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661-675)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2228 第六百六十一章 溃败 “陛下说,他不想杀多年的朋友,如果你能在明日关键时候临阵倒戈,立下大功,他就有理由保你活下去。” 关键时候,什么是关键时候? 当看到数不清的大同军和百姓杀来,温峤知道,这就是唐禹所说的关键时候。 如果在此时临阵倒戈,那么李琀、范贲、张祚的人都跑不了,全部都要被杀绝。 但…但李琀是大晋的郡公啊! 他直到此时,都还是在为大晋打仗啊,他接的是皇命,是圣旨啊。 对他出手,就意味着…背叛大晋。 温峤陷入了巨大的迷惘,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他听到了身边慌乱的声音。 “杀过来了!怎么办啊李琀!” 范贲急忙喊道:“虽然百姓没有甲胄,但三四万人拿着兵器,也不好对付啊,更别说还有上万大同军。” “我们这边只有一万人了,挡不住啊!” 李琀吼道:“放屁!我们在百姓之中还有四千人,他们只要配合,从中搅乱,我们未必会输。” 桓温轻轻笑道:“这种大势之下,谁会站出来犯傻找死你?他们会选择做真正的百姓。” 这句话,直接让李琀愣在了原地。 上一刻,他还处于人生巅峰。 这一刻,他几乎半只脚都踏进深渊了。 当数万人的洪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李琀这边阵型都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一个个战士吞着口水,满脸惊恐。 唐禹一马当先,左手举旗,右手持刀,散发出了强大的气势。 天子冲阵!撼动山河! 李琀的阵型开始散乱了,双方还未交战,胜负就已经有了分晓。 “杀!” 唐禹怒吼道:“把这群侵略我们的杂1种全部杀了!不接受投降!一个都不留!” 数万百姓跟着大同军冲锋,那喊杀声几乎震破了苍穹,天空裂开,那是电光在闪烁。 大地惨白,进而听到了恐怖的雷声。 “逃!” 温峤在最后关头,终于被迫做出了决定:“汉中郡的将士!立刻跟我逃!撤回汉中郡!” 他满脸扭曲,最终还是没有背叛给予他一切的大晋。 他做不到反抗唐禹,他也做不到背叛祖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就是离开。 他骑上了马,带着一众亲卫,直接朝北而去。 他的兵也开始溃逃,开始朝他追,但显然…两条腿是追不上四条腿的,他们无异于是被放弃了。 随着温峤的逃跑,李琀、张祚、范贲的军心彻底散了,本就是松散的联盟,此刻大难临头,再也顾不得其他,四处哄逃。 但战争已经开始,就不是那么轻易可以结束的了。 大同军一直在退,一直在忍,战意激发到现在,心中只有杀戮,没有退缩。 他们发疯似的朝前冲去,在唐禹的带领下,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杀得血流成河,惨叫滔天。 “看呐!他们也会流血!他们也会害怕!” “他们也是人!是会死的!” “送他们下地狱吧!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不知道谁的声音,每一个人都在咆哮,所有积攒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洗雪仇恨最好的方式,就是用鲜血。 血海深恨最好的解脱,就是杀回去。 没有人留手,甚至没有人停下,只要是敌军的衣服,不管是西凉还是所谓的范家,亦或者晋兵,什么都不管,砍碎再说。 溃了! 彻底溃了! 没有人再反抗了,只顾着逃。 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反正离这里越远越好。 杀,继续杀,所有人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愤怒,甚至有人一边哭喊着,一边朝前杀着。 李琀看到这一幕,心态彻底崩溃,几乎忍不住大哭:“为何啊!为何会这般模样啊!” “这些从来都不知道反抗的百姓,为什么会听唐禹的话啊!” “我成国待了几十年,他们从来都不反抗的啊。” 他痛彻心扉,最终又忍不住吼道:“撤!快撤!撤回梁州!” “桓公,快下令我们撤吧!” 他无助地喊着,却找不到桓温的人。 在不知不觉间,这个人似乎已经消失了。 这一刻,李琀汗毛倒竖,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翻身上马,大声道:“跟我撤!” 他带着几十个亲卫,骑着马就转头逃了。 张祚和范贲看到这一幕,也是胆裂魂飞,纷纷上马跑路。 “跟我回梁州!那边还有我三个心腹!他们各自都是郡守!都至少有两千大军!” “对!对!陛下的一万援兵,已经到了梁州了!” “只要和他们接上头!就不怕什么了!” 张祚无路可去,只能咬牙跟着李琀走。 他想着,到了晋国,或许就安全了。 等风声过去了,再乔装潜伏,慢慢溜回西凉。 只是想到这里,他内心就好恨啊。 他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张重华来蜀地,旅游一圈回去了,就是大功一件。 而我…去秦国挨王猛的打,来唐国又挨唐禹的打。 我张祚做错了什么?我无非就是和父皇的妃子通奸罢了。 在凄惨的哀嚎声中,浩浩荡荡的多国联军,像是纸一般被撕碎。 他们的灭唐计划,轰然崩塌。 范贲也跑了,带着精锐侍卫,逃向他的大本营,涪陵郡。 他在那边还留了一千大军,还有几百私兵,还有一郡之地的百姓。 他认为,自己只要回去了,就安全了。 “骑兵上马!随我一起追杀敌军!务必斩尽杀绝!” “各营营主,听田俊指挥,将溃逃敌军全部灭杀,不接受投降。” “让他们下去给我们的同胞陪葬!” 唐禹大喊出声,浑身染血,带着大同军上千骑兵朝东追去,这几乎是唐国全部的家底。 这一次唐禹豁出去了,必须要杀了这些祸患。 逃啊!逃! 顾不得其他的了!只要回到梁州!一切就安全了! 李琀拼命朝前冲,心中只有悲痛,这一战非但没能成为一方霸主,反而把家底都打没了。 数十年的经营,彻底毁于一旦,将来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忠臣了。 他欲哭无泪之时,突然看到前方几十骑人马,在那里似乎等了很久了。 仔细看去,他顿时大喜,急忙喊道:“桓公!桓公救我!” 桓温直接下马,面色平静,缓缓道:“李公,别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了,我只能把马让给你们。” “你们换马骑乘,速度会更快,快回梁州逃命去吧。” 这一刻,李琀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没想到这种关头,桓温竟然如此可靠。 他抱拳哽咽道:“桓公…我们…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啊!我本就是降将…如今…深负圣恩,恐怕…” 桓温轻轻道:“李公莫急,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是败给唐禹这种人物。” “惩罚肯定免不了,但陛下不至于责怪得太狠。” “你快走吧,唐禹快追上来了,我与诸多亲卫,便直接进山,走小路离开。” “到时候,我们上庸郡再聚首。” 李琀咬了咬牙,声音都在颤抖:“桓公大恩大德,琀…没齿难忘!” 桓温笑了笑,不再言语,而是带着亲卫进了山。 李琀接下了这一批马,换骑果然更快,一路朝东,足足跑了大半天才停下来休息。 这一路的颠簸,几乎把他五脏六腑都要抖碎。 望着残阳黄昏,血色笼罩大地。 疲倦涌来,想起最近的事情,想起一生的起落,李琀不禁悲从中来,唯有一声叹息。 好在,还有翻身的机会,无论怎么说,老子也是大晋的郡公,哪怕…是打了败仗的郡公。 输给唐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王猛都还不是灰溜溜跑了,陛下不至于让我去背所有的锅。 想到这里,他好受了许多,喃喃道:“最多休息半个时辰,我们要星夜赶路。” 他突然又愣住,因为他发现这些坐着休息的亲卫,都站了起来。 似乎有所感应,李琀猛地回头。 血色残阳下,上千人身穿普通的常服,提着各式各样的柴刀、斧头,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是大同军! 是留守在巴西郡的大同军! 此刻他们没有甲胄!只有杀意! 李琀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停下!你们不能杀我!我是陛下的人!” “陛下答应过我的!要保我性命的!呜呜!” 第六百六十二章 杀绝 “不能!你们不能动手!” “我是陛下的人!我早已是大唐的臣子了!” 李琀疲倦至极,想要爬上马背逃命,但又想起后边官道唐禹在追,就算上马也无路可逃。 “上!上!你们杀过去!” 他喊着,同时朝侧边的荒野跑去。 没有人听他的,因为侍卫也在逃命。 可疲倦如他们,哪里跑得过早已守着他们的大同军。 上千人同时追了上来,二话不说,见人就砍。 仅仅几十个呼吸,这些所谓的精锐,就被人海战术活活堆死了。 李琀绝望到了极致,被抓住的他不禁声嘶力竭:“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你们莫要杀了忠臣啊!” 没有人杀他,只是围着他,盯着他,眼中只有恨意。 天渐渐黑了,马蹄声传来。 四周的兵举着火把,照亮了这个黑夜。 人们分开了一条路,唐禹大步走来,他的盔甲上染着血,他披头散发,头发上都滴着血。 火焰缭绕下,他哪里是天子,分明是恶魔。 “唐…唐…陛下!” 李琀直接跪了下来,一时间痛哭流涕:“还记得在襄阳的承诺吗?您答应过我,要尽量保全我的性命的。” “您是一国之主,是天下公认的英雄,我相信以你的道德,一定会兑现诺言的,对不对?” 唐禹看着他,声音平静:“你知道我今天为何第一个冲阵?” 李琀颤抖着说道:“因为…因为天子冲阵,会激发军队和百姓的血性。” 唐禹道:“还有一点,就是我想杀人。” 他举起了手中的刀,一字一句道:“你们对唐国百姓做的那些事,老子看在眼里,老子恨不得把你们全部杀干净!” “我的同胞,我的子民,不允许任何人害他们。” 李琀看着雪亮的刀,心态彻底崩了,急忙哭喊道:“陛下!陛下啊!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你从来不食言的!” 唐禹道:“是答应过你,前提是你听我的,安安心心和范贲联合,依托梁州、涪陵郡、巴东郡、江阳郡及荆州大部分地区,形成足有影响力的军事联盟。” “你没有那么做,你到了巴西郡,杀我的子民,你甚至杀到了成都…” “我唐禹是仁慈,但从不是对敌人!” “这一战我就是要告诉天下所有人!犯我大唐者!斩尽杀绝!” 说完话,唐禹一刀直接砍下他的头。 鲜血喷涌,唐禹抓起李琀的头颅,看向四周,冷声道:“把他的人头带到成都去!带给所有人看!” “到时候,我要用这些脑袋,祭奠我子民的在天之灵。” 火焰在燃烧,在唐禹的眼中燃烧,他的瞳孔之中只有滔天的杀意。 这一场杀戮,绝不会就此结束。 他眯着眼,扫视着四周,沉声道:“张祚呢!” 有人站出来说道:“东北方向走了,应该是追温峤去了。” 唐禹冷声道:“是啊,温峤的确是君子,他跟着温峤更有安全感。” “但…我会告诉他,走到哪里都不安全!” …… 逃啊,快逃。 成都到汉中,足有千里。 温峤带着心腹,日夜骑马,打算只用三天就赶回汉中。 只是当天深夜,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有人等他。 夜很暗,但四周有火光,那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没有甲胄,只有刀剑斧钺。 温峤连忙回头,果然,漆黑的官道,后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这里早已埋伏了人,不下千人。 这一刻,温峤明白了一切。 他闭上了眼,缓缓道:“下马投降吧,诸位兄弟,别挣扎了。” 他跳下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黑暗的天地,四周的火焰如此炙热,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 几十年一路走来,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大人物的死去,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国家的覆灭。 他心中的激情,似乎早已没有了。 他真恨不得自己是唐禹,可以不顾一切往前冲。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自己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予的,没资格不顾一切往前冲。 天逐渐亮了。 四周没有人理会他,甚至没人愿意跟他说一句话。 等待,在等待。 所有人都明白在等什么。 几乎到了中午的时候,唐禹终于到了。 满眼的血丝,满身的疲倦。 他走了过来,俯瞰着瘫在地上的温峤,淡淡道:“使君,别来无恙?” 温峤抬头,勉强挤出笑容,声音有些哽咽:“我早该知道的,没有人能灭了你,这些年,无论多么绝境,你都活了过来,步伐都更稳了。” 唐禹道:“我往前走的同时,也曾真心想带着你往前走。” “我专门来汉中郡找你都不止一次,我念你当初真诚对我,念你是一个君子,不愿最终变成敌人。” “我已经把我所知的道理,全部说了出来,用尽全力想要带着你走了。” 温峤闻言,本来就崩溃的心,彻底破碎。 他低下了头,掩面而泣。 哭声阵阵,他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唐禹…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我…我只是没办法,没办法背叛…” “前半生,我的一切是舅父刘琨给的,他是大晋的臣子。” “后来,我的一切是司马绍给的,他是大晋的太子和如今的皇帝。” “我背叛不了!” 