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余烬 “......莲的父亲?”
叶子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一点一点快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地下资料室的门口。厚重的铁门半掩着,走廊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脚步声。她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后翻。
平成十八年,东港地区仓储资产及资金流向。后面几行字已经被水汽浸得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几个词。投资公司、租赁、西川仓库、账册......再往后,一页纸已经被霉菌腐蚀,只剩半截。
但其中一句仍然清晰:“神谷昭一疑似私自转移部分原始资料。”
叶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继续翻,后面的调查记录却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留下疑似是事务所当年的调查员手写的一句话。
“西川仓库于同年十月发生火灾。现场全部封存。本案终止。”
下面盖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印章。
火灾?
她立刻拿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页面很快跳出十几年前的新闻报道。
“远山融资破产程序期间,其租赁的临时仓库因电路老化发生火灾。仓库内存放的大量货物及公司资料被全部烧毁,警方未发现人为纵火迹象。相关案件因关键证据灭失,调查未取得进一步进展。”
所有人都认为,那场火烧掉了全部证据,所以案件不了了之。可眼前这份卷宗里却写着,在火灾发生之前,神谷昭一或许带走过一部分原始资料。
莲跟她说过这些年他一直在尝试找出当年父亲去世相关的线索,可一直杳无音讯。
闹事那日,那人临走前说“死人最会保守秘密了”,如果这个秘密指的就是这份私自转移的原始文件,那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整整十五年。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是神谷昭一带走了那份资料,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毫无动静?为什么直到最近,才突然有人拿着借贷合同找上hush,甚至不惜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她脑海里的思绪越来越快。
除非......那些人以前根本不急。或者说,他们一直认为那份文件已经随着神谷昭一一起消失了。直到最近,他们才发现那份文件,或许依然存在。而且,很可能已经快要落到别人手里。
也就是说,他们对这份文件的需求迫在眉睫。
想到这里,叶子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莲最近一直在调查的事情,会不会也和这份资料有关?还有那条偷拍视频、品牌方解约、hush停业,这些事情之间,或许根本不是巧合?
叶子重新低下头,将那几张残缺的调查记录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她试图从那些发黄的纸页里,再找出一点新的线索。可惜,大多数内容都已经被潮湿侵蚀得无法辨认。
“轰——”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
叶子被吓得肩膀一颤,下意识把卷宗合了起来。
紧接着,楼梯口传来高桥慌乱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又倒了?”
“佐伯,快来帮我一下!”
随后便是佐伯崩溃的声音:“我就知道!我早说过那个柜子不能放那么高!”
听着楼上传来的兵荒马乱,叶子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宗,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拿出手机,快速翻开那几页关键内容,借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匆匆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她很快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散落的卷宗重新按照顺序整理好,放回档案袋里,再一份一份装回木箱。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合上箱盖。
周五,事务所难得没有加班。
高桥约了朋友去看电影,佐伯被委托人一个电话叫去了横滨,办公室不到五点便安静下来。叶子坐在工位上,望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先下班吧,辛苦了。”桐嶋所长提着公文包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叶子点了点头,关掉电脑,背起包,走出了事务所。
她站在电车站台,魂不守舍地看着线路图。满脑子却是手机里那几张拍下来的照片,那天从地下资料室出来以后,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西川仓库。这四个字始终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几分钟后,一辆开往东京港方向的电车缓缓驶入站台。
她走了进去。
码头已经远离繁华市区,空气里都是海风混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集装箱码头的起重机高高耸立在夜色里,偶尔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
导航停在了一片早已废弃的仓储区。附近几栋老旧仓库都已经贴上了“立入禁止”的封条,围栏锈迹斑斑,杂草几乎长到了她的小腿。
叶子沿着路线慢慢寻找。
终于,在最里面一栋旧建筑前停下。门牌早已脱落。只有墙角还能隐约看见几个喷漆留下的字迹。
西川......就是这里吗?
她的心猛地一跳,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至少,也不该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进去吧。她犹豫片刻,给隼人发了一条位置信息。
隼人很快打来了电话,突然起来的电话铃响起,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子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按下挂断键,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
可不到两秒,隼人的消息便接连跳了出来。
“你是不是疯了?”
“我马上来。”
“别乱跑。”
叶子没有回消息,只是默默关掉手机,将它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抬起脚,独自朝那片黑暗走了进去。
面前的仓库大门早已烧得变形,锁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一截。叶子轻轻推了一下。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仓库里面一片漆黑。烧焦的钢梁歪斜地横在半空,墙壁上仍残留着当年大火留下的焦黑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铁锈和灰烬混杂的味道。
她打开手机照明,小心地走了进去。
脚下踩过碎裂的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整个仓库空荡又凄凉,仿佛十五年前那场火,把这里所有的时间都一起烧停了。
叶子一边走,一边慢慢观察四周。倒塌的文件柜、烧变形的货架、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个已经熔化的铁皮文件箱。
就在她准备往更深处走时,远处忽然亮起了一束车灯,她下意识关掉手机。
仓库外,连续驶来了三辆黑色商务车。
叶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么晚......为什么会有人来这里?
车门陆续打开。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走了下来,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是快速朝仓库另一侧走去。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提着银色密码箱。
叶子本能地往烧毁的货架后退去,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透过缝隙,看见那些人停在仓库后方一块尚未完全坍塌的区域,那里似乎还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铁门。
“今晚把东西确认完。”其中一个人说,“老先生不希望再拖下去了。”
“听说那个人已经开始查当年的事了。”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所以才要尽快处理。”
叶子的呼吸瞬间停住。
不是吧,这么狗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叶子心里虽然这么想,手却颤抖到不行,她除了蹲在这个废弃货架后,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办法。
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叶子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惊呼,耳边便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别出声。”
她猛地回头。黑暗里,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几乎让她忘了呼吸。
“......莲?”
莲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许多,额前的碎发能盖住他一半的眼睛,下巴也明显消瘦了,眼底带着熬夜后的淡淡青色。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叶子怔怔望着他,胸口那股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情绪,几乎瞬间涌了上来。
可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
莲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那群人身上,声音压得极低:“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叶子咬了咬唇,回答道:“我在事务所......看到了一份旧卷宗,上面提到了西川仓库。”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了?”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硬生生压抑住一瞬间翻涌而上的情绪,“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嗯......”叶子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大概是知道自己添麻烦了。
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疼、自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仓库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谁在那里?”一道手电光猛地扫了过来。
紧接着,几束强光同时照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有人!”
“过去!”
莲神色骤然一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握紧叶子的手。
“跑。”
两人迅速钻进仓库另一侧坍塌的钢架之间,身后,几束刺眼的手电光已经扫了过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不断回荡,踩过碎裂的玻璃和烧焦的木板,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惊的声响。
叶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如果体育中考的时候被这么追着,应该很轻易就能得满分吧。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急的时候脑子里却在想这些。
脚下尽是凹凸不平的废墟,她几乎是被莲拉着往前冲。夜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灌进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子刮过肺部。
“这边。”
莲显然对这里比她熟悉得多。
他没有朝仓库正门跑,而是带着她拐进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狭窄通道。这里曾经似乎是货车装卸区,如今只剩下半堵断墙和生锈的铁轨。可就在叶子准备跨过一截断裂钢梁的时候,鞋底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砖。
“啊——”
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莲迅速回身,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咣——”
碎砖滚落下去,撞在铁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远处立刻传来喊声。
“在那里!”
“快!”
几束手电光同时转了过来。
莲再也顾不上隐藏踪迹,拉着叶子冲出废墟。两人刚翻过一道围栏,前方忽然亮起一道雪白的车灯。
叶子心里一沉,难道前面也有人?
可下一秒,那辆黑色汽车的远光灯迅速闪了两下,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
“这里。”
驾驶座旁的人已经推开车门,朝仓隼人。
他仍穿着白天那身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松开,额前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甚至没有多看莲一眼,只是快步走到叶子面前。
“有没有受伤?”
叶子还没缓过气,只是摇了摇头。
隼人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神情才稍稍放松。
莲从后方跟了上来,两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短暂交汇。
隼人率先开口:“后面还有多少人?”
“七八个吧。”
“那估计还有几个从东边绕过来了,得赶紧走。”
叶子站在两人中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事务所整理卷宗。现在却站在东京港废弃仓库外,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追赶。眼前这两个男人,像是都早已置身这场风暴之中,配合默契到天衣无缝。
身后忽然再次传来脚步声,手电光已经扫到了围栏附近。
“找到了!”
叶子下意识地回头。
“上车。”莲拉开后座车门,语气比平时重了许多。
叶子不再犹豫,立马钻进后座。莲收回视线,紧跟着坐了进去。
隼人已经坐回驾驶位,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几乎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后方已经有人喊了出来。
“车!”
“拦住那辆车!”
轮胎猛地摩擦地面,车子几乎贴着港口的护栏冲了出去。后视镜里,几名黑衣人已经跑出了仓库。
莲透过后视镜,看着越来越远的西川仓库,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废弃的仓库渐渐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港区零星的灯光和几座高耸的龙门吊,沉默地立在海风中。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收回来,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刚才那一幕——那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缓缓举起手机,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他们看见叶子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细响。
叶子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包,指尖还在轻轻发抖。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如果不是莲突然出现,如果不是隼人及时赶到,她或许真的走不出那间仓库。
“还知道给我发个消息,不算太蠢。”沉默持续了很久,隼人才缓缓开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声音很平静,不太能听出喜怒,“要不是立马跟莲说你在这边,你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说话都成问题。”
“就知道教训我......”叶子抿了抿嘴,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声音却还是带着一点不服气,“你又不是我爸妈,管那么多干嘛。”
隼人偏过头,从车内后视镜中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被气笑了:“别岔开话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就是过来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严肃,“我同事前几天跟我说在hush附近看见过你,本来还想找机会提醒你一句,最近最好别到处乱跑。结果倒好,你今天直接跑到东京港来了。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在实习了吗?还不够你忙的?”
叶子一下子抬起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反驳道:“我当然有在认真实习!”
她皱起眉,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狐疑地望向驾驶座:“等等,你同事怎么认识我的?朝仓隼人,你不会一直在背地里调查我吧?”
听到叶子无厘头的质问,隼人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你脑袋里一天到晚到底装着什么啊?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今天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
叶子认识隼人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这么重。她不敢再说话,车里的空气也仿佛随之一凝。
隼人缓缓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重新平静下来:“你知道今晚在那里的人是谁吗?他们谈的不是普通生意,也不是你天天在电视剧里看见那些嘻嘻哈哈所谓的商业合作。那些人牵扯的事情,比你想象得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要是真出了事,杀十个你,都不够他们偿的。”
叶子低着头,轻轻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道:“我只是......最近整理旧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线索。我觉得,可能和莲父亲当年的事情有关,所以想过来确认一下。”
隼人望着后视镜里的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知道叶子不是为了好奇,却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生气。说好听点是正义感和勇气爆棚,说难听点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会考虑自己有没有能力承担后果。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莲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这件事情交给他处理?你这个人怎么一提到莲的事情就智商降低?”
