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601-615)作者:俊俏少年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7-31 22:37 已读113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601-615)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2963

  第六百零一章 救命

  “都给我站好了!不许有小动作!不然本姑娘对你们不客气!”

  喜儿说话的时候,笑容都压不住,她特别喜欢这种被当众宠爱的滋味,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受重视,也很甜蜜。

  凌珏有些不服了,皱眉道:“妖女,你少嚣张跋扈,别以为你功夫高就了不起,本人也未必怕了你。”

  喜儿掀眉道:“要不是本姑娘心情高兴,现在就打你一顿,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

  凌珏道:“你是宗师,我也是宗师,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姜霖按住凌珏的肩膀,道:“莫要冲动,保护陛下才是我们的任务。”

  喜儿咬牙道:“你再说一句!老娘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佛门印法的厉害!”

  凌珏哼道:“一对一,你或许小胜,但一对二,你绝对败。”

  喜儿道:“噢要比人多是吧?你们当祝月曦不存在?她是不会杀司马绍,但她可是一直想收拾你们两个。”

  “当年你们两个追杀唐禹,她几乎要亲自找你们的,要不是临时病发,你们人都没了。”

  姜霖连忙看向四周,一时间身体都绷紧了,低声道:“别闹了!认真站岗!”

  凌珏张了张嘴,便不敢说话了。

  而屋内的两人,静静坐着,喝着茶。

  司马绍率先开口:“江湖有江湖的恩怨,外边三个人斗嘴,倒是有趣。”

  “我记得当初郗鉴请了五个宗师追杀你,但却没成功,具体什么情况?”

  唐禹道:“王半阳在保护我,虽然他一人拦不住五人,但那五人临时被我骂糊涂了,未能第一时间出手,失了先机,就没机会了。”

  司马绍叹道:“江湖人,心思还是单纯了些,有时候察觉不到你用心阴毒。”

  唐禹就当他在放屁,道:“没有我的用心阴毒,你能当上皇帝?就你那两三千人,根本没有能力挣扎。”

  司马绍道:“这正是我现在坐在这里跟你谈话的原因,立场归立场,我对你还是有感激的。”

  “屁!”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对大唐开国皇帝有基本的尊重,而不是对我。”

  “如果我现在只是一个郡公,你根本就不会见我。”

  被拆穿心思的司马绍也不尴尬,反而笑了起来:“说心里话,肯定是感激你们的。”

  “如果没有你和谢秋瞳,我当不成皇帝,甚至早就死了。”

  “同时,如果没有你们这两个对手,我也不会进步这么快。”

  他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我从小就聪明,自以为什么事都难不倒我,没人比我更优秀。”

  “结果呢,被你们夫妻二人耍得团团转,明知道你们居心不良,却还是无法挣脱。”

  “经过宫廷政变,剿灭王敦,建康之战,又不断研究了你们的过往,你们这些年所做的事…”

  “我才迅速成长起来,成了一个真正的帝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道:“好处就是,我收归了大部分兵权,世家几乎无法强行干预我的决定了,比起当初的父皇,我已经进步巨大了。”

  这也是唐禹真切感受到的,以往的司马绍,是不可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聊天的,曾经的他,还无法区分情绪与利益,总是混为一谈。

  唐禹道:“真想摆脱世家的掣肘,就学我啊,开科举。”

  “我看你之前不是让王导提过么?又拒绝了。别说不是你干的,王导不可能主动提这个事儿,他不会这么锋芒毕露。”

  司马绍道:“国情不一样,我大晋南渡之后,依仗的就是世家,天下官员,几乎都是他们的人,我的框架,我的朝廷,甚至军队,都是世家的人。”

  “我要弄科举,会遭到巨大反噬,在如今这个时代,大晋经不起这种阵痛。”

  唐禹疑惑道:“这么说,以后有想法?”

  “当然。”

  司马绍点头道:“我不可能让皇权永远受制于世家。”

  “通过建康之战,我拿回来了大部分兵权,之后的乱局,我将不断发掘人才,在关键位置去取代世家的人,给整个体系逐渐换血。”

  “大战混乱,世家也要遭殃,他们无法在那种时候跟我计较这些小事。”

  “最终大战结束后,世家就削弱了很多,我也在框架的重要位置上,完成了换血。”

  “然后稳定个几年,该恢复的恢复,该运作的运作,逐渐掌握大权。”

  “那时候,科举就可以逐步实施了。”

  唐禹想了想,才道:“很好的安排,你毕竟年轻,还不到三十,有的是时间去等。”

  “只是有一个问题。”

  司马绍道:“什么问题?”

  唐禹道:“打仗,你万一输了呢?”

  司马绍沉默了。

  然后他才淡淡道:“不可能,我手握数万大军,粮食储备充足,还有各地世家支持,输不了。”

  “况且,真正想造反的,只有谢秋瞳一个人。”

  “其他的,全是被裹挟、被局势带着,有了野心罢了。”

  “拖你们夫妻福,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么笨了,这些局势,我看得透的。”

  唐禹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没错,但其实你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一定能赢,否则你早就主动出击了。”

  司马绍道:“但我不慌啊,慌的是你们,否则你何必找我?你找我,不就是想使点阴谋诡计么?”

  唐禹看了他一眼,道:“我找你,是因为我不想打了。”

  司马绍顿时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了唐禹一眼,皱眉道:“怎么回事?”

  唐禹叹了口气,道:“连续两年雪灾,百姓活不下去了,再打,大晋就空了。”

  “别再考虑那些仗了,别再考虑削弱世家了,先救命吧。”

  这句话,让司马绍沉默了。

  如果别人这样讲,他一点都不信,可这句话从唐禹口中说出来,他信了。

  不管立场如何,是不是敌人,但提起唐禹的人品道德,大家都还是会认的。

  司马绍想了想,才道:“你为大晋百姓考虑,我该支持。”

  “但大争之世,各国都在进步,我大晋受制于世家太多,没有战争,我做不成事。”

  唐禹道:“就算你所想的一切都达到了,大晋还剩下几个人啊?”

  “北方的秦国、魏国,都在拼命发展,你这样一搞,死了的就死了,活着的也要往北方逃,或者往我大唐逃。”

  “到时候,脱离晋国苦海成了趋势、风向,你可不好纠正回来。”

  “说到底你想做的事,不是必须要立刻做的,缓两年,给百姓一条活路,有何不可?”

  司马绍眉头紧皱,想了很久,才道:“你的说法是对的,但…我有我的坚持,我不能只考虑百姓,我考虑的是大势。”

  “况且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帝王有时候也无奈。”

  唐禹道:“你觉得是谁决定的?”

  司马绍道:“除了我还有谢秋瞳、钱凤、谢安、戴渊、王劭,这些都是不安分的。”

  唐禹道:“我把他们全部叫到你面前来,我们一起商议,一起签署一个和平条约。”

  司马绍直接笑了:“你以为你是天下共主啊,大家都听你的?行啊,你把他们叫过来啊,真是可笑。”

  唐禹道:“别回建康了,他们最多三天就能到。”

  司马绍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他盯着唐禹,一字一句道:“你认真的?”

  唐禹道:“认真的。”

  第六百零二章 记忆

  “有些事,摆到明面上来,反而说不清。”

  司马绍的声音很平静,他目光锁定唐禹,沉声道:“比如戴渊和谢安,他们本可以选,根据形势去判断,是造反…还是做忠臣。”

  “你把他们叫来,他们就没得选了,只能是造反了。”

  “你这哪里是救命,你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司马绍一瞬间就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唐禹道:“这取决于你对他们的态度,而不取决于见面本身。”

  “我把他们叫来,是想我们一起达成一项协议,按照一个默契去做事。”

  司马绍不在乎所谓的默契,也不在乎什么协议,他只是盯着唐禹,一字一句道:“你怎么把他们叫来的?”

  唐禹道:“让祝仙子强行带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司马绍才重重松了口气,在原地不停喘息。

  是强行带过来的就好。

  如果不是强行,那你唐禹一封书信便能请动我大晋重臣,那这天下是谁的天下了?

  “不是简单的事。”

  司马绍淡淡道:“很多人就等着打仗呢,比如谢安,无论是忠是奸,他需要一个机会往上爬,而不仅仅是如今的淮南郡守。”

  “比如我,我要利用战乱做很多事,筹集的粮草,该担的恶名,也都全担了,怎么回头?”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最难的是谢秋瞳,她一心想要报仇,想要洗雪建康宫之战的耻辱,她那么强势的人,舍得收手?”

  “况且,下邳有下邳的难,那么小的地方,养着他们六七千人,又不肯抢百姓的,粮草困难得很,一直靠王劭接济。”

  “你现在说不打了,谢秋瞳会恨不得打死你。”

  唐禹道:“这些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如何让所有人都去遵守和平约定,该去怎么分配利益,让大家足够满意,也足够需要时间消化。”

  司马绍道:“打发他们容易,打发我难。”

  唐禹摆了摆手,道:“都思考思考吧,我也得仔细盘算一下,看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好啊,我不回建康,我就在这里等消息。”

  司马绍说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走出了大堂。

  “在官署给朕安排住所,派人去建康再调五百禁军过来,接管整个舒县县城的防务。”

  “让庾亮、桓温一同过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一边说话,他一边朝着官署方向走去,进了官署的院子,他的脸色才变得难看至极。

  一拳砸在墙上,司马绍面容扭曲,狰狞道:“唐禹狗贼!你欺我太甚!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像是感受不到痛楚,咬着牙,压着声音道:“这是我的江山!我的国土!你号召会晤?你从中调和?你要付出代价,救我的百姓?”

  “你大概以为!你是大晋的皇帝了吧!”

  “我若是答应你了,无论结果如何,千秋史册上,我司马绍就是最愚蠢、最昏庸、最无能的皇帝!”

  他猛然抬头,压着声音道:“去!让庾亮悄悄带三千禁军过来!”

  “告诉他,天黑行动,速度越快越好,要以迅雷之势,将舒县县城全部包围。”

  “这一次,谁都别想跑。”

  他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情绪稍微不那么剧烈了,才又摆手道:“让庾亮别带禁军了,没用。”

  确实没用,建康到舒县的官道上,不可能没有唐禹的探子,三千人,瞒不住的。

  到时候,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没魄力。

  “谈!谈就谈!”

  司马绍咬牙道:“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谈出个什么花样来!你唐禹就那么了不起!”

  与此同时,唐禹就没想那么多了。

  他安排着游徼、法曹等收揽了尸体,又根据村民的汇报,核实的身份。

  带着一众村民,跑到了山上挖坑,将尸体全部掩埋,立下了碑。

  忙到了黄昏,他才招呼着众人下山,打算摆个坝坝宴,请干活的人吃上一顿好的。

  而唐禹不知道的是,一辆马车也在此时,缓缓驶入舒县境内。

  马车上,谢秋瞳咳嗽了几声,喝着清水,看向窗外。

  夜幕即将降临,窗外的景色很模糊,但她看得很有耐心。

  和她一起的,是冷翎瑶。

  这个侠女甚至把头伸了出去,仔细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目光中若有所思。

  谢秋瞳道:“霁瑶,你曾多次说过,舒县给你的触动很大,你在这里像是找到了归宿。”

  “如今你终于回来,就应该多看看,没准儿就会恢复记忆。”

  冷翎瑶道:“确实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以前应该来过这里,而且有很深的印象。”

  谢秋瞳笑了笑,道:“或许事情没有那么复杂,没准儿你见到唐禹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一切都变好了。”

  冷翎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声音平静:“我想应该不会,唐禹再亲,亲得过我的师父吗?我见到师父,也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模糊的事。”

  “见到唐禹,我或许会想起和他有关的一些记忆吧,但应该不存在痊愈的可能。”

  谢秋瞳没有说话。

  她只是沉思着,想着怎么去组织语言,怎么去把握尺度。

  最终,她轻轻道:“霁瑶,其实…在我们朝夕相处的这将近一年时间内,在某断时间,其实你完全恢复过记忆,对不对?”

  冷翎瑶把头收回来,看着谢秋瞳,面色有些疑惑:“怎么这么问?我不记得了。”

  谢秋瞳道:“我却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你的记忆应该是恢复了,只是在装失忆。”

  “但最近…尤其是最近一个多月,我察觉到你又在遗忘一些事,并且又达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境地。”

  “我看人很准,这一次你应该不是装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又开始失忆了?还是说,你的病情本就这般反复?”

  冷翎瑶苦笑摇头,无奈道:“这种问题,就算我全部恢复了记忆,也未必能回答得出吧?”

  “我认真讲,我不知道,我记不得了。”

  “或许有原因?也或许是我病情本就这样,有时候你不提醒,我甚至会忘记自己有病。”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道:“等见到师父,问她吧,她或许知道一些。”

  谢秋瞳道:“你师父叫什么?”

  “祝月曦啊。”

  冷翎瑶道:“别这样,我也没有失忆到那么夸张的地步吧。”

  谢秋瞳想了想,又道:“你师父的身份是什么?在为谁做事?”

  冷翎瑶道:“圣心宫宫主啊,武林正道魁首,在为…”

  她皱起了眉头,看向谢秋瞳,道:“她在为谁做什么事吗?”