他站了起来,满眼血红,痛哭道:“我是武将出身,但我其实是儒生,我绕不开拿个道、逃不开那个理…” “我…我是旧时代的人,我走不出那个时代了。”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去焚烧一切。” 他看着唐禹,最终摇头道:“我该是…被焚烧那个…” 唐禹并不感动,他只是平静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使君。” 温峤猛然擦了擦眼泪,咬牙道:“给我一个写字的机会。” 唐禹道:“用你的衣服吧,刚刚打完仗的你,衣服多么干净。” 温峤狠狠撕下一块布来,咬破手指就开始写了起来。 最后,他把这一份血书递给唐禹,颤声道:“我欠你的,早已换不清了,我也对不起你的友谊。” “让我在死之前,为你做点事吧。” “汉中郡还有两千守军,他们都是从荆州就跟着我的老兄弟了。” “那个营主,见到我的血书,会真心实意跟你的。” “汉中郡,算是我临走之前,给你的礼物。” 说到最后,温峤已经泣不成声,痛哭道:“温峤生前不能背叛大晋,死后…总算能背叛了!” 唐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轻轻道:“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会善待你留下来的两千战士,也不会去害你的家人,这是我仅有的承诺。” “使君,我知道你深受晋国恩惠,我知道…你其实是改良派。” “你渴望大晋变得更好,而不是我去灭了大晋,所以你一直不肯跟我。” 说到这里,唐禹缓缓抬起了刀,声音变得坚定:“但!在这样绝望的乱世!早已没有改良派的生存空间了!” “无论是顽固派,还是改良派,都是我唐禹的生死仇敌。” “大同军的面前,只有敌人和朋友,没有任何人可以中立。” 说完话,他猛然挥刀,砍下了温峤的头颅。 唐禹声音都在颤抖:“我会在某一个想起你的时候,敬你一杯酒。” “朋友…安息…” 第六百六十三章 复仇 故友的头,坠落在地上,那表情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 唐禹并不觉得痛快,只觉得痛心,这个老友太有原则,太讲究忠臣,所以才走不出来。 因此,即使已经是敌人,即使已经杀了他,唐禹还是把他当朋友。 至于另外一个人… 唐禹回头看向已经吓瘫的张祚,缓缓道:“你连死在我手上的资格都没有。” 张祚浑身都在发抖,忍不住颤声道:“唐…唐…唐禹!你不能杀我!我是西凉的皇子!你杀了我…西凉和大唐就结仇了!” 唐禹傲然道:“天下英雄何其多也!我唐禹从来没把他张骏放在眼里!西凉?西凉算个屁!” 张祚心都要凉了,急忙道:“别…不…我的意思是,我值钱!你可以用我的命去跟父皇谈判,争取更多的利益,金钱、粮食、哪怕是土地呢!” 唐禹瞥了他一眼,不禁冷笑:“你觉得,我唐国百姓的命值多少钱?” 这句话,把张祚问愣住了。 唐禹道:“我的子民,每一条命都没有价钱,千金都不换。” “我要的只是报仇雪恨,而不是你们那几个臭钱。” “来人,给我杀了他…”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杀了!” 数百人冲杀了过去,仅仅十几个呼吸,那几十个侍卫连同张祚在内,就已经死透了。 唐禹看着四周的森罗炼狱,咬牙道:“朕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没有人可以在入侵唐国后,还活着走出去!” “把张祚的脑袋砍下来,带回成都,祭奠我唐国英灵。” “骑兵上马,跟我往北,追王猛去!” 五百骑兵,再次启程,迎着朝阳朝东北方向,顺着官道疾驰。 只骑了不到两个时辰,前方便已经出现了大批人马。 唐禹停了下来,眯眼一看,只见数不清的骑兵正堵在官道的尽头,冷冷看着这边。 而王猛,则一个人站在骑兵的最前方,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唐禹直接下马,摆了摆手,示意别跟着,便也大步走了过去。 两个年轻人,背对着自己的骑兵,在官道中间相汇。 王猛抱了抱拳,道:“唐公,停下吧,汉中郡你争取不到了。” 唐禹淡淡道:“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账该怎么算?” 王猛道:“公是公,私是私,以唐公的智慧,应该还是分得清公与私的。” “于公,我为秦国丞相,为秦国所谋,故而之前攻打广汉郡,如今围困成都。” “于私,王某依旧把唐公视作朋友与恩人。” 唐禹眯起了眼,寒声道:“我唐国的百姓,命就那么贱?你几句大道理,就全部盖过去了?” 王猛正色道:“唐公,我打仗往往不依靠下作手段,我与陛下也是爱民之人。” “因此,攻打广汉郡时,我从未抓捕雒县之外的其他百姓壮丁去攻城,此其一也。” “其二,此次围困成都,无论我居心如何,抓百姓的计划,却不是我提出的,也不是我执行的,甚至我提前表示了反对,并撤离了战场。” 说到这里,王猛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你可以说我算计太深,但你却不能否认,我的的确确没有参与,的的确确没有支持,这是铁打的事实。” 唐禹盯着他,咧嘴道:“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似乎早已想到我要这么打仗。” 王猛摇了摇头,道:“其实没有想到。” “时局一直在变,我的计划也在随机应变。” “本来我打算出兵一万,趁着李琀、桓温攻打你唐国之时,占据梁州北部地区,再从背后突袭,将李琀、桓温灭了。” “可是…晋国东部战局迟迟没有动静,再加上你这一次对于局势的处理,太过平庸…” “这让我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距离太远,我不知道晋国东部战场的情况,但我相信你对局势的掌控力和判断力,早该出结果的事,迟迟没有出结果,一定是你在那边有大的谋划。” 唐禹沉着脸不说话。 王猛继续道:“晋国东部战局一点不稳,司马绍又在西部战局失利的话,那晋国…恐怕要完了。” “因此我即刻意识到,不能打梁州,不能立刻消灭李琀,要忍,要让司马绍陷得更深、彻底栽进来。” “如何让他栽进来呢?让他看到巨大的利益,足以值得冒险的利益。” “那这个利益只能是灭唐!只能是瓜分蜀地!” 他洒然笑道:“那时候,我恰好又得到了西凉也参与的消息,好像他们也要打唐国…” “那局势明朗了,这绝对是以围困唐国、瓜分蜀地为表象的,引诱司马绍继续投入的灭晋之计。” “我想了很久,思索了太多东西,终于把你的思路摸清楚了。” “于是,我果断加入,更大程度上引诱司马绍往西部战局投入。” “只要他投入,建康那边绝对要出大问题,晋国的覆灭就成了大势了。” 王猛看向唐禹,声音很轻快,也很自信:“成都是不可能打下来的,你我心里都清楚,分明都在钓鱼。” “既然反正打不下成都,我当然要配合钓鱼,把司马绍灭了。” “所以,在想通一切之后,我便开始配合表演,围困成都,到最后金蝉脱壳,捞取最大利益。” 唐禹缓缓道:“如果你不配合,还是按照最初的想法去打梁州…” 王猛道:“那我能得到汉水以北的梁州大地,但拿不到汉中郡,司马绍不会投入那么多,晋国还能继续活。” “我配合…我非但得到了汉水以北的梁州,还拿得到广汉郡,还能灭了晋国。” “这当然是要选后者!” 唐禹心中不禁感慨,最终叹息道:“王景略啊王景略,只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 “你确确实实抓住了这一战的本质是钓鱼,你确确实实做出了做正确的判断和决策,但你唯独忽略了一点。” 王猛疑惑道:“忽略了一点?” 唐禹道:“我精于算计,却不是只顾算计的人。” “我没有那么冷酷,我并不算一个没有感情的帝王,有时候…我会很理智地去选择意气用事。” 王猛正色道:“明白!我都明白!” “因此我猜到你不会放过温峤,即使他是你的朋友。” “我还猜到,以温峤的个性,他在临死之前,会把汉中郡给你。” “这就是我在这里等你的原因。” 他看向唐禹,作揖道:“唐公,汉中郡你得不到了,我还有将近七千大军,同时陛下又派了一万大军过来,势必要拿下汉中郡的。” “我深知唐公是意气之人,故而留下专门说一声,只要汉中郡剩下的两千守军愿意投降,我便一个不杀,让他们安全离开,投归你的麾下。” “这算是全了温峤的临死之志,也泄了你心中对我的不满。” 唐禹看着他,平静道:“你是怕强攻汉中郡,要付出的代价太多,两千守军,至少要吞掉你四五千人。” “你舍不得,因为你还要留着兵力去争梁州,你清楚司马绍的一万大军已经到了上庸郡了。” “同时你也不敢耽误了,你只想越快越好,因为你之前没有算到桓温。” “直到你脱离战场,冷静下来,才突然发现,那一万大军,似乎归桓温了。” 王猛笑道:“那一万大军是司马绍的人,怎么可能归桓温…” 唐禹冷笑不已:“在我面前你装什么?那一万大军的确不可能是桓温的,但…万一晋国灭了呢?司马绍死了呢?” 王猛的笑容顿时凝固,低下头不说话了。 唐禹道:“我知道你很聪明,你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之一,但…” “别在我面前玩心机!” “因为你根本猜不到,老子发起疯来,会做什么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唐禹突然暴起,一拳狠狠朝着王猛砸去。 王猛哪里想到唐禹会动手,一时间几乎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直接倒飞了出去,口子鲜血瞬间喷出,胸口都凹陷了进去。 他指着唐禹,张口想要说话,但什么话都没说,便直接倒了下去。 第六百六十四章 大略 唐禹并没有任何犹豫,见王猛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便立刻冲了过去,举起拳头,运足内力,正要朝他头上砸去。 只是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也第一时间发现了情况,以最快的速度冲来。 他的身体几乎在闪烁,瞬间便到了唐禹跟前,雪亮的刀狠狠斩下。 唐禹咬牙,硬生生止住了身体,快速后退。 关桀毫不犹豫,右脚一跺,身体如电光一般冲向唐禹,刀,已然挥出。 但一把长剑横空,硬生生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刀。 小莲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至唐禹跟前,脸色惨白,死咬着牙,但鼻孔却流出了鲜血。 关桀并未追击,而是快速跑回去,封住了王猛的穴道,一把撕开他的衣服,露出了里边的盔甲。 只是那盔甲,都已经深深凹陷了下去,压断了肋骨。 关桀强大的内力直接灌注进王猛的体内,王猛突然咳嗽了起来,猛喘着粗气,痛得浑身发抖。 他忍着剧痛,慢慢坐直。 看向自己的心口,他声音痛苦:“想不到…唐公…竟然身怀绝世武艺…” 关桀咬牙道:“属下保护不力!这就斩了唐禹赎罪!” 他提起刀,猛然看向唐禹。 “住手!” 王猛喊了一声,艰难站了起来。 他捂着心口,勉强挤出了笑容,喃喃道:“关桀,我…我伤势如何?还能活吗?” 关桀连忙扶着他,自责道:“幸好铁甲够厚,他的内力没有全部贯穿进去,只是压断了肋骨,并未伤及内脏。” “但即使没有性命之忧,也起码要养半年才能痊愈。” 王猛脸上的笑容变得洒脱了许多。 他看向唐禹,问道:“唐公,消气了吗?” “若是消气了,就该谈谈正事了…” “你…咳咳…你还有事要做,那么多百姓要安置回家,涪陵郡要尽快拿,否则桓温抢先了。” “汉中郡剩下的两千守军都是精兵,完全可以填补进大同军。” “越嶲郡还需要收复。” “蜀地十郡即将全部成为唐国实控版图,建国半年,就完成了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功业…” “唐公,你赚够了,总要让我喝点汤吧?” 唐禹闭上了眼,王猛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可惜。 这种人,为了国家的利益,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与得失,为了争取无伤拿下汉中郡,为了争取竞争梁州的时间,他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若是为老子做事,老子真不知道要有多顺心。 想到这里,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这一拳你记住了,以后别惹我,否则…我会毫不犹豫杀你!” “我唐禹惜才,但却有逆鳞。” 王猛苦笑道:“大秦与唐国,早晚是要分出胜负的,惹…肯定是要惹的。” “到时候…若是我败了,就把这颗人头献给唐公也无妨。” 唐禹冷笑道:“好啊!我等着那一天!” “我真想看看,你王猛和苻坚,到底本事有多大。” 说完话,他直接把温峤的血书扔了过去,森然道:“人必须全部给我放回来!留够他们路上所需的粮食!” “否则我不介意先放一放涪陵郡,先和桓温联合,挡你秦兵进梁州。” “我说到做到。” 王猛看着关桀手中的血书,不禁畅快笑道:“好!好好!好东西啊!多谢唐公…” “我们后会有期!” 他说完话,再也撑不住,晕倒在了关桀身上。 关桀一把扛着他,再不说话,转头就逃了。 看着浩浩荡荡离去的骑兵,唐禹不禁叹息:“可惜,我用尽全力的一拳,没能打死他。” “但心中又隐隐有一种庆幸,因为杀了这样的人,我真的不舍。” 小莲抹了抹脸上的鲜血,无奈道:“杀这样的人,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屡次三番与公子为敌,死了才好。” 唐禹摸了摸小莲的头,轻轻道:“当了皇帝,就不能只考虑个人情感了,我当然想杀了他,但…天下百姓需要他。” “他这种人,若是肯真心实意对百姓好,为百姓做事…” “那他…能救千千万万人的命啊!” “我的个人情绪,在数以万计的生命面前,何足道哉。” 说完话,他一把将小莲抱起,道:“走吧!回成都!” “我们不能休息,要以最快的速度,灭了范家,收复涪陵郡。” “然后再肃清汶山郡残余力量,再让越嶲郡守滚到成都来…” “蜀地十郡尽归大唐,逐鹿天下,就真正有了根基了。” 