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676-690)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0118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多变 唐禹上下打量着师父,确定她应该是发春了。 于是果断趁热打铁:“师父既然觉得弟子好,那就不妨多奖励弟子,说实话,虽然伤势恢复了,但身体消耗大,急需补充能量啊。” “如果在这深夜,能来让一口热饮,必能一扫颓靡,精神振奋。” 梵星眸罕见没有生气,而是捂嘴笑道:“小徒弟,我真佩服你。” 唐禹道:“此话怎讲?” 梵星眸道:“你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子,别人都比不上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唐禹急道:“别光是夸,来点实际的。” 梵星眸笑着说道:“你不气馁。” 这下唐禹都没法回话了。 梵星眸道:“任何人遇到困难或挫折,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沮丧和气馁,但你几乎完全没有。” “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这么严重的挫折,意志再坚强的人,也要消沉至少好些天。” “你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彻底恢复了,心又活跃起来了,开始有欲望和动力了。” “你这种人,做什么事都能成的。” 唐禹苦笑道:“突然被师父这么夸,实在有些不适应。” 梵星眸道:“我调查过你,在喜儿回来说起你的时候,我仔细调查过,其实没发现什么不对。” “但当你离开晋国,而我回到燕国,向慕容恪说起你的时候,他进行了一次更深入细致的调查。” “想知道他对你的评价吗?” 唐禹点头道:“但说无妨。” 梵星眸道:“他说你太多变,情绪非常丰富,可以做到上一刻忧国忧民,下一刻恋女思妇,深沉与风流、严肃与疯癫,不停切换,这是灵魂有力量的表现。” “若你生在盛世,就看不上功名利禄,只顾着风花雪月。” “而在乱世,你又见不得苦难深重,自尊与自傲将迫使你不停前进。” “他最终给你的判词是:盛世风流庸才,乱世多情奇才。” 唐禹愣了好久,才喃喃道:“他妈的,他比我还懂我自己。” 梵星眸道:“你认了?” 唐禹点头道:“认了,可以给口喝的吗?” “还在想这事儿?” 梵星眸都惊异了,最终摆手道:“死了这条心吧,虽然你讨人喜欢,但师父对你没感觉。” 她咯咯笑道:“我啊,还是不喜欢男人,哪怕是你,也不会牵扯到男女之事。” “还是香香软软的姑娘更讨我欢心,你这种臭男人啊,不给你两巴掌,就算对你不错咯。” 嘴上这么说,但她笑得很开心,若是平时提这个,那肯定是要发飙的。 唐禹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师父,底子也不提男女之情,弟子这是务实。” “首先,滋养了自己的身体,为之后的大战提供体能支撑。” “其次,也缓解了师父的疾病,总是发涨多难受啊。” 梵星眸眨了眨眼,道:“这些话可劝不了人,小徒弟真想吃,就得拿出手段来才行。” “永远别指望女人靠怜悯和妥协去给你东西,那不可能成功,你得让她别无选择。” 唐禹耸了耸肩,无奈道:“没时间啊,师父,我俗事缠身,哪有那么多心思花在女人身上,目前为止,都是纯凭天赋办事罢了。” 梵星眸惊异道:“那你天赋不错啊,哄女人还是有一套的,只是我倒想看看,你又怎么哄冷翎瑶呢。” 她看向床上,笑道:“别装睡了,你醒没醒我都判断不出来,还当什么高手。” 冷翎瑶无奈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但又有着难言的哀愁。 唐禹连忙道:“霁瑶,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继续前行即可。” 冷翎瑶看着他,勉强挤出笑容,最终微微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要离开,我回圣心宫去养伤。” 唐禹道:“但我担心你又发病,然后跑出去,消失了。” 冷翎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我…何苦跟着你?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了,还差点动手杀了你。” “当初没能保住祖逖,我难过了很久很久,一直是我的心结。” “如今,我非但差点没能保护你,还对你动手了…” “你要我…怎么留下来呢?” 她的语气如此哀愁,如此沮丧,像是犯了天大的错,像是否决了自己所有的价值。 唐禹摇头道:“你现在受伤太重,没有半年根本无法恢复,跟着我更安全一些,现在圣心宫也不安全。” 冷翎瑶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下一刻会不会变成疯子,我成了你的危险,我不会让我留在你身边。” 唐禹还要劝解,冷翎瑶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眼中含着泪,一字一句道:“求你了,让我走,我心里会好过些。” “若我留下,我会每时每刻担忧害怕…害怕伤到你…” 这番话,让唐禹无法反驳。 正如师父所说,霁瑶有霁瑶的倔强,她也有她的痛苦。 “放我走吧…” “这样…我心里踏实些…” 她几乎是在哀求了。 唐禹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去哪里找你。” “圣心宫。” 冷翎瑶郑重道:“我会在那里等你,你不来,我就永远不离开。” 她把头转到一旁去,声音轻柔:“师父的冰窖还在,当初她在里边治病,如今轮到我了。” 仅这一句话,就差点让唐禹破防。 那个冰窖如此寒冷,空气都像是结了冰,想到霁瑶一个人孤零零在里边受苦,唐禹就实在受不了。 他当即咬牙道:“不行!有些事不能由着你来!” “你认我,就要让我做主!” 他看向霁瑶,声音坚定:“跟我去寿春,我把你交给你师父,她会照顾好你的。” “这一路你不必担心,有佛母在,她能控制住你的病,也能保护我。” 冷翎瑶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我…我知道你…你的安排是好的…但跟着你,我难过…我自责得很…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能惯着她! 不能让她的情绪肆意流淌! 她控制不了,我得帮她控制。 唐禹沉声道:“你必须按照我的安排来!有天大的事!咱们都不怕!” “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再反驳!” 冷翎瑶有些委屈,却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六百七十七章 殊死 敲击桌子的响声很有规律,王导和庾亮静静坐着,都没有说话。 司马绍依旧敲击着桌子,闭目沉思。 严肃压抑的氛围,充斥着整个东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马绍才缓缓睁眼,轻声道:“有些事,我们猜不到,那是正常的。” “但谢裒携带家眷逃出神京这件事,足以证明了很多东西。” “谢安这个骑墙派要反,那可能意味着,戴渊已经反了。” “你们说,戴渊有什么理由造反呢?难道就因为朕掳走了他的家人?” “他若是忠诚的,他的家人在神京会活得很好,又何苦非要鱼死网破?” “王卿,教教朕吧,这一点朕真的不明白。” 王导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和戴渊相识数十年,我深知他的个性。” “他是个古板的人,有些优柔,有些传统,但也有仁义之心。” “年轻的时候,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事儿都做过。” “那时候陆机回洛阳,他带着一众兄弟去抢劫,被陆机抓了之后,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陆机惜才,后来推荐了他,以孝廉的途径,入朝为官。” 似乎老人总喜欢娓娓道来,总在说一些和事情并没有太大关联的话。 司马绍很有耐心,静静听着。 王导继续道:“多年宦海生涯,戴渊动摇过,但也最终稳住了忠心。” “陛下这一次事情做得不能说不好,在紧要关头,控制住重臣的家属,绝对是有利于局势的。” “但问题就在于,谢秋瞳找到了破局的最关键之处,利用难民,劫走了戴渊的家人。” “在这一战中,戴家死了大半,对于戴渊这种老人来说,肯定是心痛的。” “痛了,自然就豁出去了。” 司马绍皱着眉头,认真道:“如果朕亲自去见他,给他斟茶倒酒,赔礼道歉,有没有机会挽回?” 王导想了想,才道:“当然有机会,但…老臣担心,戴渊已经做不了主了。” “况且,陛下会冒这么大的险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是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也,陛下一国之君,又岂能亲自犯险?” 这一次,司马绍沉默了很久。 他用力按住了额头,喃喃道:“朕已经六天没收到西部战局的情况了,这太反常,恐怕那边出了大事,消息都断绝了。” “如今东部战局,谢秋瞳、谢安、戴渊再联合,那晋国的江山都去了一半了。” “他们三个加起来,足有两万六千人。” 王导道:“陛下不必太过心忧,西部战局无论怎么变,都威胁不到晋国的国本,那边无非是赚多赚少、赔多赔少的问题罢了。” “东部战局,戴渊即使争取不回来,谢秋瞳等人又能如何呢?” “攻打寿春?寿春一万守军,是他们两万多人打的下来的?” “攻打建康?那更别提了,这里两万大军坐镇,固若金汤。”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刘裕有没有异样?” 司马绍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如炬,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他郑重道:“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异样,朕派了五千大军过去监视,每日依旧有情报传回。” “刘裕如今依旧占据下邳,正在与五千大军磨合,打算统一指挥作战。” 王导缓缓道:“那就什么都不怕了,谢秋瞳只要敢放开手脚进攻寿春,刘裕则可从背后夹击,逼迫他们撤军。” “对方的总兵力毕竟有限,能割据,却无法真正成就大事。” 司马绍松了口气,刚要说话。 王导又突然道:“但是,谢秋瞳如此狡猾之人,她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她肯定知道,或许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这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 司马绍按住了心口,感受着剧烈的心跳,喃喃道:“目前看来,解决之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刘裕也来进去。” “而在朕看来,刘裕的确是有野心之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否则也不会背叛谢秋瞳了。” 他猛然看向王导,咬牙道:“王卿,若是刘裕也反了,那五千大军他是怎么处置的?全杀了?还是收买了?” 王导道:“五千人哪里杀得完,只能是收买,刘裕在治军这一方面,向来很出色。” “如果是这样,陛下,恐怕要出大事了。” “刘裕本就有六千人,再加上五千,一万一千人,若是与谢秋瞳等人合兵,那就是三万七千人…” “寿春守不住啊!” “寿春倒了,再收编俘虏,直扑建康…” “到时候,晋国都危险了。” 听闻此话,司马绍反而又不紧张了。 他甚至笑了起来。 他咧着嘴,缓缓说道:“意思是,到了殊死一搏的时候咯?” “这些年,朕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天。” “要么,毁了这一切,要么…让我重振一切!” “朕也受够了,僵持够了。” 他一拍桌子,咬牙道:“要知道刘裕反没反,很简单,拟旨,让刘裕与毛宝一同回建康述职,商讨剿灭叛贼的细节。” “如果这两人,一个都没回来,那…必定是反了!” “写清楚,让他们快马加鞭,不得有任何耽搁,只允许带几十个骑兵护卫,其他不许带。” “敢抗旨,就是造反。” 庾亮面色严肃,郑重道:“陛下,臣请立刻赶赴寿春坐镇,一万大军足够守城,我就不信他谢秋瞳、谢安能打得进来!” 司马绍看向他,叹道:“庾卿,谢秋瞳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若是她胜了,不会有俘虏的,她只会杀光所有仇敌。” “这一次,不存在妥协与退步,你得拿出血性来。” 他还是怕庾亮临阵跑路,又不是没有前科。 庾亮道:“请陛下放心,臣与寿春共存亡,一定不会出差错。”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侍卫的喊声:“陛下!梁州六百里急报!” “拿来!” 