“隼人,别说了。”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叶子。她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因为刚才一路奔跑,脸色还有些发白,外套袖口沾着灰,掌心也被粗糙的水泥墙擦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莲的目光停留在那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
“以后别这样了,会让人很担心。”
“知道了......”叶子乖乖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车内又回归了沉默。
莲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两个月,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离她远一点,把所有事情都挡在自己身前,她就还能继续过原来的生活。
她会顺利毕业,会找到喜欢的工作,会慢慢从视频事件里走出来。她的人生,本来就不应该和十五年前那场阴谋有任何关系。
可他越想推开她,怎么她却反而在这泥泞中越陷越深。
“叶子,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车厢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隼人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眼底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神谷莲,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她差点连毕业以后的路都没有了!因为这些破事,她这几年的努力差一点全毁了。你如果保护不了她,也别再拿什么‘为了她好’当借口继续伤害她!”
莲没有解释。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些话一句一句落在自己身上。
“好。”
叶子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莲,玻璃上映着她模糊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我答应你,分手。”
东京下雨了。43.宣泄h “你们俩别一上头就什么话都往外说。”隼人插了一句,“这种事,还是再想想清楚了,再决定也不迟吧。”
“我想清楚了。”叶子回答地很快,似乎在害怕下一秒后悔就追上来。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莲。车窗外的雨水不断滑落,昏黄的路灯透过湿漉漉的玻璃映进车里,将他的侧脸切割成一半明、一半暗。额前凌乱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挡住了所有的情绪。
“我想清楚了,在一起之前,我们都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她字字句句说得很认真。
话音落下,隼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仍旧无动于衷的莲,他张了张嘴却还是闭上了。缓缓收回了视线,心里却无比复杂。无论之前出于什么理由想了多少次把她抢到自己身边,但这一瞬,竟还是希望只要她能开心就是最好。
最好是不要经历背叛,不要被迫纠缠,不要黯然神伤。
车子驶入品川。
“就在这里吧。”莲终于开口。
隼人皱了皱眉:“雨这么大,我直接送你回去,绕不了多少路。”
“不用了。”
莲推开车门,雨水几乎立刻扑了进来,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潮湿的风灌入车厢。
隼人从一旁副驾座位下抽了一把伞递给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莲接了过去,微微俯身,在隼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叶子听不见,雨太大了。
莲没有再回头。黑色的伞缓缓撑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雨幕里。
车子重新发动,朝着千代田方向驶去。雨越下越大,雨刷不停摆动,整个东京都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
“送我去沈悠家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子突然开口。
“她在家吗?你先给她打个电......”
“去沈悠家。”她打断了他。
她突如其来的强硬让隼人愣了愣,虽说早已习惯了她的脾气和嘴硬,但今日这种“不怒自威”却是第一次。是真伤心了吗?
“好。”他没再多问。
叶子低下头,望着手里发着亮的手机屏幕,聊天框里的沈悠已经一整天没有回复消息了,上次这种情况还是赶毕业论文的时候。她心里默默祈祷着,拜托,一定要在家啊。
车子最终停在了上野站附近的一栋公寓楼下,在车停稳的一瞬间,叶子便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等一下!”隼人连忙喊住她,“雨很大啊!”
她却像没有听见一样,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
隼人低低叹了口气,只好赶紧把车停到路边,抓起放在副驾驶上的西装外套,也跟着追了过去。
短短几十米。叶子的白色衬衫已经湿透了,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
她站在门口,急促地按下门铃。
一声又一声。
终究没有人接。
“悠悠......你在家吗?”她轻轻朝着门口叫了一声。
楼道里只有自己的回音。叶子站在那里,望着紧闭的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隼人走到她身后,把西装轻轻披到她肩上:“可能真的不在家。”
叶子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又固执地按了一次门铃。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熄灭了,门依旧没有打开。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雨点敲打的声音。
隼人站在她身旁轻声说道:“先回去吧,等她回来,我陪你再过来。”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慢慢放下了手,轻轻点了点头。
一回到家,年糕兴奋地冲上来,围着两人转着圈打招呼。见妈妈没有反应,又着急地汪汪叫了两声,在脚边团团转个不停。
隼人弯腰一把抱起年糕,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让他自己挑选了一个罐头作为晚餐,倒在碗里配上一些羊奶和微量元素。年糕一闻到罐头的香味,就再也没功夫理会妈妈有没有搭理他了。
安顿好年糕之后,回头却发现叶子依旧呆呆地站在玄关处,鞋子已经脱掉了,却不知道把拖鞋穿好,头发滴下来的雨水把地面打湿了一片。
隼人叹了口气,转身去浴室里扯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叶子身边。
“地上凉,这个季节最容易感冒。”他蹲下来,先帮她把拖鞋穿好,又把毛巾轻轻盖住她湿漉漉的头发,仔细替她擦拭干净,“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我又不是天天闲得没事,随叫随到,生病了看谁照顾你,难不成你还指望年糕那个小祖宗?算了,我看你俩都是小祖宗......”
“你今天好吵。”叶子抬眼,从毛巾和发丝的空隙间看过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分明全是心疼。
隼人没发觉毛巾下投过来的那道炙热目光,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说你两句就嫌吵了,也不看是谁惯着你,又是送你去沈悠家,又是......”
话未说完,叶子突然伸手抓住他握着毛巾的手腕,借着力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吻上去的力度极重,牙齿咬过他的嘴唇,沁出了淡淡血丝。她却像是着了魔一般,拼命地吻着,不给自己留出一丁点儿呼吸的机会。
如果还能呼吸,就还会心跳,就还会想到那个人,那些画面,那些痛彻心扉的事。是不是只要一直吻下去,就不用面对了?如果能用欢愉换取片刻苟且,那么逃避又有什么不好呢?
隼人显然未曾料到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毛巾从手上滑落到地板上。渐渐回过神来,才伸手回抱住她,回应这个急切又疯狂的吻。
两人的唇齿交缠,难舍难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到窗户上,像是噪音,又像是某种血祭的奏乐。
吻到缺氧,叶子大脑一阵发晕,双腿也逐渐发软失去了力气。她两只手紧紧攥着隼人的衬衫衣领,扣子都快要被扯开。
忽然,她整个人向前倾倒,隼人及时一把将她抱住,两人才没有一齐倒在地上。
“慢点儿,别摔了。”他将软成一团的她横腰抱起。
可被抱在怀里的叶子却一点没有老实,不肯放过一丝间隙,只是一味地向他索求更深的吻。血腥味在两人的舌尖蔓延,她也毫不在乎。
隼人本打算抱她去主卧,但被一直吻着缠着,身下的那团火也越发灼烧起来。仅仅是抱着她走过一小段距离,那已经完全勃起的粗硬巨物便被合身紧绷的西裤压得难受到生疼。他只好将这磨人的小妖精先放在客厅的地毯上,伸手去解身下的皮带。
叶子刚落到地毯上,便立马跪坐起来,着急地要替他赶紧解开裤子,想要尽快释放出那个她迫切渴求的硬物。
“急什么,一会儿有你受得。”隼人被她胡乱往上凑、慌乱又贪婪的样子逗得有些发笑,但虽然如此,心里却更多是酸涩。他知道她心里难过,也知道她想用这种方式发泄,但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也未尝不可。
“什么叫有我受得?”叶子今天根本不打算吃他这套,只想着把心里一切不快都狠狠发泄出来。
她用力扯开他本就被扯得有些变形的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腹部肌肉,顺势向下,直接将那滚烫的阴茎握在了手里。
她咬着的下嘴唇,唇色红得发紫,皱着眉头一下又一下捣鼓着面前那根肉棒。力道有些过分,却毫不手软,指腹时不时按压过敏感的龟头处,还故意使劲儿了些。
“怎么,今天是想把我交代在这里?”隼人被她的握力捏得发痛,但没有阻止她,只是任由她继续折磨自己。
“是又怎么样?”叶子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想做爱,想发疯,想不顾一切。她凑上前,用舌尖在他的唇角缓慢又用力的舔过,故意魅惑着问他,“跟我一起死,你愿不愿意?”
“大小姐,你这跟刀架在我脖子上刑讯逼供有什么区别?我还敢不愿意吗?”隼人用手掌扣在她微微湿润的后颈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几厘米,呼吸滚烫交缠。
叶子不喜欢他这种巧言令色的回答,听到后只觉得心烦。都到这份上了,直接说愿意又会怎么样,她还真能让他为了她去死不成?果然男人软弱起来都一个样儿,到头来能被自己玩一遭,不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她撇了撇嘴角,轻笑一声。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却没等他反应,直接一把将其推到在地毯上,跨坐在他的腰间。
“那我再问你。”她俯视着他,“一会儿我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吗?”
隼人微微挑眉,有些吃惊,她坐在自己身上质问他的样子倒是难得一见。他有些好奇她能掀出什么风浪,横竖都得被操得站不起身来,现在由着她些也无妨。
“是的,今天就随便你......”
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她只觉得吵得很。微微起身将身子翻转过来,掀起自己湿透的裙摆,将不知何时沾满淫水的内裤扒开到一边,直接坐在了隼人的脸上。
汩汩的淫水从逼里流出来,糊在他的脸上,到处都是。
“操......”他低骂了一句,身下的肉棒却被眼前这淫靡的一幕刺激地更加粗硬胀大。
“很吵。”叶子直接会怼了过去,一屁股坐下,用逼肉堵住了他的嘴。小穴碰到他炙热的嘴唇时,她忍不住颤栗了一下,她咬牙忍住了,“嗯......要操就好好操......”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毫不留情地向下压紧了些腰肢,把湿热柔软的阴户全部覆盖在他的嘴上。越来越多淫水顺着她的动作涌出,沿着隼人的鼻梁、脸颊往下流,很快就把他的下巴也浸得湿亮一片。
隼人闷哼了一声,双手扣住她的大腿根,十指深深陷入了软肉里。他伸出舌头,沿着她丰满的阴唇外侧舔了一圈,缓慢而用力,把溢出的蜜液尽数卷进嘴里咽下。接着舌头一挺,直接钻进了那早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穴口,粗鲁地搅动起来。
“啊......”叶子仰起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原本撑着沙发边缘的手也有些发软,索性直接倒了下去,趴在了他结实的腹部。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向前伸着,死死抓住他那根时不时跳动一下像是在挑衅自己的粗长肉棒,上下撸动着作为报复。
隼人的舌头深深探入穴内卷刮着,又突然抽出来用力吸吮她充血挺立的阴蒂。牙齿偶尔会轻轻刮过那颗小肉珠,带来一阵又一阵混杂着痛意与快感的电流,直冲头顶。
“哈啊......嗯......好深......”叶子喘息着,腰肢不受控制地前后磨蹭起来。她把整个湿淋淋的阴部在他脸上用力地骑乘,淫水被磨得四处飞溅,就连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体。
隼人被她压得喘不过气,却更加兴奋起来。他把舌头绷得笔直,模拟着肉棒在她的小穴里快速抽插,下嘴唇一下一下拍打着敏感的阴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吞咽声。
“隼人......”叶子咬着唇,眼睛里水光潋滟,声音已没有了刚才的强硬,只留下了快感带来的娇软,“嗯啊......啊......好舒服......”