  谢秋瞳并未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最终,她叹息道:“没事,我明白了。”

  第六百零三章 相逢(☆谢秋瞳)

  舒县的官署规模并不大,无非就四个院子,司马绍就占据了其中三个,留下最小的那个,恰好就是当初唐禹的居所。

  还是那一口古井,还是那个石桌,回想起在这里发生的事,心中莫名有一股暖意。

  想小荷了,虽然分别并不久。

  想秋瞳了,分别将近一年了。

  当初那个小小的县丞,一腔热枕想要做点事的小角色,如今也成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

  三四年的时光,变化真是快啊。

  正是感慨之时,房顶的喜儿突然跳了下来,说道:“冷翎瑶来了,我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唐禹连忙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到哪里了?我去接一下。”

  喜儿哼了一声,并未说话,而是转头朝着自己房间去了。

  目前她只把王徽当姐妹,其他的都不算。

  唐禹只得一笑,转眼看向门口。

  还记得当初,他与王劭交谈,秋瞳突然出现在那道门前,白衣飘飘的身影,让人迷醉。

  而今,那道身影在此出现了。

  依旧是白衣,依旧是和当初同样的表情,淡漠、平静、没有情绪。

  但唐禹的心却痛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喃喃道:“你…你怎么…”

  谢秋瞳道:“不必装作吃惊的样子,我的确瘦了一些。”

  何止是瘦了一些,简直就只剩骨头了。

  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她脸颊饱满,浑身充盈,是青春的活力,是妙龄的少女。

  记得她最瘦的一次,是支援谯郡而来,因为练兵、赶路各种操劳,瘦了一大圈。

  而如今,她几乎都瘦脱相了。

  脸颊没有肉,只剩下轮廓,颧骨都鼓了出来,颧桥都清晰可见。

  手臂四肢也纤细,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别看了。”

  谢秋瞳摆了摆手,道:“这么久没见了,又一直赶路过来,如果你再煽情,我心情可能就更不好了。”

  她快步朝里走去,坐在了椅子上,打量了唐禹一眼,道:“唐禹,给我打碗水。”

  唐禹连忙从井里帮她打水,盛了一碗递给她。

  谢秋瞳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道:“好久没喝到凉水了,虽然寒冷,但是舒服…咳咳…”

  说到最后,她又咳嗽了起来。

  唐禹道:“疾病全部没了?都治好了?”

  谢秋瞳道:“准确地说,先天性的疾病和残缺已经没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容易染病,容易疲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养,已经好了很多了。”

  “别看我瘦,精神状态还是不错,只是目前虚不受补,不敢乱来,只能慢慢养,再养个一年半载,也就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唐禹微微点头,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知道秋瞳如今身体不好,但刚刚看到第一眼,那么瘦,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可是这个女人,偏偏又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让人从那样的情绪中走出来。

  “还看。”

  谢秋瞳瞥了唐禹一眼,道:“从我站在门口,到现在,你的眼睛都一直在我身上,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在看什么吗?”

  唐禹道:“想你了,看你这么瘦,又心疼了。”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随即冷笑:“小男人,这种花言巧语,还是用去骗魔教妖女吧,我从来不吃这一套。”

  “永远都是说得好听,让我回去做皇后,呵,你告诉我你大唐皇后是谁啊。”

  唐禹尴尬挠了挠头,道:“写信叫你来了,你自己拒绝的…”

  谢秋瞳道:“哄小孩子的把戏,我当然不会上当。”

  “王徽为后,那是意料之中,只是…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请你告诉我,英月侯是什么意思?”

  靠!她消息好灵通!

  唐禹正色道:“她出使…”

  “闭嘴!”

  谢秋瞳根本不给他糊弄的机会,翻了个白眼道:“少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问你,有没有哄她、宠她的成分在?回答。”

  唐禹无奈道:“有。”

  谢秋瞳道:“那装什么,宠就宠了,大方点。”

  唐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面对每一个女人,都处理得游刃有余,哪怕是危险如师父,也敢大胆攻略,哄得对方团团转。

  但唯独…遇到秋瞳,真是拿捏不了她,甚至还有些怕她。

  而谢秋瞳并不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缠,她直接说正事:“下邳不大,养不起六千精兵,我们靠王劭的支援勉强度日,但也几乎耗光了王劭在彭城郡的积累。”

  “我们等不起了,再不打,吃亏的是我们。”

  “你一封信,叫一堆人过来,企图复刻当年的长安之会。”

  “但很遗憾,这一次你不会成功。”

  唐禹道:“如果我出粮呢,一部分养你的兵,一部分补偿司马绍,你们两个不动,谢安和戴渊就动不了。”

  谢秋瞳嗤笑了一声,道:“如果你的和谈,有哪怕半成的可能性,我现在都已经气疯了。”

  “但我深知,不可能成功,所以才没跟你发脾气,不然你当老娘是好惹的?”

  “唐禹,收一收你的圣母心吧,你现在是皇帝了,不再是那个舒县县丞了。”

  即使是如今,她也忘不了教育一下唐禹。

  但这一次,唐禹却听进去了。

  他并非不知道艰难,也知道自己想法过于天真,但他想试试,万一呢。

  见他这个表情,谢秋瞳微微眯眼,不再多言,而是转移话题:“今天太晚了,明天找个时间,和霁瑶见一见吧。”

  “她的病情很反复,有时候我感受到她在装,有时候我又觉得她没装,但无论怎样,这个结要你去打开。”

  “哎,真是无趣,我怎么从头到尾都在帮你想这样的事,而我在大事上给出的建议,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唐禹握住她的手,道:“想我了,不明说,但自己话变得那么密了,却没察觉到?”

  谢秋瞳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把手抽走,略有些恼怒:“谁说想你了!”

  “你身上糟心事太多,我唠叨几句有什么不对。”

  “以后不许把什么话变密了这种情况,当作判断我心情的依据,我生气的时候话也多。”

  唐禹只是看着她,并不言语。

  谢秋瞳把脸转到一旁,小手下意识捏着自己的衣袖,有些不自在。

  最后她没耐心了,受不了了,端起喝剩下的凉水,就泼在唐禹脸上。

  唐禹愣住:“你泼我干什么!”

  谢秋瞳咬牙道:“叫你唐禹,叫你小男人,甚至连大唐皇帝陛下都叫了,你是糊涂了还是故意装的,就舍不得喊我一声?”

  “我看你就是故意在气我!”

  “你见到喜儿不喊名字?见到冷翎瑶不喊霁瑶?见到祝月曦不喊师叔?见到梵星眸不喊师父?见到王徽你不喊王妹妹?”

  “唯独见到我,就搁哪儿说东说西,我是谁啊?你在跟谁讲话?”

  唐禹连忙抹了抹脸上的水,道:“瞳瞳我错了,是我糊涂了。”

  谢秋瞳按住心口,喘着气道:“还好我喘逆已经好了,不然早就被你气得病发了。”

  “唐禹我告诉你,你别觉得我聪明、我什么都懂,你就可以省略很多东西。”

  “其他姑娘所拥有的宠爱、温柔、问候、关怀,老娘也全部都要。”

  “就算我不屑,就算我把那些东西踩在地上,你也得给。”

  说到最后,她把自己都说开心了,眯眼道:“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明白不?”

  唐禹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连忙道:“瞳瞳说得好!瞳瞳说得对!小的支持!小的理解!小的赴汤蹈火啊!”

  谢秋瞳这才满意地点头,道:“来吧,让老娘尝尝皇帝的味道。”

  她心一横,扑进了唐禹的怀里,身体却僵硬得很。

  搂着她单薄的身躯,感受到那微微的颤抖,唐禹低着头,看着这个瘦削的女子,轻笑道:“嘴巴比谁都硬,但心里怕得要死。”

  谢秋瞳吞了吞口水,道:“再说就不理你了。”

  唐禹直接吻了下去。

  他一手托住她瘦削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紧绷的腰肢,唇瓣压下来的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谢秋瞳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唇闭得死紧,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唐禹也不急,舌尖轻轻描摹她紧抿的唇线,温热的鼻息拂过她脸颊,痒得她睫毛直颤。

  “呼吸。”他在唇齿间低语。

  谢秋瞳这才猛地喘了一口气,唇瓣微张的刹那,唐禹的舌便趁虚而入,勾住她闪躲的舌尖,温柔地缠吮。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原先抵在他胸口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那吻并不深入,却极有耐心,像是温水煮冰,一点点化开她故作强悍的伪装。

  谢秋瞳的腰肢终于软了下来,僵硬的双肩塌进他怀里,仰着头笨拙地回应,气息越来越乱,带着细微的喘音。

  良久,唐禹稍稍退开,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唇和迷蒙的眼,低声道:“味道如何?”

  谢秋瞳喘着气,脸颊绯红,却还要强撑:“也就…也就那样,老娘…唔…”

  唐禹笑着又啄了她一下,把她的狠话堵了回去。

  第六百零四章 重来

  唐禹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体虚弱了,谢秋瞳现在是怕冷怕热,怕风又怕闷。

  动不动就冒汗,动不动就发抖,虽然没了性命之忧,但身体本身的情况确实大不如前了。

  倘若她身边没有霁瑶这种高手护着,也容易出事。

  但谢秋瞳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紧紧裹着被子,小声道:“只是脆弱而已,很轻松就可以克服,可以克服、可以改变的困难,就永远不是大困难,无非花点时间罢了。”

  “但我们要做的事,却无法用时间来衡量,说倒下,也就倒下了。”

  “你啊,别报希望在和谈上,分明很聪明的人,有时候偏偏犯傻。”

  嘴里嘟囔着,却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苍白的脸色,消瘦的面庞,看着让人心疼。

  要尽快让她的身体好起来啊。

  天灾后的百姓走投无路,要尽快救啊。

  刚刚成立的国家,大唐百废待兴,还需要付出很多精力。

  燕国、魏国、秦国,都有事情发生,还有一个因为夺嫡即将陷入混乱的西凉。

  唐禹感觉太多事要做,太多的计划要去铺设了。

  而还有一个问题摆在眼前,那就是霁瑶的病。

  上一次和霁瑶见面是什么时候?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零四个月了。

  当时的她在圣心宫教授弟子,失忆的症状已经很夸张,临别之时,唐禹曾经说过,会再相见的。

  哪里想到,造化弄人,一分开就是这么久的时间。

  可当唐禹要见她的时候,却找不到她在哪里了。

  回忆起当初的事,唐禹在想,或许她也正在外边逛着。

  于是立刻出去,碰碰运气。

  毫无悬念,唐禹出了县寺就几步路,便看到了在远处茫然瞎逛的冷翎瑶。

  她似乎没敢走远,似乎在品味着这里的每一道痕迹,思考着曾经的共鸣。

  “喂!霁瑶!”

  唐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冷翎瑶缓缓回头,目光清澈,看着唐禹的脸,微微张了张嘴。

  她笑了起来,点头示意,轻声道:“唐禹。”

  她的声音正如从前那般温和,她的笑容也那般温暖。

  这恰好意味着,她根本什么都没想起。

  唐禹走了过去,笑道:“什么都忘了,为什么还认得出我?”

  冷翎瑶道:“认不出,但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唐禹。”

  其实她的心情很紧张,她莫名感受到情绪在澎湃,但基于礼貌与未知,她又必须克制。

  因此,她的声音很小:“你…很特别,看到你,我内心不愿意防备,不愿意远离。”

  “可能,我们曾经关系还不错,是吗?”

  她尽量在用一些中庸的句子,来表达内心的悸动。

  唐禹并不着急,只是问道:“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冷翎瑶道:“这个记得,我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是圣心仙子的徒弟。”

  唐禹道:“那你的身份腰牌呢?”

  冷翎瑶想了想,最终摇头道:“记不得了。”

  唐禹从怀里将她的腰牌拿出来,声音有些唏嘘:“在两年多前,我借走了你的腰牌,用来保住了温峤的命。”

  “后来他还给我了,而我却再也没有见到你了。”

  “如今,物归原主。”

  冷翎瑶伸出手,接过那枚带着温热的腰牌,心中的悸动愈发明显,想要说什么,却又无法表达。

  她总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仔细一想,却又空空如也。

  于是,她连忙拿出自己的锦囊,从中翻找出叠好的纸。

  “这个…这个是不是你写的?”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八个字映入眼帘,唐禹笑着指着身后的县寺,道:“就是在这里写的,然后送给你的。”

  冷翎瑶又找,又找到了一张叠好的纸,她连忙打开,问道:“这个也是你写的?”

  看到纸上‘霁瑶’二字,唐禹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他轻声道:“那天我教你认字,你念出了《圣心诀》的总纲,并告诉我,那是你唯一能给出的礼物。”

  “我当时说,‘霁瑶’这个小名,才是你最重要的礼物。”

  “于是写下了这两个字,你小心翼翼收了起来,或许是留个纪念,或许是怕遗忘。”

  冷翎瑶歪着头看着他,见他说得那么认真,突然心里好痛,一句话脱口而出:“和我这样的人相处,很难吧?”

  唐禹看向她,缓缓道:“你总说这样的话。”

  冷翎瑶道:“身边有一个朋友,总是失忆,要去照顾她,要去帮她回忆,却还要承受她一次又一次的忘记,想想都很痛苦。”

  “很抱歉我给你们带来的,都是这样的折磨。”

  “其实,我不想这样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小了好几分,眼中的遗憾与落寞,几乎压制不住了。

  这就是病人的无奈,除了疾病本身的痛苦,还要承受疾病所带来的人际关系上的自卑。

  唐禹道:“就算你忘记了所有的事,我也会治好你。”

  “大不了,以前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全部重头再来。”

  他指了指县寺,道:“走,跟我骑马去瞧瞧。”

  冷翎瑶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道:“我生病,师父说她没法子,秋瞳很聪明,但她也说没法子。”

  “但她们都说你可能有法子。”

  “而我想的是,为什么我生病,最亲的师父…最好的朋友,都没法子,却要你来治。”

  她终于还是很“冒昧”地问道:“所以,你是我的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是与不是,都显得别扭和牵强。

  唐禹道:“答案就在你的心中,不要让我的答案去影响你,你只管跟我走。”

  于是,想当初那样,两人骑着马,缓缓出了城。

  路上,赶丧的队伍已经下山,老老少少都给唐禹打着招呼。

  “唐县丞,我们今天又埋了三个冻死的,说好的管饭啊。”

  “世道不好啊,家家户户都没什么吃的,唐县丞,咱们这个春耕,已经耽误了啊。”

  “要我说,还是得唐县丞组织一下,像以前那样,几家几家一起干活,速度快得很。”

  而最后,一个中年人喊道:“唐县丞,赵寡妇醒了,说是要见您呢。”

  “她已经是想死的人了,醒来之后也是不见好,一听说是唐县丞救的,当场就哭了啊。”

  “唐县丞要不去看看她?这个婆娘可怜得很啊。”

  唐禹道:“行了行了,做你们的活吧,春耕我想想办法,到时候通知你们。”

  “一天天的瞎操心,赵寡妇那里我知道安排。”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村民们说着话。

  冷翎瑶则是坐在马背上,一时间恍惚不已,思绪瞬间回到了几年前第一次来舒县的时候。

  那天阳光很好,春麦青青,就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儿。

  莫名的,她眼眶红了。

  第六百零五章 结局

  脸上莫名有些湿,下意识摸去,才发现竟然是泪水。

  冷翎瑶看着指肚上的晶莹,一时间有些恍惚,奇怪,为什么想起那些模糊的往事,就会流泪。

  不对?不对!我竟然想起了在这里发生的事!