司马绍连忙出声,然后接过信件仔细一看,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面容扭曲,猛然把信扔出去。 他大怒道:“庸才!一群庸才!梁州及汉中郡共计万人!竟然全军覆没!” “西凉万人,杨显、范贲五千人,也全军覆没…” “王猛剩六七千人逃往北方,占据了汉中郡,苻坚御驾亲征,率领两万大军,已经杀入梁州境内,桓温统帅一万援军,正在苦苦支撑。” “西部战局,天崩了。” 说到最后,他一口鲜血喷出,含泪吼道:“他唐禹是从哪里请了天兵天将,竟然能反攻出来,还能让我们全军覆没啊!” 王导沉声道:“陛下,恐怕不是唐禹有援军,而是久攻成都不下,王猛临阵倒戈,退而求其次,占据汉中去了。” 司马绍咬牙切齿道:“糊涂!愚蠢!十个汉中郡也比不上唐禹啊!若能杀唐禹!朕连梁州一同送给他都行!” “这个王猛!坏我大事也!” 第六百七十八章 谋反 阳光明媚,河畔威风吹拂。 已经转热的天,让谢秋瞳觉得很是舒服,她身体虚弱,本就怕冷,如今晒着太阳,吹着小风,只觉心情都舒畅了些。 白裙飞扬着,她缓缓摘下了帽子,尽情享受着暖风。 她的身后,站着杜实、戴平、钱凤和祖约。 她的身旁,谢安和刘裕静静伫立,并不言语。 不远处,聂庆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茫然地看着河面。 在更远的地方,喜儿撑着小木船,悠闲地晒着太阳。 “要把你们这些人聚齐,当真是不容易。” 谢秋瞳的声音很轻快,这意味着她的心情很好。 她环视着四周,轻笑道:“尹大师,不是说退出江湖了么,怎么又在这里见到你了?” 尹容干笑了一声,有些尴尬道:“那个…谢安老板给钱多,我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谢秋瞳道:“好在理由是钱,而不是他俊朗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尹容愣住了。 谢安脸色都变了,连忙道:“胡说什么,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谈这些吗。” 谢秋瞳淡淡一笑,道:“我有心情开玩笑,你们都应该高兴,因为这至少说明我心情不错,不至于跟你们发脾气。” “我、戴平、王劭、刘裕,还有你谢安,五人联盟,凑了足足三万六千人,看似人多,实则派系不同,打起仗来不利于指挥。” “应该选出一个联军统帅,拥有最高决策权,这样才能在紧要关头不出差错。” 谢安道:“你把联盟对象拆分为五个,你自己就占三个,那不用选咯,就是你嘛。” 谢秋瞳道:“我认为我有这个实力和资格,去担任这个元帅。” “我的保证是,十日之内赶到寿春,之后三日拿下寿春,就这么简单。” 谢安看向刘裕。 而刘裕的脸上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平静道:“我同意,我支持谢公为联军统帅。” 谢安的表情并不好看,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他甚至在怀疑,刘裕是不是又跟谢秋瞳了。 “关于攻打寿春,我有我的看法。” 谢安开始转移话题,轻笑道:“寿春向来是重镇,城高墙厚,资源充足,易守难攻,三万多人若是硬打,死绝了都未必能打下来。” “还是打援为主吧,司马绍不会坐视寿春失守,我们一旦行军,建康的兵立刻就要动。” “到时候我们沿着官道打援,然后直扑建康,再打寿春过来的援兵,岂不美哉。” 谢秋瞳道:“司马绍是蠢货?他明知道我们拿不下寿春,还要派援军来打?” 谢安道:“但根据我内部消息,庾亮已经前往寿春了,这个人胆小如鼠,只要稍微玩弄一下他,司马绍那边就坐不住了。” 谢秋瞳微微眯眼,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似乎被谢安看穿了。 打寿春就两张底牌,一张是家族牌,一张是武器牌,这二者都被谢安抓住了。 盟友聪明,对于别人来说向来不算大好事,对于谢秋瞳来说,简直太好了,她完全有信心驾驭住、控制住。 “是可以把寿春当做诱饵,让司马绍被迫出兵,这其中有法子可以用。” 谢秋瞳平静道:“但打援谁来打?”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看向了刘裕。 谢安道:“是该刘裕去打,你目前还没有公开反叛晋国,我们不太信得过你,司马绍那边你估计也是瞒着的,你证明立场。” 刘裕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好,我先出手,打司马绍的援兵,表明立场。” 谢秋瞳道:“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赶紧开拔吧。” “我在寿春以东三十里处,等你们来汇合。” 刘裕闻言,带着亲卫转头就走。 谢安和尹容一起,跳上了船。 看着他们的背影,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这俩王八蛋,看起来都不是好东西啊。” 聂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咧着大嘴道:“小师妹,你可不要得意忘形,掉以轻心,犯下大错。” “要知道,有目前的乐观局势,还是喜儿立了大功的原因。” 谢秋瞳当即皱起了眉头,疑惑道:“这么说,师兄也会打仗咯?” 聂庆道:“当然不会。” 谢秋瞳道:“那你怎么会认为,你可以在这方面给我提意见?你觉得我想不到这些?” 聂庆有些愣住了,然后喃喃道:“这、这不是在说着玩儿么,我的意思是,我和唐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天天吹牛逼。” 谢秋瞳缓缓道:“他是他,我是我,而且少跟我提他,没有他我一样能打的下来寿春。” “真是可笑,他还专门写信来说明成都的情况,当我猜不到么。” “写就写呗,竟然是写的两封,一封给的我,说的是战争与军事,另一封给的是祝月曦,谈的却是感情。” “他还真是公私分明呢。” 坏了!糊涂!老子怎么又恰好撞枪口上了! 唐禹这小子,一天天的总惹小师妹生气,结果挨骂的却是我,这如何让人心服。 “他啊,他就是个滥情的人!” 聂庆当即选择和谢秋瞳站在一边,哈哈笑道:“见一个喜欢一个,写信都是写两份,我就看不惯他这一点。” 谢秋瞳眯起了眼,声音有些冰冷:“如何滥情了?他和王徽是共患难过来的恩爱夫妻,这是滥情?” 聂庆瞪大了眼,他哪里想到小师妹还能变脸啊,急忙道:“不是…你…你说他写信写两封…” 谢秋瞳道:“一封给我,说了至关重要的正事,一封他给他的英月侯兼师叔,有何不妥?” “他对待感情真诚,对女人关怀,心细又尊敬,从不桎梏其发展,从不约束其自由,何来滥情之说?” 聂庆心态要爆炸了,指着谢秋瞳,颤声道:“你!分明是你…你在生他的气,我顺着你的话说,你…” 谢秋瞳道:“我生他的气,那是我的事,我想说他就说他,想骂他就骂他,这不意味着,其他人可以这么做,懂吗?” “当着我的面说他坏话,下次再犯,我可就不客气了。” 聂庆掀眉,也是生气了,怒道:“老子怕你?小师妹,你就是太自傲了,脾气太差了。你总以为我怕你,其实我根本就是在让着你。”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确有很多缺点,但有人愿意包容,甚至还觉得我这样有特点呢。” “你没有缺点,你那么高尚,当初为什么抛妻逃命?” “难道她也有缺点,所以你放弃她了?” 聂庆顿时按住了心口,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颓然坐在地上。 他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小师弟…你…你快来啊,她欺负我啊…老子说不过她…” 第六百七十九章 变招 六月初八,风和日丽。 谢秋瞳及戴平,率军两万,直扑寿春。 谢安于下邳东南部营地,举旗应和,亦朝西赶赴寿春。 与此同时,刘裕于下邳出发,紧跟在谢安身后。 快马加鞭,消息传到建康,同时还带来了刘裕的回信。 “陛下,臣与毛将军驻扎下邳,遭谢安、谢秋瞳及戴平三面包夹,如今他们撤兵西去,直指寿春,实有两个打算。” “若建康不援寿春,则攻寿春。若建康支援寿春,则困寿春而打建康援兵。” “援兵打完,北可攻寿春,南可攻建康,战术多变,不好防范。” “因此臣出兵紧随谢安大军,牵制其后方,谢安动则我动,谢安停则我停,亦可随时支援寿春、建康双方,请陛下放心。” 司马绍将信放在案几上,眉头紧皱,沉思了良久,才缓缓道:“如果刘裕所言属实,那谢秋瞳打不下寿春来。” “王卿,你怎么看?” 王导直接指出致命问题:“毛宝回信了吗?” 司马绍当即摇头:“这就是朕最担忧的地方,圣旨明确要他们两人回建康述职,刘裕提都不提此时,只说军情紧急,似乎情有可原。” “但毛宝没有回信,朝廷这边根本不确定情况,只可以明确一点,就是毛宝一定没有翻盘,但是生是死,就不得而知了。” 王导沉声道:“毛宝若是叛了,则必然会有他的书信,用以打消我们的疑虑。” “若是刘裕叛了,而毛宝没叛,那五千大军不可能一点消息都送不出来,无论毛宝是死是活,刘裕是不可能锁得住消息的。” “除非,他既能控制或杀害毛宝,同时又能完全控制五千大军。” “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 司马绍缓缓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但依旧不排除刘裕已经造反,并成功控制了毛宝五千大军的可能性,多留个心眼是好事。” 王导笑道:“那么就考验他吧,命令刘裕在到达寿春之时,对谢安发起进攻。” “他若是肯做,肯打,那必然是没叛,若是没有打…那基本上是叛变了。” 司马绍眯着眼,摇头道:“不,谢安虽然反了,但只要仗打输了,局势不好了,是存在诏安的可能性的。” “让刘裕打谢秋瞳吧,朕和她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说到这里,司马绍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王导,疑惑道:“王卿,朕感觉…我们怎么总在盯着刘裕?他虽然的确是很关键的力量,但谢秋瞳才是我们的大敌啊!” “朕的意思是…我们对她的分析偏少了。” “现在我们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王导也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张了张嘴,喃喃道:“站在谢秋瞳的角度,如果刘裕没反,那必然是联合谢安,先围攻下邳,拿下刘裕,解决了后顾之忧,再攻打寿春。” “突然放弃了下邳,直扑寿春,甚至让刘裕在后边跟着…则说明…” 司马绍倒吸了一口凉气:“刘裕已经反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五千大军,他是怎么全部收服的!竟然有这种事!” “狼子野心!他以为藏得很好!” “他到下邳的时候,那里就是个空壳子,现在立刻派兵去广陵,把他的粮草后路全部截了。” “寿春一万大军守城,他们没那么容易攻下来,军粮吃没了,朕看他们怎么办!” 王导点头道:“至少谢秋瞳不会分粮给他吃,如此一来,他们要内讧了。” 司马绍道:“一个月之内,拿不下寿春,他们就全部完了。” “就这么办,立刻派兵五千,入驻广陵郡,把刘裕的老家抄了。” …… 深夜,大帐之内,刘裕仔仔细细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道:“谢秋瞳说有把握迅速拿下寿春,但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妥。” “一万大军守城,还是工事完备、资源充足、城高墙厚的寿春,没有六七万人,根本拿不下来。” “我不知道她想出了什么法子,但我信任她,我认为她敢这么说,就能做到。” 他的身后,一个年轻人一边看书,一边说道:“可是拿下寿春,又能怎样呢?” 刘裕道:“拿下寿春,建康就失去了屏障,我们则可集结大军,攻打建康,一举灭了这晋国。” 年轻人道:“打下寿春之后还剩多少人?如何去攻打两万守军的建康?若是江东士族支持司马绍,又该怎么办?” “即使侥幸攻下建康,灭了这晋国,谁来做皇帝?” “将军是寒门出身,父亲不过区区功曹,在各方势力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世家的支持就尤为重要,那些大世家是支持你这个寒门将军,还是支持谢安和谢秋瞳?” “说句不客气的话,若是拿下建康,这皇位只可能是谢秋瞳的。” “谁还不知道唐禹和谢秋瞳的关系?谁还不知道王导是唐禹的岳父?况且别忘了,王劭是跟着谢秋瞳做事的。” “无论他们怎么去算那层关系,都轮不到将军您啊!” “到时候,谢秋瞳把王家搬出来,把戴渊这种老牌将军搬出来,再加上谢家本身的影响力,以及这个女人的政治手段…” “将军,你如何能做皇帝啊?” “你当初,也是靠谢秋瞳起家的啊!” 刘裕闭上了眼睛。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道和,你也认为,我们该用第二套计划?” “当然!” 刘穆之郑重道:“晋国的根基在哪里?扬、江、湘、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扬州!钱粮之地!富庶之地!税收根基!”