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者:我用肉棒驱鬼,还有式神欲求不满求补魔】(68-69)作者:TMF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7-31 0:08 已读455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驱鬼者:我用肉棒驱鬼,还有式神欲求不满求补魔】(68-69)

作者:TMF
2026/07/31 发布于 pixiv
字数:13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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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火篇*第六十八章 敲击声与怨火

  地下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曲歌的视线越过地上那些细腻的白色玉石粉末,落在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玉上。

  他抬起左手,手指捏住右手战术手套手腕处的魔术贴粘扣。

  “嘶啦——”

  粗糙的尼龙粘扣被一把扯开,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曲歌的左手捏住手套的指尖部分,用力向外一拽。黑色的防水防割面料顺着他的骨节褪下,露出他的苍白指节。

  他将摘下的战术手套随意地塞进风衣口袋,随后伸出那只毫无防护的右手。

  修长、骨节分明的食指缓缓探出,悬停在一块呈现出不规则菱形的碎玉上方。玉石的断层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曲歌的手指继续下压,指腹准确地按在了碎玉最为锋利的边缘。

  手指微微施加力量。

  曲歌的视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断崖式的塌陷。

  地下室惨白的灯光、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身后的台阶与绯红的身影,全部被一股庞大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出他的感官。

  世界骤然陷入了一片毫无光亮的绝对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源。周围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虚无。曲歌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这个由残留灵魂碎片构筑的封闭囚牢。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正中央,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响。

  “妈妈……”

  那是一个孩童的声音。稚嫩、沙哑,带着长时间哭泣后特有的颤音。

  曲歌的视线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被赋予了特殊的穿透力。他看到了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已经有些松垮的蓝白条纹T恤。他瘦小的身体在这片虚无中蜷缩成一团,双腿曲起,膝盖抵着胸口,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恐惧。

  “你在哪……一一好害怕……”

  男孩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两只小手,在虚无的黑暗中盲目地摸索。

  他的手掌向前探出,随后,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那是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冰冷屏障,死死地将他困在这个方寸之地。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男孩的声音骤然拔高,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理智。他举起两只稚嫩的小拳头,对着面前那堵无形的墙壁疯狂地锤击起来。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黑暗的囚牢中回荡。那堵无形的墙壁如同坚硬的钢铁,每一次撞击,反作用力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男孩脆弱的骨骼和皮肉上。

  男孩的双手在剧烈的敲击中迅速红肿、破皮。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在连续的重击下,从甲床的边缘生生劈裂。

  鲜血从断裂的指甲缝隙里涌了出来。

  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白嫩的手指流淌,滴落在蓝白相间的条纹T恤上,迅速晕染开来,将原本陈旧的布料染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驳。

  他哭喊着,眼泪混杂着鼻涕流进嘴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歇。每一拳砸在无形的墙壁上,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个刺眼的血色小手印。那些血手印重重叠叠,密布在他的身前。

  就在男孩指骨几乎要折断的瞬间。

  这片黑暗的空间发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震荡。

  那种震荡并非来自于物理层面的摇晃,而是源自于某种更加深层、更加恶毒的灵魂链接。这股链接强行将另一个时空的极端痛苦,顺着血脉的因果,直接灌入了这片记忆空间。

  曲歌的意识猛然下坠。

  他的感知被强行从男孩的身上剥离,如同坠入了一个失重的深渊。

  下一秒,一股极其刺鼻、浓烈到足以让人神经麻痹的陈年汽油味,如同实质般的潮水,疯狂地倒灌进曲歌的鼻腔。

  周遭的环境瞬间从绝对的黑暗变成了一个昏暗、潮湿的地窖。

  曲歌的视界被迫锁定在前方的一个女人身上。

  她被两根粗重、表面布满铁锈的黑色锁链死死捆绑着。锁链在她的手腕和锁骨处缠绕了数圈,金属的棱角深深地勒进了她的皮肉。

  她的脊背被迫紧紧贴着一根直径足有半米宽的巨大暗红色铜柱。铜柱的表面粗糙、冰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金属腥气。

  “哗啦——”