  她猛然抬头,却看到唐禹温和的笑容。

  这一刻,莫名其妙心里踏实了。

  于是,冷翎瑶微微臻首,轻声道:“别管我,你做你的事,我跟着你。”

  她似乎也有了默契,于是跟着唐禹去看了转移回家的赵寡妇。

  这个家已经不像是家了,家徒四壁,四处漏风,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根基。

  唐禹曾记得,这里是一个六口之家,赵寡妇和她的父母,已经三个女儿,活得很开心,虽然苦了点,但是总有天伦之乐。

  随着三个孩子的失踪,赵寡妇的母亲抑郁而终,她的父亲,也没熬过去年的雪灾,今年…似乎轮也轮到她了。

  一个六口之家,在短短两三年之间,几乎灭门了。

  “唐县丞…我…我不想活了…”

  赵寡妇坐在小小的板凳上,脸上没有痛苦和凄楚,只有麻木与绝望。

  她喃喃道:“活着,其实也没啥意思…”

  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话了。

  唐禹道:“我也没比你好哪里去,你有父母,一直到你三十三岁才去世,我母亲是我幼童时期死的,我父亲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死的。”

  “你孤苦无依,举世无亲,我同样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如今我成亲了,有了妻子,将来或许还有孩子。”

  “你今年三十四岁,模样不差,将来也可以再有丈夫,再有孩子。”

  “我会有一个好的家庭,你同样也会有。”

  赵寡妇看向唐禹,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声音哽咽:“这世道,活着哪有意思啊,比死了还受罪啊。”

  “我三个女儿没了,我母亲病死了,我爹去年总说家里有粮,结果自己出去讨饭又冻死了…”

  “我孤身一人,种不了地,靠邻居接济而活,他们也难…我不想这样了…”

  说到这里,她伸出手,颤抖地握住唐禹的手:“唐县丞,如果没有你,我的邻居也不会那么善良,愿意帮我…”

  “你改变了我们这里的生活,也改变了我们的品德…”

  “可是…唐县丞…你为什么不一直是我们这里的县丞啊?”

  “如果有你在…我…我可能就不会这么倒霉…”

  唐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道:“去我那里吧,去唐国,那是我建立的国家。”

  “人再苦再难,总要活着,一切总会变好的。”

  苍白的劝阻,根本化解不了对方的情绪,唐禹很清楚,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无法用言语拯救。

  只有给他们光,给他们希望才行。

  “在家里坚持几天,我会让人给你送饭,等几天之后,有人会来接你。”

  “你跟…赵家人一起走。”

  赵寡妇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一个人喃喃自语着,没有答应,没有拒绝,像是已经疯了。

  走出了房间,唐禹大口吮吸着外边的新鲜空气,缓缓问道;“霁瑶,她眼睛是哭瞎的,有一只眼睛还看得见模糊的东西,能治吗?”

  霁瑶点头道:“可以,师父能治,我做不到,我对内力的运用还没有那么精微。”

  唐禹松了口气,又往另一个村子去。

  姜燕的家人在那里,住着他的老母亲、妻子以及两个儿子。

  当唐禹去拜访时,赵大娘正在编席,大儿子拿着个木剑在旁边比划着,小儿子趴在地上,用竹块画着什么东西。

  看到有人来访,赵大娘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满眼激动走来,忍不住喊道:“冷女侠!你怎么来了!”

  唐禹有些尴尬,冷翎瑶则是愣住了,她眯着眼,打量着这个老妪,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是我啊冷女侠,你赵大娘啊,你忘啦,当初你带着我们从零陵郡出发,到这里用了好久时间呐。”

  冷翎瑶皱着眉头,心中闪过一幅幅画面,试着喊道:“赵氏呢?”

  赵大娘随即道:“那去干活儿了,这不是天气转暖了嘛,她赶紧去松松土,如果不行,就要去借牛呢。”

  说着话,她笑着看向唐禹,一时间才呆住了。

  她见唐禹的次数并不多,因为当时唐禹太忙,很少去拜访,总共也就见了四五次,老年人健忘,一时间没认出来。

  如今认出来,她直接就吓住了,然后急忙道:“是…是唐县丞?”

  唐禹道:“赵大娘,很久不见了。”

  赵大娘强忍着情绪,声音都沙哑了:“我…唐县丞,我的…我的儿…”

  “他很好,依旧帮我做事,做得很出色。”

  唐禹的回答,让赵大娘重重出了口气,顿时笑逐颜开:“那、那就好!他出门在外,舞刀弄枪的,我做娘的实在担心。”

  “哎你们…快进来,请进!”

  “大孙子快去给叔叔阿姨倒两杯水去,别傻站着了。”

  走进屋子里,唐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四间瓦房是当初姜燕在的时候修的,但没想到里边却是空空如也,家徒四壁。

  唐禹打量着,缓缓道:“离开之后,姜燕没回来过?”

  赵大娘叹道:“没有啊,这都马上三年了,非但没有回来过,信也只有一封,还是两年前写的。”

  两年前,也就是刚到蜀地的时候。

  唐禹道:“也没寄钱回来?”

  赵大娘连忙道:“有钱有钱,咱们舒县那些家里的儿子跟着一起去的,每个月都拿到钱了,是建康那边每月都来人亲自发钱,或者是发粮发布。”

  当初成立神雀的时候,唐禹承诺过,一定帮他们照顾好家人,至少每个月的吃喝是管够的。

  这件事一直是神雀建康分部的人在做,看来目前做的还不错。

  唐禹道:“那家里怎么这么清苦?”

  赵大娘苦笑道:“现在都不容易,舒县是唐县丞治理出来的地方,儿子在信中说了,要多多照顾好乡亲们…”

  唐禹微微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这个身份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是要姜燕自己来说才好。

  告别了他们,唐禹又带着冷翎瑶走了好几户人家,再与如今的乡老、里正聊了聊,得到的答案也在意料之中。

  舒县远没有以前好了,主要是没人组织生产,灌溉分配不均,雪灾频发,再加上流民袭扰。

  因此在这两三年间,也是饿死了不少人,冻死了不少人。

  人们都怀念有唐县丞在的日子,但人们也都知道,唐县丞回不来了。

  对于天下百姓来说,他们唯一知道唐禹消息的渠道,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怎么打北方石虎的,怎么杀皇帝司马睿的,怎么去的川蜀,又怎么在那边建立的国家。

  传言要比真实的故事更传奇,更神话,因此唐禹一直以来追求的名声,随着他建国的事实,也终于达到一个顶峰,也就是当初那个预想的层次——山野麒麟,田间圣龙。

  “咱们早听说了!唐县丞!您现在可老狠了!”

  “全天下都在传呢,西川出了个圣龙,是咱们百姓堆里出去的,不是靠哪家哪户继承的。”

  “说是,那里的世家都要分田地给百姓,让大家伙儿一起过好日子呢。”

  听着这些流言蜚语,唐禹也没有强行去解释真相,而是随着他们的话接着吹,让他们高兴就行。

  而看着这个和百姓谈笑风生的背影,冷翎瑶的目光变得温柔,变得痴缠。

  她逐渐想起了很多事,这一幕似乎曾经见过,他与一众妇女编席,也是如此。

  那已经是好远好远的事了,但似乎又在昨天。

  冷翎瑶下意识笑了起来,她想起了,想起了很多事。

  一幅幅画面涌上心头,她想起了,想起了全部的事。

  但她并未言语,她选择遗忘。

  遗忘,是最好的结局。

  第六百零六章 掩埋

  失忆?记忆是属于每一个人最独特的东西,是别人无法占有的,也不存在失去。

  记忆它就在那里,永恒属于每一个人,只是或许会因为疾病、刺激,以及某种原因,就被掩埋了。

  掩埋在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地方,仿若失去。

  冷翎瑶找回了记忆,因为疾病和精神刺激而掩埋在位置处的记忆。

  但她选择继续掩埋,这一次,并非因为疾病,而是因为…她想要那样做。

  说出来,有什么好?

  恢复记忆有什么好?

  让师父难堪?让师父继续去过以前那种苦难的日子?我做不到。

  让喜儿为难?让她继续跟我吵,或者跟唐禹吵?何必,她本就讨厌我,更何况,去年大雪,她毕竟照顾我了。

  我的苏醒,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会是好事。

  我该继续失忆,让所有人都好过一些,尤其是师父。

  至于唐禹…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孤苦无依的人了,他已经得到了很多的爱,不再需要我这小小的、卑微的一份了。

  只要他记得就好。

  记得我的小名,记得霁瑶,记瑶。

  那我就很满足了。

  况且,失忆也能陪他,也能偶尔帮帮他。

  想到这里,她似乎开心了些,脸上有了一点点笑意。

  “霁瑶?”

  唐禹的呼喊响起。

  冷翎瑶抬起头来,轻轻道:“嗯?怎么?”

  唐禹的瞳孔顿时缩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想起一些事了吗?”

  冷翎瑶道:“嗯,我觉得他们都很眼熟,像是曾经见过,但还是很模糊,需要慢慢去摸索。”

  唐禹道:“过去总是那么模糊,但未来一定是清晰的,万事万物,总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你说是吗?”

  冷翎瑶轻轻应了一声,不明白唐禹想要表达什么。

  而唐禹继续道:“人的疾病,人的情绪,人与人之间的恩怨与矛盾,往往来自于特殊的环境。”

  “就如同你师父和梵星眸,她们的恩怨积累了那么多年,现在也几乎消弭了。”

  “她们开始明白,那的确是人生的一个阶段,但不是结局。”

  “霁瑶,你认为你的结局是什么?”

  冷翎瑶想了很久,才摇头道:“我…不知道…”

  唐禹道:“跟我走,我知道。”

  冷翎瑶道:“又要去哪里?”

  唐禹笑道:“当初在圣心宫分别的时候,我说过,等下一次见面,我就有自己的地盘了。”

  “我要带你去看看,去唐国看看。”

  冷翎瑶低下了头,并不言语。

  她想答应,但她不敢。

  她想拒绝,但她不舍。

  唐禹的眼眸很深邃,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笑道:“走!我要写封信!帮我磨墨!”

  来到舒县大堂,唐禹也懒得管司马绍那些守卫,反正天人之境高手在旁边,谁敢造次。

  冷翎瑶在旁边磨墨,回想起以前的时光,心绪不断翻涌,又有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唐禹提笔便写:“王妹妹,我已经顺利到达建康了,现在在舒县这边洽谈,请放心喔,没有任何危险。”

  “我身边除了喜儿,也见到了秋瞳和霁瑶,明天聂庆和姜燕可能会到,祝仙子也会带着谢安、戴渊来,这里可热闹了。”

  “大雪灾,国内肯定也有不少事情发生,记得要多和康节、史忠、陆越他们商量啊,还有,让小莲随时帮你运转内功。”

  “告诉小荷我很快回来,告诉岁岁不许再打小荷主意,不然老子办了她。”

  “每天都在想你,等几天去看你父母亲人,到时候再给你写信。”

  一气呵成,唐禹放下了笔,看向身旁,只见霁瑶正出神看着。

  于是唐禹问道:“认得吗?”

  霁瑶面无表情道:“认得一些,但只是很少一些。”

  唐禹道:“比如呢?”

  “每天都在…”

  说到这里,冷翎瑶沉默了。

  她不敢再表达了。

  以前她可以这样做,她想要唐禹知道她那一颗小小的心,她那一份内敛又胆小的感情。

  那时候的她虽然自卑,但情窦初开,有着少女的胆大,还是敢表达一些心意的。

  可是如今,自己无法控制失忆,是彻头彻尾的病人,而他已经是那么高大的一棵树了。

  遮天蔽日,遮风挡雨,自己这颗小小的心,这份微不足道的感情,还说得出口么?

  说出去,只会让师父难过,只会让他为难。

  冷翎瑶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道:“后边不认得。”

  “想你。”

  唐禹道:“每天都在想你。”

  冷翎瑶的心,猛然颤了一下。

  她掩饰得很好,没有泄露一丝情绪,但却忍不住问道:“什么?没听清?”

  唐禹道:“我说,每天都在想你。”

  冷翎瑶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道:“嗯,明白了,你在给王徽写信。”

  唐禹看着她,拉住了她的手。

  细腻,柔软,且冰凉的手。

  冷翎瑶颤抖了一下,将手抽出,皱眉道:“做什么?”

