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游记】(1-8) 作者:祝永乐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01 11:41 已读621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穿越

【玄灵游记】(1-8)

作者:祝永乐

标签:#武侠 #NP #适合女生 #制服

  序言
  城市的喧嚣透过窗户传进屋中,一名少女静静的坐在书桌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古朴的黑色道袍,头上簪着一枝木簪,在笔记型电脑上敲打着一些内容。
  【这边……应该要这样写。】
  屋内回荡着键盘敲打的声音,还有她时不时地轻笑。
  正当写到一个段落时,窗外的天空下起了小雨,她望向未关的窗户:【啊,该收衣服了。】
  起身往阳台走去,留下了笔记型电脑。
  电脑萤幕上正停在两名主角在城镇初遇的场景,一旁放了几张零零散散的草稿纸,上面的字迹娟秀,有许多删除、修改的痕迹。
  而电脑的另一侧有块玉简,被几张草稿纸盖着。
  一阵风吹过,草稿纸散落在地,几点雨滴落在了展开的玉简上。
  上面一笔一画地写着混沌分庭,天地两极诞双鱼。
  阳掌生,是曰皓鱼,伴生阳仪。
  阴掌亡,是曰玄鱼,伴生阴仪。
  皓玄两鱼盘游天地,所到之处尽生世间万物。
  然好景不常,域外六魔降世九婴,掌水火之厄。大风,扬翅起风灾。
  封豨,踏万里成荒。凿齿,起兵戈之妄。
  猰羭,食人于弱水。修蛇,绞万灵之魂。
  为救苍生,玄鱼以身为祭,u2028启封魔大阵,遂镇六魔五千载。
  为救苍生,玄鱼以身为祭,
  启封魔大阵,遂镇六魔五千载。
  玄鱼殁,阴仪亡。皓鱼泣血,阳仪悲鸣。
  故曰: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双生双灭,白首不离。