  两大桶冰冷、粘稠的陈年汽油,从她的头顶正上方,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刺鼻的液体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汽油顺着她凌乱的头发流淌,糊住了她的双眼,灌进她的鼻腔和口腔。她身上的衣服被汽油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多余的液体顺着她的裤腿流淌而下,在铜柱下方的水泥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散发着致命气味的水洼。

  女人剧烈地咳嗽着,汽油的毒性让她的喉咙发出嘶哑的拉风箱声。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手腕在生锈的铁链上疯狂摩擦,磨掉了一大层皮肉,鲜血混合着汽油顺着锁链滴落。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机械声。

  “咔哒。”

  那是一个老式防风打火机砂轮摩擦火石的声音。

  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星在空气中迸射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轨迹,落向了满是汽油的地面。

  “轰——!!!”

  火星接触到汽油蒸汽的瞬间,整片空间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一团极其狂暴、刺目的橘红色烈火,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燃声,轰然引爆。

  烈火如同有生命的凶兽,顺着地面的水洼,沿着女人被浸透的双腿,在零点几秒内向上疯狂攀爬,瞬间吞噬了她的全身。

  恐怖的高温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足以刺穿耳膜的惨叫。

  汽油的火焰温度极高。她的头发在瞬间被烧成灰烬,头皮上的脂肪开始沸腾。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脸颊皮肤,在极度的高温下迅速起泡、碳化,大块大块的黑色焦皮从肌肉上剥落。

  那种感受自己被高温一点点烧化皮肤、肌肉纤维在火焰中根根断裂、内脏器官在热辐射下逐渐气化的极端痛楚,一丝不落地区传递到了曲歌的神经里。

  曲歌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遭受着上千度高温的炙烤。肺部吸入的不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刀子,将他的呼吸道切割得支离破碎。

  幻境中的女人在烈火中疯狂地挣扎。

  她那十根已经开始碳化的手指,死死地抓挠着身后的铜柱。半融化的指甲在坚硬的铜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抓痕。

  “我的孩子!!!”

  她声带在烈火中逐渐撕裂,发出的声音已经不似人类,变成了一种极其尖锐的嘶鸣。

  “别碰我的孩子!!!”

  这股混杂着极度痛苦与疯狂母爱执念的意念,在烈火中被强行扭曲、锻造,最终将这个普通的单亲母亲,硬生生烧成了一尊纯粹的兵器。

  无形的囚牢里。

  正举着流血的双拳疯狂敲击墙壁的男孩,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绝望地睁着。他听不到,但他能感受到母亲彻底离开了她。

  他瘦小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停止了敲击,双手慢慢放下来,顺着那堵无形的墙壁,身体一点点向下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虚无中。

  他将沾满鲜血的双手收回,死死地抱住自己曲起的双膝。把那张沾着眼泪和鼻涕的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眼泪混合着手背上的血水,浸透了他裤子上的布料。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希望的黑暗囚牢里,这个五岁的孩子发出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是不是一一不乖……做错了事情……”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全世界彻底抛弃的深深绝望。

  “妈妈才不要我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我以后一定听话……妈妈……你来看看一一好不好……”

  ……

  现实中的地下室。

  曲歌的右手食指犹如触电般,猛地从那块锋利的碎玉上抽了回来。

  他右膝单膝跪地,上半身剧烈地前倾。胸膛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大幅度地起伏着,口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地下室里那混杂着福尔马林味道的冰冷空气。

  额头上,一层极其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汇聚成大颗的水珠,顺着他坚毅的面部轮廓滑落,砸在地上的玉石粉末里。

  刚才那一瞬间顺着神经传导过来的幻觉高温,让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肺泡都在隐隐作痛。

  曲歌低下头。他的目光越过那块碎玉,落在玉像底座残骸的缝隙里。

  那里夹着一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的四寸彩色照片。

  曲歌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照片的边缘,将其抽了出来。照片纸的背面带着一点点受潮后的绵软触感。

  他将照片翻转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大约五岁左右的男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T恤,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公园草地上。男孩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他正对着镜头笑,笑得很乖巧,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洁白的乳牙,那个灿烂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就被定格在了这张相纸上。

  绯红一直倚靠在地下室入口处那满是灰尘的水泥门框上。

  她那双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曲歌的背影上。

  “小歌。”绯红的声音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语气冰冷,没有一丝起伏,“你刚才的肩膀,在抽搐。”