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寿春,我们以最快的速度,从广陵南下,杀向扬州,把建康以南的富庶之地,一口吃下去!” “他司马绍就算反应过来了,也来不及了,毕竟他不可能不管寿春,不可能派兵出建康。” “到时候,我们有了钱粮,还怕无法壮大吗?还怕守不住吗!” “让他们打打杀杀去!我们只管变得更强!就一定有机会真正夺取天下!” 刘裕微微眯眼,缓缓道:“司马绍若是足够聪明,判断出我们已经反叛…会不会提前去广陵,断我们的后勤?” 刘穆之道:“所以要快!说不定能先到!半路打他们一手!那对于司马绍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 刘裕转身,一字一句道:“既然决定了,那就立刻出发,一刻也不耽误。” “希望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他们接得住。” 第六百八十章 预谋 “不好了!不好了!” 王劭快步跑回大帐,喘着大气,急忙喊道:“刘裕!刘裕跑了!” 谢秋瞳站了起来,眉头顿时皱起。 王劭道:“刚刚接到探子的消息,昨夜子时,刘裕全军突然转向朝南,往广陵郡去了。”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又不是来打我们了,你急什么?” 王劭愣住,喃喃道:“这还…还不急吗?我们少了一万多人的助力,这厮可能根本没反啊。” 谢秋瞳转身看向地图,并不言语。 一旁的钱凤笑道:“小王将军啊,若是刘裕没反,那反而会一直跟着我们,趁着我们攻城,配合庾亮在寿春的力量,一举消灭我们。” “他往南回广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了。” 王劭挠了挠头,道:“可是他不来打寿春,回广陵做什么?寿春有一万守军,即使加上他那一万一千人,我们都未必打得下来,他现在这一跑,我们还怎么打?” 谢秋瞳道:“打与不打,能不能打下来,我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你应该做的是把你的兵管好,让他们处于一个不错的状态,随时准备战斗。” 钱凤摸着胡须,也是有些好奇:“谢公,刘裕此举,意欲何为啊?” 谢秋瞳平静道:“他察觉到拿下寿春也捞不到好处,所以改变了策略,应该是想在我们牵制司马绍的时候,趁机举兵南下,占领扬州。” “那里是晋国的命脉,是钱粮的根基,但偏偏司马绍顾不得那边。” 钱凤道:“可是他这一走,寿春就安全了,司马绍完全可以不管寿春,专心去打他刘裕啊。” 谢秋瞳缓缓道:“司马绍不敢,他这个人多疑又谨慎,不敢在这个紧要时候派兵出去打刘裕,因为他怕我们直接去打他建康。” “在他的心中,我才是最可怕的那个。” 钱凤沉思了片刻,才道:“那刘裕这一招变得好啊,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智慧。” 谢秋瞳不禁冷笑:“谁敢轻视他,早晚要付出代价,这个人很内敛,心里装着数不清的事。” 说完话,她敲了敲地图,道:“不管他,我们继续赶赴寿春,先把这块硬骨头啃了再说。” 钱凤皱眉道:“加上谢安,我们也才两万六千人,恐怕拿不下来寿春啊。” 谢秋瞳面无表情道:“我说能打下来,就能打下来,连庾亮这种蹩脚货色都对付不了,我还带什么兵。” “谢安估计也收到刘裕那边的消息了,派个人去,告诉他别慌乱,寿春我们依旧能轻松打下来。”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眯眼道:“司马绍隔得远,消息恐怕要晚两天才能收到…他不会提前派兵去了广陵郡吧,到时候被刘裕逮个正着,就有意思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向来是司马绍最常见的倒霉方式。” …… 奔腾的河流自西向东,把大地分为南北两块。 河畔微风吹拂着,把和谁卷起片片鳞纹,阳光照耀,每一片鳞都在发光。 这河流像是匍匐在大地的巨龙,宁静中带着威严,让人心潮澎湃。 冷翎瑶静静坐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梵星眸摸着下巴,打量着说道:“这傻丫头也不说话,每天像个木头似的杵在你身边,真是奇怪了。” 唐禹道:“她肯听话跟着我们走,就已经是好事了。” 梵星眸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总不能一直陷在里边,总要走出来,往前看才对。” “你看我,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又差点没能保护好你,但慢慢也看开了,也逐渐走出来了。” 唐禹轻轻道:“因为你是坚强的人,你的个性本质上是乐观的。” 梵星眸犹豫了一下,疑惑道:“故意在捧我?” 唐禹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霁瑶从小就有了失忆症,这让她变得敏感自卑,遇到事情,就不容易走得出来。” “她虽然话少,但她的内心世界很丰富,心思细腻,因此更容易自责。” 梵星眸想了想,笑道:“也是,看似她没说话,看似没走出来,或许她是忘记了。” “等打完了仗,得好好想个法子,治一治她的病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道:“小徒弟,晋国这一战,要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唐禹不禁笑了起来:“你是想家了吧?” 梵星眸掀眉,恼怒道:“我在问你!你别反过来问我其他的!” 唐禹苦笑道:“我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打完仗,晋国这一仗复杂多变,关键要看每一个领袖是怎么处理的。” “如果司马绍足够聪明,那一个月就能打完,如果他蠢,恐怕要三个月才能打完。” 梵星眸瞪眼道:“我怎么听不懂呢,照理说,司马绍足够聪明,就不容易败,仗就会打得久,你是不是说反了?” 唐禹摇头道:“有些事,还是糊涂一点好,太聪明,自以为做得很好,反而就给机会了。” “按照我的估算,寿春只可能是庾亮去守,这是司马绍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心腹了。” “但庾亮能撑起军心,却也是巨大的隐患。” “他不够忠诚,也不够坚韧,在残酷的战场上,他的人格缺陷会被抓住狠狠打,秋瞳最擅长的就是这一点,她下手会很精准。” 梵星眸哼道:“又在打哑谜了,最讨厌你这样说话了,你就不能说明白一点吗!” 唐禹无奈点头道:“行行行,那我就直说,要打寿春,硬攻是攻不上去的,因为大概率刘裕是不跟的。” “攻不上去,只能智取,也就是争取让庾亮投降。” “这并不难,因为徐州是戴渊的地盘,至少徐州北部地区,是戴渊的老巢。” “以秋瞳的算计,她肯定早就让戴渊派人去抓颍川郡庾家的人了。” “到时候庾亮上百个家人全部抓到战场上来,庾亮怎么撑得住?” “世家最怕的就是被灭族,在忠君爱国和保护家族之间,他们一定选后者,尤其是庾亮这种性格有缺陷的,根本顶不住。” “就算他初期顶住了,那三弓床弩会帮他迅速做出投降的决定。” 梵星眸道:“那这和司马绍有什么关系?” 唐禹道:“司马绍如果足够聪明,就一定会提前把庾亮的家人全部转移到建康来。” 梵星眸当即道:“那谢秋瞳还怎么争取庾亮,这不是没法子了么。” 唐禹淡淡道:“但…司马绍是多疑谨慎之人,戴渊前车之鉴并不远,你猜他会不会是瞒着庾亮干的?” 梵星眸愣住了。 唐禹道:“如此关键的时候,把手底下最重要的将领的家人,转移到健康了,就算是真心保护,就算说破了天、说穿了地,你觉得庾亮心里怎么想?” “司马绍肯定会瞒着庾亮,他怕庾亮像戴渊那样反了。” “但瞒着,就意味着…庾亮不知道家人是否安全。” “那既然不知道,秋瞳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咯。”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说有什么意义,人家庾亮没见到家人,肯定是不会降的。” 唐禹道:“那就拼意志咯,这恰好是庾亮的弱点。” “即使他一直坚持着,最终也会松口。” “因为有一个人可以向他承诺,绝不动他家人一根毫毛,还会继续让他们做颍川郡的大世家。” 梵星眸撇嘴道:“拉倒吧,谢秋瞳的话会有人信?谁还不知道她心狠手辣啊。” 唐禹轻轻一笑,道:“但…如果那些话,是我对庾亮说呢?” 第六百八十一章 无解 手微微颤抖着,司马绍脸色有些发白,他看着信中的内容,然后无力地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房梁,看着那精巧的构架,喃喃道:“王卿,这么大个宫殿,只靠一根梁是撑不起来的。” “这么大个国家,只靠朕一个人,也是撑不住的。” “现在广陵郡那边的最新消息已经来了,刘裕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恰好先一步回到广陵。” “我五千大军聚于城外,并未防范,便被刘裕带着三百骑兵猛冲,队伍散了,步卒又开始从各方包围过来,结果是…死伤上千,投降上千,溃逃上千…” “连具体的数额都无法统计,我们彻底败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在哽咽:“建康只剩一万五千人了,如果他们真的要打,朕守不住了。” “这晋国的国运,似乎要到尽头了。” “王卿…现在也只有你陪在朕的身边了,你说一说,我们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王导低声道:“大晋征战多年,国力衰微,无法处理叛乱,这不是陛下的罪过。” 司马绍看向王导,认真问道:“王卿是忠臣吗?” 王导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道:“老臣世受皇恩,无论是先帝还是陛下,对待老臣都是恩重如山,臣…永远是大晋的忠臣。” 司马绍咬牙道:“那就不要再说这种中庸的话了,丞相,朕想听实话,想知道目前到底该怎么办!” “你是老了,你想要退了,或许你也认为大晋要完了,但朕是皇帝,你是丞相。” “你说你是忠臣,那…那就再为大晋燃一次吧!大晋需要你啊!” 王导站了起来,对着司马绍作揖而下。 他最终郑重道:“臣若有冒犯之言,还请陛下恕罪。” 司马绍道:“朕向来是听得进去意见的,王卿请直言。” 王导缓缓道:“如今大晋之危局,原因有二,其一乃我大晋多年积弊,先帝留下了一堆烂摊子,陛下确实不好处理。” “其二就在于,陛下…没做好这个皇帝。” 听到第二句,司马绍的身体猛然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王导。 他瞪着眼睛,喃喃道:“朕还没做好?朕已经殚精竭虑,付出一切了,罪己诏都下了两次了。” 王导道:“可陛下不会用人。” 司马绍当场愣住。 王导沉声道:“陛下继位以来,最风光的时候,无非是建康之战打败谢秋瞳,彻底让世家大族服气。” “但那一战,我们都知道,是桓温设计并指挥的。” “桓温年轻,底子干净,学识渊博,可谓是少年天才,他本该是我大晋的中流砥柱,是元帅之才、丞相之才。” “可如今呢,他在领兵在梁州抵挡秦国,陛下为何不召?因为陛下知道,召不回了,他变心了。” 司马绍的脸色极为难看,又有些疲倦。 王导道:“为何变心啊?陛下,他年纪轻轻的,一心向着大晋,父辈的传统也好,怎么就变心了呢?” “因为陛下并没有真诚对他!” “建康之战结束后,他加官进爵,成为陛下左膀右臂,但谯郡沦陷,被谢秋瞳霸占,桓家上百口人成了人质…” “陛下可曾想办法解救过?可曾通过谈判,付出一些代价,把桓家人救出来?” “桓温从来没提过这些事,那是因为他性格内敛深沉,哪有人不在乎自己全家性命的啊!” “他在等陛下主动做这件事…但陛下没有做…” “甚至,陛下在之后的朝局中,有意疏远他,而重用庾亮。” 说到这里,王导冷笑道:“庾亮有什么能力?他只是个庸才,连学生闹事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能带兵打仗吗?比得上桓温吗?” “但陛下就是不信桓温,因为…陛下在太子时期,因为时局特殊,过度依赖唐禹和谢秋瞳的谋局,导致也被他们控制…” “这给陛下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从此陛下就养成了多疑、谨慎并且凉薄的个性,不是吗?” “陛下看桓温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像看到当年做太子右卫率的唐禹…” 这一番话,让司马绍低下了头,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得不承认,王导全部都说对了。 是,他当初政变成功了,虽然经历了很多曲折,但毕竟政变成功了。 可是他也深深记得被唐禹和谢秋瞳操控的日子,那种无力感,让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重用庾亮,纯粹是因为庾亮好控制。 疏远桓温,纯粹是他认为桓温就像唐禹,实在不好控制。 他越聪明、越成熟、越有城府,就越怕重蹈被唐禹、谢秋瞳控制的覆辙。 同时,他也再养出一个王导… 他担心桓温就是下一个王导… 王导虽好…但有一个就够了,不要再有第二个了。 “朕…承认…” 司马绍的语气很沉重,但他还是咬牙点头了。 他郑重道:“过去犯下的错,朕认了,如今…又该如何?” 王导道:“打仗的事,老臣不懂,但政治和人性,老臣可以放肆说一次,全天下就没人比得上我。” “陛下把庾亮的家人转移到了建康来,这一步棋大错特错了。” 