小莲看了一眼四周的士兵,小声道:“公子,要不把我放下来,我…” 唐禹在她额头亲了一口,道:“一直保护着公子,现在又受了伤,公子心疼你,抱着你回成都。” 他把小莲放在怀里,双手握着缰绳,便直接朝成都而去。 而与此同时,桓温带着几十个侍卫,已经绕过了一座山。 山下,数十匹马早已备好,十多个心腹正等候着他,也不知道等了几天了。 桓温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露出了深邃的笑容。 他轻轻笑道:“走吧诸位,回上庸郡,去迎接那一万大军,那是我桓温的兵了。” 东部战局已经很难控制,司马绍捉襟见肘,一定会疲于应付。 王猛提前离开,占据汉中郡,必然趁机南下,企图吞并梁州。 我桓温只要回去,便能以西部战场统帅的名义,统领这一万大军,进行抵抗。 届时,便有了收买人心的机会。 一旦谢秋瞳那边成了大事,司马绍死了,晋国灭了,这一万的无主之兵,也就成了我桓温的兵了。 到时候,沿着汉水防御,把汉水以北的土地都给王猛,足够他吃了。 而汉水以南的梁州及荆州区域,就是我桓温的地盘了。 毕竟…李琀分出去那三个在荆州做郡守的心腹,在没了皇帝之后,总要找个新靠山才对。 他们这种分量的人,哪里知道我早已不被司马绍信任?他们只知道…我是帮陛下打赢了建康之战,我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就凭这一点,再加一万大军,就足够拿捏他们了。 届时,我坐拥一万六千大军,以及梁州、荆州大部分区域,趁着谢秋瞳与司马绍他们拼命,默默发育,再招新兵,便足以开朝立国了。 哈哈哈哈! 世人都说我不如唐禹! 我桓温…开朝立国那一天!我看你们还能说什么! 在此战之前,多少人认为我是被迫过来的? 他们哪里想到,我桓温雄才大略,心中早有丘壑。 第六百六十五章 战后 唐禹必须妥协。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最紧要的事就是尽快消化战争胜利的成果,把蜀地十郡牢牢握在手中。 稍微慢一点,桓温那边若是成了事,就很快要盯上涪陵郡,范贲为了活命,什么条件都豁得出去。 汶山郡那边也要快,万一张骏得知消息再派大军南下占据汶山,自己这边就不好打了。 汉中只能给,王猛为了谋夺汉中及梁州北部,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唐禹现在就算不顾一切拼命,都已经很难拿下来了。 这一场大战的成果,没有人可以独吞,只能各自吃下最在乎的东西。 快马加鞭,回到成都。 这里的战场已经打扫干净,兵器、盔甲、战争武器全部入库,尸体运走,择地焚烧掩埋。 “百姓暂时住在我们的军用帐篷之中,天气暖和了,挤一挤能对付一夜。” “在黄昏的时候,我让后勤营给他们准备了食物。” “明天早上,我会派兵把他们送回家乡。” 说到这里,田俊低声道:“陛下,很多百姓想加入大同军。” 唐禹没有接话,而是继续问道:“伤员怎么安置的?牺牲的烈士统计出来了没有?” 田俊连忙点头道:“统计出来了,我们大同军依托城楼作战,牺牲一千七百人,受伤两千三百人,其中重伤者约四百六十人。” “百姓方面,仅算此地作战,死亡五百八十人,受伤一百多人。”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万军冲锋,敌军几乎不反抗了,都牺牲了五百多人,受伤了一百多人,没有甲胄,不懂打仗,伤的还是他们。” 说到这里,唐禹皱眉道:“他们是倒在战场冲锋的路上的,什么叫死亡?那是牺牲。” 田俊心领神会,当即道:“那此役伤亡之百姓,一律按照大同军的标准抚恤。” “具体的标准我们早已订好,陆越将军会负责落实,包括此战之中的立功者,也要奖赏。” “另外,史忠将军来信,表示一营、七营、八营已经休整完毕。罗恒临阵反叛,被他及时察觉,现在正控制着,说听候陛下处置。” 田俊顿了顿,低声道:“三个营共六千人,只活下来了两千多人,而且大多都负伤了。” 唐禹不禁叹了口气,无奈道:“那边的阻击战,比成都保卫战更难打,更何况还出了罗恒这个叛徒。” “但…” 他微微眯眼,缓缓道:“唐国和大同军…包括我们的百姓,如今不需要叛徒,需要的是英雄。” “跟史忠讲,秘密处决罗恒,说他是战死沙场的,是我们大同军第一个牺牲的营主。” “让他包装一下事迹,我们要用在宣传上。” “崭新的唐国,需要数不清的英雄故事去撑起崭新的凝聚力。” “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个国家和朝廷,成为百姓最敬重的朝廷。” “不单单要觉得我们好,还要发自内心拥护我们,甚至愿意用生命守护我们。” 说到这里,唐禹思考片刻,又道:“让史忠别回来了,直接去汶山郡,消灭那边的残余势力,入驻那里,杀世家,分田地。” 唐禹并没有回皇宫,而是就在城楼之外的营区住着,继续听着田俊的禀告。 “这一次大战,波及范围广,持续时间长,损失兵力大,但我们战果却很丰硕。” “李琀、张祚、温峤等敌酋伏诛,还有歼灭敌军超过两万,其中成都战场歼灭敌军足有一万七千多,北部阻击战场歼灭敌军超过四千。” “缴获的甲胄。兵器,足够武装两万大军。” “我们的牺牲人数在五千。” “八个主力营,算上重伤者,几乎损失了三个大营。” “蜀地十郡,这点兵力不够用了。” 唐禹看着桌上的地图,缓缓道:“越嶲郡,你明天亲自跑一趟,让越嶲郡守滚到成都来。” “跟他说清楚,这是最后通牒,若是再敢观望,我就灭了他。” 田俊领命道:“好,天一亮我就整军出发。” 唐禹想了想,又摇头道:“让赵烈去。” 田俊疑惑地看向唐禹。 唐禹道:“你带兵去把涪陵郡打下来,把范家及涪陵郡其他世家全部杀绝,并长期驻军,重新分地,搭建那边的郡府体系。” “范家在那边根深蒂固,其他人去打,我不放心,同时我也不认为他们有能力搭建郡府体系。” “你把这些都做了,都做好,然后你就是涪陵郡公。” 田俊早就听懂了,这是陛下在有意栽培。 他连忙跪了下来,抱拳道:“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唐禹把他扶了起来,随即笑道:“田俊啊,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位置不是一成不变的,有的人想往上爬,有的人很快就坠落了。” “认清自己很重要,学习进步也很重要。” “你知道我在表达什么吗?” 田俊苦笑了一声,叹气道:“陛下,微臣明白…” “这一战,唉…我属实没有想到,本质不是灭唐之战,而是灭晋之战。” “在大的战略远见和更广阔的大局观等方面,我还欠缺得太多,我总盯着眼前的战场,却看不到整个天下的变数。” “说实话,心情很不好,有点沮丧。” “以前感觉自己还算聪明,甚至有点自傲,这一战吗,把我的傲气全打没了,只剩下自卑了。”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摇头道:“我这点小聪明,在陛下、王猛、桓温面前,显得无知又可笑。” 唐禹道:“所以记住我的话,认清自己很重要,学习进步也很重要。” “康节刚刚跟着我的时候,我并不看好他,认为他老且传统,缺乏锐意,缺乏打破枷锁的决心。” “但现在,你瞧他做得多好?” “有时候别把自己框住了,你能走多远,不取决于你现在处于什么位置,而取决于你正朝什么方向移动。” 田俊一时间都有些哽咽了,用力眨着眼睛,咬牙道:“多谢陛下…多谢…” 古往今来,肯这般对臣子的皇帝,又有几人呢。 田俊深知这份恩情,因此感动至极。 唐禹道:“范贲在涪陵郡应该还有一千多的家底,这一次我让你带四千人过去,也就是之前潜伏在后方的四千人,他们还不算疲倦,心中的战意还没有消解,还需要一场发泄。”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说吧,有没有信心拿下…” 话还没说完,田俊就已经吼了起来:“算上赶路时间,半个月之内拿不下涪陵郡,我就把脑袋摘下来,给范贲当酒壶!” 唐禹大笑道:“好!就是要有这种气势!下去准备吧!” 第六百六十六章 夜晚 帐外的风吹拂着,还带着血腥味。 这一场大战对于唐国来说,可谓是立国之战,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国威。 但也暴露了很多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不足。 一个国家,哪怕此前只实控六个郡,主力部队也不该只有一万八千人。 毕竟唐国和其他国家不同,唐国除了大同军,就没有别的作战力量了。 而以晋国为例,偌大的疆土,别看只有七八万大军,但各大世家的私兵加起来,也是一个庞大的数目。 虽然平时世家和皇权闹着矛盾,但真正面临考验的时候,那可是团结得很。 因此,唐禹很清楚地知道,对于唐国这样的政权来说,兵多将广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次大同军的折损人数,包括死亡和重伤在内,大约是六千。 温峤补了两千过来,另外这些百姓之中,肯定还藏了人。 还要扩军才是啊。 养得起吗? 当然养得起! 通过这一战,唐禹几乎把蜀地所有的世家斩尽杀绝了,剩下那一半,他全拿到了。 再加上汶山郡、江阳郡、越嶲郡、涪陵郡、巴东郡的世家… 发他妈大财了! 未来三五年都不用考虑粮食缺口了! 至于兵器甲胄,灭了成国之后,从来没缺过。 当年打仗那些人、那些兵,死了不知道多少,但兵器甲胄可都一直留着,唐禹随时可以凑出至少六七万人的装备。 帐外的风依旧在吹,帘子卷起,唐禹觉得有点奇怪。 他妈的,怎么一个侍卫都没有?情况不对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喊道:“霁瑶?” “嗯…” 帐外平静的声音响起,一个脑袋探了进来,道:“怎么了?” 这一刻唐禹都想笑,悄悄来保护,还不出声,像是怕被说似的,就偷偷躲着。 喊她一句,她就探了脑袋,像是早想进来了。 “快进来吧,站在外边做什么…” 唐禹笑着招手。 冷翎瑶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了唐禹一眼,才道:“他们说你没有受伤。” 唐禹道:“放心吧,身上的血都是敌人的,我好得很。” 冷翎瑶皱眉道:“为什么不回皇宫,好好洗漱一番,仗都打完了。” 唐禹摇头道:“暂时还不能,得坚持到明天把百姓送走,我得让他们看看我这一身的战绩。” “我都天子冲阵了,当然要留着这一身的狼狈和英勇,让他们看一下,让他们更敬爱我。” 冷翎瑶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想通了,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打量着帐内简单的陈设,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好奇。 唐禹笑道:“霁瑶,你知道人心虚的时候,会怎样吗?” 冷翎瑶看向唐禹,没有言语。 唐禹道:“会假装很忙。” 他真的很想抱着她,又觉得自己身上脏,于是只能搓手道:“有些人,最初不进来,喊进来之后又到处看,肯定是心虚。” “是不是伤还没痊愈?” 冷翎瑶掀了掀眉,小声道:“已经痊愈了。” 唐禹道:“小莲受伤了,你代替她来保护我,谎称已经痊愈了。” 冷翎瑶道:“你都不懂这个,你别猜了。” 唐禹看她有些慌乱,又故作镇定的样子,真是觉得好笑。 他坐了下来,招手道:“跟我一起坐着,我要写几封信,告诉秋瞳这边的情况,等会儿就送出去。” “你帮我磨墨,我顺便也考考你。” 冷翎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几个小碎步跑了过来,便开始磨墨。 这似乎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唐禹便写着:“瞳瞳,西部战场已经尘埃落定,基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唯独忽略了桓温这一点。” “这厮似乎想吞下司马绍那一万大军,他把你们当成他成功的帮手了。”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我们目前都没有精力去处理他,且让他风光一阵子吧。” “你那边依旧按照原计划进行,但一定要注意刘裕的变数,此人的能力一直没有真正表现出来,我担心他早有安排。” “另外,不要低估司马绍,即使失去了梁州这一万大军,他麾下依旧还有三万大军,你们要灭他,需要更多的思考。” “我们的最终目标可以是灭晋,但也可以是促成南方的割据,让整个天下形成多极格局,再一一击破。” “心别太急,要注意身体,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 “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务之后,就立刻赶过来与你汇合,你一边应付着,一边等我。” “照顾好自己,一定不要犯险,想你,爱你。” 写完信,唐禹看向冷翎瑶,道:“这些字都认得吗?” 冷翎瑶轻轻道:“只认得一些。” 唐禹道:“是哪一些?” 冷翎瑶看向他,脸色有些红晕,低下了头,小声道:“你故意调侃我…” 唐禹顿时大笑:“果然啊果然,之前你都是装的,你在玩手段。” 冷翎瑶道:“并没有装…只是…只是肯定不止认识那几个字…大部分都还是记得的…” 唐禹笑道:“然后你骗我说我爱你。” 冷翎瑶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屈地不说话了。 唐禹一下子就心疼了,连忙道:“是爱是爱,我没有为难,没有后悔,我愿意再说一万遍,说一辈子。” 冷翎瑶呢喃道:“可是…这一次…我真的只认识最后四个字了。” 她抬起头,看向唐禹,声音颤抖:“想你,爱你。” “我只认得这个了,我…我…我的病情,比以前重了很多很多…” “我有些怕…我怕再像之前那样,什么都忘了,把你也忘了。” 说到最后,她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其实唐禹也感受到了,最初在谯郡相处的时候,霁瑶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她有基本的逻辑,能够分析问题,能够处理很多事。 