  她站直身体,皮靴的鞋跟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向曲歌指尖夹着的那张照片。

  “那块破石头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曲歌慢慢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在头顶日光灯的照射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宽阔的阴影。

  他将那张泛黄的照片捏在左手掌心,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凿出来的石头,透着极致的压抑。

  “装着一个五岁孩子,半年的绝望。”

  曲歌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堆碎玉,扫过那个装着尸体的玻璃罐,最终落在角落里几个生锈的空铁桶上。

  “还有一位母亲,被活浇汽油烧死的痛楚。”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薛家把这孩子的鬼魂封在玉里当人质。”曲歌的语速平缓到了极点,在陈述事实的背后,压抑着惊涛骇浪,“硬生生用烈火,把他的母亲炼成了一只尸解鬼,逼着那只鬼去外面杀人、吸食阳气,最后反哺给楼上那个老头子续命。”

  绯红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

  她那双原本就冰冷的红瞳,此刻仿佛凝结成了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一股极其恐怖的暗红色灵压,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内疯狂涌出,肆无忌惮地席卷了整个地下室。

  墙角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汽在这股充满极致愤怒的灵压挤压下,瞬间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冷白霜。

  她站在那里,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千年前某些极其相似、令人作呕的画面。那些人类虚伪、残忍、为了私欲可以践踏一切的嘴脸,在这一刻与薛家人的面孔完美重合。

  绯红咬紧牙关,两排洁白的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死死握紧成拳。皮革手套的内部纤维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人类的下限……”绯红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飘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总是能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

  她死死盯着天花板的方向,仿佛目光能穿透厚重的水泥楼板,直接看到那个坐在二楼卧室里、端着药碗的伪善者。

  “我现在真想用红莲业火,把楼上那群畜生,连同这栋房子一起烧成灰烬。”

  曲歌没有回应绯红的愤怒。他保持着一贯的绝对理智。

  他将右手伸进风衣的内侧口袋,掏出手机。

  大拇指按在屏幕下方的指纹解锁区域。屏幕瞬间亮起,冷白色的背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曲歌熟练地滑开屏幕,点开相机图标。他将左手拿着的那张泛黄照片举到灯光下,右手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了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模拟声响起。手机屏幕上定格下了一张清晰的影像。

  曲歌切换到通讯软件,找到了洛星蓝的头像。他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送了过去。照片发送成功的绿色进度条瞬间走满。

  紧接着,他按住屏幕底部的语音输入键。

  手机的话筒贴近唇边,他的声音平稳、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查一下这个孩子的信息,查查他母亲是谁。”

  语音发送完毕,松开手指,屏幕上多了一条两秒钟的语音消息。

  曲歌将屏幕朝下捏在手里,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单调的电流声,以及玻璃罐里浑浊的福尔马林偶尔冒出一个微小的气泡,升至水面破裂发出的极轻微的“啵”声。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

  曲歌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震动,伴随着急促的默认铃声响起。

  他翻转手腕,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表哥!”

  电话那头,洛星蓝的声音直接冲了出来,透着一股明显的焦急与震惊。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背景音里已经听不到江风声,似乎是跑到了一个封闭的室内房间里。

  “内网比对结果出来了!”洛星蓝的声音在听筒里回荡,“照片上的孩子叫阮一,五岁,生活在单亲家庭。他的母亲叫阮秋,二十八岁。”

  她快速地翻阅着资料,键盘敲击的声音顺着电波传了过来。

  “这对母子在半年前神秘失踪。当时警方接到了幼儿园老师的报案,立案调查了很久,但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查不到任何线索,所有的监控在他们最后出现的区域全都出现了技术故障。”

  洛星蓝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带着强烈的担忧:“表哥,这到底是什么案子?牵扯到半年前的失踪儿童,情况是不是很棘手?我立刻跟社区的心理医生请假,现在就赶回去支援你们!”