司马绍抬起头来,反驳道:“难道要他们留在颍川郡?那一定会被戴渊派人抓走的。” 王导沉声道:“不转移,他们会被抓走,成为威胁庾亮的筹码。” “转移到建康,庾亮心中肯定不好受。” “陛下最开始想的,是转移到别处吧?” 司马绍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道:“是,朕本来想转移到武昌郡去,但…但…庾亮是朕唯一的臂膀了,朕很怕他因为时局的变化,最终选择投降…” “所以,朕思来想去,还是把他的家人转移到了建康来。” “关键时候,可以控制庾亮,挽救局面。” 王导淡淡道:“但陛下似乎后悔了。” 司马绍道:“因为戴渊那边突然出事了,他家人被劫走的同时,死了大半,直接反叛了。” “那时候庾家族人的转移已经在路上了,朕本来打算跟庾亮直说,他毕竟是皇后的亲哥哥,把娘家人接过来避祸也说得通。” “戴渊这件事,让朕直接不敢开口了,骑虎难下了。” 王导摇头道:“那现在这道题无解了,不跟庾亮说,谢秋瞳必然谎称控制了庾家族人,庾亮恐怕顶不住。” “若是跟庾亮直说了,庾亮心凉之下,说不定也要投降。” “说与不说,都已经坏了大事了,很难把控。” “如今,广陵郡那边又丢了五千人,庾亮肯定更容易动摇了。” “陛下想必也知道,当初因为唐禹过河和处理学生世间,庾亮被雪藏了一段时间,他一直颇有怨气…” 司马绍咬了咬牙,声音哽咽:“王卿,朕已经知错了,朕现在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请王卿出谋划策,给朕找一条生路来!” 王导沉默了。 他低着头,叹息道:“陛下,目前还有一条可以力挽狂澜的路,只是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走。” 司马绍急道:“什么路?” 王导郑重说道:“陛下带着皇后与庾怿,亲赴寿春,安庾亮的心。” “皇后是庾家的门面,庾怿是庾家的家主,再加上陛下这个君王亲自去,一定能稳住庾亮的心。” “只要庾亮的心稳住了,寿春一万大军足够守城,她谢秋瞳一定拿不下来!” 司马绍道:“那建康呢!” 王导道:“建康有老臣坐镇,有一万五千大军守城,固若金汤。” “只是陛下敢豁出去吗?敢去寿春吗?” “陛下敢把建康交给老臣吗?” 司马绍脸色很难看,一直没有说话。 王导无奈叹了口气,他早已知晓,这个城府极深的君王,早已不是当初敢闯王敦大营的孤勇太子了。 他早已变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使诈 寿春以东五里地,已经扎满了营寨。 大军几乎是昼夜不停赶到这里,谢秋瞳不急着攻城,而是下令先休整至少两日。 建康至寿春的官道,是东南、西北向,如果那边有援兵过来,谢秋瞳伸手就能打得到。 更何况,还有谢安的五千大军坐镇官道两侧,随时可以打援。 从这里望向五里外的寿春,可以看到城楼巍峨,挂满了大晋的旗帜,似乎在表面那里坚不可摧。 “城高墙厚,万军守城。” 谢安脸上带着笑意,淡淡道:“别说我们这两万多大军,就算翻个倍也拿不下来啊。” 谢秋瞳道:“四年前的七月十五,谢愚在建初寺召开集会,成为了当世大儒。” “当天夜晚,我精心布局,希望利用喜儿,激发唐禹内心的责任感。” “谁知道,他突然给了我一张三弓床弩的图纸。” “当时我心里高兴极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如今四年过去了,终于有啃硬骨头的时候了,三弓床弩终于用得上了。” 说到这里,她眯眼看向谢安,冷笑道:“你装什么?当初图纸可是直接给了你,是你负责监督制造的。” 谢安道:“三弓床弩可破城门,但即使是巷战,我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难道你做好死伤上万人的准备了?那到时候建康怎么打?” “就算是有三弓床弩这种大杀器,硬攻也是下策,我们目前没有这个本钱。” “想想其他法子吧,庾亮的家人,你是不是抓了?” 谢秋瞳哼道:“抓没抓你心里没数?你在建康那么多眼线,谢裒那点小灶全部都给你了,以为我不知道?” 谢安耸了耸肩,道:“非但给我了,还控诉你当年对他很不客气,几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说要弑父呢。” 谢秋瞳道:“他倒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媳妇,若是早点把家族大权交给我,谢家早就崛起了。” 他看向谢安,道:“我问你,庾亮的家人是不是在建康了?” 谢安点头道:“是,大约半个月前就到了,藏在白水苑琵琶湖那边,司马睿的陵寝不远处,上千禁军看着。” “但禁军之中,有我们谢家的探子。” 谢秋瞳道:“既然在建康,那庾亮就不知情,戴渊前车之鉴,司马绍心胸狭隘,可能是不敢告诉庾亮的。” “写信吧,让庾亮投降,我们可以给出的条件是,允许他带着手底下的心腹以及全家人,回颍川郡去。” “人数加起来,不能超过一千人。” “而且我们承诺,之后只要庾家不参与政治,我们不作任何清算。” 谢安道:“你是挂帅的,你写。” 谢秋瞳掀眉道:“我写他会信?谁不知道我心狠手辣,动辄杀人全家?” “现在晋国的世家,几乎没有不怕我的,因为当初杀庐江郡何家这类家族,杀得太狠了。” “而庾家那边,你似乎有交情?我记得在谯郡的时候,是让你去派人跟庾怿谈,让他们不许插手的。” 谢安点了点头,道:“行,我写…不过…” 他看向谢秋瞳,皱眉道:“当初谯郡的事儿…能不能算了?” 谢秋瞳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缓缓道:“不可能,那是大仇,你必须死。” 谢安道:“都是一家人,你真要谢家绝后?” 谢秋瞳愣住,随即道:“谢万、谢石、谢铁不是你弟弟?谢弈虽然身体不好,但也是你兄长。” “晚辈更是数不清了,谢玄、谢探远、谢渊、谢攸、谢道韫…” “谢朗、谢方、谢允,到处都是人。” 说到这里,谢秋瞳疑惑道:“你做都做了,现在又怕付出代价,哪里学的懦弱行径?别让我瞧不起你。” “踩着我上桌,自然就要做好被我杀的准备。” 谢安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笑道:“你杀不了我。” 谢秋瞳眯着眼,冷笑道:“你认为我会不忍心?” 谢安道:“我说你杀不了,你就杀不了,因为谯郡那件事,我即使做得再过分,也一直没影响你治病。” “只要没做绝,就有退路,唐禹会选择原谅我。” 谢秋瞳不禁笑道:“你错了,世人都说我心狠手辣,但真正心狠起来,他可比我凌厉多了。” “蜀地数十个大世家,几千富贵人,活下来一个了吗?” 谢安道:“如果母亲求他呢?” 谢秋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咬牙道:“卑鄙小人,把长辈搬出来算什么本事!” 谢安笑道:“你啊,确确实实是需要唐禹这种人管着的,大世之争,争的是道,不是恩怨情仇。” “我输了我认,就像在谯郡你输了,我也认了,没耽误你治病。” “到时候…” 谢秋瞳直接打断道:“闭嘴吧!实话告诉你!就算我不想杀你了!唐禹也会杀你!” “别说你把孙茹搬出来,就算是我亲自劝他饶你性命,他也未必会同意。”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直到此时,谢安的脸色才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你认真的?” 谢秋瞳一字一句道:“他必杀你!” …… 庾亮仔仔细细把信看完,然后随手仍在火炉里,满脸的不在乎。 他的身后,庾冀的脸色却很难看,急忙道:“兄长,谢安说的是真的?我们全家真被抓走了?” 庾亮道:“这种鬼话你就信去吧,家族私兵两千,他戴渊留了多少人在谯郡啊,就能打过去把咱们全家抓了?” “就算谢秋瞳算无遗策,早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派人过去,咱们也不可能收不到一点消息。” “假的,骗人的把戏,把我庾亮当小孩儿哄呢。” 庾冀笑道:“弟弟差点被骗了,他们可太狡猾了。” 庾亮摆手道:“下去下去,整天凑在我这里做什么,你现在是参军了,要多和下边的人在一起,身先士卒,人家才会尊重你。” 庾冀点头道:“明白了兄长,我现在都和他们一起吃饭呢。” 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庾亮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他低着头,小声道:“傻弟弟啊,咱们全家的性命没在谢安谢秋瞳手上,却已经…在陛下手上了。” “陛下以为,封了颍川郡,消息就传递不出来了。” “他哪里知道…我做了这么久的大将军,禁军里怎么会没人呢。” “陛下是明君,但陛下…未免也太凉薄了…” “这天下若真是安稳了,我们这些外戚,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说到这里,他提笔写了起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态度却很明确。 “谢安、谢秋瞳,你们不必再诈我了,我庾亮的家人全在建康享福,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是我和陛下一起商量接到建康的。” “我们庾家是大晋最重要的家族,我们会与国同寿。” “有本事就直接来打,别玩这些阴的。” “老子等你们!” 看着墨迹未干的信,庾亮心中还是有一点感慨的。 世人都说我庾亮是庸才,但…对晋国的忠诚,我还是有的。 更何况,家人还在建康呢。 别管是发自内心,还是被迫,我至少…只能做忠臣。 第六百八十三章 破门 “情况比我想象得要糟糕一些。” 谢秋瞳皱着眉,疑惑道:“转移庾家全族,竟然是司马绍和庾亮共同商议的决定?” “那这样说来,庾亮这边就没有什么缺陷和短板了啊,难道只能硬打?” 谢安道:“这种事,还能商量着办?司马绍有这个格局吗?还是说他确确实实是相信庾家的?” 谢秋瞳道:“无论如何,他既然这么回信了,就说明在这方面恐怕是很难动摇他了。” “不过除了家人,他还有其他缺点,比如怕死…” 说到这里,谢秋瞳道:“尹大师,听说你剑法天下第一,被尊称为剑圣,不如你去寿春刺杀庾亮?” 尹容一下子脚都要软了,连忙抱拳道:“谢公说笑了,我跟着唐公的时候,唐公说过,斩首行动往往会让敌军陷入不可捉摸的变数之中,对于平庸的将领,这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对于绝顶优秀的将领,这不是很好的办法,因为做不好完胜。” “谢公在我心中,是绝顶优秀的将领,想必不会用这种拙劣的办法。” 谢秋瞳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尹容干笑道:“都是唐公交的好,他还说要我把稷下剑宫搬到成都去,以后就叫少城剑宫呢,说实话我很心动。” 谢秋瞳摆了摆手,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出马吧。” “帮忙递信,请求会晤。” 谢安皱眉道:“他会同意吗?” 谢秋瞳道:“他怕死。” 不到半个时辰,庾亮就接到了回信,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城外一里,单人会晤,若敢不来,直接杀进寿春,灭你全军。——谢秋瞳。” “哈哈哈!” 庾亮忍不住大笑出声:“这女人,说是会打仗,结果只会说大话吗,杀进来灭我全军,这么高的城墙,她……” 话还没说完,庾冀突然跑了进来,急忙道:“兄长,城门破了!” “什么?” 庾亮腾地站了起来,瞪眼道:“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真的破了啊!” 庾冀不禁喊道:“弩箭,手臂粗的弩箭,直接洞穿了城门!” 庾亮再也绷不住了,连忙往外跑去,很快来到了城门。 他看到了刺穿城门的三根弩箭,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弩箭长约一丈,比长矛还粗,枪头硬生生给城门钻出了个大窟窿,可谓触目惊心。 这意味着,正式开战,城门就成了个摆设。 人家弩箭几十根打穿进来,再派人冲来,随时就能拆了城门。 后边填土都不管用,在门洞里直接挖,没人管得住他们。 谢秋瞳…不是在说大话,她的确有破城的力量… 两万多人冲进来,那即使是巷战…寿春也没了… 想到这里,庾亮连忙道:“回信!回信!同意会晤!一个时辰之后见!” 怕死的人效率就是快,谢秋瞳看到回信都乐了。 她穿上了银甲,仅带着几十名亲卫,便直接朝前走去。 桌椅已经搭好,庾亮身后百步之外,站着至少上百人。 谢秋瞳并不在乎,只是大步走了过去,稳稳坐在椅子上。 黄昏,残阳如血。 她和庾亮相隔一丈,周遭百步之内,空无一物。 谢秋瞳开门见山:“你的家人在建康,真的是你和司马绍商量的吗?我看未必,司马绍这个人太过谨慎多疑,他会担心说出这种话,你会多想。” “而你也不像是会主动提起这方面的人,因为…你或许大概率都没猜到这一环。” 真话总是那么难听。 庾亮叹了口气,道:“聊这些有意义吗?事实就是,我的家人在建康,我现在只会做忠臣。” 谢秋瞳道:“做忠臣当然值得夸赞,但要看是做谁的忠臣,司马绍这种凉薄之君,若真是天下太平了,你们庾家能有什么好下场?” “到时候估计也是被打压的局面,甚至,如果庾文君短命的话,你们会更惨。” 庾亮道:“我想不到那么远,我只想当下。” “好,我就跟你说当下。” 