但自从她上一次彻底失忆之后,病情加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已经无法分析问题、也无法坚持很多逻辑了。 甚至昨天的事,今天就能忘。 这也让唐禹有些急躁地想要去为她治病。 “怎么办…” 冷翎瑶低声啜泣道:“我…我已经忘记过你一次了,我好怕再忘记…” “因为我不敢确定,忘记之后,还能不能再想起你。” “唐禹…要不…我…我离开吧…” “我这样的情况,其实是适合隐居,适合一个人过…” “恰好失忆,也不会感到孤独和枯燥…” 唐禹瞥了她一眼,认真道:“我要做的事,几乎是十死无生,千难万险都等着我,我依旧在坚持。” “我希望你也坚持,陪我一起坚持。” “我都敢给天下百姓一个和平的承诺。” “难道还不敢给你一个病情痊愈的承诺吗?” 冷翎瑶道:“可是…可是…你已经够累了…” 唐禹不禁笑道:“心疼我累?行啊,那就多补偿我嘛!” 冷翎瑶道:“比如?” 唐禹打量着她的身体。 她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害羞。 唐禹道:“比如,帮我磨墨,我还要再写一封信,给你的师父。” “我们一起,关心关心她,怎样?” 冷翎瑶想了想,才点头道:“嗯,告诉师父我很好,别担心。” 第六百六十七章 良心 “亲爱的师叔,听霁瑶说起了你的伤情,现在好些了吗?” “成都的战争已经结束,我们取得了全面的胜利,我和霁瑶都没有受伤,不必担心。” “一别又是半月,你最近有没有发病?有没有想念我?很希望我就在你身边,这样就能消磨你的苦水,深入你的灵魂。” 写到这里,唐禹轻声道:“霁瑶,认得这些字吗?” 冷翎瑶仔细看着,想了想,才摇头道:“不认得。” 唐禹愣住,本来想故作肉麻,给霁瑶来点脱敏教育,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认得。 她的病的确越来越重了,但唐禹知道原因,心中也逐渐有了打算。 接下来的信,他就正常写了:“我处理完唐国之事后,会立刻赶赴寿春,那里或许是你们第一战的中心。” “到时候,我和霁瑶再与你相见。” 这一次唐禹没有发问。 冷翎瑶却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叹息道:“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认得。” “我的病…恐怕…恐怕没法子治好了。” 唐禹笑道:“这天下烂成这副模样,我都有信心治好,更别提你这区区遗忘之症了。” “不许感伤,要有信心,跟着我,见证我。” 冷翎瑶是自卑的,因此内敛、被动,渴望有人带着她。 唐禹看明白之后,有时候就会故意对她强势一点,这样她反而好受,反而觉得踏实。 “现在轮到我考你了。” 唐禹把笔递给她,笑道:“就这封信,你帮我再誊写一遍,我念,你写。” 冷翎瑶道:“我…我不记得怎么写了。” 唐禹道:“照着我的写,就当你完全不识字,而我教你识字。” 冷翎瑶犹豫几许,才轻轻“嗯”了一声。 唐禹站在她的背后,握住了她白皙细嫩的小手,指导她拿起毛笔,一边念,一边写了起来。 冷翎瑶脸上有些晕红,低着头,仔仔细细,很用心地写着,像是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的事。 但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不记得,只有那淡淡的温馨感和踏实感,在心中微微荡漾着,让她觉得好舒服。 这一夜的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最初的霁瑶,很是被动,只是配合着唐禹,该怎么写,该怎么念。 到了后半夜,她逐渐放开,话也多了起来。 她像是在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对什么都好奇,非但要写,还要问。 她问的东西没有逻辑,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而唐禹都会很用心地解答。 他们像是一对挚爱的夫妻,又像是感情深厚的父女。 冷翎瑶的心,完全系在了唐禹身上,依靠在他的胸膛,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找到了唯一活下去的意义。 天,渐渐亮了。 冷翎瑶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她丝毫不觉得烦恼,反而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滋味。 但天毕竟亮了,外边的百姓已经苏醒,四处都传来嘈杂声。 那是康节和罗磊在放饭,几万人的早饭很是简单,但都是扎实的馒头、大饼和粥,足够填饱肚子。 只是当他们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一个全身染血的将军也在陪他们一起吃饭。 仔细看去,这哪里是什么将军,分明是我大唐的皇帝。 天子冲阵,浑身染血,击溃敌军之后,与百姓同住同吃,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这一幕,让百姓们无不动容。 “是…是陛下!” “陛下啊!” “多谢陛下!为咱们父老乡亲报仇了!” “陛下,我想参军,我想做大同军,跟着陛下上阵杀敌。” “求陛下收留我吧!” 一批又一批的百姓跪了下来,有的甚至负着伤,包着手臂或脸颊。 这成都城外,战场之后的空地上,形形色色的老百姓,说着感激涕零的话,磕着卑微的头。 说实话,这一幕唐禹得意不起来。 他留着这一身染满鲜血的盔甲,是为了向百姓“邀功”,是为了笼络人心。 但此刻看到他们这般模样,唐禹又觉得心痛。 他们有什么错?要被带到战场上来。 他们凭什么连正常地活下去,都要感激涕零,甚至磕头谢恩。 唐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像一个封建帝王那样,去享受这一刻的荣耀与威仪? 像一个现代人那样,去心痛这个时代的人的遭遇? 前者,他认为自己不像,后者,又太不现实。 因为他既没有像封建帝王那般冷血,把他们利用到极致,也没有像现代人那样,完全不利用他们。 这一战,毕竟是利用了他们的力量,虽然,最终也是为了他们能更好生活。 唐禹不禁感叹,政治啊,真是没有对与错,更没有绝对的合理与合适。 只能尽量…凭良心。 唐禹摆手道:“都起来吧,诸位,我们唐国没有下跪的规矩。” 四周众人是茫然的,有的观望,有的继续把头埋在地上,有的想站起来又没敢。 对此,唐禹并不苛求。 他只是继续说道:“太多的话想说,但那些话有利于我发泄情绪,却未必是你们想听的。” “所以我长话短说。” “第一,该有的抚恤一定会到,在这一战中收到伤害的家庭,都会有相应的抚恤,在县寺了解情况之后,发放到位。” “第二,战争是残酷的,我只想让我的百姓过得好一点,安生一点,我们朝廷会尽力去做,请大家相信。” “第三,这个世道很乱,唐国致力于让大家过得好,但真正遇到困难和挑战了,大家都应该站出来,包围自己的国家和家园。” “让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该打仗的打仗,该练兵的练兵,该务农的务农,该经商的经商。我们唐国将近二十万户,七八十万人,各司其职,勠力同心,就一定能安居乐业,一定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这是我唐禹作为大唐皇帝的承诺,也是唐国朝廷和大同军的承诺。” “请大家,爱护自己的国家,也爱自己的家庭和亲人,一起努力,一起拼搏,一起变好。” “多谢了。” 说完话,唐禹也鞠躬而下,给在场的百姓施礼。 不知不觉间,人们缓缓站了起来,看向唐禹的眼神,充满炽烈。 “等一会儿,大同军会护送你们回家,战争,结束了。” “但是…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一些人的家,并不在蜀地。” 唐禹看向四周,缓缓道:“你们都是兵,或许来自晋国,或许来自西凉,那不重要。” “我再次说一句,战争结束了,诸位,到时候乖乖站出来,跟着我唐禹吧。” “只要你们忠诚,大唐不会亏待你们。” “不要等到各地百姓回家,县寺清查户口的时候,才站出来表示身份,那时候…晚了。” 无数卧底在百姓之中的士兵,五味杂陈。 他们不敢站出来,他们谁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但…总有人站出来,毕竟唐禹安排了数百个大同军进去。 “陛下!我是西凉的士兵!我…我愿意投靠唐国!” “我是晋国的士兵,我也愿意跟着陛下。” “陛下心胸宽广,我相信陛下不会杀我们。” 一个接一个的大同军站了出来,给了那些卧底引导。 于是,其他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这一场战争,直到此时,才算真正落幕。 唐禹摆了摆手,道:“邓榕,让他们进新兵营。” “陆越,着重给他们上课,让他们多参与助农、耕地、修渠等活动。” “改变他们,塑造他们。” 第六百六十八章 安慰 妥善安置了百姓,唐禹终于回到皇宫,把盔甲脱下,跳入了浴桶之内。 几天不眠不休的疲倦,终于在此刻得到缓解。 温热的水浸透了全身,紧绷的肌肉也随之缓解。 小荷给他搓洗着头发,兴致冲冲想要问打仗的事,却看见唐禹已经睡着了。 她心疼得很,动作都轻柔了些。 唐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做。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残余的阳光从屋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又有些萧瑟。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唐禹此刻无比放松,但又有一股淡淡的愁绪。 在天黑之前醒来的人,面对空旷,总会不自禁地感觉空虚和孤寂。 唐禹很快抛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掀开被子一看,裸的,不知道小荷有没有趁机占便宜,真是美得她了。 “小荷!小荷!” 唐禹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果然,无奈偏房就传来回应声。 小荷快步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公子,你醒啦!” 唐禹道:“臭丫头把我剥光,肯定是占我便宜了,快过来,老子要占回来。” 小荷咯咯笑道:“哪有呀,人家也搬不动公子啊,是佛母把公子抱到床上的,至于脱衣服嘛,小荷就更不知情啦。” 唐禹咧嘴道:“佛母就有力气抱…哎?” 他猛然瞪眼,惊愕道:“你说谁?” “在说你亲娘!” 梵星眸大步从外边走了进来,双手叉腰,眯眼道:“当了皇帝就不认师父了是吧!臭小子!信不信老娘把你逐出师门!” 看着眼前身穿黑色僧袍的女子,唐禹猛吞了几下口水,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他妈的在做梦,师父怎么来了。 “小荷…你…你快去解一下师父的束胸,若是膨胀了,那就是真师父,若是没有膨胀,那就是我在做梦。” 小荷听得云里雾里,歪着头道:“什么膨胀,小荷不懂耶。” 梵星眸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下去忙你的吧,我来照顾我徒弟。” 小荷应了一声,笑嘻嘻地走了。 唐禹使劲揉了揉脸,确认自己还清醒。 然后他仔细打量着梵星眸,歪着头看了又看。 梵星眸都被看应激了,恼怒道:“看你老娘啊,装什么呢。”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师父帮我脱的衣服?” “放屁!” 梵星眸道:“你泡澡压根儿什么都没穿,我上哪儿脱去?我无非就是把你扔在床上罢了。” 唐禹道:“那你有没有偷看?” 梵星眸耸了耸肩:“光明正大看,不算偷,说实话,规模不怎么样。” 唐禹嘿嘿笑了起来:“我承认,规模确实不怎么样,因为…师父你根本就没看过人的,或许看过牛啊马啊的,对比起来,我这个确实不算规模。” 梵星眸掀眉,还未反驳。 唐禹便又说道:“别否认啊,你玩的是女人,又不是男人,没见过是正常的。” 梵星眸哼了一声,淡淡道:“见了师父,就知道开这种下流的玩笑,亏你还是个皇帝。” 唐禹道:“说点认真的话,又怕你受不住。” 梵星眸不屑道:“哟,真把自己当情圣了,几句话我就受不住了?你当老娘刚成年呢。” 唐禹不笑了,而是坐起来,看着梵星眸,认真说道:“你在故作洒脱与剽悍,在掩饰内心的脆弱与创伤。” “但无论如何,我都心疼你。” “在燕国或许你没有家了,但唐国永远是你的家,这里每一个人,都会真诚地把你当亲人对待。” 梵星眸呆在原地,愣了好久。 她咬牙道:“王八蛋,既然那么懂人心,就别用这套法子安慰我,我受不了矫情这一套。” “换个法子,让我好受点,同时不那么难为情。” 话音落下,唐禹腾地站了起来。 梵星眸瞪大了眼,然后惊叫一声,直接转身背对着他,吼道:“要死啊你!” 唐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师父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让你见识世间最矫健的体魄,你反倒不乐意了。” 梵星眸道:“狡猾的狡!贱货的贱!这样的话我认可。” 唐禹穿好了衣服,咧嘴笑道:“师父,我们也这么久没见了,其实弟子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别搞表白那一套啊,师父根本听不进去,又肉麻又难为情,显得恶心。” 唐禹道:“我是想问,师父最近涨奶吗?有没有自己挤出来啊!” 梵星眸猛然转身,咬牙切齿道:“今天不掐死你,算你狗日的脖子粗!” 她双手掐着唐禹,不停摇晃着,喊道:“就知道气我!调戏我!