
这次开道也是禁军,不过后面跟的有黑衙捕快,里面坐的谁不言自明。
夜惊堂见此,起身结了账,抱着鸟鸟往车辇行去……
……
细密雨珠洒在车厢顶端,外面是喧哗的街道和马蹄轻响,车厢内则十分宁静。
东方离人在小榻上就坐,依旧身着银色蟒袍,但换成了朝服,宽袍大袖,腰带勾勒蟒纹镶嵌珠玉,仪态威严而从容,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看起来像是个手不释卷的勤奋王爷。
但书上的内容……已经看到玉树后庭花带雨了……
正全神贯注追书间,白发老妪无声进入车厢,把早上传来的各种信报放在面前:
“殿下,派去广济的人,昨天回来了,验过程世禄的伤,中了十四枪,皆是黑麟枪所为;从死状来看,似乎还中了毒……夜公子这行事风格,确实稳,能不留活口就不留活口。”
东方离人不紧不慢把书合上,揉了揉额头:
“本王说他走哪儿哪儿死人,他还不信。出去教个江湖规矩,打服就行了,非得戳人十几枪。”
“程世禄江湖名声一般,为人又狂,仗着点人脉目中无人,被宰了是迟早的事儿。不过程世禄终究和李相有关系,还是工部侍郎的姻亲,帮朝廷打理铁佛岭的矿场,夜公子毫无由头登门杀人,不下令缉拿,不好和朝廷交代。”
东方离人自然知道不好交代,但她的手下大将,也不能不保,想了想:
“夜惊堂为人重侠义,进京以来数次私斗,都有分寸,若无缘由不会乱杀无辜……本王等他回来,问问他,先和刑部回复,死于自杀。”
???
白发老妪眼神复杂:
“殿下,身中十四枪,死于自杀,这怕是有些明目张胆了……”
“程世禄本就死于自杀。就说程世禄用毒偷袭,被叶四郎识破教训后,羞愧难当自尽,本王定会把此事严查到底。虽然也和夜惊堂脱不开关系,但至少不用下令通缉。”
白发老妪点头领命,想了想又道:
“抱元门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东方离人坐直几分:
“他把李混元也宰了?”
“那倒没有,李混元聪明,摆了个擂台,叫了一堆江湖人围观,夜公子把人打死坏名声,只打了个半死,拆了半个抱元门。”
东方离人松了口气:
“还好,再把李混元打死,他以后也别顶着叶四郎的名头出门了。”
白发老妪有点疑惑:
“据传闻,李混元是被夜公子一拳打趴下,雷公八极至刚至阳不假,但以李混元的本事,不至于输的这般狼狈。”
“可能是李混元年纪太大,被钻了空子,拳怕少壮嘛……”
两人正闲谈间,车厢外便响起动静:
“夜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刚回来,不知靖王现在可方便?”
……
车厢外。
夜惊堂给护卫看过腰牌后,扛着鸟鸟跃上了马车,对出来的白发老妪拱手一礼,而后低头进入了车厢。
因为下雨,宽大车厢的窗户关着,贵气逼人的女王爷,保持不怒自威的架势坐在小榻上。
“叽~”
鸟鸟见到胖头龙姐姐,就连忙跳下肩膀,跑到跟前,歪头打量宽松朝服。
东方离人表情颇为严肃,示意夜惊堂就坐后,沉声道:
“夜惊堂,你可知该当何罪?”
夜惊堂就知道会如此,在车窗旁坐下:
“我去铁佛岭,就想敲打一下,结果程世禄起了杀心,用焚骨麻阴我,然后不小心自己中招,受不了就跳崖了,我还想拦着,结果自己也中了药,只能先撤。”
东方离人眉头一皱,仔细打量夜惊堂:
“焚骨麻可是北梁奇毒,虽不致命药效也短,但中者九死一生,你怎么扛过去的?”
“红花楼跟着人手,把我绑起来,硬抗过去了。程世禄用的药挺特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完事儿功力还强了几分。”
“药这东西,用好了可救命,用不好就杀人,毒药也一样。焚骨麻本身就有淬经锻体的效果,只是药性太烈人扛不住罢了。”
东方离人站起身来,坐在了夜惊堂跟前,抬手按住手腕:
“就算被绑住不至于自尽,焚骨之痛还是得硬抗,你……”
夜惊堂感觉到了笨笨的心疼,笑道:
“我可能毒抗比较高,凝儿又帮我转移注意力,当时也不是特别难受。”
东方离人仔细号脉,发现脉象正常、气血强劲,才把手指收回了大袖,好奇询问:
“焚骨切肤之痛,晕倒都能被疼醒,她如何让你转移注意力?”