  曲歌握着手机,视线缓缓扫过地下室。

  他看着阵眼正中央那个被砸得粉碎的玉石底座。看着角落里那些表面布满铁锈、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空汽油桶。最后,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装满浑浊福尔马林的巨大玻璃罐上,停留在那个紧握双拳、双眼圆睁的五岁孩童身上。

  他的眼底深处,没有任何悲悯的波澜,只有一层比地下室寒霜更加冰冷的锋刃。

  “不用了。”曲歌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酷,声音顺着电波,平稳地传到崇江岛,“你安心留在那里陪囡囡治病。这边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

  “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爱你……表哥。”

  曲歌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安心的稳重:“辛苦了,星蓝。好好陪囡囡,我很快回去。”

  随后他大拇指按下了挂断键,屏幕熄灭的瞬间,他眼底的温情被绝对的冰冷重新覆盖。

  曲歌将手机揣回风衣的口袋。

  他弯下腰,高大的身躯蹲在满是灰尘和白玉粉末的地面上。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把沉重的长柄铁锤的木质把手。铁锤的重量传递到他的掌心,带着一种粗糙的冰冷触感。

  随后,他的左手将那张泛黄的照片,塞进工装裤的侧边口袋。最后,他收好那枚从锤柄上拔下来的、底座已经有些变形的定制蓝宝石袖扣。

  曲歌站起身。

  他的目光如炬,穿过地下室灰暗的空气,径直看向通往一楼走廊的那道布满碎石块的阶梯。

  “阮秋。阮一。”

  曲歌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砸在这阴冷地下室的水泥地面上。

  “我记住这两个名字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周身依然散发着恐怖寒气与杀意的绯红。

  曲歌迈开脚步,战术靴踩碎地上的水泥石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走吧,绯红。”

  他提着铁锤,顺着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我们去二楼,跟那位薛总,对对账。”

  怨火篇*第六十九章 推演与破界(明天决战开开开艹)

  狂风卷挟着冰冷的暴雨,顺着二楼走廊尽头未关严的窗缝疯狂灌入。

  曲歌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薛泰的奢华主卧。

  他停在距离病床半米的位置。

  曲歌走到床边。他抬起右手,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掌在半空中摊开,手腕微翻,将那把沾着白玉粉末与干涸血迹的沉重长柄铁锤,稳稳搁在薛泰腿上盖着的暗红色真丝羊绒薄毯上。

  他的动作稳健,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重的金属锤头瞬间让柔软的床垫向下深深凹陷。

  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玉被他像展示证物一般,轻轻放置在铁锤旁边。锋利的玉石断层面轻而易举地划破了真丝薄毯的表层纤维,挑出几根细密的红线。

  最后,一张边缘泛黄、沾着几滴浑浊水渍的四寸彩色照片,被他用两根手指夹着,平平整整地搁在碎玉之上。

  曲歌漆黑的瞳孔宛如两柄打磨到极致的冰冷利刃,死死钉在薛泰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

  “两位,看看这些东西。”曲歌的声音低沉、平稳,犹如刀锋刮过冰面,“这就是女鬼彻底失控,发狂反噬的原因。”

  薛泰的视线顺着曲歌的动作下移,死死盯在那些碎裂的白玉石块上。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停滞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

  站在一旁的薛明德,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把长柄铁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西装的下摆。

  曲歌将薛明德的细微视线偏移尽收眼底。

  他拉开风衣的拉链,任由湿漉漉的衣襟敞开,语气如同夹杂着冰渣的寒风,开始陈述这起案子的全貌:“这女鬼叫阮秋,是个单亲妈妈。你们绑架了她跟她的孩子。”

  曲歌的视线在薛家父子脸上来回扫视,将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罪恶抽丝剥茧般铺陈在明亮的灯光下。

  “你们把仅仅五岁的孩子泡在福尔马林里,将他的灵魂封印在这尊玉像里当人质。”曲歌的手指指向那几块带血的碎玉,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你们用最丧心病狂的手段,把阮秋粗暴地绑在地下室的铜柱上,活生生浇上汽油。你们用烈火将她强行炼制成带着极阳业火的尸解鬼,借此逼迫化鬼的阮秋去外面疯狂吸食活人的阳气,强行输送进你薛总的体内。”

  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墙角那台昂贵的落地钟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齿轮咬合声。窗外,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光芒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薛泰那张妖异红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曲歌伸出手,戴着战术手套的五指轻轻在铁锤的木柄上敲击了两下。