占我便宜!我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也不知道安慰一下,就想着那些下三滥,老娘才瞧不起你这种男人!” “咔咔咔要死了要死了,松手!” 唐禹一边挣扎,见她没有松手的样子,果断基础绝招,双手朝前抓去。 梵星眸果然退后躲开,捂着心口道:“嚯?还准备用强?你有那个实力吗?” 唐禹摊手道:“关心你,你说我煽情矫情,跟你开玩笑,你说我下流。” “师父…你想骂我就直接骂呗,何必搞那些花样,弯弯绕绕的,多没劲啊。” 他把脸凑过去,嘿嘿笑道:“来,骂我骂我,只要师父能好受点,我甘愿挨骂。” 梵星眸看着他,轻轻道:“都当皇帝了,还打了那么大的胜仗,谁敢骂你。” 唐禹笑道:“不骂了,改嘲讽我了。” 梵星眸哼道:“那你也骂我啊,嘲讽我啊,反正在你心中,师父已经不那么凶了,可以随时欺负了。” “你认定了我现在孤苦无依,只能跟着你混,你才这么大胆欺负我,换了以前,我瞪你一眼,你就会老实的。” 唐禹干咳了两声,苦笑道:“以前也不老实,在我心里你老惨了。” 梵星眸道:“在以前,你都不敢说这种话,因为你知道我会揍你。” 唐禹点头道:“现在你是舍不得揍我了,因为你知道,天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复杂的关系,但徒弟却是对你最好的那个。” “你妈…” 梵星眸大声道:“老娘说不过你了!真生气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今天不把我哄高兴了,呵,老娘把皇宫都给你拆了。” 唐禹叹了口气,道:“其实,燕国那边的事我都知道…心中也一直念着师父,怕你接受不了。” “因此,我早就想好了怎么安慰你,怎么解决你心中的苦痛。” 梵星眸看向他,疑惑道:“真的?真有办法?” 唐禹正色道:“有!而且我也是这样被治好的!你知道的,当年唯一的父亲离世了。” 梵星眸想了想才道:“是啊,我是听说你唯一的父亲离开了,还是自杀的,你当时怎么缓解难过的?” 唐禹道:“王妹妹说了,如果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那么就增添一个重要的人。” “我失去了父亲,她问我愿不愿意多一个妻子。” “而如今,师父,你失去了那么多亲人,那愿不愿意多一个丈夫和多生几个孩子?” “到时候咱们两个开枝散叶了,家庭兴旺了,以前的事儿也就不难过了。” 梵星眸道:“有点困难,非常困难。” 唐禹大惊失色:“莫非师父不孕不育?” 梵星眸摇头道:“是你要不孕不育了,准备好了吗?我要动手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感染 “嗷呜!” 一声狼嚎响彻宫殿。 冷翎瑶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去,又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唐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脚,满脸发红。 梵星眸则是一脸冷笑,声音有些不屑:“三脚猫的功夫,还敢挑衅我,看在你还没有子嗣的份上,才饶你裤裆一回,这一脚踩在你脚拇指上,滋味如何啊。” 唐禹指着梵星眸,痛得满头冒汗,大声道:“霁瑶!帮我教训她!” 冷翎瑶看了梵星眸一眼,摇头道:“打不过。” “巧了,俺也一样。” 唐禹站了起来,无奈说道:“师父,我这要尽快赶到寿春去,你把我脚伤了,误了大事怎么办?” 梵星眸道:“我背你去呗,一路狂奔,你还可以趁机占占便宜,对不?” 说到最后,她又开始摩拳擦掌了。 唐禹连忙道:“不用不用,哪里敢把师父当成坐骑,师父把我当坐骑还差不多。” 梵星眸笑道:“这种话我听不懂是不?” 这下唐禹真的震惊了:“不对啊,师父未经男女之事,不敢如此敏锐啊。” 梵星眸道:“你猜猜佛家功法之中有没有欢喜禅?” 唐禹道:“不知道,可以让我见识一下吗?” 梵星眸眯着眼,缓缓道:“再敢调戏我,我就把你那些相好的挨个揍一遍,你信不信?” “祝月曦当初欺负我家喜儿,这个仇我可是一直记着的,如今总算找到机会了。” 唐禹顿时慌了,连忙把霁瑶护在身后,笑道:“师父何苦跟晚辈计较,既然是月曦犯的错,那你找她算账去啊。” 梵星眸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行,那不成了奖励她了。” 唐禹道:“这样吧师父,刚才踩我脚拇指的账,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啊,不要你背着我赶路了,给我补充一下营养就好。” “说实话,这一战真是把我累到了,其中的复杂性太多,需要用到情绪的地方也多,我感觉我精力消耗非常大。” “你给我补补,就当心疼我了。” 梵星眸看向冷翎瑶,道:“你出去一下,我给他补补。” 冷翎瑶听不懂那个,面色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退出去了。 而下一刻,唐禹的惨叫声就响了起来。 他飞快跑出了寝宫,梵星眸挽着衣袖大步走出来,咬牙道:“今天不把你打服,老娘就不姓梵!” “师父,你本身就不姓梵,你姓慕容啊。” 唐禹一边跑,一边喊着:“况且我哪里说错了,累了就该补,你自己说用内力加工的,现在怎么恼羞成怒了。” “我打死你!” 梵星眸咬牙追了上去,两人在院中打来打去,但用的却都是王八拳,一个比一个菜,像是闹着玩似的。 揍了唐禹好多下,梵星眸才舒服了一些,哼哼道:“瞧见了吧,别以为你能耍嘴皮子就了不起,师父动起手来,你根本顶不住。” 唐禹惊喜道:“师父技术当真这么好?说实话,我想试试能不能撑住一刻钟,你用左手还是右手?” “啊!烦死了!” 梵星眸忍不住尖叫一声:“你这人!有完没完!老娘饿了!要吃!” 饿了要吃? 这句话唐禹真不敢接了,直接摆手道:“这有何难!我让小荷亲自下厨!整一顿丰盛的!” 安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她带入另外一个节奏之中,让她想不起烦恼,并在其他情绪中,不知不觉去治愈。 唐禹已经做好准备了,至少在最近这几天,每天都要和师父闹,专门惹她、逗她,让她又气又怒,又羞又无奈。 “师父,你武艺虽然比我高,但我还是不服,有本事咱们换一个比法。” 饭桌上,唐禹又开始挑衅了起来。 梵星眸的情绪却没那么高亢了,淡淡道:“不乐意跟你比,更何况武艺再高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这种时候,唐禹不能顺着她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便直接给王妹妹使了个眼色。 在人情世故上,唐禹自认为和王妹妹有着档次上的差距。 王徽也是心领神会,随即说道:“武艺还是很有用的,我要是像佛母这样,也不至于生不了孩子了。” 梵星眸‘哎’了一声,连忙道:“好姑娘,姐姐可没提这个,你啊你,还是要看开些才是。” 王徽道:“可是,我看得再开,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我…我好没用…好难过…” 梵星眸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间心疼得很:“你怎么能这么想,那人活着又不是只为了生孩子,你漂亮、温柔、懂事、聪明,有着数不清的优点呢,别只看到自己唯一的缺点呀。” 王徽低声道:“我对不起我死去的孩儿…” 梵星眸道:“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已经尽力去做了,问心无愧了。” “而且,失去的东西,再怎么伤感也无法挽回了,倒不如往前看,以后身体调养好了,也许就生出来了。” “别总是停留在过去啊,前边或许就有崭新的生命在等着你。” 王徽握住了梵星眸的手,嘻嘻笑道:“佛母姐姐说得真好,我记住了呢,虽然好多人都说我聪明,但我最佩服的是你呢。” 梵星眸道:“你这小妹妹,嘴巴是真的甜,说实话,我哪有你可爱。” 王徽轻轻道:“佩服佛母姐姐的坚韧、乐观和非凡的勇气。” “早听唐大哥说过,姐姐十七八岁就独自出来闯荡了,学了一身绝世武艺,在江湖行侠仗义,成立了天下最著名的极乐宫。” “回到燕国后,被家人孤立,却还是尽心尽力为民族做事。” “如今姐姐遭遇挫折,体内却依旧蕴蓄着力量,看待困境的态度,令妹妹钦佩,也确实安慰到了妹妹,谢谢姐姐!” 说完话,她竟主动端起酒杯,郑重敬了梵星眸一杯。 这一刻,梵星眸都呆住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安慰王徽的话,完全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念及家中惨剧,她心中难过,但人家都敬酒了,刚刚牛逼都吹出去了,现在要难过,岂不是很丢面子,也让妹妹失望。 她强行咧嘴笑着:“哎呀,小徒弟都说过嘛,政治斗争就是这样的,残酷又现实,我不看开又能咋整啊?” “要怪就怪慕容皝家风不正,自己没做好表率,没教育好孩子。” “也怪慕容儁太过黑心,非得把兄弟们往死里整。” “慕容恪倒是够狠的,杀了那么多人,但他把位置让给慕容垂了,家族的内斗啊,总算也消停了。” 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故作洒脱道:“我是为此感到难过,但仔细想想,改变不了什么了,还不如看开点,把将来的事做好。” “实话跟你讲,好妹妹,我早已走出来了,等忙完了这边的事,我就回去指着慕容垂的脸,警告他团结家人和族人,不许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人改变不了过去,总要改变未来才对。” 王徽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又是崇拜又是钦佩,激动道:“佛母姐姐!你说得太好了!真真是说到妹妹心坎里去了!” “那我也要和姐姐一样,不纠结过去的孩子,将来努力再怀上一个健康的宝宝!” “你守护你未来的家人!我保护我未来的孩子!” “我们的未来,一定都会好哒!” 梵星眸忍不住大笑出声,拍了拍王徽的肩,道:“你这小妹妹,嘴巴是真的甜,说实话,唐禹的诸多红颜知己中,除了喜儿,就你是最好的了。” 王徽眨眼道:“真的吗?喜儿姐姐也这般说呢。” “哈哈哈哈!” 梵星眸被逗得开怀大笑,一时间都合不拢嘴。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王徽感染,从伤感到逞强,到现在已经发自内心愉悦了。 第六百七十章 疯癫 有些事,不看破永远都会被困在里边。 但若是看破了,发现好像就那么回事儿,是值得难过,但似乎没必要死里边儿。 饭桌上,王徽把梵星眸哄得团团转,甚至还陪她喝了两杯酒。 直到结束,梵星眸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似乎在有意安慰自己,说的那些话都很有针对性。 但她…确确实实没那么难过了,那些劝王徽的话,自然而然就在她的脑中回荡,逐渐覆盖了她曾经那些消极的想法。 “真是神奇…” 梵星眸疑惑道:“到底是我安慰了她,还是她安慰了我,还是我自己安慰了自己?” “但无论如何,似乎只要那些话通过自己说出来,就不那么难受了…” 唐禹笑道:“师父,你分析这个干什么,我就问一句,王妹妹好不好?” 梵星眸下意识就笑了起来,嘿嘿道:“王徽自然是好的,可惜被你小子哄骗了,你这种登徒子哪里配得上她啊。” 唐禹笑容凝固,妈的,师父说话真难听,夸王妹妹就得了呗,还得损我一句… “不过…” 她忽然又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摸着自己的下巴。 唐禹道:“不过什么?” 梵星眸喃喃道:“不过…王徽这般好,你身边其他几个姑娘,倒也各有各的妙处。” 唐禹挑眉道:“师父想说什么?” 梵星眸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嘛!” “王妹妹温柔可爱,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这当然是一等一的好。” “那个冷翎瑶,乖乖在旁边吃饭,偶尔听我们说一句,还一副懵懂的样子,倒也惹人怜惜。” “你小子艳福不浅,身边尽是些好姑娘,可得好好珍惜,别辜负了人家。” “嗯?徒弟?你怎么不说话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师父,你突然转性了?这么正经说话,我反倒有些不自在。” “让王妹妹哄你开心,那是看你可怜,噢好家伙,你顺着杆儿就往上爬,还想当我后宫之主不成?” 梵星眸摆了摆手,道:“徒弟,做男人别那么小气。” “师父只是提醒你,这些姑娘都是真心待你,你若敢始乱终弃,不用她们动手,我先阉了你。” 唐禹黑着脸道:“少讲这些大道理,反正我就是有点不爽。” 梵星眸冷笑不已:“哄你两句,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非要教训你,你拦得住吗?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乖乖听话。” 唐禹道:“我相信这天底下还没有人可以让…” “还喝不喝奶了?” “呃…喝!” 唐禹抱拳道:“不好意思师父,刚刚是我说话太大声了,我以后改。” 梵星眸掀眉道:“那师父今晚睡你寝宫,你不许有意见,如何?” 唐禹道:“睡哪儿?” 梵星眸道:“你的床咯…” 唐禹想了想,道:“那我要喝热的,如果也能搂搂抱抱嘬嘬…” “啪!” 梵星眸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怒道:“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老娘看你今天表现不错,知道关心人,也舍得让王徽来哄我,所以给你点赏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就问你喝不喝,不喝拉倒!” 