谢秋瞳眯眼道:“三弓床弩,可以直接洞穿城门,我连番射击之下,完全可以派兵拆了你的城门,两万大军冲进来跟你们打巷战,把你们全部灭了。” “不需要五天,不需要三天,明天早上进攻,晚上就能结束战斗。” “你带兵不行,你手底下的人根本没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术执行,只要我们人冲进来,打烂你们,剩下的全部都要溃逃。” “你一万大军,其中有一半的人愿意为你拼命吗?” “到时候全部灭了你们,我能把伤亡控制在五千人左右,你信不信?” 庾亮摇头道:“不可能,城门门洞狭窄,你根本没有兵力优势,只能拿命来填。” “我城楼居高而下还能进攻,你们拿一万人都打不进来。” 谢秋瞳道:“你以为谢安是蠢材?” 庾亮皱眉道:“什么意思?” 谢秋瞳淡淡道:“别忘了你来之前寿春归谁,谢安在这里经营了将近一年,你知道他有多少死士还在城里藏着吗?” “到时候突然冒出一支队伍,从你们背后杀出,城门的门洞,你们根本守不住。” “甚至还有大量的武林高手,会趁机抢夺你们伤亡士兵的盔甲,然后穿在身上,伪装成你的士兵,靠近你,杀了你!” 听到最后三个字,庾亮的身体都不禁抖了一下。 谢秋瞳笑道:“这天下已经烂透了,大家都看得到,桓温在梁州那边已经扎根了,刘裕去了扬州,我和谢安来了这里,晋国撑不住了。” “你们庾家名冠天下,你庾亮享着人间富贵,何苦陪司马绍一起死?” “为了忠诚?你难道很在乎忠诚吗?” 庾亮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反驳不了,他没有算到谢安在寿春城里还留了力量,但仔细一想,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对方能破城,里边还有人接应,还有两倍多的兵力,而且单兵作战力更强,意志更坚定,战术执行也强… 这个仗,怎么打? 谢秋瞳趁热打铁:“不投降,你死在这里,我们取了寿春,再和刘裕一起围攻建康,把你全家杀了。” “你庾亮和庾家,从此彻底断绝,成为历史。” “或者你投降,我们封你一个将军,基于谈判的可能性,司马绍不会立刻杀你的家人,我们到时候通过谈判,牺牲一些利益,帮你把家人保住。” “你失去了权势,但你和你的家人至少活着,至少能享受优渥的生活。” 庾亮沉默不语。 谢秋瞳道:“晋国之灭,已成定数,你一个人挽救不了什么。” “你只能挽救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兴亡。” “人啊,实际点才是好事。” “言尽于此,给你两天时间考虑,第三天的早上,我们会攻城。”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轻轻道:“另外说一句,你手底下,也养了江湖高手对吗?” “那你可以问一问他们,认不认识圣心宫主和极乐教主,还有稷下剑宫的尹容剑圣。” “他们都来了,为了你的项上人头而来。” “我目前还管得住他们,但若是开战了,就未必了。”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权力、女人、荣誉,都是空的。” “想清楚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庾亮直接站了起来,怒吼道:“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投降!” “你说的全是假话!你是在诈我!” “谢秋瞳,你死了这条心吧!” “有本事你就来打!大不了我庾亮为国捐躯!” 谢秋瞳笑了笑,没有言语,而是转身就走。 她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看到谢安焦急的表情,随即淡淡道:“谈成了,他撑不住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攻心 “还在犹豫中。” 谢安听了谈判的细节后,现实陷入了沉思,然后说道:“庾亮这种人,就是不能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否则他能一直犹豫下去。” “怕死又怕降,一拖再拖,若是司马绍豁出去,亲自来了寿春,情况就不好办了。” 他看向谢秋瞳,道:“得想个法子,尽快让他投降。” 谢秋瞳道:“三天之内,我能让他彻底绝望,只是投降这件事,你我恐怕做不到。” “他怕极了会跑,即使逃回建康,这个节骨眼上,司马绍也不会杀他和他的家人。” “但投降却不同,性质变了。” 谢安想了想,才道:“你的意思是,要等唐禹来才行?” 谢秋瞳道:“最近一直没有收到任何信,估计是他在路上,寿春这么关键,他应该快到了。” “只有他能让庾亮投降,其他人都不行。” 谢安耸了耸肩,道:“他来了,我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他要杀我?” 谢秋瞳道:“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咯,但劝你别临时背刺我,六千大军是你的根基,一战打没了,你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而我这两万大军,虽然一半是戴平的,但你别忘了,唐国也有我的舞台。” “大不了,我去唐国做个大大将军,带兵直接杀过来。”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起来:“谢安啊,今时不同往日了,我是有退路的人,而你没有。” 谢安冷笑道:“你这样的女人,会肯低头?” 谢秋瞳道:“向唐禹低头,我从来不介意啊,他估计也等很久了。” “只是我偏不,我偏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否则他万一再来一句‘你不配’,我会气死的。” 她眯着眼,打量着谢安,淡淡道:“唐禹是心软的人,他对个人的仇恨看得并不重,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做,才能取得他的原谅。” “这是你唯一的活命之法,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安沉默不语。 他不再提这件事,而是缓缓道:“还是说庾亮的事吧,你怎么让他崩溃?” “当然是打咯!” 谢秋瞳道:“明天天一亮就开打!” …… 翌日一早,两万大军集结,号角吹响,鼓声震天。 一辆辆弩车被推了上来,每一辆车分配八人,一人上箭,三人推车,另外四人负责拉动绞盘。 城楼之上,庾亮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 寿春的防御资源一向是丰富的,谢秋瞳从来没有想过硬攻。 她只是看向尹容,缓缓道:“尹大师,这种时候该你出马了。” 尹容面色一变,当即捂住小腹,惨叫道:“啊啊啊啊我肚子好痛,感觉有刀子再捅,恐怕是最晚练功走火入魔了。” 谢秋瞳道:“只是让你喊几句话而已。” 尹容愣住,随即笑道:“帮谢公喊话这种小事,我就不提钱了,嗐,毕竟我和唐公感情深厚,当初他给我结算的时候,还专门多给了十两白银呢。” 谢秋瞳当即皱眉,沉声道:“他做事大气,我给钱吝啬,你是这个意思?” 尹容笑道:“哪里哪里,毕竟唐公那边更有钱嘛…” “闭嘴吧!” 谢秋瞳冷声道:“少拿他来压我!你无非是抬高自己罢了!事成之后我给你五两黄金!免得你到时候在他面前诉苦!”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直给我喊话,若是敢敷衍,我就叫祝宫主来伺候你。” 尹容连忙道:“谢公要喊什么,尽管直言。” 谢秋瞳随手就给了他一张纸,淡淡道:“照着喊。” 尹容也不墨迹,当即运转内力,对着寿春城楼大吼了起来。 “寿春守城的将士们,你们听好了,我谢秋瞳今日带甲四万,前来攻城,可随时攻破城门,将尔等全部杀绝。” “但念你们大多都是当初被抓壮丁的普通百姓,杀了你们,有愧于你们的家人,故给你们投降的机会。” “胆敢执迷不悟者,杀你们全家。” 他喊话的同时,谢秋瞳已经在整顿队形,准备攻城了。 而城楼之上,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不是说下边只有两万人吗,怎么四万啊?” “大将军难道在说谎?四万人还这么打啊!” 庾亮当即吼道:“别听他们胡说!谢秋瞳不过两万人!根本打不上来的!不信你们自己看!” 看个屁啊,前面密密麻麻全他妈是人,谁数得清是两万还是四万。 “盾牌手集结,掩护工兵朝前,速度要快。” 战术很简单,根本没有大规模的攻城,而是上百个盾牌手,掩护着数十个工兵急速朝前穿插。 上方的箭雨袭来,基本上都被挡住。 谢秋瞳道:“三弓床弩,瞄准城门,准备发射。” 十多辆弩车,随着一声令下,绞盘拉动,全部射了出去。 其中大半命中城墙,手臂粗的弩箭直接洞穿了城门。 而此刻,工兵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已经将要靠近城门了。 “大将军,射不穿他们的盾啊,现在只杀伤了对方十来人。” 城楼之上也是有点懵,他们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尹容还在喊:“瞧好了,只需要一刻钟,你们的城门就会破。” “寿春守城的将士们,城门都破了,你们还拿什么守?” “你们总以为这雄伟的城楼能护你们周全,但实际上,你们面对的是四倍敌人的残酷巷战。” “你们全部都会死!何苦呢!” “若是不想投降,就从其他城门逃走吧,我们并未围堵其他城门。” 伴随着声音,工兵已经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来到了城门口。 那一根根弩箭,正插在厚重的城门上,工兵们直接将弩箭砍断,然后用錾子将其钉进去,露出了一个个被刺穿的洞。 “先用錾子给我钉!围着弩箭的洞,把周边铁叶子、铁泡钉都给我钉烂!” 城墙厚约大半尺,为了防止火攻,上面是贴了铁皮、涂了泥浆的。 工兵们顺着洞口,把铁叶子一点一点往下撬,然后把木门一点点钉烂。 紧接着就是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 于是,一个个弩箭刺出的洞,很快就被扩大成一个个大窟窿。 好些个大窟窿出现,门的结构就已经松散了。 一锤一锤轮着砸,整个门都在颤抖。 里边有守军顺着这些窟窿,捅出长矛来,许多工兵被刺死刺伤,后边的替补又赶紧跟上。 随着他们不懈地猛砸,城门再也支撑不住,那窟窿连窟窿的门板也裂开、断掉,形成更大的窟窿。 就这么如法炮制之下,工兵几乎死绝,但那厚重的城门,终于被砸了个稀碎,只剩下框架悬挂着。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守军大喊着,冲出来把工兵和盾牌手全部都杀了,但也于事无补。 内部的士兵在喊城门破了,尹容的喊声却在内力的传播下,响彻天地。 “看到了吗!你们的城门不堪一击!” “我们四万大军,现在就可以进来把你们全部杀光!” “投降啊,再不投降就只能死了!” “快逃啊,从其他城门溜出去!” 喊声伴随着城门已碎的事实,让这些守军的军心,也动摇了。 他们开始有些慌张,眼睛朝着四处打量,一个个都不像是老实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庾亮的心都碎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崩溃 “打什么打,不打。” 谢秋瞳的声音很自信:“现在打,那是给他们重新凝聚军心的机会,仇恨和愤怒在这种时候,还是容易被利用的。” “我不给庾亮这个机会,我就是要不断扰乱他的军心,让他们的兵看着洞开的城门,心理防线逐渐崩塌。”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从其他城门逃走,这股溃逃之风,就不容易控制住。” 说到这里,她皱起了眉头,看向尹容:“怎么不喊了?” 尹容瞪眼道:“还喊呢?” 谢秋瞳掀眉道:“我没说停就一直喊!你当老娘的钱那么好挣的!喊几嗓子就想拿五两黄金?建康城的头牌都没你贵!” 尹容这下急了:“我是江湖宗师,又不是青楼…” 谢秋瞳打断道:“那就是江湖头牌,立刻喊,快。” 尹容别无他法,又运足内力喊了起来。 “守城的兄弟们,城门已经没了,大军随时会杀进来,你们一定要死在这里吗?” “想想你们的父母家人,想想你们猜多大啊,你们还没有成亲,还没有儿女啊。” “成了亲的,想想你们的妻啊,想想你们的孩子啊。” “你们若是死了,家中的孤儿寡母岂不是被人欺负?” “你们的女人会改嫁,你们的儿女被饿死都没人管啊。” “晋国朝廷把你们抓来当兵,可曾给过你们实饷啊,可曾真心对待你们啊!” “你们在这里拼死拼活,把命丢在这里,图什么啊!” “快投降吧,加入我们义军,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快逃走吧,回家照顾好自己的父母孩子,什么大事比得上亲人团聚啊。” “放心跑吧,你们跑了,我们转头就打建康,灭了这晋国朝廷,到时候没人会找你们算账的。” “这是大唐皇帝陛下给你们争取的活命机会啊,不然我们早就打进来了,四万大军全部杀进来,你们哪里挡得住啊。” “你们不信我们,难道还不信大唐皇帝陛下吗,难道还不信唐县丞、唐郡丞、唐嬴子爵和唐公吗!” “他可是你们当成弟兄亲人,才专门写信过来,请我们暂时不攻城,给你们一条生路啊。” 谢秋瞳不禁眯眼笑道:“对,就这么喊,喊上两三天,我就不信庾亮的兵还能不溃。” “那些兵大多都是抓壮丁来的,加之庾亮带兵又不行,遇到这种情况,军心不可能稳。” “再把唐禹的名头搬出来,呵,今晚估计就有人逃命。” 