夜惊堂不太好明说,就目光下移,又迅速拉回来。
东方离人低头瞄了眼,而后眼底闪过一抹杀气,抬手去摸夜惊堂的螭龙环首刀。
夜惊堂迅速把刀按住:
“我实话实说罢了。”
“本王不信!”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就是在没话找话占她便宜,握着刀柄双眸微瞪:
“你不是能靠轻薄女子压住切肤之痛吗?本王试试你是不是真有这本事。”
试试?
夜惊堂上下打量笨笨:
“殿下怎么试?光砍我没东西让我分心,我肯定扛不住。”
东方离人本来想让夜惊堂看她,但这主意显然不对劲儿,就回头从小榻旁边,取来一本书,丢到夜惊堂怀里:
“你看这个,今天你敢皱下眉头,就是欺满本王,后果你自己清楚。”
夜惊堂拿起书册翻开一看——更老版本的侠女泪,内容一样,但插图画风完全不同,上本重表情神态,写意,这本写实……
夜惊堂翻到第一页图,眼神就郑重起来,甚至擦了擦手,才小心翻开上了年头的书页……
?!
东方离人没想到夜惊堂对书比对她都上心,她也不可能真砍夜惊堂试试,想了想,纤长玉指拧着男子的腰眼,略微用力……
夜惊堂坐直几分,把书翻到了飞龙骑脸的一页,姿态如刮骨读春秋,还若有所思点头:
“这画功,一个字,绝。”
东方离人用力拧了好几下,发现面前这色胚公子,还真就不带皱眉的,都惊了,想想凑过去,看看什么插图威力这么大,结果发现是女子大逆不道骑在男人头上,寻常女子敢这么来,怕是得当场被休了……
“夜惊堂,你身为七尺男儿,看这种东西,还能被吸引注意力?女人骑在男子头上,你不觉屈辱?”
屈辱?
夜惊堂略微斟酌:
“可能会有点吧,不过想来也是夫妻间的一种情趣。”
?!
东方离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抬手把书抢了回来。
夜惊堂见笨笨快发火了,也没再聊这个话题,转而道:
“对了,刚才我过来,听路人闲谈,说什么京城四奇侠,有没有这说法?”
东方离人把书藏好,免得又被夜惊堂顺走:
“京城几个纨绔子罢了,你问这个作甚?”
夜惊堂问这个,是为了帮笨笨查案,但他情报来源特殊,空口无凭直接举报邬王世子容易出事儿,就随口道:
“好奇罢了。这梁八斗还算正常,而开杯手则不得了,一听就是绝对手感,燕王世子莫不是大隐隐于朝的高人?”
燕王世子东方朔月,算是东方离人表哥,对此不屑道:
“赌术厉害罢了,算不得高手。不过邬王世子东方胤,确实是真厉害,以前本王不信,把他叫到圣上面前,给他准备了一只烤乳猪,问他是多少天的乳猪,他一口定公母、两口定宰杀时辰、三口定岁数,看的满朝文武啧啧称奇……”
夜惊堂眼神郑重;“这本事确实厉害,有空我真想见识一下,邬王世子一般都在哪儿出没?”
“一般都待在东郊的世子府,京城各大酒楼开业,也会跑去尝个鲜。”
东方离人说到这里,表情严肃了几分,叮嘱道:
“藩王世子,你尽量少接触。我先帝开国以来,皇族子孙有忤逆不孝之辈,但极少出废物,本王感觉那些世子,是怕被圣上猜忌,才整日胡吃海喝不务正业,实际城府恐怕很深。”
夜惊堂对这些不了解,得去查了才知道,转头看了窗外一眼,发现快到皇宫了,询问道:
“殿下要带我进宫?”