唐禹连忙道:“喝喝喝,是我刚刚那波贪了,人之常情,师父莫怪…” 梵星眸哼了一声,瞥了唐禹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她歪着头,想了想,才道:“这样疯疯癫癫的,挺好的。” “小徒弟,干得不错,找到了既不让人尴尬难为情,又能安慰到我的法子,这才是奖励你的原因。” “以后继续努力吧,王徽把我夸得太好了,我现在想着都高兴。” “赶路了那么多天,昨晚又守着你,师父要去睡觉了。” “你滚去处理你的正事吧,要出发就跟我说一声好了。” 她摆了摆手,径直朝着殿内走去。 唐禹忍不住喊道:“师父,那是我的寝宫…我的床啊!” 梵星眸道:“知道了,滚吧,废话那么多。” 她她妈好嚣张! 要不是掌握着高端食物,老子才不受这个气。 唐禹发现自己也有点疯了。 似乎是大战结束之后,精神好不容易得到放松,因此有故意发疯的倾向。 他得先去调整一下才行。 而给精神降温的最好方式,就是找霁瑶说话。 他很快来到霁瑶的院子,发现没有人,顺着门口走进去,便看到了她。 案几前,身穿白色裙裾的女人,正安安静静用心写着字,神色专注,似乎已经到了心外无物的境界。 果然,还是霁瑶降温快,看到她就觉得不那么浮躁了,像是吹了一阵暖风,喝了一杯凉茶。 他没有选择打扰,而是静静看着。 冷翎瑶认真写完了字,才抬起头来,对着唐禹微微一笑。 唐禹这才靠近,低声道:“在写什么呢?” 冷翎瑶道:“就简单写几个字,这样…或许不容易忘记…” 唐禹道:“就算忘记了,我也会把你治好。” 冷翎瑶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你有你的事做,操心的地方太多,我不能把一切都交给你。” “这是我自己的病,我总要自己先好好去对待。” “以前要么糊涂,逃避着不想面对,要么就害怕,总担心忘记。” “听了你的很多话之后,我想着…首先我自己要做好,要尽力去维护好记忆才行。” “否则,我会愧疚。” 这个状态比之前好很多了,唐禹便不再继续劝解,先让她慢慢适应,慢慢消化。 于是他转移话题:“我师父也处于一个特殊时期,她或许会比平时更洒脱和放浪形骸,若是冒犯到你,你就跟我讲。”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为什么你会下意识觉得,那对于我来说是冒犯,而不是…我能应付得来?” “啊?” 唐禹当即张大了嘴,瞪眼道:“不…不是吧?你…你觉得你能安慰好我师父?她可是北域佛母,脾气古怪得很。” 这一刻,唐禹震惊得已经结巴了。 冷翎瑶捂住了嘴,眼睛眯成了月牙儿,轻声笑道:“瞧,我都学会逗你了,你的反应真有趣” 看着她揶揄又矜持的表情,唐禹的心都要化了。 他搓着手道:“好啊,学会和我开玩笑了是吧,那我再教你写一会儿字吧。” 来到霁瑶身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教写字,又像是在环抱。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懂诗词吗?” 冷翎瑶有些紧张,又有些羞涩:“师父教过,但我记得不多了。” 唐禹道:“我教你一些她没教过的。” 震撼人心的诗词,总会给人独特的共振,或许这对于霁瑶来说,更容易被记住。 于是,屋内响起了两人念诗的声音: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六百七十一章 逞强 “人都到齐了?” 唐禹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康节便纷纷站了起来。 他施礼道:“还没有到齐,后勤营罗磊将军联系散落在各处的后勤部队了,打算统筹编制,再做安排。” “邓榕那边,要安置四千俘虏,还要去接温峤留下的两千新兵,因此没时间来参会。” “田俊已经出征涪陵郡了,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彭勇负责安置百姓,还未归朝。”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除了康节之外,陆越、费永、赵烈、郭寻、项飞都在,整个唐国的核心阶层几乎到齐了。 “都坐吧。” 唐禹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目前最紧要的任务有两个,其一是尽快消化战争成果,把蜀地十郡牢牢掌握在手中。” “其二是战后的秩序恢复工作要加快,要照顾到方方面面,尤其是民生方面。” “这一次就不问你们什么看法了,朕直接说。” 康节和费永连忙拿出小本本,随时准备记,这就是文官的修养。 唐禹道:“针对第一个任务,也就是掌握蜀地十郡。” “各营营主要立刻派出大军,入驻各郡,每一郡至少千人,陆越你来分配。” 陆越连忙道:“好,最迟明日把任务明确,安排到位。” 唐禹道:“驻军之后,尽快配合县寺,稳定秩序,对违法犯罪行为进行严厉打击,想要趁乱为非作歹者,不能轻饶,迅速使各地走入正轨。” “蜀郡、广汉郡、梓潼郡、犍为郡、巴西郡、巴郡等地,我们已经成功搭建出了郡府、县寺构架,倒还简单。” “涪陵郡和汶山郡有田俊和史忠做主,越嶲郡那边暂时不进行郡府改革,等郡守到了再说。” “江阳郡和巴东郡,郭寻、赵烈要亲自带兵去,先稳定秩序,在郡府、县寺的构架上,康节你要派专门的文官过去指导,自己也要多多过问。” 康节点头道:“没有问题,微臣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今年的两次科举,都选出了不少的人才。” 唐禹道:“在大战期间,表现并不好的官员要撤职,同时设立官员深造学堂,提高他们的政治觉悟,将来所有官员都必须要通过深造学堂的考试,才能做官。” 说完话,唐禹看向陆越,郑重道:“四千俘虏,加温峤留下的两个千人,也就堪堪填补我们的战损。但我们的领土扩大了这么多,这点兵力是不够的,你要根据各郡具体情况,进行招兵名额的分配。” “目标是,招纳新兵四万人。” 陆越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道:“任务量巨大,中秋之前完不成。” 唐禹道:“各郡大同军,尤其是江阳郡和巴东郡,要尽快完成分田政策,务必公平公开,让百姓有地可种,具体事实方案,就按照此前的方案执行。” “在各地招募劳动力的时候,就可以统计家庭情况,观察兵源规模。” “这件事,康节和陆越,你们要紧密配合,随时商量,找出合适的方案。” 康节点头道:“陛下放心,臣与陆将军住得近,朝内朝外都会仔细商议。”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你们逐渐会明白,在如今这个时代,军政往往是紧密联系的,必须要互相配合,才能发挥最卓绝的效果。” “至于战士抚恤,耕种保护这些细节,朕就不一一细说了,你们都有经验了。” “这一次大战,大家表现都不错,等朕去灭了晋国,再回来一一封赏。” 他站了起来,看向在场众人,声音变得严肃:“诸位,唐国是一个崭新的国家,又不继承汉晋之制,因此注定要逐步去夯实根基,有太多的任务要去做。” “大家会很辛苦,但也会得到相应的回报,荣耀、权力、金钱,以及百姓的尊重、史书的赞美。” “一切的一切,都在你们每一滴汗水和鲜血之中。” “唐国,拜托诸位了。” 众人纷纷站起,抱拳的抱拳,作揖的作揖,弯下了腰。 他们都知道,陛下又要离开了,这一次情况紧急到甚至不能等涪陵郡收回。 晋国那边,应该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 “什么?明早就走?” 梵星眸直接跳了起来,惊呼道:“我以为起码还要待两天呢,结果我昨晚刚到,明天就要走?” “我还想着,明天上午约王妹妹去赏花呢,你这也太扫兴了。” 唐禹苦笑道:“师父,我也是没办法,晋国那边的战局到底怎么样了,我们一直收不到消息,相隔太远,情报传递的时效性太低了,我待不住了。” “早点过去主持大局,把晋国灭了,这才是大事啊。” 梵星眸哼道:“那对于你来说是大事,对于我来说,和王妹妹赏花才是大事。” 王徽闻言都不禁笑了,轻轻道:“佛母姐姐,人生漫长,多的是赏花的时间,不急于这一次嘛。” 梵星眸道:“才不是,到了我这个年龄,那是人生短暂,所以要及时行乐。” “不管了,我明天一定要陪王妹妹赏花,你和冷翎瑶先走。” “大不了看完花我再追上来,我速度快得很,或许你们还没走出广汉郡,我就已经撵上来了。” 这一点倒是不需要怀疑,毕竟师父功夫高。 唐禹无奈道:“行吧,师父既然都这么决定了,那早上我们走,中午你吃了午饭再出发。” “不过你明天赏花,今晚就不要影响我赏花了,我陪王妹妹。” 梵星眸撇嘴道:“大晚上的你陪她赏花?呵,怎么赏?仰望腿间玫瑰吧!” 王徽愣住,然后嘤咛一声,捂着脸走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无奈道:“师父,你好歹是长辈,有时候说话别那么直白…” 梵星眸挠了挠头,干笑道:“是有些冲动了哈,唉,那不是心情不好么…那么好的姑娘,便宜你小子了。” “想到王妹妹那么好的姑娘便宜你小子,我就来气。” 唐禹道:“要不你也加入?我可以睡中间,实在不行你睡中间。”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罢了,老娘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今晚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我四处走走,或者找冷翎瑶那丫头下盘棋,她安安静静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静。” 唐禹皱起了眉头,郑重道:“师父,霁瑶身上的病很严重,您…” “闭嘴!” 梵星眸打断道:“我还不如你会疼人吗?我心里有数,不会刺激到她的,无非是陪她说说话,开解开解罢了。那丫头一个人闷着,迟早闷出病来。” “滚去睡吧,真是什么事都要管。在我们部落,你这种臭男人就是种马,到处留情。” 唐禹看着她,眯眼道:“那你呢?” 简单的三个字,让梵星眸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咬牙道:“再问的话,明早没喝的了。” “得嘞,师父晚安。” 唐禹连忙摆手,逃命似的跑了。 迅速上了床,搂着香香软软的王妹妹,心情舒服了很多。 王徽蹭了蹭他的胸膛,低声道:“佛母似乎还是很难过,在强行放大自己的情绪,夸张表现自己的洒脱。” 唐禹道:“我明白,师父会好起来的,别聊她了,说说你的事儿。” 王徽疑惑道:“我好好的呀,能有什么事?” 唐禹摸了摸她的脸,笑道:“还装?你今天忙里忙外,一会儿说要去看小荷,一会儿说要跟着小莲学武功,其实在躲着我吧?” 王徽噘嘴道:“哪有…我是真的在忙…” 唐禹叹了口气,道:“我会尽力保护王家的,相信我。” 王徽一下子抱紧了他,身体都有些颤抖了:“我不想提这个…我也不想你提…不要因为我,误了你的大事。” 唐禹捧着她的脸,看到了她亮晶晶的眼眸。 他明白,这个心细如发的姑娘,或许早就开始担心家人了,只是一直害怕影响大局,什么都不敢讲,只顾着自己难过了。 唐禹轻轻道:“怎么那么傻?你才是我最大最大的事啊。” 王徽道:“知道…我知道你肯定站在我这边,为我去妥协,所以才不想提,我不想你为难。” 唐禹摇头道:“不为难,就算是晋国灭了,我也能把王家骨干成员全部送到唐国来。” “我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这句话,直接说进了王徽的心坎。 她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眼泪流了出来,哭泣道:“唐大哥,我…我还…还有机会见到父亲和主母吗?我…我怕…” “我好怕…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呜呜…”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但她依旧是那个可爱的姑娘,爱自己,爱丈夫,也爱家人。 第六百七十二章 卑鄙 唐禹对王徽,心里永远都是有愧疚的。 在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是王妹妹像一道光一样,照进了他的生活,给予他力量和温暖。 她在方山上的誓言,让唐禹找到了自我。 她亲自跟着唐禹去舒县,过着清苦的生活,同时也想为他兜底。 她在唐禹失去父亲的时候,告诉他要做他的妻子。 她跟着唐禹去最危险的谯郡,只为了唐禹在失败之后,也有立场可以回到王家这边。 作为王家的掌上明珠,晋国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她毅然跟着唐禹离开了晋国,在深山里吃苦,最终来到陌生的蜀地。 她成为了真正的夫人,照顾士兵,主持大局,耗尽了心血。 她从来没有见过唐德山,却深深记得她在坟前的诺言,要帮唐家开枝散叶,因此豁出命去怀孕,最终流产。 她的爱,单纯、炽烈、聪慧又无私。 唐禹无以为报。 他心中想着,无论如何要保住王家,为了王妹妹,也为了自己。 毕竟王家对自己,也是有恩的。 他抱着王妹妹安慰着,说了很多知心话,两人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唐禹已经醒来。 看着身旁的姑娘,心中只有柔情。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岁,还是个丫头。 如今她已经二十啦,是真正的大姑娘了,身段也好了起来,但俏脸还是那么可爱。 唐禹在她脸上亲亲一吻,不舍地离开了皇宫。 “不等师父了,我们走我们的,她很快会跟上。” “霁瑶,昨晚师父没有打扰你吧?” 唐禹和她骑马并行,以最快的速度朝前飞驰。 冷翎瑶道:“她哭了。” “啊?” 唐禹直接吓了一跳,瞪眼道:“她在我们面前逞强,结果跑你那儿哭去了?到底怎么回事?” 冷翎瑶道:“她过来找我,我说我要练字,她非说要教我,但看了我的字,她又说下次教我。” 唐禹无语,师父那个字,跟猪拱了似的,还教霁瑶? “然后呢?” 冷翎瑶想了想,说道:“她又说要教我佛门心法,说是比道家法门好,但我放出内力后,她看到我已经是天人之境了,就又不教了。” 