这种强烈的支配感让她心里那股压抑的痛楚暂时得到了宣泄。她故意更用力地坐下,阴唇完全包裹住他的嘴和鼻子,只留给他极小的呼吸空间。
叶子加快了撸动手中肉棒的速度,指腹在湿滑的龟头上打着圈,指甲无意间轻轻刮过马眼。
隼人被刺激得低哼一声,他突然发力,把舌头探得更深,疯狂地想要顶到她最敏感最深处的那一点,同时用力吸吮着阴蒂。
强烈的快感瞬间击溃了叶子的理智,她浑身剧烈一颤,小穴猛地收缩,喷出一股滚烫的淫水,直接浇在了隼人的脸上和嘴里。
“啊!要去了......”
叶子尖叫着向前弓起身体,趴在他的身体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高潮结束之后,她也没有从他脸上起来,反而更加用力地磨着他的嘴唇和舌头,试图把高潮时的余韵全部挤压进他口中。
隼人差点儿被呛到,却仍旧贪婪地吞咽着她涌出的甜蜜液体,舌头一刻也不停地继续舔弄着她还在痉挛的穴口。
雨声越来越大,客厅的地毯上早已一片狼藉。
叶子喘息着低头,看着身下男人被自己弄得满脸淫水。她慢慢抬起腰,淫水拉出晶莹的丝线,滴落在隼人微微张开的唇上。44.桔梗h 刚经历高潮的叶子,身子软绵绵的,趴在隼人的身上安静地喘着气。
隼人瞧她方才还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现在却被他的舌头操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低笑一声,双手猛地扣紧她的腰肢,用力向上抬起。
叶子还沉浸在余韵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轻松地从身上掀了下来,整个人翻转着倒在了地毯上。
“啊......”她惊喘一声,后背贴上柔软的地毯,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隼人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面前的他,满脸都是她的淫水,下巴和嘴唇亮晶晶的,那双眼睛此刻燃烧着浓烈的欲火。
“怎么还偷偷休息?”隼人俯下身,声音低哑地贴在她耳边问,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我有说让你休息吗?”
叶子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双腿间的高潮余韵尚未消退,小穴仍在一下一下地收缩着。她咬着唇想推他,却发现自己手臂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她两条腿粗暴地分开,扛到自己肩上。
“等等......”她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软糯,尾音却被他突然顶进来的粗硬龟头堵了回去。
“刚刚玩够了吗?”隼人故意顶撞着她仍旧欲求不满的穴口,见她没有说话,又用力在穴缝操了好几下,“嗯?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
“要是玩够了,就换我了。”
那根早已硬到发紫的粗长阴茎,带着湿滑的淫水,一下子就捅开了她还敏感痉挛的穴口,凶狠地直达最深处。
“啊!”叶子猛地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隼人腰部用力,狠狠一挺到底,把整根肉棒全部埋进她湿热紧窄的小穴里。被高潮滋润过的内壁紧紧裹着他,吸吮着每一寸青筋暴起的硬物。
“操......里面还在吸。”他咬着牙,额头青筋跳动,双手把她的细腰死死按住,不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还是得用鸡巴操才爽是不是?”
说完,他开始凶猛地抽插起来。每一下都几乎拔到只剩龟头,再重重贯入,把她体内积蓄的淫水撞得咕啾咕啾作响。
地毯被撞得微微滑动,叶子的身体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往上挪。她刚高潮过的身体格外敏感,每一次撞击都带给全身触电般的麻痹,快感混着一点儿胀痛,既想躲又想更深地感受。
“怎么老想跑?”他抓着她的腰肢,直接拽回去,用肉棒一下下往里撞。
“嗯啊......太深了......”叶子断断续续地求饶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
隼人低头看着她被操得眼神失焦、眼角泛泪的模样,心底那股五味杂陈的情绪彻底爆发。他俯身咬住她的唇,粗重地吻着,同时加快了腰部的动作,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融进身体里。
“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骑我脸的时候不是很凶吗?”他一边操,一边含着她的下唇含糊地说。
叶子被操得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和哭喘,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极致的快感。
隼人把她的腿压得更开,他越操越狠。小穴被操得通红,却依旧紧紧裹着肉棒,淫水四处飞溅,打湿了两人交合之处和身下的地毯。
“啊......慢......慢一点......”叶子的声音颤抖,像是叫哑了。
可隼人根本不听。他粗暴地翻过她的身体,让她扶着沙发跪在地毯上,屁股高高撅起。他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就重新对准了湿漉漉的小穴,腰部猛地一挺,“噗嗤”一声整根捅入。
叶子早已发软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这种攻势,没被操几下就向两边滑了下去,双手无力地抓着沙发,却只能用细碎的声音哀求:“嗯啊......求你......真的......啊......会操死的......”
“不是问愿不愿意跟你一起死?那我现在就操死你,好不好?”隼人说话时的热气吐在她的后颈上,让她头皮发麻。
“嗯啊......好......好......”叶子下意识地回应着,心里却有那么一瞬,理解了极致的性欲总是伴随着疯狂的毁灭欲。
她的上身无力地趴在沙发上,胯部被他的大手掐着,怎么也逃不开身后男人的凶猛冲撞。屁股也被一下下撞得通红,淫水顺着大腿根流下,发出响亮的水声。
“失个恋就这么想死?”隼人也像是比以往更为卖力,喘着粗气,俯身咬住了她的后颈,压抑的爱意和莫名的怒火烧成了一片,“那就操到你脑子里只有我,操到你除了我的鸡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腰部动作越来越大,后入本就更深,叶子被顶着嘴都合不拢,口水从下巴滴落,但却没有再躲,甚至还把屁股主动地凑上去,骚穴一下下吞吐着那根巨物。
窗外是一刻未停的急风骤雨,屋内是赤身裸体的疯狂交合。
肉棒粗暴地贯穿她的身体,穴口的淫水被操成白浆,龟头次次撞击着子宫口,发出是湿淋淋的碰撞声。
叶子被撞得彻底失控,哭声和呻吟混在一起,高潮接连而来。小穴也不知是第几次痉挛着,喷出股股蜜液。她几乎站不住,全靠隼人在后面死死抱着猛干。
“啊......嗯啊......隼人......”她在极致的快感中崩溃地哭喊,汗水和泪水糊了满脸,“射......射给我吧......”
隼人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你是真疯了还是被操傻了?”
嘴上这么说,还被包裹在肉穴里的肉棒却不自觉抖了几下。他眯了眯眼,随即更加疯狂地冲刺起来,但最后关头还是忍耐着抽出,滚烫浓稠的精液射在了她白花花的臀肉上。
两人同时到达顶点,叶子尖叫着全身抽搐,隼人紧紧抱着她,把她揉进骨血里。
一旁的落地窗上,映出两个紧紧纠缠、不分彼此的影子。
雨是在后半夜停的,窗外的风吹散了厚重的云层,月光一点一点落进客厅,映在发亮的客厅地砖上。
叶子洗完澡,从浴室里慢慢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便坐到了沙发边,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呆呆望着落地窗外。
隼人厨房端着热水出来,看见她头发还是湿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过来。”
叶子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一样。
隼人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毛巾轻轻抽了出来。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他站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湿漉漉的长发,温热的风一点一点吹散发间残留的水汽。
叶子垂着眼,安静坐着。温暖的风拂过耳边,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吹风机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隼人关掉电源,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低头看着她仍旧微湿的发尾,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今天跟莲说分手,是认真的吗?”
叶子没有抬头,手指攥着睡衣的衣角,轻轻应了一声:“是的吧......”
“什么叫‘是的吧’。”他笑了一下,声音却有些发涩。
隼人沉默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便缓缓坐到了她旁边,克制住心里翻涌的情绪,问她:“那你刚刚,是真想和我做,还是还是在赌气?”
叶子心烦意乱,她别开脸,不愿意看他:“我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赌气的。”
隼人却没有再笑,他望着她,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理不清的心疼和愤怒交织在喉咙里,他忍不住说:“那你把我当什么了?发泄的工具?操完就走,舒服了就行?”
“你这人怎么话这么多!烦不烦!”叶子也火了,猛地转过头瞪着他,声音也陡然升高,“一开始不就是你想跟我上床的吗?那现在做就好了,干嘛非要问这些,难不成我还要说一堆好听的话哄你开心?”
“你就这么想我的?你做什么我没依着你?”隼人被她气得眼睛发红,说她是小白眼狼真没说错。他没有退让,刚好趁今天把话都说清楚,“你难过你可以冲我发火,你想逃避我也可以陪你,但你别把我当成你和莲之间闹脾气的垃圾桶行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中了叶子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叶子的呼吸越来越乱。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很累了,没有力气去分辨喜欢、亏欠、依赖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叶子自知有些恼羞成怒,但却还是不服气地反驳,忍住眼眶里打着转地眼泪,“我有求你这么做了吗?隼人!我不需要你拯救我,更不需要你的怜悯。你要是觉得那么委屈,大可以不做啊!现在在这儿跟我摆什么受害者的脸?”
“你真是......”隼人被她气得胸口有些发闷,“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不会拒绝你,需要的时候就来,用完就扔,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叶子眼眶红了,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话,到底有多伤人。人和人之间越是了解,越是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是最痛的。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被人一瞬间抽空,只剩下两人急促却压抑的呼吸声。
年糕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慢吞吞地从卧室里跑出来,踩着木地板发出一阵轻轻的“啪嗒、啪嗒”声。它绕到叶子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又抬起头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突然红了眼眶。
叶子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进房间,胡乱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塞进包里。动作很快,却毫无章法,连拉链都几次没有拉上。
她只想离开这里。现在、立刻。
隼人站在客厅,看着她慌乱收拾东西的背影,问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回家。”她背对着他,声音冷硬。
隼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往前走:“年糕还在这儿,你准备回哪个家?”