  唐禹道:“你一点也不善于撒谎。”

  冷翎瑶把头转到一边不说话。

  唐禹道:“上午见我的时候,笑容和煦,现在冷漠、沉默。”

  “我记性很好,我记得你说过,当你笑着的时候,说明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是遗忘的特征。”

  “当你沉默、冷漠的时候,才是记得的时候,这是本真。”

  冷翎瑶退后了一步,摇头道:“我不记得这番话,也不知道什么所谓的特征。”

  唐禹道:“我没提过王徽这个名字。”

  冷翎瑶道:“我恰好认得这两个字而已。”

  唐禹道:“信里边没有这两个字。”

  冷翎瑶急道:“王妹妹不就是?”

  唐禹看着她不说话了。

  她张了张嘴,慢慢低下了头。

  唐禹再一次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管你怎么想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但我真的好想念你,你让我抱一抱,好不好?”

  冷翎瑶依旧低着头,却没有把手抽走。

  唐禹顺势抱住了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感受着她的柔软、温度和颤抖。

  肩膀很快湿润,那是泪水在低落。

  唐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声音低沉:“你说,你可能会忘记我,忘记我们发生的一切。”

  “这是你悲哀的宿命,你挣脱不了。”

  “但希望我…不要忘记你…不要忘记…有一个叫霁瑶的姑娘…”

  他的手往上,抚摸着她洁白的后颈,她漆黑的头发。

  他呢喃道:“我没有忘记,我一直记得,你的身份玉牌,一直在我身上,一天也没有离开。”

  “我戴着它走了好远的路,经历过好多好多的事,就当你陪在我身边了。”

  “现在玉牌还给你了,你就不能走了,否则我身边就空了。”

  冷翎瑶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怯懦:“有…有师父…”

  唐禹道:“她是她,你是你。”

  冷翎瑶连忙道:“不…不要…我…”

  唐禹道:“我不拆穿你,但你要听我的,好不好?”

  冷翎瑶沉默了好久,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厚实,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天知道,她等待这个拥抱,等了多久。

  这几年真的很冷,这怀抱真的很暖。

  第六百零七章 登场

  “我踏马来了!”

  聂庆一下子跳进官署,猖狂大笑:“臭小子,现在做了皇帝,好像很吊的样子,师兄现在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院内,司马绍、庾亮、桓温面色疑惑,十多个侍卫缓缓拔出了刀,凌珏、姜霖眉头紧皱,运转内力。

  气氛一瞬间肃杀了起来。

  聂庆吞了吞口水,喃喃道:“那个…我走错门儿了…咳咳…”

  司马绍道:“唐禹在西边那个小院子里,如果你能把他的项上人头带过来,我封你为郡公。”

  聂庆愣住,随即笑道:“哈哈哈哈傻福!”

  他转头就跑,一口气直接冲进小院,气喘吁吁道:“妈的刚才吓死我了,冲进去发现是司马绍,差点没能出来,小师弟你可想死我了啊,来,师兄看看你发育了没。”

  他大步朝前走去,厅内,谢秋瞳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如炬。

  聂庆双腿一软,差点没栽倒在地,无奈苦笑:“小师妹,怎么是你…我师弟呢?”

  谢秋瞳皱眉道:“他现在是一国之主,你说话最好别那么浮躁,在外边,要给他尊重,听不听得懂?”

  聂庆都快哭了:“我错了,让我见小师弟吧,我想找他比一比。”

  “别找他比了,老娘陪你过几招呗!”

  喜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全身内力涌动,一个箭步跨出,双手已经结出印法。

  “哇!不要啊!”

  聂庆连忙招架,却被强大的内力逼得喘不过气来,急忙道:“都欺负我孤家寡人是不是啊!老弟!老弟快来帮忙!”

  刚要进门的王劭,硬生生止住了步伐,回头看了一下钱凤…嗯?他妈钱凤呢?

  聂庆瞬间冲了出来,一把扣住王劭,道:“你来应付那个母老虎,我真打不过他,我去找唐…额禹…”

  他声音变得结巴了起来,然后使劲揉了揉眼睛,颤声道:“今天我一定是闯鬼了。”

  他的前方,孙石负手而立,面无表情,身如雄碑。

  单单是那一股威压,都让聂庆双腿发软。

  天下第三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聂师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哈哈哈!”

  唐禹从外边大步走了过来,张开双手道:“在彭城郡过得舒服吗?王劭来信说,他已经给你破了处了,有没有这回事啊!”

  孙石很罕见地动了一下,看向聂庆。

  这一刻,聂庆的脸色顿时涨红,整个人都气急败坏:“王劭!你娘的!泼老子脏水!老子一直为她洁身自好!”

  孙石的脸色也有了变化,眼中出现了震惊。

  唐禹拱手道:“孙大师,一路跟过来,辛苦了啊。”

  孙石脸色瞬间绷紧,然后微微点头道:“陛下。”

  唐禹当场愣住,随即指着聂庆道:“你踏马永远比不上孙大师,无论是功夫还是情商。”

  “霁瑶,正好你也在,你帮我杀了孙大师。”

  冷翎瑶走了过来,身上的内力开始涌动,白光如匹练一般凝聚,以掌为剑,直接朝孙石杀去。

  孙石眉头顿时皱起,以肉体硬挡剑光,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但脸色却愈发难看。

  他发现这个女子,依旧还是天人之境。

  但冷翎瑶停手了,摇头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哈哈孙大师别介意,我开个玩笑。”

  唐禹干笑了两声,连忙把霁瑶拉到自己身后。

  孙石沉声道:“唐禹,你莫要忘了当初承诺,你说过不会让祝月曦和梵星眸对我出手。”

  唐禹道:“其他人就杀不了你?”

  孙石傲然道:“放眼江湖,天人之境或有十人以上,但能败我者,最多两人。”

  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本,毕竟是北派武道宗师,一生从无败绩…不,有一次,就是在这里,被梵星眸追着打了一夜,硬生生扛了四十多记印法。

  “好了不许说了。”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道:“既然老朋友都到了,那就各回各院吧。”

  他耸了耸肩,带着聂庆、王劭、霁瑶一起回到院子。

  院子里,喜儿和谢秋瞳正坐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事。

  说实话,唐禹都有点懵,虽然瞳瞳说要和喜儿谈事,但效果竟然可以这么好,也是奇怪。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喜儿很好哄,秋瞳有那个能力拿捏她。

  但有些事,道理是讲不通的。

  “冷翎瑶!”

  喜儿腾地站了起来,目光中带着杀意,寒声道:“我们又见面了,今天必须分出胜负!”

  冷翎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谁?”

  喜儿一下子就泄气了,无奈道:“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啊,好烦啊,都不舍得欺负你这种残疾人。”

  “胡说什么!”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喜儿一眼,道:“失忆不算残疾,你别伤到她。”

  冷翎瑶低着头,不敢看唐禹。

  喜儿倒是气笑了,掀眉道:“姓唐的,你是不是偏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我,信不信我直接走!”

  唐禹道:“其他人也不敢吼啊,喜儿宝贝是自己人,吼一吼也不会生我气,最多掐一掐我的腰。”

  喜儿脸色有些红了,但却仰着脸道:“讨厌!不许叫人家宝贝嘛!”

  唐禹感受到了很多道饱含杀意的目光,一时间汗流浃背,连忙转移话题:“孙石到了,说明师叔带着戴渊他们也快到了。”

  “准备晚宴吧,给师叔接风,她千里迢迢赶路,真是辛苦了。”

  刚说完话,唐禹又后悔了,因为喜儿也不开心了。

  妈的,老子今天怎么这么糊涂,一句话得罪一批人。

  “你去准备。”

  谢秋瞳平静道:“自己数一数多少人,要准备哪些菜,亲自下厨做给我们吃。”

  唐禹苦笑道:“瞳瞳,你别生气嘛,我刚刚只是…”

  谢秋瞳道:“早听说你做饭不错,怎么,不愿意做给我吃?就因为我不是你所谓的‘自己人’吗?”

  “当然做!我厨艺相当不错!”

  唐禹连忙说了一声,随即道:“师兄…”

  聂庆看着四周的环境,也觉得不好待,于是当即喊道:“兄与弟同往!”

  王劭急道:“俺也一样!”

  三兄弟毫不犹豫逃离这个可怕的修罗场。

  至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唐禹并不关心,只是这个火千万别玩烧到自己就行。

  第六百零八章 合谋

  正如唐禹猜测,随着孙石的出现,戴渊一行也近了。

  只半个时辰之后,祝月曦便带着戴渊、谢安来到了舒县县寺。

  她的任务完成了,便再不管其他人,而是来到小院,拉着自己徒弟说话去了。

  在做戏这方面,司马绍有他的一套,得知戴渊、谢安到来,他带着庾亮、桓温亲自去迎接。

  “那唐禹属实无耻,竟靠着武林高手,强行掳走我大晋重臣,此事之后,朕要他生不如死。”

  说罢,他郑重看着两人,凝重道:“两位爱卿受苦了,朕一定为你们讨回公道。”

  戴渊眼含热泪,跪倒在地,哽咽道:“陛下可有危险?唐禹恶贼实在歹毒,陛下千万莫要信他啊。”

  谢安也是跪下,郑重道:“陛下,唐禹此番作为,意图染指我大晋江山,坚决不能听信此贼谗言。”

  司马绍扶起两人,带着他们走进官署,好茶点心伺候着。

  然后他才深深吸了口气,道:“他靠着圣心宫主,把我们全部都找到这个地方来,美其名曰调和矛盾,避免战争,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可谓是把所有道德全部都背在自己身上。”

  “仿佛我大晋的江山,不是由朕和诸位重臣做主,而该他唐禹做主一般。”

  “在朕看来,他纯粹就是想给谢秋瞳、钱凤等叛军,争取活路。”

  谢安点头道:“唐禹从来都是这样,打着为百姓做主的旗号,干的全是野心之辈的勾当。”

  “朝廷应尽早剿灭谢秋瞳、钱凤所部,肃清我大晋境内之隐患,方能全心治理,积累国力,为之后争雄天下、一统南北打下夯实之根基。”

  “事关重大,故更应下快手、定决心。”

  司马绍当即道:“谢卿说得好!我大晋正该如此!”

  戴渊道:“且看他唐禹到底要做什么,如果能从他手里捞点好处,倒也不错。”

  桓温顿时眯起了眼,表情未变,却缓缓低下了头。

  司马绍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戴卿不愧是老臣,就听你的,我们来商量一下,看唐禹会说什么,我们讨要一点什么合适。”

  “朕猜测,他现在也在和钱凤紧急谋划着!”

  此时此刻,唐禹正分配着任务。

  “聂师兄你剑法好,你来切菜。”

  “王劭你烧火。”

  “钱凤你洗碗洗菜。”

  “我来负责掌勺,今天必须好好做一顿。”

  钱凤举手道:“陛下,老臣年纪大了,不适合沾冷水,我来烧火吧。”

  唐禹道:“就这么办,赶紧弄。”

  王劭一边洗菜,一边说道:“不是,咱们好歹也是称霸一方的豪雄吧?”

  “你,天下最著名的英雄,人称山野麒麟、田间圣龙,两年灭成国、开新唐。”

  “钱凤,著名军阀,王敦身边第一狠人。”

  “我王劭,天下第一世家出身,彭城郡守,雄霸一方。”

  “他聂庆,圈内著名痴汉,情场白莲花。”

  “我们凭什么给一群女人做饭啊?”

  聂庆指着他,忍不住骂道:“你娘的,有没有点好话,老子是天下前十的高手。”

  王劭耸了耸肩,道:“是,天下前十,但这里就有四五个比你强的,哎。”

  唐禹摆手道:“不服气别跟我说,有种去外边说。”

  王劭道:“不是,你怕什么啊?你怕谢秋瞳做什么啊?”

  唐禹瞪眼道:“你不怕你去外边沟通一下啊。”

  王劭干咳了两声,不敢接话。

  唐禹还是有做饭的水准的,四个男人搞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做上了满满一桌菜。

  谢秋瞳看到唐禹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解气了一些,又莫名有些心疼,缓缓道:“去洗干净。”

  喜儿皱着眉头道:“我带你去洗洗,真是的,为什么非要他做嘛,县寺后厨那么多仆人。”

  她本来是看热闹的心态,但现在也开始心疼唐禹了。

  看到这一幕,钱凤和王劭还好,聂庆是真的难受啊,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似的,都喘不过气来。

  唐禹连忙安慰道:“聂师兄别难过,虽然你现在没有人照顾,但至少你曾经有啊。”

  聂庆按住自己的心口,咬牙道:“老子吃不下了。”

  于是,院内的气氛都欢快了起来。

  迅速吃完饭,像是有默契似的,所有人都来到了正厅,烤着火,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谢秋瞳瞟了众人一眼,又把目光放在唐禹身上,道:“你先说吧。”

  唐禹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暂时不打,让司马绍号召世家赈灾,能救多少救多少,给百姓一条活路。”

  “大家坐在一起谈,最终签下一个协议,两年之内不打仗。”

  “当然,这个协议没什么约束力,我的期许是半年之内不打仗,秋收之后再说。”

  谢秋瞳果断道:“我们熬不住,下邳养不起那么多兵,王劭的底子也快被我们耗光了。”

  唐禹道:“我能让司马绍出粮样你们。”

  谢秋瞳道:“那你恐怕需要出更多的粮。”

  唐禹摇头道:“我割地,我把江阳郡割给司马绍。”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不会要。”

  唐禹道:“江阳郡守和李琀一直不对付,两人有仇。”

  谢秋瞳看了唐禹一眼,不再言语。

  唐禹继续道:“戴渊被控制将近一年了,我认为他可以突破,正好在休战期间,我尝试争取戴渊的态度。”

  “别看他老了,似乎快退出这个舞台了,但他手底下的兵却是实打实的。”

  “在北方没有威胁的情况下,如果争取到戴渊,就能直接染指凉州。”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占据长江以北。”