唉…师父你…你怎么总是挑霁瑶的优点去教啊,这样真的很容易受挫的。 唐禹无奈苦笑,随即道:“接下来她就哭了?” 冷翎瑶道:“也没有,她说教我追求女人,我说我喜欢男人,而且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气坏了,就说我失忆症的事。” “我随口说了一句,有些事,遗忘了反而好受些。” “她愣着不说话,然后就哭了。” 唐禹吞了吞口水,心中感慨,师父啊师父,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当时霁瑶的表情应该很平静,很淡漠吧,所以师父破防了。 唐禹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霁瑶聊着,一路朝东,一直到了中午,才在广汉郡停了下来,吃了点东西,继续出发。 进入巴西郡,他们看到了地里已经有百姓在劳作了,战争的影响很大,但人们终归要生活。 唐禹蒙着面,没有打扰,继续朝前。 进入了狭窄的官道,冷翎瑶突然皱眉道:“我心中突然有危机感,似乎有灾难在等着我们。” 唐禹疑惑道:“是即将到来的灾难,还是说我们去晋国,会遇到不好的事。” 冷翎瑶按住了心口,低声道:“就是现在!我…我心跳好快…我难受…” “停下!” 唐禹喊了一声,两人停了下来,但已经看清楚了前方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等了很久了。 老者快步走了过来,勉强挤出了笑容,轻声道:“唐禹,恭喜了,唐国非但没有倒下,还变得更强了。” 唐禹眯了眯眼,轻轻道:“王半阳…不,王前辈,你以前是帮过我的,我心中急着恩情,不愿与你为敌,你最好别做糊涂事。” 王半阳叹了口气,道:“你是说深山帮你击退那几个高手的事?不,那不是你欠我的,是秋瞳徒儿欠我的。” “在建康之战,我投入司马绍阵营那一刻,她欠我的情分,就已经还清了。” “如今我们是谁也不欠谁。” 唐禹道:“姜燕呢?他去了西凉,一直没有消息,你杀了他?” 王半阳摇头道:“做人做事,要么有道义,要么有利益,杀他哪样都不占,我不至于。” “但他的腿,我只是压制住了伤势,或许又爆发了,因此回来得慢吧。”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皱眉道:“你在这里专门等我,不会是为了叙旧吧?” 王半阳道:“你这一战,赢得漂亮,巨大创伤了司马绍。” “虽然他暂时没有收到消息,但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我的意思是,作为他的谋士,我认为我必须要站出来做点什么。” 唐禹冷笑道:“战局已定,你靠个人能力,恐怕什么也做不成。” 王半阳缓缓道:“西部战局定了,但伤不到大晋的根基,可东部战局…却足以致大晋于死地。” “我不能让你去东部战局了,我认为只要你不去,谢秋瞳成不了事。” 唐禹摇头道:“你错了,论打仗,论局势分析,她并不比我差。” 王半阳笑着说道:“她想要取得东部战局的胜利,只会打仗和分析局势可不行。” “她是很聪明,在某些方面比你都强,但唯独有一点,她永远追不上你。” “她没有号召力。” “她只能管得住她自己的人,却管不住谢安、戴渊、刘裕等人。” “她会制衡,会控制人心,但在如此复杂的战局之中,在面对谢安那些聪明人的时候,控制人心是没用的,必须要有人格魅力,有号召力,能让人折服。” “在同样的局势下,同样的利益下,所有人都会选你,而不会选司马绍。” “但同时…如果你不在,所有人都会选司马绍,而不会选谢秋瞳。” “选你,是因为你宽仁,而司马绍有些凉薄。” “选司马绍,是因为司马绍虽然凉薄,但谢秋瞳是狠毒。” “你去了,或许大晋就真的灭了。” 唐禹冷声道:“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王半阳道:“我没有要拦住你,毕竟我不能只考虑这一战。” “将来,你早晚还是大晋的对手,我需要考虑更长远。” “唐禹,我要杀你。” 此话一出,冷翎瑶一步就站在了唐禹的前头,天人之境的内力,瞬间爆发而出。 王半阳看着她,赞赏道:“二十二岁的天人之境,比你师父当初还要年轻两岁。” “只可惜,我和你师父多年至交,怎么会找不到对付你的办法。” “一切我都准备妥善了。” “不信你看…” 他朝着身后指了指。 唐禹和冷翎瑶同时朝他身后看去,这才注意到那里架着一口锅,大火燃烧着,冒着烟。 锅里,煮着已经烂掉的肉,发出奇异的味道。 这一刻,唐禹终于变了脸色:“老不死的!你踏马太卑鄙了!” 冷翎瑶像是已经呆傻了,看着锅里的肉,浑身都发起抖来,内力已经开始乱窜了。 她缓缓张大了嘴,发出艰难痛苦又嘶哑的喊声:“娘!娘啊!” 第六百七十三章 含恨 火焰燃烧着,在白日的照耀下,锅里的肉冒着油泡,那滋滋的声音,将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彻底翻了出来。 冷翎瑶并没有完全想起,她只是在脑海中看到了一些残破的画面,但这足以让她头痛欲裂,身体颤抖。 她哭着喊了几声,又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内力还在乱窜,她艰难张嘴,吐出几口鲜血,刚要擦拭,鼻孔又冒出血来。 灵魂和肉体的巨大的痛楚,让她不禁发出艰难凄苦的呻吟… “呃…娘…救救…” 她呢喃着,也不知道在朝谁喊,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脸上浮现出极端绝望的表情,然后提着剑,朝四周胡乱挥砍了起来。 这反而让她内力更不受控,口鼻溢血的同时,她竟一个不稳栽倒在地,长剑割破了衣袖,也割破了手臂。 “霁瑶!” 唐禹顾不得那么多,想要强行去抢她的剑。 而冷翎瑶却突然暴起,满脸愤恨地看向唐禹,一剑骤然朝他斩去。 唐禹连忙退后,被斩落一缕长发。 青丝坠落,随风飘摇。 冷翎瑶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面容扭曲,一剑再朝唐禹刺来。 剑如电光,瞬间到了唐禹跟前,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冷翎瑶浑身发抖,泪流满面,鲜血染红了她的下巴,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死死握着剑,迷茫狂乱的内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杀他,他是唐禹。 “快逃!” 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却又只觉意识混沌,几乎难以自控。 在这紧要关头,她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调转长剑,直接朝着自己脖子抹去。 一双大手,猛然探出,死死握住了剑刃。 鲜血直流,唐禹咬牙道:“住手!把剑给我!” 冷翎瑶的声音急切又悲痛:“让我解脱吧…我怕再犯糊涂,若是伤到你,我…会恨死自己…” “唐禹…我好累…我好痛…我不想活了…我想我娘了…” 她说完话,却是无力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无生息。 唐禹看着她凄惨的脸,又看到了被剑割开的手。 他闭上了眼,将剑远远扔开,缓缓转身。 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前方的王半阳。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疾病根源,让她几乎走火入魔,至少在短时间内,她没有战斗力了。” 王半阳缓步朝着唐禹走来,声音很平静:“在全力运转内力的时候,出现了那种程度的心魔,她的经脉都受损了,昏迷是正常的。” “在她沉睡这段时间,足够我杀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的一步,跨越了三四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唐禹跟前,一掌狠狠拍出。 强大的内力骤然爆发,唐禹咬牙正要抵挡,却见一道白影闪出,一只白净的手硬接了上去,与之对轰。 内力朝着四周漫溢,王半阳退后半步,皱眉道:“有这种事?你怎么可能醒?” 冷翎瑶连退了三四步,几乎站不稳身体,浑身都在发抖,鲜血染红了她的身躯。 她的声音痛苦却坚定:“想要杀他…先…杀我…” 王半阳深深吸了口气,最终沉声道:“这是大道之争,容不得私情,你虽为圣心宫的弟子,与老夫有不小的渊源…” “闭嘴!” 冷翎瑶咬牙道:“圣心宫与你不是同路人!不必再装大度了!今天你对他出手!我与你不死不休!” 她向来性子淡薄,从来不争什么,但此刻却说出如此决绝的话语。 说完话,她又压着声音说道:“我拖住他,你快上马往回跑,他短时间追不上你的,佛母到了就安全了。” 此刻,她再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她清楚,以自己如今重伤的状态,如果不率先拼命进攻,根本就挡不住王半阳。 所以冷翎瑶直接冲杀了上去,运出所有的内力,白光耀眼,她几乎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唐禹没有离开,也没有看戏。 他立刻捡起了地上的剑,也运转内力朝前冲去。 他不敢影响霁瑶,便从侧面偷杀,招式极为笨拙,但内力却几乎让剑芒出体。 王半阳应付得游刃有余,同时说道:“你心魔未除,这般使用内力,只会经脉尽断而亡。” 冷翎瑶充耳不闻,只顾着拼命进攻,体内的经脉像是要碎掉一般,痛得她脸皮都在抽搐,但她根本不在乎。 “霁瑶!停下!” 唐禹大喊出声,但此刻也没用了,她根本听不到其他的话,此刻只剩下朝王半阳进攻的本能。 再这么下去,她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唐禹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来到她身后,狠狠一掌拍在她的后颈。 冷翎瑶当即仰起头,停下了动作,直直朝后倒来。 唐禹一把搂住她,看着她惨白的脸,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将霁瑶放在地上,猛然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王半阳!” 王半阳道:“我只是基于政治目的要杀你,她不是我的目标,是她自己犯傻。” 唐禹咧嘴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唐禹不亲手杀你!誓不为人!” 他握着长剑,眼中只有杀意。 王半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内力不俗,应该是双修所得,但运用不纯,也无招式承载,根本发挥不出力量。” “就算是十个你,老夫也可轻易杀之。” “另外,你不要妄想拖延时间,老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说完话,骤然朝唐禹杀来。 唐禹一剑朝他掷去,转头就跑。 “你若敢跑!老夫就杀了这姓冷的!” 身后传来声音,唐禹硬生生止住了步伐,回头看向王半阳,一字一句道:“来!杀我!” 王半阳朝他杀来,他举掌朝前拍去,被轻易卸去的同时,心口狠狠挨了一掌。 唐禹只觉胸膛都要碎掉了,口鼻不自禁溢出鲜血,接连退后。 王半阳再次杀来,夕阳把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只是另外一道金光突然出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烟尘散去,王半阳惊呼道:“梵星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泰州那边吗!” 梵星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冷翎瑶,又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徒弟,一时间心都要碎了,前所未有的怒火喷涌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老不死的东西!老娘要把你挫骨扬灰!” 她暴喝一声,全身佛力如汪洋大海一般涌出,双手化作残影,结出一道大弥陀法印,像是手托巨佛,直接朝王半阳砸去。 王半阳大袖一挥,双手同时举掌,硬生生把这一尊大佛击碎。 他眯眼道:“都是天人之境,你虽然年轻,但老夫也不至于挡不住…呃…” 话还没说完,他已然愣住了,因为在他面前出现了宝瓶、佛鼎、莲花、金狮、钵盂、佛珠、佛手等十余种印法,这些几乎都是梵星眸在几个呼吸间打出,如排山倒海、如苍天崩裂,大地都因此震颤。 王半阳毫不犹豫,转头就跑,却被金色的佛海淹没。 “啊!” 他运足内力苦苦支撑,但内力凝聚的无形气墙,被一道道印法直接轰碎。 他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衣袍也几乎都碎开了。 可以看到他的手臂裂开,露出了森森白骨,右腿上全是裂痕,心口也出现了好几个窟窿。 “别杀他!” 唐禹大声道:“别杀!留给我!” 第六百七十四章 挫败 梵星眸的心都在颤抖,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要去看什么破花,还好看完花之后很想念徒弟,就全力赶路,否则就晚了。 她现在只有愤怒和恨意,恨不得把王半阳杀一万遍。 “师父!霁瑶!快救霁瑶!她走火入魔了!” 唐禹大吼着站了起来,急道:“别耽搁!快啊!” 梵星眸不敢犹豫,连忙跑到冷翎瑶这边,查探情况,却是吓了一跳。 对方内力在体内乱窜,伤及五脏六腑,经脉几乎都快断了。 她连忙用强大的佛力压制住,将霁瑶体内的内力压进丹田,然后用佛力护住她的心脉,才喊道:“没有性命之危,能救,需要时间。” 