“放开。”叶子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年糕我也会一起带走,不劳你费心。”
隼人没有松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胸口像堵着一团怎么也散不开的闷气:“叶子,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只有你委屈?”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看着他,眼眶通红,嘴角硬生生扯出自嘲的笑,堵着气说:“对。我就是这么自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沈悠。
叶子立刻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尾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颤:“嗯......我在隼人家。”
电话对面明显长长地松了口气,声音带着些疲惫:“今天公司有点事耽误了,我刚到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悠悠,我能来找你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现在?你怎么过来?”
“我打车吧。”叶子轻声说。
“那让隼人送一下你吧。”
“不用了。”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自己过去,很快。”
挂断电话,叶子把手机放进口袋,提起背包便朝门口走去。
隼人站在那里,没有再拦她。只是当她的手握住门把时,他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带着最后的挽留:“外面下雨,路不好走,我送你。”
“雨停了。”她轻轻说,“我先走了。”
门缓缓关上,房间归于寂静。
隼人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窗外,乌云已经散开,夜色清透。
要是这场雨一直不要停就好了,这样她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这里,哪怕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书桌上那束偷偷换新过很多次的桔梗谢了。
花瓣卷曲着低垂下来,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安静地立在玻璃花瓶里。
隼人缓缓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已经干枯的花瓣,花瓣轻轻一颤,悄无声息地落在桌面上。
「于是开始有人把桔梗送情人
也送给永不再见的人
因为它既是永恒,也是无望
抑或是,永恒无望的爱。」45.入梅 大雨后的水汽细细密密,像一层湿润的纱,把整座东京都罩进了灰白色的雾气里。
叶子站在沈悠家门口,怀里抱着年糕,被雨水打湿了一片的外套还没完全干。她出门时连身上的睡衣都没换掉,脚上的帆布鞋也浸了水,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门刚打开,年糕就从她怀里挣脱出去,尾巴摇得飞快,啪嗒啪嗒地冲进屋里。它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熟练地跑到客厅,对着沈悠转了两圈,又把脑袋塞进她手心里撒娇。
沈悠低头揉了揉它的耳朵,这才抬眼看向门口的人。
“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她赶紧过去,轻轻扶住叶子的手臂,把她带到沙发旁坐下。
“怎么了?”她替叶子拨开黏在脸侧的头发,声音仍旧如平常一般温温淡淡的,“不开心了吗?”
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叶子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然断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下一秒,眼泪便决了堤似的涌出来,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
“呜......我分手了......呜呜呜......”
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有人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又一下下往外撕扯,呼吸断断续续地卡在喉咙里,每吸进一口气,都带着无法遏制的哭腔。
她抓住沈悠的衣袖,就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整个人几乎脱力般扑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悠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伸手轻轻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任由她把眼泪和委屈都哭出来。眼底的心疼更盛了些,兴许是想到了当初的自已,也是半夜一个人跑到叶子家,寻求着在这个城市唯一的陪伴和温暖。
“为什么......呜呜......我真的觉得......好......好累啊......呜呜......”
她哭着,声音都支离破碎,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胸口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愧疚、恐惧和疲惫,全都随着眼泪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年糕原本还摇着尾巴围着两人打转,听见叶子的哭声后也渐渐安静下来,慢慢走到她脚边,仰着脑袋望着她,发出细细的呜咽,最后轻轻把脑袋贴在她的小腿旁,像是在笨拙地陪着妈妈。
“没事的,没事的。”沈悠的动作缓慢又让人安心,像哄小孩子一样,“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叶子的情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接过沈悠递来的纸巾,胡乱擦着眼睛,声音已经哭得有些发哑。
“悠悠......”
“嗯?”
“我其实不想分手的,我只是觉得......”叶子说着又沉默了许久,试着寻找一个不会显得过于狼狈的措辞,“我有点想逃了......”
沈悠没有感到意外,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替叶子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一点点慢慢喝下去,才慢慢地说:“现在才这么觉得吗?”
“不是。”叶子摇摇头,又苦笑了一下,“其实以前就有过。”
她盯着玻璃杯里轻轻晃动的水面,思绪却早已飘远了。每一次遇到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尤其那些和莲有关的麻烦,她都会在某一个瞬间生出一个卑劣的念头。
她会忍不住埋怨他。埋怨命运为什么偏偏让自己遇见了他,埋怨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总有那么多风波接踵而至。甚至有好几次,她都在心里偷偷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遇见莲,自己的人生会不会轻松很多?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面对这些自己根本无力解决的事情?
可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又会陷入更深的自责。明明是她先伸出手的。是自己口口声声说,想和他一起承担,自己愿意陪着他面对那些痛苦和风险。可为什么,当那些承诺真正变成现实,当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她再也控制不了的时候,第一个想转身逃跑的人,却偏偏也是自己?
叶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她看着沈悠,轻轻地说:“只是我一直觉得......如果我动不动就想逃的话,好像就是对他的不忠诚。”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忠诚。这个词什么时候变成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了?让她每一次想离开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背叛者。可越是逼着自己留下,那块石头就越沉,沉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所以今天,莲说出“分开”的那一刻,心里才会产生一丝隐秘的庆幸,所以才会那么快地答应吗?可是,既然结局如我所愿,那现在在这里痛哭着说不想分手的又是谁呢。
沈悠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一定要向别人证明你的忠诚?”
叶子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她以为沈悠会拆穿她、教训她,或者至少是纠正她。但抛出的这个问题,她从未设想过。
“没有人规定,人一定要为了爱情活得忠诚。”她望着窗外微微泛白的天,沉默片刻,又继续说着,“当然,我不是说不忠诚就是对的。我只是一直觉得,大家把爱情说得太伟大了,好像只要披着爱情的名义,一切都变得神圣,忠诚、牺牲、奉献,都成了理所当然。可一个人的人生,本来就不该只有爱情,爱情也不应该成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更不应该变成审判自己的尺子。如果一个人只是为了忠诚而留在一段关系里,那他忠诚的到底是爱情,还是自己的道德感?”
沈悠回过头,和叶子四目相对:“又或者说,那还算是爱吗?”
叶子立马避开了目光。
这些道理,她并非听不懂。她读过很多书,也听过很多类似的话,可人终究是无法轻易把理解自己的道理,用来原谅自己。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那些清醒的认知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始终落不到心里。她还是会忍不住一遍遍质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自己不够坚定?是不是自己变成了那个最讨厌的人?
“我当然明白......”她缓缓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我只是觉得......我不该变成现在这样,像个......加害者?”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不敢抬头。她一直觉得,爱情里最残忍的人,是那个变心的人。而现在,她开始害怕自己就是那个人。
沈悠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叶子,缓缓问道:“没有什么该不该,要听我的实话吗?”
叶子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根本不是在意忠诚。”沈悠顿了顿,给她一些消化的时间,“你是在愧疚。”
她一直在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足够坦荡、足够忠诚、足够问心无愧的人。而这句话,精准刺进了她的心,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她怔怔地望着沈悠,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从你一开始瞒着莲,接受隼人的好意开始,你的感情就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纯粹了。你会把它解释成忠诚,解释成责任,解释成自己不够坚定,可实际上,你只是一直在惩罚自己。”
叶子低着头,眼泪又慢慢涌了出来:“今天他提分手的时候,都不敢看我一眼。他明明说过不让我参合那些事情,他明明一个人在承担那么多,他都那么累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我受委屈。所以......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如果不是我一开始......”
“打住。”
沈悠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你不用道歉。更没必要在我的面前赎你自认为的罪。纵使你真的觉得愧疚,也没必要把自己赔进去。再说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那个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这很正常,一个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把爱情放在人生第一位。只是,这件事恰恰说明,他在你心里的优先级,没有高到可以盖过一切。”
沈悠握住了叶子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大拇指缓缓抚摸过细腻的皮肤,安抚着她的情绪,轻轻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保证,他未来也一定会把你放在人生最重要的位置?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赌博。”
“可是......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叶子还是下意识摇摇头,有些执拗的坚定,说完又小声补充了,“我能感觉得到。”
沈悠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话继续说着:“我相信你的感觉。至少现在,你认识的那个莲,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相信一个人和防备一种可能,并不冲突。你可以相信今天的他,也可以相信他对你的感情,但不能因此否认未来存在另一种可能。”
“人会变,环境会变,感情也会变。”沈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淡淡的哽咽,“所以,别把自己的人生,都押在别人不会变这件事上。和男人谈感情就是这样,他和你谈的价值远比你和他谈的价值要多得多。”
沈悠慢慢收回目光,看向叶子。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和很多年前那个义无反顾跑来日本、相信只要有爱情就什么都能克服的自己,竟然有几分相似。她曾经也那么相信感情能够战胜距离、现实和时间。后来才慢慢明白,人和人之间往往并不是因为不爱了才改变,而是人生本身就在不断改变。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默默整理好了那些翻涌起来的思绪,又笑了笑:“而且说到底,你知道的也都是他告诉你的,你看见的也都是他做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叶子点了点头,又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解释,“但其实,我还是挺相信他的。”
“我知道。”沈悠拍了拍她的背,“我也不是说他说的是假的。只是,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你眼里的故事。文字会骗人,语言也会骗人,甚至记忆都会骗人。就像在莲的故事里,你大概也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义无反顾爱着他的女孩,不是吗?”
叶子怔住了。她意识到,每个人不过是都活在属于自己的叙事里。她相信莲,也相信自己。可他们都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看见了自己愿意相信的那部分世界。
可真实是什么?可能连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
窗外的雨又渐渐大了起来,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城市的灯火揉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叶子望着那些缓缓流淌的水痕,忽然觉得它们很像自己的心。明明早就已经开始偏离方向,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原来的轨迹。
沈悠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望了一眼窗外的雨,继续安慰着:“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爱讲大道理?”
叶子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沈悠看着她泛红又疲惫的眼睛,让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我知道,你只是把那个完美无缺的自己,演得太久入戏太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叶子鼻尖一酸,眼泪险些又落下来。
她忽然想,怎么偏偏是今天入梅。雨季一来,潮湿便无孔不入。空气里是湿的,衣服是湿的,就连墙角也会在不知不觉间长出霉斑。原来人的心也是一样,有些情绪压得太久,并不会消失,只会在某个潮湿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发酵。
“不过没关系。”沈悠替她把凉掉的水重新换了一杯热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眉眼,“爱情本来就是流动的。你今天爱他,明天不爱他,今天想离开,明天又想回去,都没有关系。”
她伸手握住叶子冰凉的手:“反正,我都会陪着你的。”
叶子望着她,眼眶越来越红。她忽然笑了,可嘴角刚扬起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胡乱抹着眼睛,越抹越花,最后索性整个人扑进沈悠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得连声音都黏黏糊糊的。
“悠悠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啊!”她抱着沈悠,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你说我还要他们那些臭男人干嘛啊......我真笨......呜呜.....”