  “阵法原本确实在运转。”曲歌的目光越过那把铁锤,直逼床上的薛泰,“直到,你那个自作聪明的老四潜入地下室,一锤子砸碎了玉像。”

  “人质当场魂飞魄散。女鬼的枷锁彻底断了。现在的她全无理智,彻头彻尾变成了一台想要把你们全家烧成灰烬的复仇机器。这把火,已经烧到了你们的门口。”

  薛泰的瞳孔急剧收缩,浑浊的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他干枯的手指猛地抠进身下的真丝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咳咳咳……咳咳!”薛泰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他咬牙切齿地咒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就在薛泰咒骂出声的瞬间。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薛明德,身体猛地向前扑去。他的双膝重重地磕在病床边缘,双手死死抓住不锈钢的床边护栏,指关节勒得发白。

  “爸!您听到了吗!”

  薛明德的声音里带着剧烈的颤抖,眼眶瞬间泛红。他的五官挤压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极度悲愤。

  “是老四!是老四嫉妒您身体越来越好,想要破坏您的续命大阵啊!”薛明德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从嘴角飞溅出来,“我千算万算,万万料不到自家兄弟会下这种毒手!”

  他猛地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目光死死盯住曲歌。

  薛明德松开床栏,向前迈出半步,双手在胸前合拢,满脸焦急与诚恳地看着曲歌:“大师!既然查清楚是老四造的孽,只要您能杀绝那个女鬼保住我爸,钱我出双倍!尾款我给您一千万!”

  曲歌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薛明德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他神色平静,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至极的滑稽戏。

  绯红倚靠在卧室的双开雕花大门门框上。

  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双排扣短斗篷依旧带着湿冷的水汽。她微微抬起下巴,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她的视线越过曲歌的肩膀,死死盯在薛泰病床下方的名贵波斯地毯缝隙处。

  在那里,灵力的波动显得极其扭曲。

  “老头子。”绯红开了口,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能将血液冻结的寒意。她红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你家大儿子可真孝顺啊。”

  绯红直起身,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床上的薛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冷笑:“可惜,你活不了多久了。”

  听到绯红的话,薛明德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秒。

  直到薛明德报出一千万的筹码,曲歌才微微偏了偏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抽出一张擦去手背上沾染的水珠,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

  “薛大少,一千万确实是大数目。但这笔钱,曲某恐怕无福消受。”

  曲歌转过身,径直绕过病床,皮靴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曲歌弯下腰,双手抓住地毯厚实的边缘,手臂肌肉微微发力,用力向上一掀。

  “哗啦——”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波斯地毯被掀开了一大半,堆叠在病床的另一侧。常年被地毯覆盖的实木地板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在那深色的木纹表面,赫然画满了一道道颜色暗沉、散发着刺鼻血腥气的红色阵法符文。这些符文犹如一条条扭曲的血管,从卧室正下方的地下室位置穿透楼板延伸上来,最终汇聚在薛泰病床的正下方。

  曲歌单膝蹲在地上。他的手指虚空悬浮在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上方,指尖顺着朱砂的落点与线条的走向缓慢移动。

  他的目光在每一道转折、每一个汇聚点上停留。他的动作极慢,眼神专注,如同一个高级审计师在核对一份精心伪造过、藏着致命陷阱的账本。

  空气中的汽油味与中药味混合在一起,随着地毯的掀开,又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陈旧血腥气。

  片刻后,曲歌的手指在阵法最核心的一个圆形图腾上方停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用那张洁白的纸巾擦了擦手套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高大的身躯转过来,目光如炬地盯住站在床边满头大汗的长子。

  “薛大少。”曲歌替他将刚才因为激动而微微歪斜的温莎结领带拨正,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体面的客气,却在宽阔的卧室里引发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回响,“您这出戏,骗得过床上的薛总,骗不过我这行内人。”

  薛明德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他眼角的一块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维持着那副焦急的模样:“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活人要吸收鬼身上的阳气,必须要切除鬼体,让灵体逸散为游离灵,再通过对应的阵法将阳气提纯,剔除鬼的死气。”曲歌死死盯着薛明德闪烁的眼睛,将他最肮脏的底牌彻底撕碎。