东方离人进宫赴宴也是傻坐着,挺想让夜惊堂陪在跟前,但这显然不大可能,想了想道:
“年中了,今日圣上宴请群臣,三品以下的都入不了席,带你进去不合适。你先去忙吧,本王晚上再带你进宫。”
“那我继续去查竹籍街的命案,争取早日侦破此事。”
东方离人见此,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本王查了几天,毫无线索,恐怕很难查了。你要真想给本王办事儿,去衙门接几个小案子即可,不必死磕此事。”
夜惊堂站起身,把埋头找零食的鸟鸟抱起来:
“我也是尽力而为,若一事无成,殿下别怪罪我就好。”
“叽~”
鸟鸟蹲在夜惊堂肩膀上,摆手道别。
东方离人冲着鸟鸟挥了挥手,也“叽”了一声,发现夜惊堂回头一笑,又脸色微冷,重新摆出了冷酷女王爷的架子……
第046章:潜入
文德桥的白墙青瓦,颇具江州水乡的韵味,在微雨中看去,就好似一副朦朦胧胧的水墨画。
骆凝撑着白色油纸伞,走过横跨两岸的石质拱桥,步伐不快,目光一直望着河畔的高门大院。
作为水乡女子,骆凝幼年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十一二岁时,趴在临河的围栏上,望着来往小船上的才子佳人,偶尔也会羞羞的幻想,长大后嫁人的问题。
那时候想着,她的相公,应该长得俊美无双,又很有才学,不像爹爹那么严肃,会像宠小孩似的宠着她。
如今,幻想倒还真实现了,就是最后一条出现了些许偏差——宠小孩样的宠着她,应该是要什么给什么的溺爱,而不是给小丫头把尿似的……
!!!
骆凝脚步一顿,闭着美眸脸颊冰冷,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忘掉昨天在铜镜中看到的那羞耻至极的场面。
但那场面,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骆凝银牙暗咬,羞气之下恨不得翻身从桥上跳下去,缓了片刻后,才扫开杂念,快步来到了王家医馆。
下着小雨,医馆里人不多,王夫人在宽大厅堂的柜台后面,称量着药材,瞧见一袭青衣的绝色美人进来,和气打招呼:
“骆姑娘来啦。”
骆凝看起来有点像进宝芝堂的白娘子,收起油纸伞后,文文静静来到柜台前:
“王夫人,我过来抓点药,惊堂他火气还是比较重,能不能帮我开副清热去火的方子……”
王夫人放下铜称,来到面前,打量骆凝的气色,小声询问:
“是不是相公太那什么,你吃不消?”
???
骆凝觉得这话题有点私密,但面对女大夫,隐瞒并非好事,想了想还是如实回应:
“有一点点,嗯……感觉他每次都没尽兴……”
王夫人满眼理解,柔声道:
“习武之人,身强体壮、龙精虎猛太正常,夜公子又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你身子柔,硬抗肯定吃不消,吃了清热祛火的药,你照样吃不消。”
骆凝眨了眨眸子:
“他要龙精虎猛到多少岁?”
“这个难说,走外家路数的人,过劳伤身,四十岁过后身体就开始由盛转衰。而内家路数则不一样,越老越妖,八十岁还中气十足的人也不少。”
骆凝练过驻颜图,不出意外八十岁时,还是和现在一样粉,而夜惊堂则不知道有没有这福气。
想到八十岁风采依旧的白发老贼,还这么折腾她,骆凝心里怕怕的,又问道:
“女人走内家路数,是不是更能招架一些?”
王夫人摇了摇头:
“内家是养气之道,能养身驻颜,对这个帮助不大;自幼锤炼筋骨皮的外家女子,要更吃劲儿一些,不怕男人折腾。”
外家路数……三娘?
骆凝想到三娘的外向性格,以及和她针锋相对的关系,顿时感觉到了日后的压力。
骆凝心头一紧,虽然小贼现在疼爱自己,可是自己的性子冷总是不给小贼好脸看。那裴三娘身段皮囊都不输自己,她那热情似火的性格还不把小贼的心牢牢攥住,届时那后院里还有自己的好日子?
但这些是私事,骆凝波不好和王夫人聊,就想继续抓点药,回去吓唬小贼。
结果王夫人没给开方子,而是凑到耳边,语重心长道:
“药能治标,不能治本。姑娘身体受不了,可以想办法……”
热身。
骆凝一直都是小贼给她手口并用热身,听见此言,好奇询问:
“该怎么弄?”
王夫人觉得这姑娘是有点纯,小声解释:
“你和男人说一声,他自然会教你。”
说着在柜台下,取了个小瓶,递给骆凝:
“这是香妃露,可以养护皮肤。有些夫人比较干涩,辅以此物会舒服一些……”
骆凝大略明白意思,她虽然羞于回想和小贼的经历,但还是觉得,她应该不需要这东西润滑……
骆凝知道自己的体质似乎有点不同,常言道女儿家是水做的,自己与小贼巫山云雨时,自是清露牡丹开……呸呸呸,怎么去想这羞人的事了。
骆凝把白色瓷瓶接过来,眼神古怪:
“王夫人还卖这些东西?”