沈悠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哭笑不得。她伸手把叶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把眼泪全都蹭在自己的睡衣上。
“行了行了。”她笑着揉了揉叶子的脑袋,“鼻涕都快蹭我身上了。”
“不管不管,就要蹭。”叶子却一点也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沈悠瞟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隼人发来了消息,问她叶子是不是安全到了。她拿起手机快速回复了几句,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递到叶子眼前,故意扬了扬眉。
“喏,某人又来送关心了。”
叶子连看都没看,立刻把脑袋偏到另一边,瘪着嘴嘟囔道:“别理他,烦死了......”
可嘴上说着烦,声音却一点底气都没有,反倒像是在跟谁赌气。沈悠忍不住笑了一声,也没拆穿她。
她说完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哭得湿漉漉的,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泪珠。
“悠悠......”她望着沈悠,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说......我现在其实特别想给莲打电话。”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想告诉他,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分手。你会不会觉得......我已经没救了?”
沈悠看着怀里眼睛都哭肿了,瘪着嘴跟自己撒娇的女孩,顿时有些无奈:“时代在进步,你怎么能比我当初还要恋爱脑?有没有点出息了!”
“呜呜呜......我没出息。”46.出发 东京正式进入了漫长的梅雨季。
雨像是下个没完,天空终日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开的潮气,连事务所窗边那几盆绿植都长得格外茂盛。
叶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照常上课,照常去事务所,照常跟前辈一起外出调查,甚至还能在午休的时候和大家说笑两句。
只是,她发现自己最近很容易走神。
整理卷宗时,同一份资料会被她放错两次。录入调查记录,明明已经核对过一遍,还是会把年份打错。有一次跟着佐伯去区役所调取资料,两人都已经走到地铁站了,她却忽然停下脚步,脸色一白。
委托书还放在事务所的打印机旁。她只能一边不停鞠躬道歉,一边又冒着雨折返回去。
佐伯站在屋檐下等她,没有责怪,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别着急,时间还来得及。”
可叶子却愈发觉得抱歉。这些都不是什么严重的失误,却一点不像工作中的她。
她以前做事一向仔细,哪怕第一次接触的工作,也会提前把流程默默记熟,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如今却像脑子里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注意力明明放在眼前,思绪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
于是,她开始把闹钟调得更早,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到事务所,把当天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写在便利贴上,完成一项就划掉一项,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出错。
可越是提醒,越是紧绷。人一旦开始刻意控制自己,就连呼吸都会变得笨拙。
偶尔桐嶋所长也会把她叫进办公室,询问她的近况。
“对不起,所长。”
“最近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她鞠着躬一直道歉,桐嶋所长只是笑笑点头,然后教她怎么看一份调查报告,怎么看一张几十年前的地籍图。
“调查不是找答案。”桐嶋把一迭发黄的卷宗放到她面前,“调查是不断推翻自己相信的答案。”
叶子低头记着笔记,却忽然想起沈悠那天说的话。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叙事里。
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她却发现,道理和现实之间原来隔着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她不知道该如何推翻。也不知道,当所有相信都被一点点推翻以后,最后留下来的,到底是真相,还是另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故事。
雨水落在透明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她沿着街道慢慢往学校走,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橱窗里正摆着一本介绍中国的摄影集。封面上,远处连绵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一条笔直的公路一直延伸到天地交界的地方。
玻璃上映出她撑着伞的身影,也映着身后来来往往的人流。东京的街景和摄影集里的山河重迭在一起,让她忽然生出一种恍惚感。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去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明昭的那通电话,忽然有些想念楼下早餐店刚出锅的油条和多加香菜的红油小面,想念夏天傍晚路边烧烤摊升起的烟火气和热黄酒的醇香,想念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时毫无顾忌的大笑,甚至想念父母一边嫌她睡懒觉,一边又悄悄把水果切好放在餐桌上的样子。
原来,人觉得累的时候,最先想起的,总是家。
要不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吧。
那天之后,叶子没有再去联系莲,也没有拉黑他的号码。他的聊天框静静躺在手机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那句简短的对白。叶子偶尔会点进去,看几秒,又退出。
倒是隼人总是冷不丁地突然发几条消息。
有时候,他会发消息问她,放在冰箱里的那几盒面膜还要不要,不要的话就扔了,放着占位置。也会突然发一张照片过来,一只毛绒小狐狸横在扫地机器人前面,机器人卡在原地,屏幕上亮着一个小小的报错图标,旁边散落着磨牙绳、网球和一个咬得变形的橡胶骨头。又附上一句年糕的玩具能不能处理一下?客厅到处都是,机器人都快罢工了。甚至就连柜子里最后几袋彩色的卡乐比薯片,也要专门发给消息问她还要不要,再放下去也快过期了。
沈悠评价:这不就是字字不提爱句句都是爱吗?
叶子翻了个白眼嫌她土,已读之后又关上手机,心里那点梗着的别扭,却像冰块落进温水里一样,不知不觉融化了一点。
周末的傍晚,两人带着年糕去了上野公园。
下午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混杂的湿润气息。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夕阳从厚重的云层间透出一点暖橙色的光,把整片公园都染成了柔和的金绿色。
草地还湿漉漉的。年糕却像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脏,撒开四条腿就冲了出去,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钻进草丛,一会儿又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得意洋洋地跑回来绕着叶子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没一会儿,四只爪子就沾满了泥,胸口那圈白毛也蹭得灰扑扑的。
完了,今天晚上又得洗狗。
心里虽这么想着,看着年糕趴在草地上扭来扭去,又忽然蹦起来追自己的尾巴,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嘴角还是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算了,脏就脏吧!有什么比自家孩子开心更重要呢。
一旁的沈悠大概又是在回复什么工作消息,从出门之后就时不时拿出手机捯饬着什么,就没闲下来过。
“忙的话,其实不用特地陪我出来的。”叶子故意甩了甩头发,露出一个怎么看都很刻意的灿烂笑容,“你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谁说我是陪你了?”沈悠连头都没抬,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外套口袋,“我是陪年糕。”
叶子顿时瘪起嘴:“好吧好吧!原来我只是沾了年糕的光,才能让一位年薪百万的大工程师,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逛公园。”
“说准确一点。”沈悠侧过头,认真纠正她,“百万年薪的单位是日元,而且还是在汇率一直贬值的情况下。”
“啊啊啊!你不要说得这么惨好吗?”叶子顿时抱着脑袋哀嚎起来,夸张地捂住胸口,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你这样让我一个文科生怎么活?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以后是不是只能衣衫褴褛地蹲在路边要饭了?”
“那倒不至于吧......”沈悠认真思考了两秒,一本正经地说,“毕竟是远近闻名的小文科生。就算乞讨,应该也会把自己的桥洞布置得很浪漫。门口放两盆君子兰,旁边摆一本《金阁寺》,纸箱上还会写一句......”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抑扬顿挫地说:“施舍,也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你这是刻板印象!”
“你这是文科歧视!”
沈悠被她晃得发晕,一边躲一边说:“好好好,我道歉。”
叶子气鼓鼓地追着她跑。
年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妈妈和姨姨在玩游戏,兴奋地夹在两人中间跑来跑去,时不时扑一下这个,又撞一下那个,尾巴摇得飞快。
雨后的风轻轻吹过树林,枝叶间残留的水珠被吹落,滴滴答答地砸在草地上。偶尔有慢跑的人从林荫道经过,鞋底踩过积水,发出轻微的水声。
好幸福。叶子突然这么想。
那些压在心口的阴霾,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此刻,借着这一阵雨后的晚风,被暂时吹散了一些。
年糕终于疯够了,吐着舌头一路小跑回来,身上的毛沾满了草屑和泥点,毫不客气地把脑袋枕在叶子腿上,一副累得不想动的样子。叶子一边嫌弃地“啧”了一声,一边还是低下头,轻轻替它摘掉耳朵上的小草。
“年糕!脏死了!”她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今天晚上洗澡可不许叫。”
年糕听懂了,立刻心虚地把脑袋往妈妈怀里埋了埋。
沈悠坐在长椅另一头,侧着身子看着这一人一狗,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悠悠。”叶子忽然开口,“你现在……有年假了吗?”
“有啊,十天。”沈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怎么了吗?”
叶子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年糕软乎乎的耳朵,犹豫着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想不想回国休息几天?我们一起。”
“你不是才找到实习吗?”沈悠有些意外,“夏休不用上班?”
“想请一段时间假。”叶子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倦意,她望向远处已经泛起夜色的不忍池,轻轻地说,“最近发生好多事,觉得有点累。想回去散散心,这种状态的话感觉工作也很难干好......”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桐嶋所长......应该会批假的吧。”
沈悠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手翻开日历,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行啊。那你确定时间以后告诉我,我把假请了。”
叶子愣了一下:“就答应了?”
“不然呢?”沈悠被她问得莫名其妙,“那我收回。”
“你都不用犹豫一下的吗?”叶子侧过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说什么‘最近项目很多,我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再或者‘我得跟领导确认一下’之类的话吧。”
“无所谓啊。”沈悠把手机重新锁屏,放回口袋,语气平静,“反正我也没打算干很久。”
“不是,大姐!”叶子一脸生无可恋,“你现在可是大手企业,这种工作我做梦都不敢想,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
沈悠低头笑了笑。晚风轻轻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打算去澳洲了。”
那一瞬间,叶子心里轻轻沉了一下,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她:“什么时候?”
“估计......明年吧。”沈悠说完,看见叶子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又连忙笑着补充,“还没决定,只是看看,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么快吗?这半年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没什么时间好好坐下来聊过,竟不知道她早就在准备下一个计划了。想到这里,叶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如果沈悠真的离开日本了,自己大概也会变得寂寞吧。不过,她知道这对沈悠来说是好事。
于是她很快把那一点失落藏了起来,突然嬉皮笑脸,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澳洲很好啊!可以看袋鼠打架。”她挥了挥拳头,比划了两下。
沈悠被她逗笑了:“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短视频。”
叶子也跟着笑,她偏过头,望着沈悠,声音轻了下来:“不过为什么呢?是不想留在这里了吗?”