尹容忍不住道:“谢公,倒不如我直接喊我是唐禹,这样他们更信,反正见过唐公的人不多,绝对有人信。”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你也配是唐禹?他二十一岁意气风发,正值青春年华,你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算什么东西!” “谁让你停下来的,赶紧给我喊!” 尹容缩了缩头,又连忙喊了起来。 谢秋瞳思索了片刻,缓缓道:“把信绑在弩箭上,往城楼射,给庾亮传信。” “本人早已为他准备了好消息。” 片刻之后,三弓床弩发射,弩箭直接到了城楼之上。 信传到了庾亮手上,刚刚打开,庾亮就气得攥紧了拳头。 “你信不信司马绍在附近一定有眼线?” “我可以出动骑兵,扫灭四周部分眼线的同时,高呼庾亮已经投降,并让全军开始庆祝。” “你猜那些眼线糊里糊涂,会不会直接跑回去禀报?” “你在这里苦苦坚持,但风言风语已经传到建康,我在利用建康的学子帮你呼吁一下,就能直接把你打成卖国贼。” “你或许认为司马绍不会信,但别忘了…他多疑得很…” “到时候,你的家人可怎么办啊!” “另外再说一句,我谢家在建康深耕了这么多年,而且王劭还有王家那边的力量…这意味着,我们在建康的禁军之中,其实是有不少死士和心腹的。” “只要我们想,就能把你们全家毒死!” “只要我们想,也能突然发动暴乱,把你们全家都救出去。” “庾亮,赶紧投降,否则你会万劫不复。” 看完了信,庾亮的手都在抖。 他满头的汗水,发出一声怒吼,把信件彻底撕碎。 看向四周,一个个士兵的脸上哪有什么誓死奋战的勇气和坚定,分明各怀鬼胎,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这一刻,庾亮知道,寿春可能守不住了。 只要谢秋瞳的兵杀进来,自己这边的一万人,或许只有两三千的精锐肯拼命挡一挡,其他的全部都要溃逃。 可一旦出现大范围的溃逃现象,这两三千的精锐,也肯定要跑啊。 那…我到时候怎么办? 被活捉?不不,谢秋瞳才不会让我活着,他会直接杀了我。 当初何家就是这样被她灭族的。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才四十岁啊…我家里数不清的钱财,我还有好几个妻妾,数十个女奴… 家中养着的女奴,好多也有十四五岁了,正等着我去开苞… 我怎么舍得死! 想起这些事,庾亮崩溃到了极致,恐惧到了极致。 他张大了嘴,咬牙切齿道:“谢秋瞳!你太卑鄙了!老子怎么可能相信你的鬼话!” 他猛喘着粗气,然后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思绪凌乱。 身旁,一个护卫低声道:“大将军,谢秋瞳不可信…但唐公可信啊…” 庾亮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道:“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投降!狗日的!你要背叛大晋吗!” 护卫连忙摆手道:“别别…大将军若不喜欢听,当我没说…” 庾亮狠狠盯着他,又打量着他身后那些护卫,最终还是没有找他算账,而是咬牙道:“滚!滚远点!没有一点气节的东西!你怎么能轻易地背叛自己的国家!唐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肯相信他!” “相信他这种人,他这种人…他…” 庾亮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拿起了笔,写下了四个字:“让唐禹来。” 他将信递给护卫,眯眼道:“你不是向着唐禹吗?来!由你去传信给谢秋瞳!” “若是传不到,那咱们就一起死在寿春吧!” 侍卫拿着信,愣了片刻,随即直接往城楼下跑去。 第六百八十六章 礼物 “让唐禹来?” 谢秋瞳随手把信扔在一旁,不屑道:“他是什么货色,也要唐禹来跟他谈?” “打个寿春我都要唐禹帮忙,那我算什么?” “到时候唐禹见了我,估计还得意,会说什么最终还是靠他,那真是气死人了。” 谢秋瞳提笔便写:“唐禹来不了,明天不投降我就发起总攻,大不了损失个几千人,也要灭了你。” 说完话,她将信递给了护卫。 护卫缩了缩头,干笑道:“那个…谢公…你不是有那个弩箭,可以直接把信送上去么…” 谢秋瞳疑惑道:“你不回去,留在这里干嘛?” 护卫连忙跪了下来,磕头道:“谢公,我只是扬州最普通的老百姓啊,我是被抓壮丁参军的,我根本不认庾亮啊,我只认谢公,求谢公收留,小的愿意肝脑涂地。” 谢秋瞳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真收留你了?” 护卫道:“多谢!多谢…小的愿意做最普通的小卒,只求守护谢公安全,虽死不悔。” 谢秋瞳道:“好,你现在就是我的护卫了,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把这封信送给庾亮。” 护卫当场愣住,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谢秋瞳眯眼道:“刚刚还说肝脑涂地,现在就怕了?你这种人,两面三刀,毫无原则,我最痛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护卫顿时惨叫了起来,连忙求饶:“错了错了!谢公我错了!饶命啊!” 他被强行拖了出去,但很快,又直挺挺走了进来。 这下谢秋瞳都愣住了,疑惑道:“你怎么还在?” 护卫低着头,不敢言语。 紧接着,唐禹走了进来,笑道:“大晚上的杀什么人,既然是无辜百姓被抓壮丁,又有心投诚,就接了嘛。” 谢秋瞳看着他,张了张嘴,然后恼怒道:“你从哪里跳出来的?我需要你来这么做好人吗?” “他口口声声投诚,有任何诚意吗?说愿做普通小卒,但又要守护我,那不就是不上线前拼杀的意思?” “在我面前玩这种小心思,我不该杀他?” 唐禹道:“好了好了,谢公聪慧,这种小心思自然骗不了你。” “我让他回去,给庾亮报信。” 他摆了摆手,护卫连忙跑了。 人走了,大帐空了。 谢秋瞳坐在椅子上,把头转到一旁,一眼不发。 唐禹走上前去,低声道:“生我气?” 谢秋瞳道:“不敢,谁敢生大唐皇帝陛下的气啊,皇帝陛下多有威严啊,深夜来我大帐,面都没见着呢,先否定我的决定,好大的威风啊,好了不得啊。” 唐禹笑道:“好歹是一条人命,人家为了活命,花点心思,这不是罪嘛。” 谢秋瞳摊手道:“说得好啊,不愧是田间出来的圣龙,好高尚啊,相比之下我真是狠毒的女人。” “好了好了…” 唐禹连忙抱住她,低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否定你的决定,我就算要保他,也该先征求你的同意,谢公说可以保,那才能保。” 谢秋瞳把他推开,哼道:“军帐之中,别跟我拉拉扯扯的,永远都是嘴巴上说得好听,结果写信都是写两封的。” “呵,真是奇怪,跟我写信就是谈军事战争,谈格局演变,跟人家祝月曦写信,那柔情都快溢出纸了。” 说到这里,她冷笑道:“你心里很有分寸嘛,很有尺度感嘛,那你在我的军帐之中就说正事啊,搂搂抱抱算什么意思?” 唐禹挠了挠头,道:“那师叔在哪儿?” 谢秋瞳掀眉道:“再气我,明天我就攻城!” 唐禹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束花,递到了她的跟前,笑道:“还生气么?” 谢秋瞳眼睛顿时一亮,然后淡淡道:“哪里弄的破花,一文不值,还想哄我,你当我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唐禹道:“淮河两岸水草丰茂,花儿好看得很,我用心搭配色彩,专门给你的。”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要不是看在你大老远跑过来的份上,我才懒得要。” 她连忙把花拿到手上,像是攥着从未有过的珍宝,放在面前轻轻闻了闻,嘴角不禁勾起。 然后她看着唐禹那得意的表情,又咬牙道:“一路上花花草草那么多,给哪些人都准备了啊,别说只给了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唐禹像是变戏法儿似的,手中又多了一幅项链。 他递到谢秋瞳眼前,轻声道:“我当皇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了最好的工匠,去打造了这一条项链,这次回去终于成了,我就带上了。” “我想着,认识你这么久,你似乎送了我很多东西,而我什么都没送给你过。” “你喜欢黄金我知道,这幅项链是纯金的。” 谢秋瞳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项链,烛光照耀,黄金熠熠生辉,那勾勒而出的线条是如此精美,精美得让人心颤。 她缓缓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感受着它的曲线,嘴里呢喃道:“不是的…不是你什么都没送给过我…” “而是…我…” “我从没有收到过任何礼物…” 她对唐禹的小情绪,在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那百味杂陈的酸楚。 “出生之后,娘亲恨我不是男丁,没有给我一件玩耍之物。” “我看着同龄的宗族孩子,手中总有玩具,心中很是羡慕。” “后来发病了,我就渐渐忘记了小孩子是需要玩具的,每日的痛苦就足以剥夺我一切玩乐之心。” “母亲去世了,我孤苦无依,更不会有人送东西了,好在孙茹管我吃穿用度。” “这么多年坎坎坷坷走过来,我好像…的确没有收到过任何东西…任何东西…” “今日,一下子收到了两份礼物…” 她抬头看向唐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这感觉好怪…好让人难过…” “不太相信,不太敢要,像是这些东西不是我的,而是偷来的,抢来的,本不该属于我的。” “我分明知道这花、这项链,是你送我的,可是内心就是告诉我,我不该有这些东西…我的心在抗拒它们…” 唐禹摇头道:“不是抗拒,是从未得到过,因此不适应。” “但你会适应的,我会送你数不清的礼物,一次又一次,一件又一件。” 他拿起项链,来到谢秋瞳的身后。 先是在她面前摆了镜子,然后再小心翼翼给她戴在脖子上。 她皮肤很白,脖子细长,这项链和她简直是绝配。 白得耀眼,金光生辉,高贵又奢华,精致又优雅。 谢秋瞳看着镜子,伸手抚摸着项链,喃喃道:“你一个男人,怎么会随身携带镜子…” 唐禹道:“师父的,我暂时借用一下。” 谢秋瞳却是笑了起来,轻轻道:“气不到我,今天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生气,因为…我真的很开心…” 唐禹笑道:“你认为我在故意惹你生气?” 谢秋瞳摇头道:“嗯,你总要逗我,因为你特别想看我吃醋的模样,那样会显得我很有女人味,像是在撒娇。” “我知道你的小心思,我一直在配合你,让你开心…傻子。” 她回头笑着,在唐禹脸上轻轻一吻。 第六百八十七章 温情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跑得飞快! 人未至,声已到。 “哈哈哈哈!他妈的小师弟!老子可想死你辣!” 聂庆一把掀开帘子,恰好看到唐禹和谢秋瞳两人搂在一起,肆意亲吻着。 早有经验的聂庆顿感不妙,转头就要跑。 但谢秋瞳冰冷的声音已经传出:“敢走就永远别回来。” 聂庆身体僵住,缓缓转身,表情都快哭了:“师弟!我真不是故意煞风情的啊!是佛母说你来了,并且想要见我,似乎有任务,我这么有使命感的人,怎么能不积极过来做事呢。” “快,快发布任务吧,我现在就出发,哪怕送信到辽东我都认啊!”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师兄何必这么紧张,你不过是破坏了我和瞳瞳分别几个月之后的相聚罢了。” “哇!” 聂庆都快哭出声了,又连忙抱拳道:“师妹,平时你把师兄欺负得那么惨,什么话都像刀子一样往师兄肚子里捅,今天不至于还要欺负我吧。” 谢秋瞳道:“今天不骂你。” 聂庆如释重负,然后看到了谢秋瞳从唐禹腰间拔出了短刀。 他一下子瞪眼:“改真刀子捅了啊,小师妹,不是我吹,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在我面前装了,师兄无非是让着你罢了。” 谢秋瞳道:“那我还是改说话?” 聂庆愣住,随即摊手道:“那还不如给我两刀来得痛快。” 唐禹笑着把刀拿回来,笑道:“行了,不开玩笑了,咱们当初的梨花别院三人组,如今又算是聚齐了。” “当初我还是个冒名赘婿,如今已经是开国皇帝了。” “当初瞳瞳不过是个不得权势的庶出丫头,如今也是争霸天下的谢公了。” “当初师兄不过是个沉溺于烈酒的懒汉,如今师兄,还是那个吊样子。” “咱们三个真厉害啊。” 谢秋瞳白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看向聂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进来,把帘子拉上,傻愣着在那里做什么!” 聂庆连忙走了进来,当即告状:“师弟,你不知道小师妹平时有多欺负人,怼天怼地怼空气,挨骂最多的就是我和王劭,然后是祖约和一众下属。” “一天天变着法的讽刺我们啊,那叫一个气人啊。” 唐禹疑惑道:“不骂钱凤?” 聂庆气道:“那老狗好会捧人,关键每次小师妹发脾气的时候,他总不在场,你说怪不怪。” 唐禹疑惑道:“那你们为什么总要惹她生气呢?” “惹?” 