  谢秋瞳不回应,而是看向王劭,道:“你来说。”

  王劭愣住,随即道:“我听我大哥的啊。”

  谢秋瞳有些失望,又看向钱凤。

  钱凤连忙道:“我当然也是听陛下的,我已经是唐国的臣子了。”

  最终,谢秋瞳无奈叹道:“唐禹,别太乐观。”

  “司马绍的想法,绝不是停战,而是在你身上狂捞好处,然后继续按照他自己的思维去走。”

  “你很可能,只是当了一个冤大头。”

  唐禹苦笑道:“吃点亏吧,有时候吃点亏不是坏事。”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其他人,她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她强行忍住了。

  她不愿在这种场合,让唐禹难堪。

  她只是轻轻道:“嗯,听你的,你做主。”

  第六百零九章 割肉

  时间很宝贵,无论是唐禹还是其他人,都不愿意继续拖延下去。

  于是,在这小小的舒县,汇聚了晋国最顶层的核心人物,开启了一场足以决定国家命运、苍生存亡的会议。

  大致分为两派,以大晋皇帝司马绍为首的朝廷派,成员包括庾亮、桓温、谢安、戴渊。

  以大唐皇帝唐禹为首的叛逆派,成员包括谢秋瞳、钱凤和王劭。

  县寺的大堂外,孙石、姜霖、凌珏、祝月曦、喜儿、冷翎瑶、聂庆,一共七位宗师级高手坐镇。

  除此之外,还有超过三百的禁军全副武装,手持弩箭,随时准备应对危机。

  祝月曦扫了众人一眼,面色郑重,庄严承诺:“谈判就是谈判,无论怎么谈,无论结果如何,不使用武力,不翻脸,这是我们双方达成的默契。”

  “我会管好我这边的人,孙石,你也要管好你那边的人。”

  孙石身如雄碑,傲然伫立,声音冰冷:“一言为定。”

  双方散开,保护着己方人员进场。

  很快,双方一共九人,快步走进县寺大堂。

  司马绍居于左侧中间,两侧是庾亮、桓温,然后是谢安、戴渊。

  唐禹居于大堂右侧,与之对坐,他与谢秋瞳居中,然后是王劭、钱凤。

  对峙的格局,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我大晋以左为尊,我们居于左侧理所应当,不算怠慢吧。”

  司马绍很是自信,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说实话,能给你唐禹见我的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以谈判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太猖狂。”

  “你要知道,你的话据决定着谢秋瞳、钱凤和王劭的性命。”

  唐禹缓缓一笑,道:“戴公,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好吗?”

  司马绍顿时僵住,因为唐禹没理他。

  戴渊差点没被口水呛死,急忙吼道:“唐禹恶贼,你休要挑拨我们君臣关系,我戴渊和你不熟。”

  唐禹不回应,而是看向谢安,道:“安石兄,你我在谯郡合作那么成功,将来什么时候再合作一场啊?”

  这句话就有点杀人诛心了,因为谢安根本无法反驳这样的事实。

  但他却是洒然一笑,道:“当时听信六妹之言,与尔合作,共谋谯郡,谁知六妹竟是包藏祸心,令人遗憾。”

  谢秋瞳淡淡道:“刚做不敢当,成不了事。”

  司马绍摆手道:“行了,不是你们耍嘴皮子的时候,唐禹,既然你把我们都叫到一起了,那就说吧。”

  “我们的耐心有限,别错过这次机会。”

  唐禹点了点头,缓缓道:“很简单,鉴于这两年的雪灾太过严重,百姓生存困难,晋国内部不宜开启战争,我提议,各方都休整两年,竭力帮助百姓走出困境。”

  “作为大晋的皇帝,我认为你应该赞同这个提议,毕竟也是为了你的百姓好嘛。”

  司马绍笑道:“你是大晋的叛贼,唐国的皇帝,现在却跑到这里来,为我的百姓做主,你觉得合适吗?”

  唐禹道:“对于我们来说,是合不合适的问题,但对于百姓来说,那是有没有活路的问题。”

  “我认为后者更重要,你觉得呢?”

  司马绍沉默了片刻,才道:“大晋的子民,我当然心疼,如果能真正帮助到百姓,我司马绍愿意付出一切。”

  “但作为一个领袖,我必须要从大局出发,国内叛军都没有彻底剿灭,我如何安心治理,给百姓一条活路?”

  “若你让谢秋瞳、钱凤叛军直接投降,那灾民就真的有救了。”

  “你那么爱民,那么高尚,你就投降啊。”

  唐禹道:“很遗憾,我也左右不了他们。”

  司马绍眯眼道:“那你是觉得,你能左右我?”

  唐禹道:“你应该赞同,因为遭殃的是你的子民。”

  “剿灭叛军,不是你三五天就能做到的事,但百姓却撑不住了。”

  “在这种时候发动战争,那晋国可就真的十室九空了。”

  司马绍沉声道:“大晋这么多年来,历经坎坷,不刮骨疗伤,又怎么能痊愈?”

  “这个时候付出大一点,总比将来亡国要强。”

  “唐禹,在这种大事上,言语是没有力量的。”

  “大晋的事,有我把控方向,不需要你来出头。”

  唐禹笑道:“我知道你有你的方向,因此,我愿意为我的提议付出代价,促成停战。”

  众人表情变得严肃些了,知道关键的信息要来了。

  司马绍道:“说说看,你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唐禹目光扫了四周一圈,缓缓道:“我愿意把江阳郡割让给晋国。”

  饶是司马绍知道唐禹有招,也没想到会这么离谱,一时间他惊住了。

  而谢安、桓温等人也是满脸愕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阳郡可不是什么鸡肋,它是实实在在的战略要地,是连接长江中下游的关键节点,也是成都平原的屏障,更是资源枢纽。

  有了它,大唐可以顺江东进,直接威胁荆州。

  有了它,大晋可以逆江西进,直接威胁成都。

  而唐禹,如今竟然打算把它割让给晋国…这简直是割肉啊,想都不敢想啊。

  司马绍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了,他不是轻易为利益所动的人,但对方给的却是一座金山啊。

  他甚至忍不住说道:“唐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禹平静道:“一郡之地而已。”

  司马绍道:“那是你成都的屏障,是你水运的中心,是你水路的咽喉。”

  唐禹道:“我敢给,就不知道你敢不敢要了。”

  桓温突然道:“因为你目前为止还没有实控江阳郡吧?你想着反正短时间内也拿不到,还不如给出去,用来保谢秋瞳。”

  唐禹瞬间看向他,目光如炬:“谁让你说话的?晋国的臣子就那么不知道尊卑吗!还是说晋国的皇帝没有威严?”

  司马绍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现在有他的立场:“我大晋的臣子,当然可以为君分忧,他质疑你,正是忠诚的表现。”

  唐禹冷笑道:“短时间内拿不到?只要我想,两个月就能实控江阳郡,别以为你们能帮江阳郡守撑腰,你们在荆州那点力量根本不够看。”

  桓温道:“你有北方的压力,暂时不敢对江阳郡用兵,否则越嶲郡也很快要反。”

  “你政权不稳定是事实,江阳郡看似重要,但却是你没能拥有的,给出去当然不心疼。”

  唐禹看着桓温,缓缓道:“你错了,你根本不知道大同军的实力。”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我若是想要实控江阳郡、越嶲郡和汶山郡,随时可以做到,谁敢反抗我就灭了谁。”

  “我有这个能力,懂吗?”

  “我没动他们,是我想让百姓好过点,不要既受灾,又因为战争耽误了春耕,搞得没有活路。”

  “你想的是军事和政治,老子想的是人命。”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一时间,桓温脸色都红了,他想要反驳唐禹虚伪,但好像又很无力,因为唐禹向来都是这么做事的。

  气氛尴尬住了,桓温脑筋急转,然后咬牙道:“你总是把话说得好听,实际就是想把谢秋瞳这根钉子保下去,让她持续成为我大晋的心腹之患。”

  “我们看似拥有了更大的版图,占据了战略要地,但那个战略要地明显是大晋如今用不着的。”

  谢秋瞳不屑道:“保我?我需要唐国保?我就在下邳,随时等你来打,你桓温敢挂帅吗?”

  桓温道:“是否灭你,是否挂帅,那是陛下说了算。”

  谢秋瞳道:“嘬嘬嘬,好狗,真听话。”

  第六百一十章 伪善

  若是平时,谢秋瞳都不屑于接桓温的话,但现在她必须接,之所以暴躁,是因为唐禹对标的是司马绍,而不是他桓温。

  一直出来胡搅蛮缠,降低唐禹档次,有消磨气势之嫌。

  司马绍见桓温被气的胸膛起伏,于是主动开口道:“唐禹,桓卿说的其实没错,江阳郡的确是战略要地,但我大晋如今这个阶段,有内乱有天灾,恢复过来起码都得两三年之后了,江阳郡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们需要的是…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用得到的东西。”

  唐禹点了点头,道:“停战这件事,我是真想办成,所以我的诚意是足够的。”

  “江阳郡守杨显,乃是李琀的死敌,两人结仇多年。”

  “若是江阳归晋,你可将其划分至梁州,让李琀管辖。”

  司马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又很快仰头闭眼,并不言语。

  唐禹道:“李琀四大心腹,你已经调走了其中三个,该是给甜枣的时候了。”

  “他实力锐减,如今得到江阳郡,又恰好是老仇家,必然会主动压制。”

  “两个人一闹,你再拉一拉偏架,利用荆州和豫州的力量,便可将李琀灭了,把梁州紧紧抓在自己手中。”

  “集权一直是你想要的,不是吗?梁州最初是周访的地盘,他死了之后,陶侃接手,你都碰不了。”

  “如今李琀就容易收拾了,按照我给的办法,你完全可以在秋收之后,一鼓作气将梁州拿下。”

  “到时候就算打仗,梁州在手,你薄弱的北方也有了支撑点。”

  这一番话,让司马绍听得浑身舒畅。

  自从南渡以来,长江以北的领土是丢了拿回来,拿了又丢。

  祖逖在的时候,把河南郡都打回来了,后来又丢了,兖州也连续丢了两次,是唐禹打败石虎之后才拿回来。

  再加上广固、泰山郡,包括汉中郡…

  大晋国,北方薄弱啊。

  如今徐州北部,琅琊、彭城等地,王劭又成了主角,往南下邳有谢秋瞳。谯郡是戴渊,不是个安分的,寿春又是谢安…

  整个北方,他司马绍几乎都插不上手,如果能拿到梁州…那对于国内的战略价值,也是不可估量啊。

  这该死的唐禹,一下子把老子的命门都切中了。

  司马绍不回应,只是袖中的手都攥紧了。

  唐禹笑道:“往近了看,江阳郡守就是一个突破口,可以帮你拿回梁州,让你在北方有了根基。”

  “往远了看,江阳郡是遏制我的战略要地,是唐晋两国的必争之地。”

  “这样的代价,够让你司马绍救一救百姓吗?”

  司马绍郑重道:“作为一个帝王,救百姓是不需要理由的,我们只是在大局之中抉择,作出正确判断。”

  “不过我看出了你的诚意,因此我答应你,让谢秋瞳、钱凤、祖约带着你们所有的兵,去往唐国。”

  “我不对他们出手,我放他们走,条件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些。”

  唐禹看着他,缓缓道:“你还是不愿意救百姓。”

  司马绍这一次坦诚了很多:“死一些百姓,不会让晋国彻底垮掉,但内部的混乱和叛军,却直接威胁朝廷的统治。”

  “我更在乎后者,所以你的条件我接受,也给出我的反馈。”

  唐禹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在刚刚说提的基础上,我再为…为晋国提供一百万石粮食。”

  此话一出,谢秋瞳都直接站了起来,连忙看向唐禹。

  桓温瞪大了眼,连忙端起茶杯喝茶。

  庾亮更是急道:“此话当真!”

  谢安眉头紧皱,死盯着唐禹,都觉得他已经蠢到没边了。

  司马绍的手都在抖,他吞了吞口水,声音沙哑:“唐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谢秋瞳道:“他就是在开玩笑!他根本不可能拿得出那么多粮食!”

  她连忙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你疯了!你知道一百万石是多少吗!能让唐国每一个百姓分到至少四十斤粮!”

  “一人四十斤,在这么苦的时候,省着吃,够吃一百天!”

  “这些粮,可以养活唐国所有人一百天啊!”

  唐禹并不回应她,只是盯着司马绍,一字一句道:“这样!够让你停战救人了吗?”

  司马绍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确定?”

  唐禹道:“我敢给,你敢答应吗?”

  司马绍沉声道:“那是一个大活,没有三四个月,你是送不来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提前救百姓?”

  唐禹道:“没错,我要你明天回去就写圣旨,写得够长,够详细,要涉及到天灾、邻国、科举、改制,让晋国各地世家,即使被迫也要配合朝廷赈灾。”

  司马绍冷笑道:“我那样做了,你却食言,我能有什么办法?”

  唐禹道:“在大事上,我没有食言过。”

  司马绍道:“在这种事面前,我从不相信品德。”

  唐禹道:“我留在建康为质。”

  庾亮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唐禹是个疯子。

  谢秋瞳低下头,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司马绍眯眼道:“我肯答应,但谢秋瞳却似乎未必同意啊,她若是要打,那就麻烦了。”

  唐禹道:“她会听我的。”

  司马绍看向谢秋瞳,所有人都看向谢秋瞳。

  谢秋瞳抬起头来,一下子把茶杯摔在地上,狠狠盯着唐禹。

  她喘着粗气,开始咳嗽了起来,咬牙犹豫了很久,才道:“我…听他的。”

  “好!”

  司马绍顿时站了起来,大笑道:“就这么定了!你唐禹有这种魄力!我替大晋百姓谢谢你。”

  “以后谁要敢说你是伪善之人,我司马绍第一个不服,哈哈哈哈。”

  “什么时候开始运粮过来,怎么运?”