沈悠看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慢慢褪去,晚风吹过湖面,远处传来几声鸭子的叫声,公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我反而觉得,留下来,对我来说才更需要勇气。”沈悠说。
“那去澳洲......”叶子轻声问,“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也许......”沈悠叹了口气,望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我也只是在逃避吧。”
叶子愣了一下,随即靠回长椅,把两条腿伸直,仰着头望向树梢间零零碎碎露出来的夜空,也学着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哈......什么时候能换我当几天理科生啊?真羡慕,想去哪里都可以,世界那么大,背个电脑就能活。”
“但拯救世界需要文科生啊。”沈悠忍不住笑了。
“干嘛?”叶子立刻转过头,瞪着她,“那有本事你弃理从文啊。”
“我不要。”沈悠回答得毫不犹豫。
叶子顿时气笑了:“那你说什么!”
出发那天,东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机场的广播一遍又一遍播报着各个航班的延误通知,候机大厅里挤满了拖着行李的人。落地窗外停着一排等待起飞的飞机,机翼隐没在雨幕之中,只有跑道边的引导灯一闪一闪,在灰白色的雨雾里延伸向远方。
七月中旬正值旅游旺季,值机柜台前早已排起了长队。
叶子一手推着两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一手拎着年糕的航空箱,时不时蹲下来,从通风口往里看一眼。
年糕很少坐飞机,大概是察觉到了陌生的环境,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垫着妈妈衣服的毯子上,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叶子把手指伸进通风孔里轻轻碰了碰它的鼻尖:“别害怕,睡一觉就能见到妈妈了。”
年糕立刻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光是值机就折腾了一个小时,沈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张机票,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张,东京飞上海。第二张......
下一秒,她微微皱起眉,又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忍不住转头看向叶子:“这机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是飞哪儿的?”
叶子偏过头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没错。”
“新疆,喀什。”47.疏勒 飞机上,叶子跟她解释了一路为什么临时改了目的地。
原本她确实打算带沈悠回自己家住几天,陪爸妈吃顿饭,顺便让年糕在院子里撒撒欢。可就在出发前一周,她兴冲冲给家里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传来《人生万岁》的旋律,吉他声、碰杯声和人群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吵得几乎听不清人说话。
“喂?妈妈?”
“叶子!”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背景音乐里飘出来。
“你在哪儿啊?怎么这么吵?”
“我和你爸在弗洛伦萨呀!”妈妈的声音格外开心.
“......弗洛伦萨?”
“我们过几天还要去那不勒斯。”说着,妈妈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不是说要回来吗?什么时候?”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下周!我还说要带朋友和年糕一起来的。”
“啊,对对对。”妈妈倒是一点也没有愧疚,“那你们自己找地方玩几天吧!等我们回国再聚!”
说完,电话那头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什么,妈妈匆匆说了句“先不聊啦”,电话就挂断了。
叶子举着手机,望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早该想到的。
没办法,她只好翻着通讯录,给已经回国的明昭拨去了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
叶子刚把事情解释了一半,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兴奋得提高了音量:“太好了!那你直接来喀什吧!”
紧接着,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旁边的人喊道:“哎哎哎!那个柜子不能放那边!我一会儿过去搬,先别动!”
远处立刻传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回应,背景里还有拖动桌椅和胶带撕开的声音。
“我在这边的民宿月底开业,大家都过来帮忙,还打算办个聚会。”明昭笑着说,“我邀请了好多朋友,大部分你都认识。还有嘉颂也来,你们俩都有多久没见了?每次逢年过节,不是你没空,就是她在上班,好不容易这次能凑到一起。”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阿昭!油画挂好了,你过来看一下!”
“马上来!”明昭应了一声,又赶紧对着电话说道,“这会儿有点忙,但总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直接过来就行。房间我都给你留好了,你朋友也一起住。就等着你呢,正好也带你认识认识我这边的新朋友。”
所以,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就是如此。沈悠虽然觉得离谱,但也仅仅花了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能和朋友一起去祖国大西北玩上一遭,怎么想也只会觉得何乐而不为。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下午。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带着沙土气息的热风迎面扑来。不同于东京梅雨季潮湿闷热,这里的风干燥而明亮,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天空蓝得透明,连远处起伏的山脉轮廓都清晰得像一幅画。
叶子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海风的咸味,也没有雨后的水汽,只有太阳晒过土地后独有的温暖气息。
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出租车的车窗全部敞着,空调没有打开。热风呼呼灌进车里,吹得叶子的刘海四处乱飞,她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后悔没有把随身的小风扇放进背包。倒是司机大叔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一手扶着方向盘开车,一边跟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维吾尔语歌曲轻轻哼唱。
年糕却兴奋得不得了,整个脑袋探出车窗,耳朵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尾巴摇个不停,一路好奇地望着外面的世界。
街道两旁的景色和国内其他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偶尔会经过几家挂着维吾尔文招牌的小店,下面配着略显生硬的中文翻译,闹出不少有趣的词句,引得叶子和沈悠凑在一起,小声研究了半天,笑得前仰后合。
出租车开到喀什古城西城区的门口就停下了。
刚推开车门,滚烫的热浪便再次扑面而来。
年糕迫不及待跳下车,兴奋地绕着行李箱跑了两圈,下一秒四只爪子飞快倒腾着跑回来,委屈巴巴地扒住叶子的裤腿。叶子一摸地面,才发现晒了一整天的石板路已经烫得吓人,连忙把它抱进怀里。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正朝她们挥手。
他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的样子,皮肤被高原和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却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身上穿着一件速干运动短袖和深色登山裤,脚上的鞋边缘磨损得很明显。
他一路小跑过来,不等叶子开口,便十分热情地接过行李箱,一左一右提在手里。
“你们就是阿昭的朋友吧?”他操着一口带着些口音的汉语,“一路辛苦了。”
“谢谢,谢谢。”叶子连忙点头,下意识鞠了好几个躬。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笑得灿烂:“我叫艾尼瓦尔江。名字有点长,你们叫我艾尼就行。”
“我叫叶子,她是我的朋友,沈悠。”叶子也笑着回应,
“名字真好听。”艾尼笑着点点头,“阿昭这几天一直念叨你们,总算把人等来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又望向古城深处:“车只能停在这里,民宿在里面,还要走十分钟左右。最近天气有点热,辛苦你们了。”
“没有的事。”叶子连忙回应,要不是手里抱着年糕,不然自己也能多拿点行李,总归是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比东京舒服多了,至少这里是干热。”
“那倒也是。”艾尼笑了笑,“不过太阳落下去,风吹起来就舒服了。喀什昼夜温差大,晚上记得带件外套。”
西城区比东城区安静得多。土黄色的民居沿着巷子蜿蜒排列,木雕窗棂和拱形门洞在阳光下投出漂亮的光影。葡萄藤从院墙上探出来,在石板路面洒下一片片细碎的阴凉。几个孩子抱着足球从巷子深处笑闹着跑过,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聊天,不时有穿着艾德莱斯长裙的姑娘路过,空气中飘散着烤羊肉、刚出炉的馕,还有成熟水果混杂在一起的香气。
艾尼拖着行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时不时和路边认识的人笑着打招呼。
有人隔着老远喊他的名字,有人把刚切开的西瓜递给他一瓣,他停下来笑着摆摆手。
“先不吃,我把朋友送到,一会儿回来。”
老板笑骂了他一句,还是把那块西瓜塞进了他的手里。
艾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身看见叶子抱着年糕,便顺手递给了沈悠:“很甜的,尝尝。”
明昭的民宿藏在西城区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
青灰色的木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手工雕刻的木牌,暖黄色的灯带顺着屋檐一路垂下来,即使还是白天,也让整栋小楼显得格外温暖。院子里种着几盆说不上名字但茂盛的绿植,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风一吹,叶片便轻轻摇晃。
推开门,一阵凉爽的冷气夹杂着木头和咖啡的香气迎面而来。
民宿规模不算大,却布置得极有巧思。大厅保留了喀什老宅的特色,角落摆着几张编织地毯和低矮的木桌,前台后的整面木架上摆满了大概是明昭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摆件,彩绘陶盘、蓝眼睛挂饰、火山石烛台,还有几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黄铜咖啡壶。
叶子正踮着脚打量一只巴掌大的骆驼木雕,年糕也在房间里到处嗅闻着。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子!”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女孩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拽了个踉跄:“你终于到了!”
明昭额头还带着一层细细的汗,头发随意盘起,几缕碎发因为忙碌散落下来,穿着简单的吊带和宽松长裤,叶子觉得她从来没变过。
年糕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激动地转了好几圈。明昭蹲下来摸摸他,他就开心地翻了肚皮。
“哟哟哟,咋这么亲人呢,我们的小年糕。”她用力摸了好几下年糕,才抬起头满脸歉意地说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本来想去机场接你的,结果今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实在脱不开身。”
“说什么呢!”叶子反手抱了她一下,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有免费住宿的人还敢提要求?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抱紧大腿,多赖几天。”
说着,她又故意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对了,你这儿什么时候要是缺人,千万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立马把东京那个鸽子笼退租,飞回来给你打工。”
“少来。”明昭被她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我这儿可比不上东京,你回来以后说不定待两天就嫌无聊了。”
“那可不一定。”叶子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数起来,“包吃、包住、空气好、风景好,还有老板人美心善,这待遇放东京得多少钱一个月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仿佛中间这几年从未分开过。
站在一旁的沈悠看着她们,忍不住轻轻笑了。
明昭这才像突然想起还有客人在,连忙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还没介绍你的朋友呢。你好,我叫明昭,是叶子的高中同学。”
叶子侧过身介绍道:“这是沈悠,你叫她悠悠就好。”
沈悠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些天要打扰你了。”
“打扰什么呀,欢迎还来不及。”明昭笑着摆摆手,语气爽快得没有一点客套。说完便接过艾尼递来的行李箱,一边带着她们往里面走,一边介绍着民宿。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透过天井洒下来,把整栋房子照得明亮。
“房间给你们留在三楼最里面的这两间。”明昭推开一扇木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得意,“这是我最喜欢的房间了,这些天客人不多,你们刚好一人一间,住着也宽敞。”
房间里,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古城起伏的屋顶,阳光穿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原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墙角放着铺着民族花纹床品的大床,窗边摆着懒人沙发和一张木桌,窗台上还放着一盆长势很好的绿植。
明昭走进去,把空调打开,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饮料,确认都备齐了,这才直起身,跟她们交代着:“有什么缺的直接给我发消息,千万别客气。刚开业没多久,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没想到的地方。”
叶子双手背在身后,像领导视察似的在房间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最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啊,明老板。安排起来,一套一套的。”
明昭挑了挑眉:“我看你去日本以后别的没学会,阴阳怪气倒是进修成功了。”
叶子无辜地眨眨眼睛:“哪有!我这是发自内心地赞美企业家。”
明昭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还是笑着把房卡放到她手里:“晚上十点,在隔壁巷子的酒馆聚会,是艾尼家的店。今天算开业小聚吧,也是给你们接风了。嘉颂这会儿应该还在和乐队排练,到时候你们就能见着了。”
“好!”叶子把房卡攥在手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保证准时到!”