王夫人笑了下:
“医者仁心嘛,成天和官宦夫人打交道,她们有难言之隐不能和别人说,自然只能找我这大夫解决……对了,街口有个范家,是御用裁缝范九娘的宅邸,旁边的裁缝铺便是范九娘的闺女开的;姑娘要是真想让相公早早交枪,可以去找范小姐,报我的名字,买几件贴身衣裳,穿着试试。”
骆凝略显茫然:
“那里的衣服,很好看吗?”
王夫人点头:
“范九娘就是裁缝界的奉官城,天子龙袍都是她操刀,如今民间常见的衣服款式,皆是她年轻时设计,就比如姑娘这件儿留仙裙,最初便是范九娘给当今圣上的生母王贵妃定做,先是豪门夫人效仿,而后才流传到民间江湖……”
“是吗?”
“我在京城长大,岂会不晓得这些。姑娘的身段儿实在好,是我见过穿这身裙子最好看的一个,江湖上那美名远扬的蟾宫神女,在姑娘面前估计都得失色三分。”
骆凝被人夸,还是有点高兴的,微笑道:
“夫人过奖,待会我就过去看看。”
王夫人见骆凝非常文静,很讨人喜欢,就想继续当过来人,取点润肠蜜露之类的,教骆凝如何清洁,满足男人的特殊癖好,还没开口,就发现门口多了道人影,话语连忙停了下来。
骆凝同样止住话语,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俊美公子,扛着鸟鸟朝铺子里观望:
“叽?”
骆凝脸色一冷,回头让王夫人包了几幅清热去火的药,快步出了大药房。
夜惊堂撑着伞在门口等待,见状撑着伞遮在了骆凝头顶,抬手去接:
“开这么多药?准备让我喝半个月?”
骆凝在药房里还是贤惠小媳妇,等走出门来到街上,表情就清冷了起来:
“这药你先吃着,没了我再过来抓药。”
夜惊堂知道昨天端着骆女侠照镜子很过分,微笑解释:
“昨天纯粹是脑子一抽,想看看我脸色有没有什么问题,才起身照了下镜子。我保证以后绝不会……
骆凝淡淡哼了声,没搭理。
夜惊堂安慰不动,也只得转开话题,拿起药材包里的白色小瓷瓶:
“这是什么药?”
骆凝表情微僵,把小瓷瓶抢过来,平淡解释:
“润肤露,给云璃买的。”
夜惊堂觉得小云璃那吹弹可破的肤色,完全没必要润,不过也没多问,转而道:
“刚才拜见的靖王,打听到了邬王世子的消息,我准备出城去看看,骆女侠要不要不一起?”
骆凝听见正事儿,表情缓和了几分:
“先把药拿回去……”
“正事儿要紧,药回来再开也无妨。”
夜惊堂抬手就想把药丢河里。
骆凝顿时恼火,她厚着脸皮拉半天家常,才把药开出来,被丢了怎么来开第二次?
“小贼!你再打歪主意,我直接带着云璃回南霄山,你自己想办法调理身体去。”
夜惊堂动作一顿,把药好好提着:
“我只是觉得拿着药不方便罢了。”
骆凝没有搭理,走在夜惊堂身侧,路过街边挂着范巧手招牌的大铺子时,想起了什么,转身进入其中:
“你等等,我去给云璃订几件衣裳。”
夜惊堂抬眼看了下,并未多问,在街边等待片刻,就见骆女侠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丝绸布包,出门后便收进了怀里,脸色有点怪。
夜惊堂不明所以,询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这铺子的东西好贵,一件儿小衣买百十两银子,还是人情价。”
夜惊堂听见价值如此高昂的奢侈品小衣,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什么样的?我看看,敢在京城宰客,当我好欺负不成……”
骆凝微微扭腰,没让夜惊堂掏衣兜:
“这是给王侯将相定做衣裳的裁缝铺,卖这个价也不算宰客。走吧,先去忙正事儿。”
夜惊堂觉得骆女侠是要给他个惊喜,便也不问了,撑着伞一起走向了城东……
……
云安城占地庞大,但常驻人口也夸张,人多地少,城内的豪门,多半都会在城郊另置别院,些许超大型宅邸,也会修建在城外。
距离云安城十余里的邬王府,本身是前朝皇族产业,大魏开国时赐给了皇子,分封诸王后闲置下来,废帝登基后召诸王世子入京,邬王世子东方胤便住在了这里,而后女帝上位,也没把诸王世子放还故里,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下午时分,夜惊堂和骆凝一起,来到了沿江而建的偌大王府附近,遥遥可见一栋三层观景楼矗立在江畔,其他建筑都隐于林木之间,有诸多侍卫在周边巡视。
过来的路上,夜惊堂也和周边的百姓唠嗑打听过,得知邬王世子确实会吃,但风评不错,偶尔还会不计身份,跑到江边的渔家里,和渔民一起钓鱼,现杀现吃与民同乐。
虽然不重皇族风范、不务正业、没真本事的差评一大堆,但夜惊堂以平民的角度来看,硬是没找到半个污点;如果不是从平天教主那里得知邬王有不轨之心,他怎么都不可能怀疑道这么个老实本分的世子身上。
夜惊堂在江畔瞩目片刻后,询问道:
“这事儿该怎么查?”