  “你得有具体的时间,具体的方案。”

  唐禹道:“江阳郡给你,我把一百万石粮食运到江阳郡,你便可以通过水路,将粮运走。”

  “我写信回去,探子快马加鞭,沿途换马,只需要十天。”

  “内部调配粮食,需要二十天。”

  “也就是一个月后,你的人可以在江阳郡看到我的粮食。”

  司马绍想了想,才道:“你留在建康为质,不怕我杀了你?”

  唐禹道:“圣心仙子会保护我的安全,另外还有三个宗师级武者,建康城的复杂地形,你杀不了我。”

  司马绍一惊,顿时道:“万一我在一个月后见不到粮食,又杀不了你,岂不是上当了?”

  唐禹叹了口气,道:“外边还有几个高手,是听你的话的,你虽然杀不了我,但靠他们,靠建康的守军,你能留住我。”

  司马绍道:“拿到粮食之后,我依旧留你呢?”

  唐禹道:“你可以这么想,但那群武者不会毁约,因为北域佛母会找他们全家算账。”

  “你拿到粮食,他们就不再有义务帮你留我了。”

  “司马绍,你好歹是一个君王,格局大一点,别把事情总想得这么低劣无耻。”

  司马绍笑道:“我有一个条件,这件事必须保密,救百姓这个名头,不能再给你了。”

  唐禹道:“我也有个条件,你得给下邳运两万石粮食过去,不然他们撑不住。”

  司马绍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缓缓坐了下去,扫了谢秋瞳一眼,心中莫名有些恐惧。

  给她粮食,养虎为患,那救再多百姓,有什么意义?

  拿到江阳郡有什么意义?

  司马绍悚然一惊,当即道:“差点上了你的当了!”

  “我要的不是地盘,不是粮食,是国内安定,政权稳固。”

  “你给再多利益,确实利在百姓,而非我大晋朝廷…”

  说到这里,他咧着嘴道:“好一个唐禹!你几乎骗到了我!”

  “到时候谢秋瞳不缺粮了,你再把消息散播出去,你唐禹成了我大晋百姓的救命恩人了,我却什么都没捞到,反而错过了灭杀谢秋瞳的机会。”

  “嘿!你以为我真会那么傻,信了你为质的话?”

  “此事休要再提!我唯一能答应你的!就是你给江阳郡!我让谢秋瞳带着她的兵回你的唐国!”

  “除此之外!再无可谈!”

  “靠百姓的命来骗我!你真够无耻的!你就是个伪善的阴谋家!”

  唐禹沉默了。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终,唐禹缓缓站了起来,轻轻道:“即使这样,你都不愿意救人么…”

  “好吧,不谈了。”

  “但是司马绍,有一句话你给我记住。”

  司马绍道:“什么话?”

  唐禹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今年之内!我要灭了你晋国!”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君王!不该存在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篝火

  安静,舒县县寺的大堂内,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那房梁之上的牌匾,静静悬挂,上边四个大字,是“民惟邦本”。

  虽然无人言语,但在场的每一个人,表情都如此生动。

  桓温正喝着茶,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谢安皱着眉头,低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戴渊一脸尴尬,又有些惧怕,似乎担心大家闹翻。

  庾亮则是冷笑,看着唐禹冷笑。

  司马绍面无表情,最终缓缓道:“大晋早已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你想灭了我,尽快出手便是。”

  他盯着唐禹,声音冷漠:“似乎所有人都怕你,认为你无所不能,我会让世人知道,你不过是个占了一点机遇、有一点急智的取巧者。”

  唐禹并未回答,只是平静道:“准备好了就行,免得你说我胜之不武。”

  说完话,他便直接站起,大步朝外走去。

  走出了大堂,夕阳照在他脸上,冷空气一下子扑面而来,让他心中的压抑都好了一些。

  外边几个高手,全都看着他。

  唐禹与每一个人对视,最终叹道:“保护你们该保护的人,离开舒县吧。”

  “下一次见面,就是生死仇敌了。”

  姜霖、孙石、凌珏对视一眼,然后下意识朝着大堂内部看去。

  祝月曦随时防备着变故发生,身体很紧绷。

  聂庆坐在连廊的护栏上,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喜儿则是站在院落中,眼眶有些发红。

  她快步来到唐禹身边,一把抱住唐禹的胳膊,低声道:“我支持你,无论他们怎么想,我支持你,你是对的。”

  说完话,她朝着大堂内部喊道:“你们这些衣冠楚楚的王八蛋!在这里烤着火喝着茶!一点也不管外边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跟唐禹一路从汉中郡走过来,几乎都看不到完整的村镇了,尸体比活人还多,你们知不知道啊。”

  “说他伪善,说他耍阴谋,说他无耻,我看你们才是最无耻最恶心的畜生!”

  说到最后,她声音沙哑哽咽,眼泪都绷不住了。

  长这么大,她受过苦、受过委屈,但还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为别人感到委屈。

  看到唐禹满脸的遗憾和难过,喜儿的心都要碎了,简直比自己受委屈还要更痛,更委屈。

  没有人理会喜儿的歇斯底里,因为在场少有人如她一般,家人死于战乱,也看遍了江湖的疾苦。

  但有一只厚实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给她依靠和力量。

  谢秋瞳、王劭、钱凤走了出来。

  后二者表情有些尴尬,王劭低声道:“大哥我都听你的,我们在官署等你回来商量。”

  谢秋瞳也没有讲话,只是看了唐禹一眼,便直接跟着王劭两人离开了。

  聂庆站了起来,紧跟了上去。

  走出县寺之后,他喊了一声,随即靠了上去,笑道:“小师妹,怎么了?你和唐禹在里边吵架了?”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你们武者耳目敏锐,难道听不到?别废话,有屁就放。”

  聂庆干咳了两声,道:“听到了听到了,这不是没谈成么…我的意思是,师弟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谢秋瞳皱了皱眉,看向聂庆:“奇怪,我们两个的事,你为什么要来干预?”

  “我说过他做错了吗?我有不支持他吗?”

  “我只是不赞同他的做法,他把百姓看得太重,把自己看得太轻,把我们的事业看得太轻。”

  “而在我这里,那些百姓再重要,也没有他重要,你明不明白?”

  聂庆苦笑道:“可…可他就是这样的人啊…哎,没法子嘛,把百姓看得太重,有时候过于讲道德,过于圣贤,总是因为那些事犯傻,总是…”

  谢秋瞳打断道:“所以我爱他。”

  “若他不是这样的人,我反而不喜欢。”

  聂庆顿时一愣,瞪大了眼,抬起头来,却发现小师妹已经走了。

  他挠了挠头,喃喃道:“女人,真是好怪啊…”

  而另一边,唐禹看向在场诸多高手,最终抱拳道:“诸位在江湖上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江湖比庙堂离百姓更近,若有能力组织一下武林人士救援…”

  “无论救谁,无论救哪里的人,若有真心,唐禹愿提供粮食,多谢了。”

  他再次抱拳,叹息一声,摇头离开。

  凌珏、姜霖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石倒是对着唐禹的背影回了个礼,又收回了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走出了县寺,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唐禹暂时不想回官署。

  他低声道:“陪我走走,我想再看一眼舒县的乡亲们。”

  “嗯!”

  喜儿乖巧地抱着他的手臂,重重点了点头,又有些心疼道:“唐禹…你…你别难过了…”

  她嘴巴很刁钻的一个人,现在却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小声道:“我…我相信你能赢的,你最终能为百姓做主的,他们不知道,但我知道。”

  “我…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铁蹄之下,母亲受尽屈辱而死,弟弟更是可怜…”

  “他们误解你,但我永远不会。”

  “如果你能统一天下,那…那或许我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唐禹捏了捏她的小手,道:“没事了,别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心中很有感触。”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

  唐禹道:“有一家人,父亲是聋哑人,母亲是智力障碍,姐姐、妹妹、弟弟,更小的孩子,全都是智力障碍。”

  “他们没法过活,朝廷就养着他们,让他们不至于挨饿受冻,让他们能够好好活下去。”

  喜儿惊异道:“还有那样的朝廷?”

  唐禹笑了笑,道:“我其实没有那么高尚,但我爱我的同胞,我希望大家都过得好一点。”

  “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拿捏这个尺度,激进必然阵痛,妥协必然长痛,一念之间,就是数不清的人命。”

  “我找到了中庸之法,但…即使是如此中庸,也不被别人接受。”

  这些话,喜儿就听不懂了。

  她只是紧紧靠着唐禹,大眼睛看着他,认真道:“无论你怎么选,我都跟着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刁蛮古怪的丫头,今天用尽全力表达温柔,想要让自己的爱人稍微好受一点。

  唐禹不愿让她也陷入这样的沮丧之中,于是笑道:“走,带你去看看我的老朋友们,听一听他们这几年怎么过的。”

  天空只剩下残红,大地还有太阳的余温,唐禹和喜儿一家一家打着招呼。

  但消息传的却比他们的行进速度更快,舒县家家户户的百姓都跑出来了,跟在唐禹身旁,说着家常,也诉着苦。

  唐禹笑道:“既然大家兴致都这么高,都有想说的,不如咱们去大坝上,如何?”

  “整点柴,把篝火燃起来,咱们一边烤火一边说。”

  四周的乡亲都激动了起来。

  “我们家有柴!”

  “我们家也还有一点,豁出去了,哈哈哈!”

  “唐县丞要用柴,我可以把家底儿都拿出来。”

  于是,在舒县百姓辛勤九个月修筑的大坝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那火焰照亮了黑暗,驱散了寒冷,似乎要把这个世界的焚烧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唐禹和喜儿坐在小板凳上,肩膀靠着肩膀,挤在一起,烤着火,和四周的乡亲们都聊着天。

  “唐县丞,你最先该说的,是你旁边这个漂亮姑娘好吗!”

  “哈哈哈哈!”

  “对啊,解释一下关系啊,是你妹子还是你的姐姐啊。”

  百姓们调侃着,明知故问,四周笑作一团。

  喜儿脸色红扑扑的,下意识看向唐禹。

  唐禹道:“她啊,她叫喜儿,是我的妻呢。”

  “你们这些小的,得叫一声喜儿嫂子。”

  “年龄比我大的乡亲们,叫喜儿夫人似乎有点见外了,叫一声喜儿侠女吧,哈哈,她功夫很高,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担得起。”

  四周众人于是又连忙调侃了起来,嫂子、妹子、侠女,纷纷喊着。

  喜儿有些害羞,又很开心,乐得合不拢嘴。

  她眼中倒映着篝火,散发着明亮的光彩。

  她靠着唐禹,笑得如此灿烂。

  第六百一十二章 妾意

  烈火照耀着天空,繁星俯瞰着大地。

  七门堰的水冰冷无声,夜晚的风卷起烟尘。

  干柴爆裂,火星升空,在冷风中熄灭,只留下斑驳的余光。

  人们的目光汇聚在唐禹身上,听他讲着从前的故事。

  “我本来不想做叛贼的,直到那晚下大雨,在皇宫看到司马睿那王八蛋,欺辱孩童,实在让人愤怒。”

  “赵寡妇的三个女儿,就是这么没的。”

  “但我报仇了,司马睿是我亲手杀的,就在皇宫西北的上山,在太阳初升的时候。”

  “后来老子就跑,哈哈,从建康到淮南郡,一直跑到了淮河岸边,又往西逃到了川蜀。”

  说到这里,唐禹摇头道:“那段时间的故事,你们应该都听过,什么三百人打两千,什么突然折返杀了郗鉴…说来轰轰烈烈,其实也苦。”

  “大冬天的淋着雨,冷得要命,所有人的脚都磨破了,硬顶着咬牙往前走。”

  “到了蜀地之后,我也声名在外了,受到了成国一个皇子的重用。”

  “只是那边的政权,比大晋还要黑暗,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实在没法子,那就改,我夺权,亲自来改。”

  有中年人激动道:“唐县丞,您现在都是皇帝了,怎么还来舒县跟咱们这般说话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睛也在发光。

  唐禹笑道:“皇帝不是人啊,皇帝也有老朋友啊,我回来看看大家也很正常嘛。”

  “在做诸位,也有人的孩子正跟着我做事呢。”

  有老人咳嗽着,裹着被子出来的,忍不住问道:“唐县丞,你…你为啥不做咱们的皇帝嘞?如果你是我们晋国的皇帝,那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似乎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在座之人都纷纷喊了起来。

  “唐县丞,咱们拥立你做皇帝可以吗?”