出门之前,叶子好好捯饬了一番,又是赶路又是转机,折腾了整整两天。她化完妆打开行李箱,翻了半天也没决定好穿什么,跟沈悠抱怨着在日本买的裙子根本不适合这里的热烈和自由,穿上感觉自己像一个做作的公主,下一秒就要去银座喝下午茶。因此扬言明天一早就要去古城的小店里淘几件新裙子。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喀什的夜晚却依旧没有真正降临。天空仍旧泛着一层深蓝色,夕阳留下的余晖还挂在天边,整座古城像被一层柔和的蓝金色光线包裹着。白天积攒下来的热气还停留在空气里,风吹过时依旧带着暖意。
叶子在心里感叹,明明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却完全不一样。
酒馆热闹得像一场的夏夜派对。
叶子刚迈进门,目光便落到了舞台旁。
嘉颂正低着头调试吉他。她似乎刚染了头发,一头蓝绿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像孔雀羽毛,像湖水深处的颜色。身上穿着一条棕色抹胸长裙,细细的银色腰链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自由、松弛,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叶子觉得她整个人像个发光的精灵。
“嘉颂!”
嘉颂刚抬起头,就被叶子一把抱了个满怀。
“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叶子一边抱,一边忍不住伸手揉她那头新染的短发,又捏捏她的脸,双眼放光,“这个头发染得也太好看了吧!我要嫁给你!”
“停停停!”嘉颂赶紧把吉他放到支架上,两只手一起去扒拉挂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你干嘛!直女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你一会儿唱什么?给我唱首《表白》呗。”叶子清了清嗓子,立刻开始旁若无人地表演起来,一边挥舞双手,一边深情款款地唱,“好想跟你表白,好想跟你表白。”
“谁给你酒了?是不是已经喝大了?”嘉颂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叶子本来还打算闹一会儿,听到一旁明昭叫她的声音,立马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明昭和艾尼已经坐在角落的长木桌旁开始吃了。
炭火炉还在滋滋冒着烟,一大盘刚烤好的羊肉串、红柳烤肉和烤面包摆了满满一桌,中间还放着一个看起来足有半人高的不锈钢啤酒桶,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玻璃扎啤杯。
叶子眼睛瞬间亮了。她拉着沈悠就是一路小跑着冲过去,刚坐下,便迫不及待抓起一串羊肉。羊肉外焦里嫩,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一入口便鲜嫩得几乎不用咀嚼,肉汁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谁知道她在东京的时候想这一口有多久了,竟然一回国就能吃到如此正宗的美味食物,好吃到她连连拍桌。
“太好吃了!”叶子咬牙切齿,激动到跺脚,“艾尼,能不能把你家配方传授给我,我回头去东京开一家分店!这不得香死日本人啊。”
“配方可以教。”艾尼一本正经回答,“不过羊得从新疆运过去。”
“得了吧你。”明昭笑着拿起扎啤杯,给叶子倒了满满一大杯冰镇啤酒,细密的泡沫一路漫到杯口,又转身望向沈悠,“悠悠,你喝酒吗?”
“喝的,谢谢。”沈悠笑着点点头。
“别这么客气啦。”明昭把酒轻轻推到她面前,举起自己的杯子,笑道,“不过,喝顿酒就熟悉了。”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酒馆里的笑声、碰杯声、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仿佛整个夏夜的美好都聚拢到了这一方空间里。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缓缓亮了。
嘉颂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在高脚凳上坐下。
琴弦轻轻震动了一下,酒馆里最后一点说笑声也渐渐落了下去。
她低着头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指尖在琴弦上试着扫过几个和弦,清澈的吉他声缓缓流淌出来。她抬起头,望着台下熟悉的一张张面孔,笑了一下。
“今天第一首歌,不在歌单里。”
嘉颂抬起眼,朝身后的乐队轻轻点了点头。
前奏缓缓响起,角落里的维吾尔族小伙将冬不拉琴弦拨动。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乐器,却意外地融合在了一起。冬不拉的声音清亮而干净,像风吹过草原,又像远方传来的马蹄声。
她的歌声慵懒、自由、辽远,不疾不徐地拂过每个人耳边。
I was never one to believe in fate
But I thought that we were forever ever ever
Then sun turns to rain I start hiding away
And now you039;re walking out with no see you later later later
We had our highs and we had our lows
But now you say it039;s time to go
......48.礼物h 亲友聚会的结局,自然是不醉不归。
等大家散场的时候,古城的街巷已经安静了不少。夜风吹散了白日积攒的暑气,远处仍有酒馆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混着人们谈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悠长。
临分别前,明昭忽然把叶子拉到了一旁。她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盒,飞快塞进叶子手里。礼盒包装得十分精致,米白色硬纸盒外系着一根浅金色丝带。
“送你的。”她说。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叶子晃了晃盒子,“不会是什么整蛊玩具吧。”
“不告诉你,回去再拆。”明昭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眼睛都弯了起来,“失恋礼物。”
夜里的古城比白天凉快了许多。叶子和沈悠慢悠悠走回民宿,可酒意被晚风一吹,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觉得脑袋越来越轻。
回到民宿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年糕听见开门声,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尾巴象征性地摇了两下,慢吞吞走到叶子脚边绕了一圈,又仰起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就算是完成了迎接妈妈的仪式。确认妈妈已经平安回来后,它便伸了个懒腰,转身重新跳回床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吧唧着嘴,不一会儿便又睡得四脚朝天,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是明昭的消息,一连发来了十几张照片。有大家举着酒杯碰杯的、有嘉颂坐在舞台上唱歌时抓拍的,还有一张是叶子举着羊肉串笑得见牙不见眼,艾尼正低着头帮她倒啤酒,沈悠坐在旁边望着她笑。
叶子一张张翻过去,挑了几张最喜欢的照片,一股脑发到了ins。
酒劲上来以后,叶子反倒越来越精神。她跑到隔壁敲了敲沈悠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始终没人回应。叶子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猜想沈悠大概是真的累了,已经睡下,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自己整个人往床上一扔,柔软的床垫轻轻弹了一下,目光很快落到了那个随手丢在床尾包装精致的小礼盒上。
“到底送了什么啊......”叶子一边嘀咕,一边伸手解开丝带。
盒盖打开的瞬间,她愣住了。早该想到的,明昭能送什么正经东西。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造型精巧的成人用品,一端是吮吸装置,另一段通过一条线连着入体的震动棒。旁边还贴心地放着充电线、小瓶润滑液,以及一本厚厚的使用说明书。
叶子简单翻阅了一下说明书,密密麻麻的字太多,根本看不进去。酒意让她的大脑运转得格外缓慢,她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认真端详着盒子里的东西。
反正睡不着,那就顺便品鉴一下,她的选品怎么样吧。
叶子把说明书随手丢到一边,靠在床头,把那只玩具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酒意让她的手指有些发软,却又格外大胆。她先试了试吮吸那端,低低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温热的触感贴上时,她忍不住轻轻倒抽一口气,腰肢微微一颤。
她咬着下唇,另一只手慢慢把入体的那端抵上自己。微微湿意,她没有太多准备,便缓缓送了进去。
此时,还在银座写字楼里的隼人,随手刚刷到了叶子发的那条动态。
几张合照,灯光昏黄,她的笑意带着明显的醉意,裙子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对面很快显示已读,却始终没有回复。隼人眉心微微皱起。又等了两分钟,直接拨了过去。
房间里,叶子正被一阵阵快感逼得气息紊乱。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按,本想关掉提示音,指尖却在醉意和震动的干扰下,点到了接通键。
通话接通的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
“叶子?”隼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得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在哪儿?”
叶子整个人僵住了。
玩具还在身体里规律地震动着,吮吸那端也还在继续。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漏出一点声音,手指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根本没能把电话挂掉。
电话两边都沉默了两秒。
“听得到吗?”隼人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背景很安静,能隐约听见他呼吸的细微声响。
叶子死死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天花板,只觉得心跳快得要盖过玩具的震动声。她想挂断,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手指也不听使唤,怎么也抓不到看起来近在眼前的手机。
酒意让反应变得迟钝,身体里那阵阵规律的震动却越来越清晰,吮吸的那端正轻轻含着最敏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往深处催促。
“嗯......听得到。”她勉强挤出一点气音,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问道:“你在干嘛?”
叶子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震动突然切换到一个更深的频率,她整个人轻轻弹了一下,喉咙里差点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没......没事。”她的声音又软又喘,“刚......刚回家,有点醉。”
“你和谁在一起?”
叶子咬着牙,大腿内侧微微发抖。玩具还在身体里一下下地顶着,湿意已经顺着腿根往下淌。她想把那东西关掉,手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关。说明书扔得太远,酒劲又让视线发糊。
“一个人,我要睡了。”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声音却越来越不稳。
“睡了?”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隼人重复了一遍,语调慢了下来,“那你喘什么?”
叶子僵住了。下一秒,吮吸那端忽然加大了力度,她终于没能完全忍住,一声细碎的、带着哭腔的轻吟从唇间漏了出来,软软地、清楚地,传进了听筒。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久,隼人才开口,声音像是贴在她耳边诱惑着:“小祖宗,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真的要睡了。”叶子的声音又轻又抖,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终于伸手抓住了手机,只想立刻把通话结束。
指尖却在慌乱里按错了地方。屏幕忽然一闪,切换成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接通。
画面亮起的瞬间,叶子吓得僵在了原地。
镜头正对着她。凌乱的头发、发红的脸颊、微张的嘴唇,还有因为醉意和快感而显得格外迷离的眼睛。衣裙蹭到了腰间,小腹以下的皮肤都露在外面,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更糟糕的是,她手里还握着那根连着线的玩具,另一端正深深埋在身体里,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视频那头,隼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还在办公室。身后是半拉上的百叶窗和昏黄的台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那双眼睛透过屏幕直直地盯着她,从她潮红的脸,慢慢移到她微微颤抖的手,再到她腿间隐约的线。
空气凝固了。
叶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楚。
“腿里夹着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不要......”她软软地拒绝,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快挂了吧......隼人。”
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隼人怎么会挂。他看着屏幕那头醉得神志不清的她,身下也越发胀痛了:“听话,把腿打开。然后,把它拿出来。”
叶子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吮吸的那端精准地含住敏感的阴蒂,逼得她忍不住轻轻弓起了腰。
看见这一幕的隼人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靠进椅背,手指慢慢收紧。他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声线变得格外温柔:“给我看看你,好不好。”
“我很想你。”
之后,隼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办公室的灯光昏黄,映得他的眼神更深,等待着她的心情忐忑又不安。好像只有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才会体会到这种情绪,无法控制,更无法消解。
听到这句话的叶子,感觉心里都变得柔软了些,她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手指鬼使神差往下探,握住了那根还在震动的玩具。湿滑的触感让她抓不稳,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往外抽。
“嗯哈......”离开身体的瞬间,空虚感猛地涌上来,混着残余的快感,逼得她轻轻喘了一声。
玩具被她握在手里,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表面沾着明显的水光。
叶子的耳尖烧得发烫,她不敢抬头看屏幕。
“看不清,拿高点。”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把手抬高,让那根湿淋淋的玩具出现在镜头前。灯光下,银白色的表面反着细碎的光,另一端的吮吸口微微张合,像是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隼人的呼吸明显重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鼓起的西裤,眼神却死死锁在她的手上。
“玩具先放一边,让我看看小穴已经湿到什么程度了。”49.欠费h 叶子乖乖地把玩具放到一边。刚刚被填的满满的小穴,因为欲求不满更是痒得厉害,让她有些坐立难安。但她还是犹豫了,手指在床单上抓紧,迟迟没有反应。
“害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隼人一点点引导着她,“小穴想不想舒服?”