骆凝提着小药包,如同陪着夫君欣赏江景的小媳妇:
“上次竹籍街的案子,死者是一名负责建造宫阁的工部小吏,被行刑逼供过,凶手要办的事儿,大概率和建筑有关。此事由邬王世子主导的话,书房、卧室暗格之中,可能有相关的图纸。”
夜惊堂见此,把伞递给了骆凝:
“王府布防很严密,两个人进去动静太大,我潜入进去看看,你在这儿望风。”
骆凝抬眼看了下天色:
“白天办事儿不方便,要不等晚上?”
“邬王世子进宫赴宴,等晚上人回来,恐怕更不好查。”
“那你小心点,潜入要来去无踪,别打草惊蛇。”
“明白。”
夜惊堂从怀里取出叠好的面巾,戴在了脸上,先让鸟鸟飞进江畔树龄,而后在平静处一头扎入江水,身若游龙,摸向江畔观景楼。
藩王世子便是藩国的继承人,分量之重不言自明,王府防卫颇为严密,哪怕是江畔,依旧有几艘乌篷船巡逻,不时检查江底。
夜惊堂憋着一口气,先游到江心深水区,饶了个大圈儿,又回到江边,在水底看向上空,见鸟鸟盘旋的姿态没异常后,才从观景楼外的石台下悄然冒头。
踏、踏~
石台上方,能听见两道脚步声,在石质地面行走,隐约还能听到对话:
“殿下去宫里赴宴,免不了又要被皇亲国戚怂恿表演三口一头猪,堂堂藩王世子被如此折辱……”
“也算不得折辱,席间玩乐罢了,殿下也是为了取悦圣上和靖王才如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不把圣上哄开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邬州……”
……
夜惊堂靠着石台侧耳聆听,可以确定两人是邬王的亲卫,自观景楼绕过之后,就逐渐远去。
“咕……”
树林里响起鸟鸟的啼鸣。
夜惊堂确定无人后,无声无息上了石台,闪身来到了屋檐下,侧耳倾听——观景楼里没有任何动静,看起来没人。
他正想继续潜入,但脚步一动,却发现地面的白石砖上,有几点颜色较深的痕迹。
痕迹看起来是搬东西时洒落,以脚尖触碰,结果发现污迹部分挺脆,略微用力便咔的一声轻响,如同踩碎炭渣,竟是在污迹上踩出了裂纹。
夜惊堂心中微惊,在原地屏息凝气片刻,确定没任何异样后,才低头继续观察痕迹,觉得这石头明显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他想了想,自门缝往内部打量——观景楼看起来早已荒废,空空荡荡,铺着老旧木地板,并没有可疑物体。
夜惊堂暂时想不通缘由,便把此事记下,绕过观景楼,来到了王府的后方。
偌大王府只有世子东方胤一人居住,有些许侍女家仆,但不多;下着雨主人又离开了,家仆稍显闲散,在僻静处歇着。
夜惊堂倒挂在游廊下方,壁虎游墙般穿过游廊,很快落在了一栋大型房舍外。
房舍周边环境极好,甚至搭着个小园子,里面养着几只细狗。
这种犬类一般用来比赛,养在一位游手好闲的世子身边并不奇怪,但狗就是狗,看家的本事还在,夜惊堂刚在墙角落地,就有两条酣睡的狗抬起了脑袋,左右打量。
夜惊堂皱了皱眉,觉得这地方戒备相当森严,绝非寻常纨绔的居所,微微抬手示意。
鸟鸟作为鸟类,在宅子里穿行比夜惊堂简单的多,当下落在庭院附近的一棵大榕树上,打量几条狗。
几条狗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打量树上的鸟鸟。
夜惊堂迅速移动身形,来到房舍窗前,发现窗户没锁死,就打开无声跃入其中。
窗户内部是书房,和寝室相邻,宽大而整洁,打眼看去并无特殊之处。
夜惊堂仔细倾听片刻,才来到了书架前,打量上方摆放的书籍——《艳后秘史》《欢喜秘录》《侠女泪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Tags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