  “是啊,咱们舒县人都支持你,我们不怕死,我们愿意跟着你干。”

  唐禹摆了摆手,道:“什么就跟着我干啊,你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把日子过好,把天灾熬过去。”

  “打打杀杀,要死人的,开不得玩笑。”

  “这种事,交给年轻人去做吧,让他们自己去选要走的路。”

  说到这里,唐禹站了起来,看向在场众人,笑道:“在舒县一年,和你们相处的不错,也全靠你们配合,我才能做出一点成绩,包括这个蓄满你们汗水的大坝。”

  “我要走了,下一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在这里我给大家鞠个躬,告个别,多谢你们的支持和关怀。”

  唐禹和喜儿对视一眼,手拉着手,并肩鞠躬而下。

  风吹来,火焰冒得老高,漫过了黑夜,似乎直接飘到了天上,把星辰都点亮,把银河都染上了光。

  维天有汉,鉴亦有光。

  “都散了吧,天气冷,回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咱们舒县的百姓,也要团结一点,加紧春耕,争取丰收。”

  这一次,百姓们没有说话。

  他们站着,依偎在寒冷的风中,伫立在辛勤浇筑的坚固大坝上,看着唐禹两人,缓缓离开,直到消失在夜色之中。

  篝火燃烧着,似乎也要烧到尽头了。

  “加柴!”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干柴扔了进去,烈火直冲天穹。

  风好冷啊,但喜儿一点都不怕冷。

  她挽着唐禹的手,脚一踮一踮的,蹦蹦跳跳走着。

  乡间的小路上,她歪着头笑着:“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娘骂了我,我就赌气离家出走。”

  “悄悄躲在山坳里,累得睡着了,醒来天都黑了。”

  “心里又怕又急,怕回去被爹娘狠揍一顿,但又急着回家,不敢再外边待。”

  “走出山坳,就被我娘找到了,嘿嘿,没有挨骂,她也吓到了。”

  “我们就这样往回走,也是这样的天,星辰多得很,密密麻麻的,漂亮极了。”

  她脸上的笑容如此温馨,声音也变得娇柔:“娘说,我就是她的全部,让我以后不许再悄悄跑了。”

  “我那时候被吓着了,就一直流泪。”

  “娘就安慰我,给我唱儿歌。”

  “我依旧会唱,依旧记得清楚。”

  喜儿清了清嗓子,便唱了起来:“牛背托夕阳耶,短笛吹草香~!阿娘唤吃饭耶,炊烟飘山岗~!爹娘喜儿女耶,儿女喜爹娘~!”

  她重复唱着,唱着唱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她迅速抹了抹,破涕为笑:“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小时候真美好啊。”

  “长大了,好多人就变坏了。”

  “唐禹,谢谢你呀。”

  唐禹道:“谢我什么?”

  喜儿轻轻道:“遇到你之前,我真的觉得生活好没意思,这世界糟糕透了。”

  “遇到你之后,只觉得你笨笨的,傻傻的,有时候又聪明得很。”

  “后来我慢慢才明白,你不是傻,不是天真,是心中有希望的力量在发散。”

  “都说我是敢爱敢恨的魔女,说我能把天捅破。”

  “嘻嘻,其实我知道,我的恨只是本能,我不敢爱,也自卑,没有什么勇气。”

  她看向唐禹,笑道:“别人怕石虎,你主动去谯郡,别人争着做大官,你杀皇帝。”

  “你才是那个敢把天捅破的人,你的勇气感染了我,让我不怯懦地去爱你,也让我敢去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美好。”

  “所以现在想起爹娘,想起小时候的事,我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因为我觉得,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想做的事,你就去做,无数人反对你,你都不会怀疑自己,对不对?”

  “虽然今天的谈判,没有好的结果,但你会找到一个好的结果的。”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笑道:“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愿我们的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喜儿傻傻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呢喃:“你已经是很多很多人的光了,不信你看…”

  她指了指身后。

  唐禹回头,只见黑暗的远方,大坝之上篝火依旧缭绕,依旧燃烧。

  喜儿道:“我要走啦,我要离开你了。”

  唐禹愣了一下,连忙道:“别啊,你别每次一有感触就要离开,这…”

  喜儿打断道:“我也不想离开,但…我收到教内的情报了,师父正在找我呢,她离开燕国,已经到了赵国南部地区啦。”

  师父…

  唐禹皱眉,想着或许是慕容家那边的变故,刺激到她了。

  喜儿道:“我去和师父汇合,然后…我想和师父一起,联合我们的教众和其他江湖团体,也尽力救一救灾民,也帮你宣传一下在舒县的事。”

  “不管救多少,这是我的善,不管宣传是否有影响力,这是我力所能及在帮你。”

  她看向唐禹,痴痴笑道:“总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你做,我不会打仗,但我了解江湖,不是吗?”

  “我想通啦,我不要和谢秋瞳她们比什么了,我就做我自己擅长的事,哪怕力量微薄,角度边缘,但也能多多少少帮到你一些。”

  “不,或许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本身也想做那些事,我受过的罪,我希望…其他人能够幸免。”

  唐禹道:“什么时候收到的情报?”

  喜儿嘿嘿笑道:“前天就收到了,但…但我舍不得你,就没说…”

  “可我心里知道,我舍不得也必须要走啦,你看…”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唐禹。

  “这是我极乐宫在各地各处的据点,以及对应的暗号和头目,现在归你啦。”

  “师父十多年的基业都在这里了,希望对你有帮助。”

  唐禹接了过来,心情并不沉重:“那我该谢你,还是该谢师父呢?”

  喜儿笑道:“一个都不许少,反正你多情,不是么…”

  唐禹直接转移话题:“是的,我爱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百姓。”

  喜儿忍不住掐住他的腰,拧了两圈,才低声道:“前天谢秋瞳找我谈话了。”

  唐禹道:“我知道,她说什么了?”

  喜儿很开心:“她说,无论怎样,我都是第一个爱你的姑娘,这一点永远也无法改变。”

  “她虽然刻薄,但有时候说话还是蛮好听的,嘻嘻。”

  唐禹忍不住笑道:“我不信她就说了这一句,肯定有下文。”

  “嗯…”

  喜儿道:“但她又说,我们的爱情,最初是她成全的,就在谢家的藏书楼,这一点也无法改变。”

  “所以她要我听她的,做一件事。”

  唐禹连忙道:“别说你答应了,她要求的事,一般不容易做。”

  喜儿点头道:“我答应了,也做到了。”

  “嗯?”

  唐禹疑惑。

  喜儿道:“她要我…在谈判结束之后,站出来支持你,不要让你感受到孤寂和无助。”

  “她要我尽量给你温柔和安慰,哄你开心。”

  “她说她怕你难过,但她做不到支持你,也做不到温柔。”

  唐禹嘴巴都咧到耳根了,啥笑道:“她就会玩这些套路,跟你一样傻。”

  “你才傻!”

  喜儿爬上了他的背,笑道:“走累了!背我回去!”

  第六百一十三章 推演

  睡眼惺忪,唐禹洗了个冷水脸,才清醒了一些。

  走出房间,便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谢秋瞳,她正看着一副地图,聚精会神。

  唐禹走了过去,还未开口,谢秋瞳便道:“人送走了?”

  唐禹道:“半夜走的,性子倔得很。”

  谢秋瞳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道:“还在生我气?”

  唐禹摇头道:“没有了。”

  谢秋瞳道:“那就是有过?”

  这句话直接把唐禹搞懵了,然后他瞬间反应了过来,试着问道:“你在生我气?”

  谢秋瞳道:“当然,虽然我知道这次和谈一定不会成功,但我还是没想到你舍得足足一百万石粮食,还打算留在建康为质。”

  “你很有钱?世家给了一半粮食,加起来估计也就四百万石,对吧?”

  “你今年要赈灾,明年要播种,军队要开销,这就去掉二百万了。”

  “你在招募官员,让自己的政治体系丰盈起来,这又是巨大的开销。”

  “你之后还可能要打仗,还需要预备粮食。”

  “你最多也就有一百万出头的盈余,然后你就要给出一百万出来和谈?”

  “世家的粮那是一次性的,你就这么挥霍,你会不会做皇帝?”

  “明年万一再有天灾,你怎么顶?你指望今年能丰收吗?”

  唐禹完全不敢吱声,老老实实坐在了谢秋瞳的旁边。

  谢秋瞳道:“另外,你知不知道留在建康为质多危险?你把希望寄托在武林高手身上,真的不怕意外?”

  “你要是出事了,我…唐国怎么办?大同军怎么办?你手底下、你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办?”

  “你为了百姓好,那就应该知道,你自己活着才有机会对他们好。”

  若是平时,唐禹或许要还嘴几句,但昨晚听喜儿说了,心中便只剩下柔情了。

  于是他腆着脸握住谢秋瞳冰凉的手,笑道:“好了好了,是我犯糊涂了,你就别说了。”

  谢秋瞳恼怒道:“每次都摆出这幅样子,博取同情,你以为我那么好说话?”

  唐禹搂住她,低声道:“挺好说话的,你看你,瘦成这样,胸口都不鼓了。”

  谢秋瞳眉毛一掀,咬牙道:“少用这些招数转移话题,你以为我是喜儿,听两句你的骚话,就柔情似水了?”

  “我要是那么好哄,我还是谢秋瞳吗?”

  唐禹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道:“赔你一个吻,够了吧?”

  谢秋瞳擦了擦脸,道:“不要脸的东西,口水都沾上去了,恶心人。”

  唐禹道:“那我亲其他地方。”

  他目光逐渐下移。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都不鼓了,都瘦瘪了,有什么好亲的?嫌弃就别碰我啊。”

  唐禹顿时乐了:“哈哈开玩笑的,你是腺体胸型,不受体脂桎梏,瘦成骷髅也是大的,这就是千里挑一的细枝结硕果的天赋。”

  谢秋瞳愣了一下,气得已经快不行了:“骷髅?唐禹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难听,我确实瘦了,但我是因为骨架本身就小,我…”

  她又停了下来,闭眼道:“我跟你讲这些做什么,你分明在胡闹,在故意编排我。”

  “恭喜你,你成功转移了话题,我的气从正事转到这方面来了,而这方面恰好是我不擅长的领域,你可以趁机拿捏我,最终消磨掉我的气。”

  “你一直擅长这一套,因为你很无耻。”

  “但你会付出代价的,未来我不会让你碰我。”

  唐禹道:“现在呢?”

  谢秋瞳把他的手拍开,翻白眼道:“现在也不行,别贫嘴了,傻子。”

  说到最后,她又没绷住笑了一下。

  唐禹道:“那说正事,复盘一下这一次的会晤,判断一下各个人物的态度,推演一下进程。”

  谢秋瞳道:“第一点,我们这边没问题,王劭很坚定,钱凤也只认你。”

  唐禹道:“最抢眼的是桓温,他故意插话,还挨了一顿骂。”

  “嗯。”

  谢秋瞳点头道:“他在故意藏拙,故意出丑。”

  唐禹表示赞同:“估计是察觉到司马绍不再那么信任他,感受到了危机,所以想把自己往下沉一沉,让司马绍不再那么怀疑他,从而重新掌权。”

  谢秋瞳道:“和我想的一样,所以这个人依旧是我们未来的威胁,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他比司马绍聪明,只是年纪小,格局还未打开。”

  唐禹道:“不,他格局早已打开了,否则不可能一直不为龙亢桓家说话,要知道那边还被谢安控制着。”

  “他是在隐忍,藏得很深,因为他现在根基很浅薄,手里边没有兵。”

  谢秋瞳皱眉道:“那这个人就更危险了,好在他的危险暂时不需要我们去承受,最先承受的必然是司马绍和庾亮。”

  唐禹道:“谢安表现的比较内敛,并未在停战这件事上表达反对态度,他还是存了做晋臣的心,不是坚定的野心派。”

  谢秋瞳想了一下,才道:“他虽然有兵,但毕竟初出茅庐,没有打仗的经验,没有丰富的战绩,因此缺乏威望,最适合的路,还是割据经营,以时间换时机。”

  唐禹道:“但不可能是寿春,那个地方北有谯郡,南临建康,东边是徐州,压力太大了。”

  谢秋瞳看了唐禹一眼,笑了起来。

  然后两人同时说道:“梁州。”

  和聪明人说话的滋味,真是舒服,谢秋瞳很享受这样的对话,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她像是找到了当初培养左膀右臂成功的感觉,美滋滋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戴渊你能争取吗?他是老牌将军,根基很厚,在晋国范围内很有威望。”

  唐禹道:“有机会争取,但他的胆魄一般,可能选择被动配合我们,却不会选择主动与我们合作。”

  谢秋瞳道:“得先让他实现自由,家人在谢安手中,一直被牵制,他做不成事。”

  唐禹皱眉道:“这件事我想过,但很难,谢安把戴渊的家人全部放在军营之中,谁也救不了。”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最终沉声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派人把谢家的人全部抓了,送到戴渊手上去。”

  唐禹愣住,瞪眼道:“不是…你也姓谢…别闹了。”

  谢秋瞳道:“是姓谢,但嫁人了。”

  唐禹道:“嫁人了也不至于不要娘家人吧…”

  谢秋瞳冷笑道:“你以为他们对我很好?要不是我有利用价值,早就被抛弃了。”

  “陈郡那边的族人我都没见过,我只认谢裒和孙茹,他们依旧在建康,这就是谢安的态度。”

  唐禹摇头道:“不行,这件事我不能让你做,否则全天下都要骂你,甚至写进史书,千秋万代人都要骂你。”

  谢秋瞳不屑道:“我会在乎这些?”

  “我在乎…”

  唐禹摆手道:“此事不要提了,我不会让步的,一天天的,别那么极端。”

  谢秋瞳道:“少教育人了,有本事直接给出办法来。”

  唐禹道:“办法不在我们身上,关键是,我们要知道每一个人…渴望哪种结局。”

  “谢安想要割据,用时间去积累威望,但…一心收拢皇权的司马绍,会愿意让他这么做吗?”

  “有时候没有敌我之分,关键看大家是否接受同样的结局。”

  “如果接受,就可以合作。”

  说到最后,他笑道:“大战略上,交给我来做,战术上,你来做。”

  谢秋瞳哼了一声:“美得你,一副比我更强的样子,很讨人厌。”

  但她又补充道:“就这么决定了,我说说看战术,你给点意见。”

  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第六百一十四章 阔谈

  “打仗如同下棋,想要判断出下一步该怎么走,想要制定策略,首先要了解局势,了解敌我的子力分布。”

  唐禹指着地图,轻声道:“晋国是如今天下最大的国家,内部局势是极为复杂的,司马绍上位之后,经过一系列操作,收揽了许多权力,但核心依旧在长江以南。”

  “大晋朝廷实控的地方,是扬州、江州、湘州、荆州、广州及部分宁州地区。”

  “而北边,梁州是李琀在控制,豫州北部是戴渊,南部是谢安。”

  “你和王劭几乎控制着整个徐州,只有京口部分是刘裕的北府军在控制。”

  “这就是晋国的整个格局,真正的巨头,是司马绍、李琀、戴渊、谢安、王劭和你。”

  “这其中,一定会有人最先淘汰。”

  谢秋瞳冷笑道:“谁没在,谁就最先淘汰。”

  “李琀作为叛臣,在晋国没有威望,手底下四个心腹,也被调走了三个,那三个人分别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两千部下。”

  “李琀本就有八千人,加之吸纳了陶侃剩下的部分力量,加起来足有一万二,但现在只剩六千了。”

  “司马绍是早就想吃下他了。”

  唐禹道:“所以这一次大混战,是从什么地方开启?”