  “薛总您现在看起来面色红润,呼吸有力。这纯粹是阳气过度燃烧的表现。”

  床上的薛泰听到这句话,那双浑浊的眼球猛地凸出。他原本妖异红润的脸颊,在此刻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灰底色。他张大嘴巴,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曲歌继续用平稳得可怕的语调宣判真相:“薛大少找来的邪道士,刻在这个阵眼上的核心符文叫作‘过载符’。这东西不但没有剥离那些死气,而且加速燃烧薛总您原本的命数。这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催命阵’。一切看起来的好转,都仅仅是回光返照罢了。最多三个月,薛总您就会在极度亢奋中心衰暴毙。”

  曲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只长柄铁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这叹息完全出于一种对待劣质骗局的无奈。

  “更可笑的是,你家老四自作聪明去砸阵。只可惜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一锤子砸碎的,仅仅是你用来完美弑父的工具。”

  薛明德跪在墙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庞。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冷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滚落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透着极度的癫狂与得意。

  薛明德的右手颤抖着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他摸索了几下,猛地抽出了一张画满繁复朱砂纹路的黄纸符咒。

  他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将那张黄符高高举起,在曲歌面前疯狂地晃动着。

  “你懂什么!”薛明德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溅在地板上,“那位大师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只要有这张‘保命符’在手,那只鬼根本伤不到我分毫!”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恶毒眼神盯着床上的薛泰。

  “就算阵法破了又怎样?等那只鬼把老头子,把老二,把你们全杀光!我只要捏着这张符站在这里,我依旧是薛家唯一的继承人!”

  曲歌看着薛明德手里那张剧烈晃动的黄符,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专业人士的悲悯。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符纸表面轻轻弹了一下。

  “啪。”一声极轻的纸张弹击声。

  “朱砂是用劣质红墨水兑的,符文的走向狗屁不通,连最基础的灵力气场都不存在。”曲歌收回手,用一种略带遗憾的口吻宣判了结果。

  “薛大少,您作为这么大集团的第一继承人,最后却在这上面交了两千万的智商税。那位所谓的‘青云大师’,搞得这个阵法还像点样子,但恐怕他自己也预料不到女鬼的失控。最后给您这张废纸,纯粹把您当成了一头人傻钱多的肥羊罢了。”

  薛明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举着符纸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双眼死死盯着曲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不可能!”

  薛明德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他触电般地收回手,将那张符纸死死护在胸前。

  “大师收了我整整两千万!他亲口向我保证过这张符的威力!”

  为了证明自己还有胜算,为了抓住那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薛明德手忙脚乱地将手伸进西装裤兜,掏出了一部手机。

  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成功解锁。他点开通讯录,翻找到那个标注着“青云大师”的号码,狠狠地按下了拨打键。

  他同时按下了免提键,将手机扬声器的音量开到最大。

  偌大的卧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薛明德粗重的喘息声和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细微电流声在空气中回荡。

  几秒钟的等待,在薛明德看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随后,手机听筒里传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薛明德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眼角剧烈抽搐,大拇指疯狂地点击着屏幕上的红色挂断键,紧接着再次按下重拨。

  这一次,连等待的时间都省去了。

  系统提示音直接响起,变得更加冰冷且决绝。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Hello,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啪嗒。”

  定制手机从薛明德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归于暗淡。

  这冰冷的机械女声,彻底击碎了薛明德脑海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呆滞地看着地上的手机,眼神逐渐涣散。他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处心积虑、隐忍了数十年的弑父者,作为一个自诩掌控全局的幕后黑手,居然被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当成一头肥猪狠狠地宰了一刀。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被震裂一条缝隙的窗玻璃猛地灌进卧室。

  厚重的窗帘被狂风高高掀起。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汽油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浓烈,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风吹过病床。

  那张被曲歌放置在床单上的泛黄四寸照片,在风的裹挟下翻了个面。

  照片背面朝上,静静地躺在真丝薄毯上。

  那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宝宝五岁”。铅笔的石墨痕迹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灰暗的光泽。

  薛泰半张着嘴,干瘪的下巴微微颤抖。

  他的视线从那张照片的背面,缓缓移向瘫坐在墙角的薛明德。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视人命如草芥了一辈子的枭雄,眼神里的愤怒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以及随之涌上来的、极度的战栗。