她点了点头。虽然做过很多次了,但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自己玩过小穴,还是在手机视频里。
“那就按我说的做。”他今天说话格外温柔了些,刻意地诱哄着,“先把镜头对向小穴。”
叶子坐起身来,将手机往下压了压。
她能看见屏幕里的自己。流着水的穴口,透明的水光顺着股缝一直流到白色床单上,格外显眼。她羞红了脸,但身下一张一合的小嘴却不知羞耻一般,向着手机里的人讨要着。
“做得很好。”他低声夸奖道,“现在把衣服脱掉,自己揉揉奶子。”
叶子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隼人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来的。但是这些露骨的言语却像是细细的电流,让她原本就敏感的身体更加发烫了。
其实经历了刚刚的惊吓,脑子里的醉意早就醒了一大半,但是身体却控制着她想要继续做下去。于是她坐起身,将手机稳稳地靠在床头,然后将手伸到背后拉下了连衣裙的拉链,布料顺着肩膀滑落到了腰间,露出奶白色胸衣包裹下的乳肉。
“胸衣也脱了,带着怎么揉奶子?”他看着她的眼睛极具侵略,“知道怎么揉吗?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摸你的?”
“记......记得......”叶子软软地回应,像是要说到肚子里去。她从背后解开了扣子,胸衣褪去后,就完全是光溜溜的一人张着腿坐在手机前了。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里的自己,立马慌忙地捂住了因为坐姿而微微堆迭的小腹赘肉。
隼人看她的模样笑出了声,顿时觉得可爱:“捂错地方了,应该捂奶子。”
“变态,别说了......”她骂了一句。
“不说怎么教你高潮呢。”他看着她笨拙地揉捏自己的胸部,眼里的欲望呼之欲出,“自己揉,用力点。还要摸摸奶头,看看是不是硬了。”
“硬硬的了......”她小声承认,听着他的话一点点揉搓着,身下的水流得更多了。
隼人的呼吸也乱了:“现在可以把玩具拿起来,用吮吸的那边,吸一吸奶头。”
叶子拿起玩具,对着已经红肿挺立的乳尖,覆盖了上去。接触的一瞬间,强烈的吸力咬住了花尖,整个人像触电一般,溢出一声接一声的娇喘:“嗯啊......哈......”
“还想陪你慢慢玩呢。”隼人看着她失控的反应,带着些笑意,“不要一上来就开那么大。”
“嗯啊......我......不会用......”叶子只觉得细密的电流从乳尖蔓延到了全身,胯部也不自觉地顶了起来,“好.....好舒服......嗯啊......”
隼人低头瞟了一眼自己早已滚烫发硬的下身,特意看了一眼屏幕,在她闭着眼睛摸胸的时候,将右手放在了桌子下,偷偷跟她的动作上下套弄了起来。呼吸压得很低,继续说道:“好......现在可以摸小穴了,用手指把阴唇拨开,自己玩一下豆豆。”
叶子迫不及待地将手伸下去,刚摸了两圈,就忍不住把手指往更深处探去,轻而易举就塞进了流着水的穴里,水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清晰可闻。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正看眼睛看了一眼身下。
怎么会这么湿了?
没有一点阻力,两根细细的手指轻易就被吃了下去,内壁立马柔软地缠了上来。她用手指在里面胡乱摸了摸,瞬间就激起了一阵颤栗。
“这么着急,还没让你插进去呢。”隼人看了眼她睁得圆圆的眼睛,又盯紧那腿间的风光,“是不是不自己摸摸,都不知道这张小嘴有多骚。两根喂不饱,像我那样得用三根。”
叶子皱着眉,这次仅仅犹豫了不到两秒,便乖乖地把第三根手指挤了进去。
瞬间被撑开的饱腹感让她仰起了头,身后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她只好用另一只手撑住了身体,胸口剧烈起伏。镜头里的她,乳尖上还残留着被吮吸过的红痕,此刻随着呼吸颤动着,格外惹眼。
“好胀......”她的声音带着娇喘,“啊......小穴好胀......”
“太久没做了,慢慢来。”他继续引导着她,自己手上套弄鸡巴的动作也没停下一刻,“慢慢抽出来再送进去,让我听听水声。”
叶子依照着动了起来,手指在湿软的甬道里进进出出,每一次都带出更多黏腻的银丝,再进入时又发出细碎的水声。她的要职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小腹微微收紧,呼吸紊乱。
“别忘了豆豆。”隼人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些,兴许是把手机拿近了,“用拇指,按压着揉,想象我的手指在操你的骚穴。”
她完全照做了。没被冷落太久的阴蒂,在指腹下变得又肿又烫,体内的手指瞬间被绞得更用力。
“嗯啊......哈啊......”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声音也越发放荡了起来。
“骚穴是不是玩一会儿就吐很多水?”隼人的声音继续传过来,“手指都快堵不住了,是不是想要更大的东西塞进来?”
“是......想要......”
“叶子。”他突然叫她,“手不要停,看着我。”
叶子努力整睁了睁眼,对上了他暗沉又勾人的视线。
“告诉我,现在什么感觉。”
“痒......要......想要鸡巴......想要鸡巴操到小穴里......啊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还痒啊,果然很贪吃。”隼人轻轻笑了一声。
叶子已经完全将刚才的羞涩丢于脑后,想要什么都直接说出了出来:“嗯啊......手好酸......要隼人操......”
“这就酸了?现在知道用手指操这张喂不饱的穴有多累了吧。”
他最喜欢她这幅对着他发情时乖乖的骚样,只要舒服到了,就什么都管不了了,只会软着声音求他。他手上撸动的动作顿了顿,将顶端溢出的液体均匀涂抹在整个龟头上,像是要准备好,随时要插进那个湿得一塌糊涂的小穴里。
“很乖。现在用震动棒,一点点塞进去,想着我是怎么操进去的。”说完他又补充道,“不准太快,身体会受不了。”
她拿起那那根湿淋淋的玩具,重新抵上了自己。入口比原先更湿润了,仅仅是轻轻一送,白色柱身便被温热的小穴一点点吃了下去。细微的水声混着玩具低频的震动,刺激的快感顺着她的神经往上爬去。
“就是这样。”隼人身下的那根硬物不自觉地抖了几下,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里缓慢没入的画面,“再操深一点,腿再张看些,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把整根吞进去的,你自己也看得到吧。”
叶子毫不犹豫地将腿分得更开。
镜头里,她自己两条腿完全敞开地坐着,下身插着粗壮的震动棒,银白色的柱身一点一点被湿热的穴口吞没,大腿内侧的软肉微微发抖。整根没入的瞬间,强烈的饱胀感让她呼吸彻底乱了,差点没把玩具掉出来。
“夹紧。”隼人命令道。皮带扣装在桌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西裤被他往下推了些,拇指划过顶端的时候,像是被自己烫到了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想要我的鸡巴吗?想着我是怎么操你的,一边听我的声音一边抽动。”
她握着玩具的底部,开始缓慢地抽送起来,脑子里却突然浮现起莲温柔又用力操弄自己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惊,玩具再次滑落了出来。
她觉得大概是今天的隼人太温柔,和以前做的时候完全不同。不过身下空虚的痒意立马让她很快又再次进入状态,管他脑子里是谁,爽了再说。
“怎么了,手软到拿不住了吗?”隼人没发觉她的异样,“放进去,插快点,再掉出来就要惩罚了。”
叶子的眼前开始发白。
快感堆积得又急又猛。她只能凭着本能加快手上的速度,玩具在湿软的甬道里进出得越来越凶,水声淫靡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床单被她踢得乱七八糟,空调开得很低,凉意从裸露的小腿一路爬上来,却始终压不住体内那阵往外涌出的热浪。
“嗯啊......好深......隼人......”
“嗯。”隼人应了一声,手里的柱身也在他的掌心跳动,“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感觉......舒服吗?”
“好麻......操得好爽......啊哈......啊......”
酒精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感觉到玩具表面每一处细微的纹路,能感觉到吮吸口如何一下下咬住她的阴蒂,能感觉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绞紧、再绞紧。
“嗯哈......要......受不了了......”
“夹紧它。像夹我一样,让我看看你高潮的样子。”
叶子被他刺激到了临界点。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的腰猛地弹起,手指死死按住还在剧烈震动的玩具,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穴口一阵阵紧缩,透明的水液喷涌而出,顺着股缝和玩具往下淌,把身下的床单浸得更湿。最后关头,她叫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全是失控的哭腔与欢愉。
“隼人!”
同一瞬间,隼人闷哼出声。
白浊溅在他的手指、西裤与办公桌边缘,有些甚至落到了椅子上。他却连擦都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她还在余韵中轻轻抽搐、腿间一片泥泞、胸口急促起伏的样子。
隼人还没从方才翻涌的欲望中缓过神,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刺耳的短信提示音,他望着手机上的横幅,不禁皱了皱眉。
“你人在哪儿?”
“喀什。”
“什么?”
“听不懂吗?”叶子有些不耐烦。
“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喀什市。”
隼人沉默,一个多小时的国际长途,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国际通话料金がご利用可能额を超过しました。现在のご请求予定额は16,840円です。ご利用状况により、一部サービスを停止させていただく场合があります。(国际通话费用已超出可用额度。当前预计账单金额为 16,840 日元。根据您的使用情况,我们可能会暂停部分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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