唐禹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像是悬在头上的刀撤了一般,浑身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裳。 直到此时,他方才感受到心口还在持续剧痛,或许是肋骨断了,或许是受了内伤。 他不在乎。 他只是走到了王半阳的跟前来,看着对方浑身是血,咧着嘴道:“你失败了。” 王半阳艰难道:“千算万算,没算到梵星眸来了蜀地。” “算你妈!” 唐禹直接骂道:“算?你会算什么?真以为自己很聪明?” “王诩的后代,传承于战国的纵横宫,好了不起,是吗?” “以前把你当自己人,没好意思骂你,现在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看得起纵横宫,也从来没有看得起你。” “一个古老的组织,一个活在过去的人,妄图用曾经的办法,在如今谋求政治地位,真是可笑又可悲。” “纵横宫是江湖门派,就不该参与庙堂之争,若是政治势力,却又搞什么刺杀,甚至宫主亲自出手。” “你们这些老掉牙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苏秦张仪了?” 王半阳看着唐禹,沉着脸不说话。 而唐禹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他知道王半阳这种人,有时候并不怕死,他们会认为那是殉道。 要灭了他心中的道!击碎他的思想!把他踩在泥里去! 所以唐禹冷笑道:“事实上,苏秦张仪我也瞧不起,你们纵横家、纵横派,包括纵横学说,你们的一切,在我唐禹眼中…就是垃圾!” 王半阳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唐禹道:“法家可以治国,儒家可以树人,道家教人认识这个世界,农家是民生之术,墨家反战,提倡平等和谐…” “偏偏你们纵横家,哈哈哈,明为外交之术,实为阴谋之道,永远上不得台面。” “在战国时期,你们就上不得台面,如今,你纵横宫更上不得台面。” “传承?屁的传承,无非是一群中了邪的傻福念着不知名的经,自以为很了不得罢了。” “你看看你什么模样,治国不行,打仗不行,外交你争取到谁了?王猛?张骏?哈哈哈无非是人家耍你罢了。” “你把自己当个人物,其实你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且还是一个老去的跳梁小丑。”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去灭晋国的,而且你挡不住。” 这一番话,几乎是彻底粉碎了王半阳毕生坚持的大道、引以为豪的传承,以及那沾沾自喜的纵横之术。 让他面容扭曲,浑身颤抖,想要说话反驳,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时间急得哇哇乱叫。 唐禹道:“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你已经是废人了。” “我要你亲眼看到晋国灭亡,也要你亲眼看到纵横宫被我灭掉。” “王半阳,虽然纵横家上不得台面,但你依旧是纵横家的千古罪人,因为…传承断在你这一代。”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有脸下去面对列祖先贤。” 他一脚踩在王半阳的脸上,寒声道:“我会让你走到绝路,再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说完了这一切,唐禹才朝师父那边走去。 梵星眸看了一眼那边的王半阳,没有去质问为什么不杀,只是轻轻说道:“我已经压制住她伤势了,她五脏六腑都有损伤,经脉也很脆弱了,起码要休养大半年才会痊愈。” “这不算什么,肉体上的伤好治,可她的疾病…” 唐禹道:“没事,我守着她,尽量不出问题。” “嗯…” 梵星眸低声应了一下,便不敢说话了。 她平时大大咧咧,洒洒脱脱的,这一次却犯了如此大错,差点酿成无可挽回的灾难,心中自责得很,又怕唐禹责怪,因此老老实实的。 “我…小徒弟…我给你治伤…” 她连忙握住的唐禹的手,精纯的佛力包裹住了唐禹,将他手臂上的剑伤清理干净,又仔细包扎。 然后运转内力,探入唐禹体内,修复他的内伤。 一连两刻钟,她才停了下来,道:“你内力深厚,虽然挨了一掌,但经过我佛力滋养,已经没什么事了。” “小徒弟…我…” 说到最后,她已经有些哽咽了,想要道歉又没那个脸皮,但看到唐禹表情不好看,她又心疼,害怕,她怕唐禹怪她没用… 唐禹并未多说,而是低声道:“拜托师父背一下霁瑶,我们先离开这里。” “嗯…好,我背她。” 像是挣表现,梵星眸什么都听,也不耍嘴皮子了,连忙背起冷翎瑶,来到唐禹跟前。 三人两骑,一路超前,到了一个村落,天黑了,才停下来投宿休息。 霁瑶睡得很安心,唐禹守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又憔悴的脸,心疼无比。 梵星眸站在门口,名义上是站岗保护安全,实则偷偷看着屋内,心中百味杂陈。 她觉得后怕,害怕小徒弟真的出大事,这世界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更害怕小徒弟恨自己,因为任性酿成大错,她怕被嫌弃。 她想要道歉,张不开嘴,也知道没用。 她只能忍着,憋着,等着,发着呆。 “师父,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屋内的声音,让梵星眸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人拉起,只觉呼吸都不那么压抑了。 她快步走了进去,又压制住内心的喜悦,低着头站在一旁。 唐禹轻声道:“坐着吧,这么长的夜,难道要一直站下去么。” 梵星眸勉强笑了笑,道:“我…我都可以…” 唐禹道:“别难过,师父,我不会怪你。” “是我忽略了自己的影响力,没有做出完善的安排,害了霁瑶,也差点害了自己。” “幸好师父及时赶到,否则弟子就真没了。” “谢谢你,师父。” 这一番话,直接让梵星眸破防了,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她捂着脸哽咽道:“又是你不对了,什么都是你不对,那你做什么才是对的。” “为什么总要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啊!” “分明是我任性了!分明是我错了!” “呜呜…” 第六百七十五章 树人 月明星稀,破旧的房中,哭声压抑。 沉睡的人,如此安详。 梵星眸心中难过极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有时候真讨厌自己,慕容垂受了那么大的欺负,我不敢发飙救他,总想着劝慕容皝,总想着一家人不该动手,不然早救出来了,谁也拦不住。” “慕容恪回来,不显山不露水,本就很反常,我却察觉不到,被他几句话就调走了。” “到了唐国,又因为任性,差点把你给害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啜泣咳嗽:“我…我要是聪明点,哪里会出这么多事。” “这么深厚的武功、这么高贵的身份,愣是找不到用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哽咽道:“小徒弟,你说,我要是像谢秋瞳那样聪明,这些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我完全可以依托身份、武功去掌控大局,让他们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不许互相残杀。” “谢秋瞳一定做得到,而我,什么都没做到。” 唐禹叹了口气,轻轻道:“做不到,就是错么?” 梵星眸看着他,有些发呆。 唐禹道:“一个人,不够聪明,不够敏锐,就是错么?” “那全天下九成九的人,都在做错事,都是罪人。” 梵星眸低下了头,小声道:“可是…我的的确确什么也没改变…我本可以做的更好的…” 唐禹摇了摇头,沉静道:“师父,你不该这么想。” “这个世界上有数之不尽的人,各自有不同的性格,有擅长的领域,有缺点,有优点,外向或内向,沉稳或张扬…” “形形色色,千姿百态,因此这个世界才丰富多彩,才趣味横生。” “若是所有人都一样,千篇一律,如出一辙,那又有什么意思?” 他握住了梵星眸的手,表情很认真,声音很坚定:“人活着,就是找自己,明白自己是什么人,然后好好去做,去体会这一生。” “你不是聪明人,不是阴谋家,军事家,政治家,你擅长的是武道,是分析感情,是哄女孩开心。” “在你擅长的领域,你做的如此出色,这就够了,这就很优秀了,值得让人称赞和尊敬了。” “只是命运无常,很不巧你的家族遭遇了这样的变故,这是可悲之事。” “但你不能自责,不能因为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而觉得自己没做好,觉得自己有罪。”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圣人也因思想差异而存在立场啊,即使是同样的儒家,荀子还认为人性本恶呢。” “你怪自己,何苦?有结果吗?永远都不会有的。” 梵星眸看着他的手,心中暖暖的,又有些迷茫。 她声音很小,有些沮丧:“可…可我…我若是不怪自己,那又该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我该去想什么,我该去做什么,死了那么多人,连个仇家都没有…” 唐禹道:“你只是难过。”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消化不了,你难过,压抑,所以到处想要找个宣泄口,找不到,就把一切都怪在自己头上。” “你也不是真的怪自己,你只是希望…若是没有那些惨剧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梵星眸的心坎里。 她抬起头来,眼中蓄满了泪水,表情哀痛,无法言语。 唐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看着她如星辰一般的眸子,认真道:“如果这个世界有假设,我希望天下和平,百姓安居乐业,所有人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贫穷或富有,相聚或离别。” “我可能会选择做一个商人,虽然没有政治地位,但可以靠着自己的学识,去赚取钱财,让自己的家人过得舒适。” “可是师父,现实没有假设,天下乱了几百年了,每一寸大地都流了血,每一个时刻都在上演惨剧。” “我们要么同流合污,做人上人,也去啃噬百姓的血肉,充盈自己。” “要么逃避,像聂庆那样,什么都装作不在乎,自己过得下去就行。” “或者我们自己做被欺负那个,能忍则忍,忍不了就死。” “可是那些我们不愿意啊,做不了恶人,逃不过良心,也不甘被欺负到死。” “于是我们别无选择了,我们只能反抗,去打碎那些陈旧腐朽的规则,去重塑道德与伦理,去推翻邪恶的政权,建立崭新的国家,让天下太平,让海晏河清。” 说到这里,唐禹摇头道:“你说你找不到仇人,可这天下的罪恶,分明就摆在眼前,哪里会没有仇人?” “那么多的灾民,活活饿死,没有仇人吗?难道地里长不出粮食?难道他们不够勤奋?” “不!是有人不让他们种地!不让他们活!” “害死他们的不是没粮、没地,是有人把这些东西剥夺了,所以才没有。” “司马绍有没有罪?” “都说他明君,无非刻薄寡恩罢了,无非多疑罢了,但明在哪里?” “评价一个君王,难道看的是他的权谋手段、帝王心术?那就是狗屁!治下百姓没活路,那就是千真万确的昏君!无可争议的昏君!” “你没有仇人?那慕容家为什么互相残杀?如果你们生活在一个繁华的盛世,一个不需要斗争和打仗的时代,他们会自相残杀吗?” “如果你梵星眸活在盛世,你们慕容家是辽西一个正常的家族,会因为所谓的皇权、战略、政治,乱七八糟的一切,而选择兄弟之间你死我活吗!” 梵星眸呆傻地看着唐禹,两行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承认自己也有些激动了,因为心中也有气,也有愤怒。 他调整了片刻,觉得平静了不少,才缓缓道:“只有从根源上解决一切,改变这个世道,重新去树立道德、法治与人伦,才能避免这些悲剧。” “这才是最终的答案。” “所以,你不能只盯着过去的悲惨,一味地去怪自己,而应该向前看,努力从根源上去解决。” “这也就是如今我在做的事。” 梵星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喃喃道:“你…你说了好多话啊。” 唐禹愣住,脸色变得呆滞。 梵星眸连忙道:“不,我虽然听得确实不太懂,但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懂的少,但不妨碍我真的被你安慰到了。” “小徒弟,为什么…你懂那么多,也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已经是开国皇帝了,却还是一点都不傲慢呢?” “而且,你关心我们,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总是考虑我们的感受。” 唐禹摇了摇头,道:“我的知识来源于教育,来源于数千年文明的积累,来源于数之不尽的百姓的开拓。” “这不是我独有的,是无数人无私分享给我的,我本就不该因此而傲慢。” “也正因为我懂得多,所以应该承担更多,出了事,遇到了困难,我最该是负责那个。” “因此这一次的事,不怪你,不是为了哄你这么说,只是我单纯没做好。” 梵星眸看着他,轻轻道:“听不懂你那些大道理,我就知道一点。” 唐禹皱眉道:“什么?” 梵星眸道:“你真好~~” 她噗嗤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明艳了,那深邃的眼眸中,像是闪烁着星辰,在幻灭,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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