聂庆摊手道:“就差跪下叫姑奶奶了,怎么就惹她了,分明是她自己脾气差,老是看不爽我们。” 谢秋瞳冷笑道:“就你们那些作风习性,谁看的起?深夜行军,他跟王劭在马背上喝酒,带坏风气!” “祖约就像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每天唉声叹气,净说些丧气话。” “那群下属更是蠢猪,连后勤分配、行军递次都做不好,还要我亲自教,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要不是杜实一直很靠谱,一直帮我处理军中管理问题,不然我早就被累死了。” 唐禹笑道:“聂师兄,你听见了?你这样当然要挨骂啊!” 谢秋瞳皱眉道:“你什么态度?我一身的病,能受累吗?万一又生什么病怎么办?” 唐禹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沉声道:“聂庆!你怎么回事!你分明知道瞳瞳身体不好,还故意在军中捣乱是吧!没有明旨让你回成都,你就来这里作恶多端?” 谢秋瞳这才哼了一声,仰着下巴看向聂庆。 聂庆愣在原地,人都傻了。 他看着两人,喃喃道:“你妈的,你们两口子沆瀣一气朝我撒气,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老子不理你们了,曹。” 他气得转身就走。 唐禹吞了吞口水,道:“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谢秋瞳哼道:“谁让他打扰我们的!分别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相聚,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过来找事儿,活该。” 唐禹点头道:“确实活该。” 他一把抱住谢秋瞳,在她额头上吧唧了一下,低声道:“你看啊瞳瞳,距离我们上一次双修,已经两年多了,如今天气暖和,你身体也好了许多,咱们该再续前缘了。” 谢秋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在:“你…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靠腰,大晚上的夫妻,还是久别胜新婚,不提这个提什么? 唐禹小声道:“这不是想你了么,上次在舒县的马车里,你发病让人担忧,我心不在焉的,都完全没顾着享受。” “咱们虽然是夫妻,但还没有真正欢好过呢,如今局势大定,也该…” 谢秋瞳一把推开他,疯狂搜寻着理由,然后连忙道:“你…你连给我的聘礼都丢了,现在却要我陪你睡,你好过分。” 唐禹这下是真的有点急了:“不是…你紧张就紧张,没准备好就没准备好,扯那么远干什么…” 谢秋瞳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那就是没准备好…嘻嘻…” 她心情显然很高兴,否则才不会跟唐禹扯这些,早就甩脸色开骂了。 被拆穿心思也不生气,她捧着自己的花,一会儿贴在心口,一会儿贴在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傻笑,像极了刚刚恋爱的小姑娘。 唐禹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模样,站在一旁,露出姨母笑,满眼的欣慰。 “你笑什么!” 谢秋瞳看到了他的笑容,当即转身背对他,哼道:“是不是心里默默在说我幼稚?” 唐禹道:“我是踏实,我生怕你不喜欢这些花。” 谢秋瞳回头,眉飞色舞:“哪个姑娘会不喜欢花!” “只是我经历特殊,现实不容许我喜欢这些。” 她歪着头道:“我要是喜欢花啊,那恐怕都活不到十岁呢。” 这些残酷的现实,她几乎从来不提,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自怜。 但现在她逐渐的,敢于把这些心中的伤口说出来了,而且是笑着说出来。 这让唐禹不得不感慨:“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谢秋瞳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谢秋瞳微微皱眉,随即道:“七言诗?做的不错,我现在是有点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滋味。” “但我只是开心,现实还没到那个阶段呢。” “如果某人能让庾亮投降,让我更进一步,或许就接近了。” 唐禹拍了拍胸脯,自信道:“包在我身上!” 谢秋瞳掀眉道:“要死啊你,拍痛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投降 天是好天,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微风吹着,旷野辽阔,这六月盛夏的天,并不算炎热。 唐禹刨了刨炉火的木炭,让火焰烧得更旺,让开水煮得更响。 热茶已经泡好,前方一道身影也逐渐出现。 庾亮缓步走了过来,先是对着唐禹作揖,然后坐在了矮凳上。 他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声道:“见过唐公。” 唐禹把茶杯递给他,缓缓道:“叫唐公,就是以朋友之姿交谈咯?” 庾亮心情沉重,勉强挤出笑容:“请唐公指一条活路吧。” 唐禹道:“说说你的看法。” 庾亮苦涩道:“想做忠臣,但守不住寿春,就是死路一条。” “若是投降,全家性命不保,我没了利用价值,谢秋瞳也早晚要杀我。” “命运把我推到这一步了,我感觉已经无路可去了。” “这全天下人,无论是心狠手辣如谢秋瞳,还是阴鸷深沉如司马绍…都靠不住。” “若真是要选一个信任的人,说来汗颜,我只信唐公。”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有些无奈道:“说实话,以前觉得你挺蠢的,分明那么聪明、那么有能力,早该辉煌腾达才对,却非要做好人、圣人,害得自己到处碰壁,起起伏伏,几度身死。” “如今我走到了这一步,才发现…你这样的人,比黄金还要珍贵,比宝石还要稀有,比太阳还要耀眼。” “我也没想到,到了如今这样的关头,信不过敌人,也信不过自己的陛下,偏偏只信得过你这样一个外人。” 唐禹摆了摆手,道:“那我给你讲讲道理,看你听是不听。” 庾亮郑重道:“仆洗耳恭听。” 唐禹端起茶,喝了一小口,才轻轻道:“我往往会把个人追求和现实环境分开来说。” “先说现实。” “黄巾起义以来,至今将近两百年时间,这片土地几乎都在打仗。” “三家归晋之后,晋朝给了这个天下什么?富强?安定?和平?” “不,给了妖后乱政,给了八王之乱,给了五胡乱华,给了这片土地最深重的苦难。” “如今,这个王朝终于要走到尽头了,这难道是坏事?” “这样的王朝,值得效忠吗?值得用一身忠骨去捍卫它、保护它吗?” 庾亮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唐禹继续道:“如今刘裕杀到了扬州,谢秋瞳、谢安和戴平,将徐州、豫州几乎吞没,只差这个寿春了。” “桓温领一万大军占据梁州,名义上是抗击秦国敌军,实际上只要建康崩塌,一万大军没了朝廷效忠,就成了他桓温的私人军队了。” “到时候他绝对南下占据荆州及梁州部分地区,成为割据势力。” “你庾亮呢?在哪儿?或许已经是战场枯骨,全家都断绝了。” “你不投降,谢秋瞳无非是损失几千兵马,少几千俘虏罢了。” “到时候依旧带领两万多大军,与刘裕的一万多大军南北夹击,灭了建康与晋国,这是大势。”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没有意义的。” 庾亮低着头,小声道:“我其实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我若是降了,司马绍一定恼羞成怒,会杀我全家。” “我个人性命固然重要,但全家性命,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唐禹笑道:“好,我们再说一说个人层面。” “如今你无非就是求一个圆满的结果,既保住家人的性命,也保住全家的性命,同时争取事后无论谁赢了,也不被清算,对吗?” 庾亮点头道:“是!请唐公指路!我不相信王导和谢家会帮我救出家人!只信唐公!” 唐禹淡淡说道:“其实你的家人,谁也救不出,那里是司马绍的心腹在看管,王谢两家也最多只是打探一下情报罢了。” “要保住你的家人,只有司马绍亲自放才行。” 庾亮身体一颤,喃喃道:“那没机会了。” 唐禹笑道:“你今天就投降,然后我可以保证的是,你的家人会安然无恙,司马绍会心甘情愿把他们放出来,派人送他们到寿春来与你团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即使是庾亮再信任唐禹,也是瞪大了眼,喃喃道:“不可能,我若是降了,他司马绍就算不杀我全家,也…也不可能放。” 唐禹道:“我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信不信我,你自己来决定。” “明日天亮,我们就会攻城,那个时候…我们将不再接受投降。” 说完话,唐禹站了起来,轻笑道:“庾亮啊,当初司马绍政变的时候,我们是合作过的。” “你似乎放大了我在人格上的高尚,却忽略了我在智谋上的出色。” “我的承诺之所以总是能兑现,前提是我本身就有能力,好好想想吧。” 他摆了摆手,潇洒转身离去。 看着唐禹的背影,庾亮陷入了最深痛的纠结。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坚持也是死,不坚持也是死。 那…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信任这个当世第一英雄了。 他站了起来,大吼道:“唐禹!我信你!” 唐禹缓缓回头。 庾亮双眼血红,重重跪了下去,痛哭道:“我…投降!拜托你保我们庾家…有条活路!”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回头,来到他的跟前。 他扶起了庾亮,缓缓道:“召集所有大军出城,卸掉盔甲兵器,等待收编。” “我的承诺,我一定做到,我会让司马绍把你的家人送到寿春来。” 庾亮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他知道自己永远退出这个世界的大舞台了。 很快,一场规模巨大的投降仪式开始了。 庾亮带着一万大军出城,将盔甲兵器全部丢到了一旁,堆成了几座小山。 谢秋瞳带着大军,接管了一万俘虏,接管了整个寿春。 兵不血刃,拿下寿春,同时多了一万大军,这是天大的收获。 至此,谢秋瞳成了晋国土地上最大的军阀,最有实力的人。 加上戴平这个盟友,她的兵力来到了恐怖的三万,同时控制了徐州、豫州两个大州,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阀巨擘。 她的心情很高兴,一把搂住唐禹的脖子,笑道:“早知道你这么好用,就早该叫你过来了。” “不过你是怎么说服庾亮投降的呢?” 唐禹道:“我答应让他和他的家人团聚,并不遭清算。” 谢秋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好啊,你积攒了几年的名声,果然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了。” “庾亮可就惨咯,他哪里知道,这一次你根本没法子救他的家人。” 唐禹笑道:“可是,我确实有办法,我答应了,就能做到。”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不可能吧,司马绍会放人?” 唐禹道:“我去建康劝劝他就好。” 谢秋瞳眯眼道:“你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唐禹看向谢秋瞳,郑重道:“司马绍还不能死,晋国还不能灭。” “我要救司马绍一命,再为晋国续命至少一两年。” 这下,谢秋瞳终于变了脸色。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大局观 站在城楼上,俯瞰辽阔的大地。 盛夏生机盎然的旷野上,绿草如茵,暮风吹过,绿植在夕阳下泛起波涛,周遭没有尸骨,世界如此美好。 谢秋瞳静静站着,迎着微风,心情畅快的她并未生气,而是轻声问道:“救司马绍?不灭晋国?那我们一路打过来是为了什么?” 唐禹和她并肩而立,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欣赏着夕阳的美景。 他卖起了关子:“都说谢公聪明绝顶、才华横溢,上知军国大事、策论谋略,下懂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吧。” 谢秋瞳笑道:“回答上来了又怎样,回答不上来又怎样?” 唐禹道:“回答上来了,今晚洞房,庆祝你我这段时间取得的短暂胜利和巨大战果。” “回答不上来,今晚洞房,然后我再仔细跟你聊聊关于整个天下的大局观。” 谢秋瞳道:“你的意思是,我缺乏大局观?”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疑惑道:“不对,怎么都有洞房?” 唐禹大胆盯着她,哼道:“我看你今天又用什么借口搪塞我!疾病?心态?现实紧迫没时间?” 谢秋瞳道:“我来红了。” 唐禹开始往墙上爬。 谢秋瞳好奇道:“你做什么?” 