  这种恐惧完全超越了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畏惧。这是一场被自己最信任、最引以为傲的亲生儿子,微笑着从背后狠狠捅穿心脏,并来回搅动的极度惨剧。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续命大阵,全都是大儿子为他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薛明德跪在墙角,脑袋低垂着。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紧接着,这股颤动蔓延到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张在狂风中即将被撕裂的破布。

  那副伪装了几十年的恭敬、孝顺、温文尔雅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化作一地残渣。

  取而代之的,是被权力欲望、被压抑、被恐惧腌渍得完全扭曲变形的怨毒。

  薛明德双手猛地撑住地板,猛然抬起头。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五官狰狞地挤压在一起。他死死盯着床上的薛泰,声嘶力竭地怒吼出声。

  “是啊!是我干的!”

  他的声音在宽阔的卧室里疯狂回荡,声带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撕裂,震得窗框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爸!你八十三了!我今年五十二了!”薛明德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和口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难道还要我像条狗一样,每天跪在床前给你端屎端尿,每天揣摩你的脸色?!”

  他双手用力锤击着木地板,指关节砸得通红,宛如泣血般咆哮:“为了你的帝国!我二十五岁那年,你逼我把怀着孕的初恋赶出国!三十五岁那年,我女儿重病,你为了不影响集团并购案,硬生生把我锁在会议室里,让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薛明德将身上那件高定西装粗暴地撕扯开,双眼透着绝望的病态:“我当了五十二年的完美儿子、五十二年的提线木偶!我只想在死之前,哪怕只做一天薛明德,不再做你薛泰的影子!”

  他的每一句咆哮,都带着五十二年来积压的脓血与腐肉,狠狠地砸在薛泰的脸上。

  薛泰靠在床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儿子,这位耄耋之年的枭雄突然悲哀地干笑起来,眼角竟然渗出浑浊的老泪。

  “你以为我想抓着集团的大权不放吗?!咳咳……”薛泰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薛明德,怒火与悲哀彻底吞噬了理智,“老二是个只会动刀子惹祸的疯狗,老三老四是只会玩女人的废料!你呢?你是个没主见的孬种!”

  薛泰干瘪的胸膛犹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嘶哑地怒吼:“我如果不活着压住集团内外,我一死,薛家明天就会被外人瓜分,你们兄弟立刻就会被踢出集团去讨饭!是我在替你们扛着这一切,让你们能在外面当少爷!我是为了这个家!你这个白眼狼,根本不配坐我的位置!”

  就在这对父子互相撕咬的瞬间。

  别墅外围的暴雨中,曲歌布下的那层绝对防御的结界,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悲鸣。

  半空之中,阮秋那焦黑扭曲的躯体正发生着极其惨烈的自毁。刚刚消化了薛明智的灵魂,这股力量融合了原先庞大且驳杂的阳气与她的怨气在体内形成了恐怖的排斥反应。她就像是一颗超载的脏弹,体表那层碳化的皮肉正大块大块地剥落、崩解,露出底下翻滚着暗红色业火的灵魂核心。

  她放弃了任何防御,将这股足以撕裂自己的反噬之力当成了破除结界的武器。

  “呜……啊……啊……”

  她空洞的血眼里流淌着沸腾的黑血,下颌骨发出凄厉的嘶吼,顶着灵魂被内部乱流千刀万剐的剧痛,犹如一团燃烧着阴阳两极狂暴能量的陨石,死死撞击在黑色的光幕上。

  “嗤啦——轰!”

  结界,被这种玉石俱焚的狂暴力量硬生生熔穿了一个边缘燃烧着红芒的豁口。

  紧接着,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将卧室那扇出现裂纹的窗玻璃彻底吹得粉碎。厚重的窗帘被狂风高高掀起。空气中那股沸腾的汽油味,宛如海啸一般瞬间倒灌进卧室,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在薛明德绝望的尖叫声中,巨大的落地窗轰然碎裂。

  阮秋带着撕裂耳膜的凄厉嘶鸣,重重地砸进了这间充满算计的主卧。

  “薛家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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