  谢秋瞳看着地图,沉声道:“梁州李琀,以及下邳。”

  “司马绍有足够的能力同时开启,他也知道百姓熬不住,他不可能完全不在乎,他绝对是想要尽快结束,免得夜长梦多的。”

  “我预估的是,他会下令让戴渊、谢安、刘裕三人,集合兵力,一起围攻下邳。”

  “同时,他会命李琀进攻…你唐国巴东郡!”

  唐禹顿时一拍手,大笑道:“正是如此,尤其是进攻巴东郡这一招,极为精妙。”

  “唐国刚刚建立不久,根基不稳,若是让李琀攻打,必然能牵制我回去。”

  “我回去,李琀自然不是我对手,到时候他败了,司马绍自然就有借口收拾他。”

  “同时,也消耗了我的兵力,给了西凉、秦国一些希望,或许会吸引那两个国家攻打我唐国。”

  “瞳瞳,你这一点判断实在太准确了。”

  谢秋瞳哼了一声,道:“不然你以为我靠什么封侯的?当初收拾王敦,我可是主力。”

  “少拍马屁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如今的司马绍,我估计他想得到这一点,但李琀可不傻,他为什么会听令?”

  “司马绍搞他,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了,他李琀会坐以待毙吗?”

  “想要他出征,需要打消他的顾虑,或者说,需要人逼迫他,否则他一直避战,一直装无能,那才叫无奈。”

  唐禹笑道:“司马绍当然会派人去督战,而且这个人的地位绝对不能低,要说得上话,要有智慧。”

  谢秋瞳道:“总不能是庾亮吧,他可是大将军,走不了的。”

  两人对视着,突然都笑了起来,同时说道:“桓温!”

  唐禹点头道:“派桓温去督战,桓温足够有能力压制李琀,如果李琀那边出了乱子,桓温遭殃了,司马绍也不至于心痛。”

  “恰好这也是检验桓温的忠诚的一次考验。”

  谢秋瞳却皱起了眉头,郑重道:“如果是这样,那边恐怕就真的要打起来了,目前你手底下只有田俊有能力应付一下…但万一西凉和秦国再下场,你那边形势很危急啊。”

  唐禹笑道:“关我屁事,哈哈,司马绍再聪明,他想得到巴东郡其实根本不归我管吗?”

  “啊?”

  这下谢秋瞳都愣住了:“巴东郡怎么会不归你管?不是只有汶山、越嶲、江阳、汉中和涪陵没有实控吗?”

  唐禹道:“实际上我只实控蜀郡、广汉郡、犍为郡、梓潼郡、巴郡和巴西郡。”

  “在成汉时期,巴东郡就一直在晋国与成国之间摇摆,互相争夺,谁都没有长时间实控过。”

  “周访死后,巴东郡又归成国管了,但李雄死了,李寿根本没精力去管巴东郡,那时候巴东郡就已经被涪陵郡的范家控制了。”

  “直到现在,那里还被范家控制着。”

  “该头疼的,是范贲,不是我。”

  这下谢秋瞳都不禁笑了起来,摇头道:“真是有意思,那看来我们只需要考虑下邳的情况了。”

  “司马绍让谢安、戴渊和刘裕三方夹击,想灭了我的同时,其实也想试探一下谢安的忠心。”

  “在我看来,他是想逼迫谢安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做晋朝的臣子。”

  “这一战,谢安应该不会出力,甚至可能会故意败退,保存实力。”

  保存实力?好熟悉的四个字,像是某个光头的部队。

  唐禹道:“下邳这边的战事推进应该不会太快,你倒得太早,对谢安、戴渊都不利。”

  “因为他们知道,你倒下来了,司马绍下一手就要收拾他们了。”

  谢秋瞳道:“我有两千北府军精锐,钱凤和祖约加起来也有四千人,王劭还有六千人,总共一万两千人。”

  “谢安和戴渊加起来一万六,刘裕还有六千,他们兵力是优于我的,所以初期我打算是以防守为主,粮食还是个大问题啊。”

  唐禹拍着胸脯道:“交给我吧,我有粮食。”

  谢秋瞳愣住,疑惑道:“你能找谁要?”

  “哈哈哈!”

  唐禹摆了摆手,道:“当然是我们老朋友,冉闵咯。”

  “他魏国这两年都没什么事干,隔空搞一搞司马绍,那不是好事。”

  “恰好琅琊郡也被王劭控制着,就让冉闵从广固那边送粮来好了。”

  “这一次我亲自去,正好也去一趟泰山郡,见一见老朋友。”

  谢秋瞳眯起了眼,缓缓道:“你最好不是去见北域佛母的。”

  唐禹道:“说正事就是正事,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战略上的事,我来负责。”

  “我能够保证,在两个月内,大晋的战事出现崭新变化。”

  “但一定要注意两点,第一,万一谢安真的被司马绍说服了,全力进攻,你得守住。”

  “第二,我怕范贲太聪明,直接舍弃巴东郡,到时候威胁到我巴郡、巴西郡,就有点难顶了。”

  “所以在去广固之前,我要先去一趟梁州。”

  “李琀这小子,和钱凤一个尿性,我看看能不能收了。”

  谢秋瞳皱眉道:“不一样,钱凤是老了,雄心没那么大了,所以才选择听我们的。”

  “但李琀还年轻,不可能舍弃太多利益,你要注意。”

  唐禹道:“明白,明天就分开吧,今晚同房。”

  谢秋瞳掀眉道:“你想都别想,无耻。”

  第六百一十五章 进退

  同房是不可能同房的,谢秋瞳还是个病秧子,身体得精心呵护着,才能少病少痛。

  本来唐禹想睡个素觉,哪怕搂在一起,抓抓摸摸卿卿我我,那也是极好的。

  奈何谢秋瞳不干,还把唐禹臭骂了一顿,说什么瘪了就别碰,让唐禹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当然,那些都是玩笑话,最终谢秋瞳低声道:“你自己睡吧,我晚上会一直咳嗽。”

  “到时候你看了心疼,我也会自卑,何必让我们都难过?”

  这句话让唐禹无奈吸了口气,叹声道:“如此,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养好。”

  谢秋瞳道:“静养的话,一两年就行,但我们都是闲不下来的人,不是么?”

  “若真想我快点好,就早点到达天人之境吧,到时候…陪我双修。”

  说到最后,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把唐禹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天人之境…如今我的内力其实已经很强悍了,毕竟有一道圣心玄气,又和师叔双修了很多次。

  但始终差那么一口气,这意味着,必须要有喜儿、霁瑶或师父这种级别的高手相助。

  “师弟,《南华天伦道经》传授给我,我跟你双修啊。”

  聂庆笑着搂住他肩膀,嘿嘿笑道:“如果你不想被灌注,师兄可以在下边啊。”

  唐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净说些屁话,帮我个忙。”

  聂庆一下子跳了起来,瞪眼道:“你是不是人啊,我只是调侃了一句,你就要我帮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要我送信给冉闵,太他妈远了。”

  唐禹道:“我想了想,我应该要先去梁州,但冉闵如今困难,调集粮食需要时间,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得先把信送过去。”

  聂庆都快哭了,双手抱拳道:“师弟,师兄错了好不好?别搞我了,赶路多累啊,风餐露宿不说,到处都是流民匪寇,我还得被追着撵。”

  唐禹道:“若是把信送到了,我给你介绍一个姑娘。”

  聂庆愣住,然后喃喃道:“送了信还要见姑娘?这不叫奖励,这叫祸不单行。”

  两人来到侧房,躺在床上,吹着牛逼。

  唐禹皱眉道:“我说师兄,你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吧,总不能一直靠手啊,传宗接代总是需要的吧?”

  聂庆道:“你懂个屁,我一穷二白,家都没有,有什么好传承的?”

  “况且靠手有什么不好,节奏自己把握,张弛有度,松紧自洽,体验感比女人舒服多了。”

  “反正待会儿我被子如果动了,你最好别吱声,打扰老子雅兴。”

  唐禹无奈道:“你甚至没碰过女人,你凭什么说女人没手舒服?”

  聂庆瞪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当年在门派,那也是有夫妻的。”

  “我那师兄就很惨,本身瘦小,还找了个一身腱子肉的壮婆娘。”

  “嗐,那叫一个可怜啊,天天喊脖子痛。”

  唐禹大惊:“和脖子有什么关系?”

  聂庆压着声音道:“那婆娘,直接给他提起来了,坠落下去的时候,脖子扭了。”

  唐禹吓得直接坐了起来,瞪眼道:“你最好不是说用那玩意儿,夹着他那玩意儿,给他提起来了。”

  聂庆道:“正是如此啊。”

  唐禹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女坦克真牛逼都是肌肉。”

  他感叹了一句,随即道:“不对,少他妈扯淡,老子怎么被你带偏了,我是想让你走出过往,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聂庆沉默了片刻,才道:“她被我害成那样,师弟…你说我该过得好吗?”

  这下唐禹也不说话了。

  聂庆道:“我就该永远孤独下去,永远活在痛苦之中,才能稍微赎一点点罪。”

  唐禹道:“那你觉得,她会愿意你这么做吗?”

  聂庆摇头道:“我没资格借她的名义原谅自己。”

  他笑了起来,咧嘴道:“或许苦累是我该承受的,写信吧,我拿了信,连夜就走。”

  他站了起来,陪着唐禹去写信。

  写完信,他小心翼翼将信收好,便直接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回头,大声道:“师弟!”

  唐禹看向他。

  聂庆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将来统一天下了,山匪或许就少了,对吗。”

  他没有等待答案,他心中有答案。

  但曾经的事是一个死结,永远也无法打开的死结。

  人生最常见的事就是离别,聂庆再也没有重聚了。

  唐禹还有。

  他握着霁瑶冰凉的手,低声道:“既然你决定了要陪着秋瞳,那便去吧,但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冷翎瑶的话很少,她只是微微点头,看着唐禹,又低下头。

  唐禹道:“你恢复记忆的事,我谁也没说,所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霁瑶,我心疼秋瞳,也心疼你,别让自己委屈了。”

  冷翎瑶摇了摇头,道:“我和她,是朋友,不会委屈。”

  唐禹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冷翎瑶沉默了片刻,小声道:“我…我…我没那么好…”

  “但你答应了要保护我。”

  唐禹捏了捏她的脸,道:“正道弟子不许食言。”

  冷翎瑶的脸红得发烫,急忙缩开,说道:“我我…我去跟师父告别…”

  她连忙跑开了,很胆小,很怯懦。

  谢秋瞳这才从远处走来,看着冷翎瑶的背影,道:“对她多些耐心,她的病是我们所有人之中,最严重那个。”

  “遗忘,会让人找不到自己,因此才会有自卑。”

  唐禹道:“昨晚和聂师兄聊了很多,这让我感慨万千,我想这一战无论怎样,你不要出事。”

  谢秋瞳道:“你看我像傻子么?只有某些傻子,有时候才会为了别人豁出去命,我绝不会。”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道:“霁瑶的记忆恢复了对吗?”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道:“不知道哦。”

  两人对视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建康宫,也发生着大事,也关于离别。

  “诸位,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司马绍放下毛笔,缓缓问道:“分明是天灾,分明百姓已经很难活命了,为什么我们还要豁出去?”

  他并不是在提问,而是为了表达:“因为,一个政权必须要先做到稳定,不受威胁,才能好好治理。”

  “他唐禹爱民,我司马绍难道就不爱民了吗?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罢了。”

  “如今大晋境内,有谢秋瞳、钱凤叛军生事,又有王劭背叛朝廷,需要率先解决。”

  “朕已经给谢安、戴渊和刘裕下旨,命他们从三个方向,围剿下邳,争取一举消灭谢秋瞳叛军。”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笑道:“但这不够,汉中郡归晋以来,荆州的力量薄弱了很多,梁州又是李琀在控制。”

  “这个成国叛臣,没有原则,没有立场,若是让他继续掌控梁州,说不准哪天就投了秦国或唐国。”

  “作为一个君王,朕必须要考虑得长远一点。”

  “所以朕打算下旨,让李琀率军攻打唐国巴东郡,牵制唐禹的同时,也消磨他本身的力量。”

  庾亮疑惑道:“李琀这人狡猾得很,怕是明面上遵旨,私底下拖延啊。”

  司马绍点头道:“说得好,所以需要有人督军,需要有人压着他。”

  “庾卿作为大将军,要掌控全国战事,自然去不得。”

  “因此这件事,就交给桓卿去办吧。”

  他看向桓温,笑道:“你主持了当初的建康之战,又有外部交流的历练,正好合适前往梁州督战。”

  一切的一切,桓温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的定位,因此在舒县谈判的时候,故意藏拙。

  但没想到,司马绍还是狠心把自己放出去了。

  这件事,没有选择。

  做人做官,都要知进退,否则下场一定不太好。

  桓温当即跪在地上,郑重道:“微臣领命!必督促李琀!攻打巴东郡的同时,牵制唐禹。”

  司马绍连忙扶起他,笑道:“辛苦桓卿了。”

  桓温低头笑着,关于梁州,他早已算到。

  他有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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