唐禹道:“我在尝试以最快的速度与地面接触。” “那他妈是跳楼!” 谢秋瞳直接把他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好歹是开国之君,有点气度风范好不好,怎么还发脾气了。” 唐禹摊手道:“开国皇帝又怎样,都睡不到床上去。” 谢秋瞳被逗乐了,捂嘴笑道:“瞧你小气的,这次又不是故意赶你,是没法子嘛,等几天过了我就好好陪你。” 唐禹见她说得这么大方,顿时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为什么不能灭晋了,你赞同我去找司马绍了。” 谢秋瞳看向前方,被夕阳照耀的脸庞,似乎在发光。 她带着笑意,嘴角翘起,眼中是充足的自信。 “放走司马绍,暂时不灭晋,其实这也是我的看法。” “世人总说我精于阴谋算计、玩弄人心,而缺乏大局观,那是因为我之前的定位,还没有达到领袖的程度,因此展现不出这方面的能力。” “现在我基本上算是一个领袖了,也该让你知道知道,我谢秋瞳也是看得清天下大势的。” 她看向唐禹,笑道:“不信我们同时说出,司马绍唯一的破局之法。” 唐禹点了点头,两人目光交汇,心有默契,同时道:“迁都。” 这一刻,唐禹不禁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谢公真乃天才也!能看透这一点的人!我敢说天下不超过十个!” 谢秋瞳顿时不乐意了:“什么意思?我只是前十而已?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能猜得出?” 唐禹道:“秦国王猛,燕国慕容恪,建康王导,梁州桓温,以及你的兄长谢安,或许还有其他聪明人,反正在我看来,不足十人。” 他看向谢秋瞳,道:“你说理由吧,我来补充。” 谢秋瞳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皱眉沉思了片刻,在心中组织好了语言,才慢慢开口。 “刘裕寒门出身,即使趁着晋国朝廷捉襟见肘之时,杀到扬州,也很难站稳脚跟。” “那是江东世族的地盘,那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传承百年,影响巨大,有晋国朝廷在,他们即使受到刘裕武力威慑,也不会全面妥协,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因此,刘裕想要真正立足扬州,就必须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而要做到这一步…首先就要让那些世家…不再有朝廷!” “他很快…不!或许送信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想要联合我们,一同攻入建康,灭了晋国朝廷。” 唐禹道:“灭了晋国朝廷,他很快就可以恩威并施,获取江东大族支持,在扬州站稳脚跟,并迅速朝西,往江州、湘州扩张,占据这天下最富足的土地,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谢秋瞳冷冷道:“司马绍从来不足为虑,我们宁可暂时放过他,也不能让刘裕好受。” 她的手在城墙上轻轻一拍,道:“让司马绍迁都至武昌郡,控制江、湘两州,晋国朝廷就没亡,那些江东士族就不可能完全倒向刘裕…同时…司马绍剩余的一万大军,还可以阻挡刘裕往西扩张。” 唐禹道:“武昌郡是极好的地方,非但能控制江州、湘州,还能盯着荆州。” “司马绍无论如何也是皇帝,晋朝无论如何也百年左右了,在民间依旧是有影响力的,依旧代表着正统…因此,桓温想要控制一万大军往南撤回荆州,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一万大军,甚至未必全听他的。” 谢秋瞳笑道:“李琀三个心腹,如今都是荆州的郡守,桓温早已凭借娴熟的权术,与之暗通款曲,就等着晋国灭亡,收服这三人…” “晋国不灭,他这一步也难以进行,南下占据荆州更加困难。” 唐禹道:“一个残疾的晋国朝廷和失败的皇帝,可以极大阻止刘裕、桓温的发展,真是太有用了。” 谢秋瞳道:“别忘了戴渊。” “虽然我们如今是盟友,但晋国灭了,没了共同的敌人,我们还能是盟友吗?豫州怎么分?徐州怎么分?到时候不变成敌人都不错了。” “司马绍还在,晋国还在,戴渊就不可能和我们翻脸,依旧要看我们脸色行事。” “这样,我们就有了时间和机会,吞下徐州、豫州的胜利果实,仔细消化这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收益。”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笑道:“而且你唐国也才刚刚统一整个蜀地,也需要时间去消化。” “司马绍死了,核心矛盾没了,恐怕又要进入新一轮大战了,那对于我们来说太不利了。” 此刻的她充满自信,阔谈天下,胸有成竹,那散发的魅力和吸引力,真是看得唐禹心跳加速。 唐禹道:“继续说…再说下去…”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我们要消化胜利果实,我们需要美名,需要稳定,因此不能立刻杀谢安,他毕竟是我兄长,传出去不好听,而且打起来容易拖延我们的消化进度…” “得给谢安一个去处…他也只有一个去处…” 唐禹笑道:“不错,建康是个非常好的去处,能压着刘裕往北发展,能帮我们守好那里的秩序。” 谢秋瞳道:“你有心饶他?” 这句话让唐禹沉默了。 他最终轻轻说道:“我不能让你没了娘家。” 谢秋瞳道:“我不在乎他们。” “我在乎。” 唐禹认真道:“我知道你认为有我就够了,但我想让你拥有全部。” 谢秋瞳看着远处残余的晚霞,沉默了很久,才道:“据说你们成都…” “不行。” 唐禹笑道:“其实我很在乎你的健康,我不会那么做,我今晚就要走。” 谢秋瞳眯起了眼,冷笑道:“一晚上都不休息?去建康似乎不需要这么急。” 唐禹连忙道:“当然急,消息万一传过去,司马绍提前杀了庾亮的家人怎么办,这不是坏我名声嘛!” 谢秋瞳道:“庾文君是皇后,司马绍就算是头蠢猪,也最多把庾亮家人关进牢里,之后才会找到处置的办法。” “你今晚真的走?还是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唐禹当即挠头道:“我没看到啊。” 谢秋瞳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她捂着嘴,捏了捏唐禹的脸,笑道:“你的表情…真是…像偷吃被抓住的狗,害怕又无辜,想装傻都不像…” “不过…去吧,帮我谢谢她。” “她这一次不笨,很有用。” 第六百九十章 倾塌 “六月十七,庾亮率领一万大军出城投降,归服了谢秋瞳。” “同一天,谢安带领六千大军,杀向建康,如今已经在半路上了。” “晋国长江以北,几乎全部沦陷了。” 听到了心腹的禀报,王导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双眼。 这一瞬间,他像是苍老了十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良久的沉默后,他摆了摆手,示意心腹下去。 然后他才睁开眼睛,呢喃道:“夫人,写封信吧,让…徽儿…回家一趟。” 曹淑吓了一跳,打量了王导一眼,才疑惑道:“你糊涂了,徽儿在唐国当皇后,日子过得那么好,你让她万里迢迢回家干什么,万一有什么危险…” 王导打断道:“写吧,一别两年有余,想她了。” 曹淑掀了掀眉,道:“不写,谁不想啊,但做父母的…哪能这般折腾她…前段时间还通信了,她孩子没了,身体也不好…你怎么忍心…” 王导低声道:“夫人…我老了,日子不多了。” 曹淑顿时站了起来,急忙道:“你、你别吓我…” 王导缓缓道:“来建康几十年了,在这里生活习惯了,我这把年纪,也经不起折腾了。” “如今庾亮投降,大晋唯一的活路,只能是迁都武昌郡,苟延残喘了。” “晋国朝廷再烂,对我王导也是恩重如山,我…决心跟随陛下,全家搬迁武昌郡,尽最后一份力。” “到时候,命途未卜,也不知道哪天就撒手人寰了。” 说到这里,他已经是双目含泪,沙哑着声音道:“我…我想再见一见徽儿,我实在想她了…” 这一番话,让曹淑的心也揪了起来,连忙道:“老头子…你…你可不能这么想啊,这么大个家,若是没了你…那可怎么办…” “况且,就算…哎,我们何苦跟着去武昌郡啊,邵儿也在谢秋瞳的队伍里,更何况还有唐禹那层关系,我们不至于被清算吧!” 王导坚决道:“我…只做晋臣!必去武昌!心意已决!” “你们若是不想去…我孤身一人也要跟随陛下…他身边没人了…” 曹淑沉默了很久,才幽幽道:“当了一辈子夫妻,我还能不跟你走么…我…我这就去给徽儿写信…” 看着她的背影,王导按住了额头,这才意识到,风华绝代的妻子,也早已老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王导在潮头待了几十年,似乎也到了…到了该被淘汰的时候了… 时代变得真快啊,这一代年轻人真是让人钦佩啊。 真不知道他们会创造怎样辉煌的功业,很可惜…我或许看不到了… 王导早知道这一天会来,早已做了许许多多的心理建设,但…事到临头,才发现一切都是白费。 自己的命运和晋国朝廷紧紧相连,晋国老了,自己自然也老了。 这种唏嘘,还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啊。 他慢悠悠站了起来,唤来侍女,穿上了衣服。 步履蹒跚,上了马车,进了皇宫。 皇宫之内,司马绍躺在龙床上,脸色惨白,双目浑浊。 床边是染血的白布,一旁是眼眶红肿的庾文君。 太医满脸愁容,低声说道:“陛下是积劳成疾、思虑过多、忧愁过重,加上情绪突然收到剧烈刺激,因此才会咳血昏迷。” “接下来一定要静心休养,安定宁神,才能逐渐恢复啊。” 司马绍却直接坐了起来,咬牙道:“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庾文君看他情绪激动,连忙安抚,又让太医、侍女离开。 她低声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司马绍看向她,咬牙道:“朕信错你们家了!庾亮…庾亮…他!他如何对得起朕啊!” “哪怕战死?哪怕战斗到最后一刻悄悄逃了,朕都能原谅他!” “他降了!降了!” 庾文君捂着脸,不停哭泣着。 司马绍喘着粗气道:“你知道降了意味着什么吗!” “若是死战,谢秋瞳的损失起码过半,是打不了建康的,朕就有时间号召世家,集结兵力,反败为胜!” “他降了…谢秋瞳非但没损失,还多了一万俘虏编入大军,现在已经是三万多大军了…” “再加上突然闯入扬州的刘裕…” “完了…” 他颓然躺下,喃喃道:“建康完了,晋国完了,朕完了,你也完了…” “一切都完了…” 庾文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哭泣,只能绝望。 屋外响起了声音:“陛下,丞相求见。” 司马绍怒道:“现在来见朕还有什么用!他也不干净!也不干净!” “你们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没有一个人是忠诚的!” 嘶吼的同时,他又开始咳嗽,口中、鼻中都溢出鲜血。 他站在原地,最终捡起了白布,把脸擦干净,大步朝外走去。 东斋。 司马绍看着王导,语气淡漠:“丞相,什么时候去成都啊?” 王导道:“臣去成都做什么?” 司马绍冷笑道:“你女儿是唐国的皇后,你是唐国的国丈,当然该带着全家去那边享福啊。” 王导摇头道:“老臣没有想过去成都。” 司马绍咧了咧嘴,道:“是,你的确可以不去成都,凭借唐禹的关系,凭借你的好儿子,你在建康也不会被清算,依旧荣华富贵嘛,王家依旧是天下第一世家。” “你现在是过来看朕笑话的?是想表达,我司马氏就算倒了,你王家依旧屹立不倒,什么王与马、共天下,分明是你王姓独领风1骚嘛。” 王导叹道:“陛下,老臣做了七十年的晋臣,如今半截身子都埋进土了,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啊。” “这一次来找陛下,是想献策。” 司马绍道:“献策?哈哈哈,你想劝朕投降?” “朕告诉你,当年朕和父皇在内宫华林园拼命的时候,就斩断所有的懦弱了。” “朕就算是死,也不会做投降的君王。” 王导道:“陛下,臣有一计,可保大晋不灭,皇室不倒。” 房间突然安静了。 司马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低下了头,声音都变得哽咽:“王卿…莫要安慰朕了,朕看得懂形势,如今就算拼尽一切,也守不住了。” 王导轻声道:“唐禹给老臣写信了,让老臣转告陛下…他有计策可保大晋不灭,请求…会晤…” 司马绍陡然变色,恶狠狠地盯着王导。 王导并不言语,他只是心中清楚,想要让庾亮投降,必然是拿庾亮家人做了文章。 唐禹恐怕正是想要用迁都之策,交换庾亮家人。 若提前说出“迁都”,庾家的人不可能被带着迁都,必死无疑了。 那岂不是害了唐禹的名声。 现实早已无法改变,无非是庾亮一家人的事儿,那还不如让唐禹来说,成全了唐禹的名声,助他彻底消化掉庾亮那一万人。 王导早已想透了一切,因此无言以对。 而司马绍则是死盯着王导,最终点头道:“好,好好好…朕知道了,你不再是晋国的丞相了,你是唐禹的使节了。” “连你,也最终背叛了朕。” 他似哭似笑,又仿若自嘲,看着雕梁画栋,颤声道:“这大晋的江山,终究是倾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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