  第1章 初来乍到
  夜色沉沉,乱葬岗中荒草及膝,残碑东倒西歪。
  枯树枝影在月光下如鬼手交错,山风吹过引起纸钱翻飞,泥土间隐约露出森白枯骨。
  原本空无一人的荒地忽然泛起一圈细不可察的涟漪,一声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缕淡淡的幽香飘散在四周。
  没有耀眼光柱,仿佛有人只是将一枚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远处几缕淡淡灰雾在坟间游走,时聚时散,在乱葬岗深处无声徘徊。
  数里之外,一条山间小道上,数名穿着统一劲装的修士正御器低空飞行,朝乱葬岗方向赶来。
  【就是前面了。】
  其中一名青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委任木牌,另一名弟子皱了皱眉。
  【委任上说,此地近月阴煞渐盛。】
  【已有凡人失踪数起,小心些。】
  几人没有停留,朝着乱葬岗方向而去。
  他们距离目的地仍有一段路程,尚未看见乱葬岗内发生的任何事情。
  【嘶……痛痛痛痛……】
  一道声音在乱葬岗中响起,坐在地上的少女扶着腰起身,看了看四周没有轻举妄动。
  她身上穿着和此方世界不同,却又不显得突兀的黑色道袍,那张脸看不清模样,只能感觉得出不易亲近的气质。
  【我这是……被丢到哪来了?】
  少女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后抬起头看见夜空上的两轮明月,怔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迟疑了片刻后,心声顿时炸锅。
  【这看起来完全不是地球啊?!】
  【我穿越了?!】
  【还是我小说看太多失心疯了?!】
  她的目光还在不死心地打量四周荒草片野、枯枝树影,一道阴风吹过卷起了几张纸钱,她嘴角勾了勾,欲哭无泪的继续崩溃。
  【我只是个两光道士欸!!】
  她摸了摸身上确定自己完好无损,又摸了摸髪间的木簪,确认上面的刻纹还在,轻轻松了口气。
  下一秒心里的小人继续崩溃,在脑海中抱着脑袋尖叫。
  【好歹告诉我这是什么类型的世界吧?!】
  【系统呢?!金手指呢?!外挂呢?!】
  【还是我是路人甲乙丙丁?!】
  【拜托千万不要是炮灰!!】
  半晌少女愣了一下,回过神连忙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可当她在看清身上的那件黑色道袍之后,脑袋啪的一声裂了。
  【我身上怎么还穿着自己的衣服?!】
  【小说不是都是魂穿或胎穿吗?!】
  【我他妈怎么是身穿?!】
  若有人经过,远远地能看见一个黑袍身影在原地抱着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般。
  正当少女还在震惊时,夜风骤然一沉,周围数处坟土猛地隆起,腐土四溅,五具尸鬼接连破土而出。
  身躯干瘪、皮肉腐败,指甲乌黑如钩。
  它们的口中发出低沉嘶吼,它们同时循着那股幽冷香气朝少女扑去。
  想像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只见少女果断地退后,黑色长剑出鞘。
  纤细的指尖上,不知何时已经夹一张符箓。只见那黄符往剑身上一贴,朱红色的符纹亮起一层赤金色光泽。
  第一具尸鬼刚扑近,剑光一闪,肩颈应声而断。
  原本凡铁难以斩断的腐骨在符力加持下如削朽木,断口处冒出丝丝黑烟,阴煞之气随之溃散。
  另外四具尸鬼却没有退缩,它们嘶吼着一拥而上。
  剑上的符箓闪动着光芒,每一次斩中尸鬼,黑气便被符力震散几分。
  不过短短十余息,最后一具尸鬼倒了下去。
  少女站定后只是嫌弃地甩了甩剑身,将上面沾染的污血甩掉。
  【破东西,逮人就想咬。】
  可倒地后那体内却数缕灰黑雾气溢出,朝乱葬岗深处缓缓飘去,像是受到某种东西牵引。
  少女看向了那团雾气所飘向的位置,缓步跟了上去。
  整片乱葬岗再度陷入寂静,唯有风声穿过枯木。
  远方夜空中,有几道御器而行的身影终于飞近,其中一名修士率先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阴煞气息。
  几人神色一凝,几人同时停下法器,另一名弟子望向前方,看见了远处地上倒着的几具尸鬼残骸。
  【委任说的是阴煞聚集。】
  【提高戒备,过去看看。】
  数名修士这才重新御器,朝乱葬岗入口落去。
  随着步伐的前进,四周从稀疏的虫鸣逐渐变为死寂。
  一座座无名孤坟高低错落,残缺墓碑半埋于泥土之中,有些早已断裂,只剩风雨侵蚀的痕迹。
  黑袍少女提剑缓步向前,脚下偶尔踩碎枯枝,发出细微声响。
  她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却还是出于自己曾发弘誓大愿,脚步未停的朝深处走去。
  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那几缕先前自尸鬼身上逸散而出的灰黑阴煞,正一路飘向乱葬岗最深处。
  不久后,前方出现一座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土丘。
  那土丘比其余坟冢高出一截,四周寸草不生。
  周遭的泥土泛着近乎墨色的暗沉,周围不少雾气不断地朝下方渗去,一声细微的裂响自内部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某种硬物正一点一点裂开。
  那数名修士刚赶到了少女刚才待的地方,正在查看着地上的尸鬼残骸。
  其中一人蹲下身探查了残骸的切面,神色微变。
  【一剑断骨。】
  几人面面相觑,另一人则俯身拾起一小截尚未燃尽的符纸灰烬,指尖一捻,沉默片刻后望向了为首之人。
  【不是宗门制式符箓。】
  那名为首的青年听着几人的分析,环视四周。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平稳地往深处延伸,昭示着其人不似重伤。
  甚至可能,游刃有余。
  【有人进去了。】
  【别散开,沿着痕迹往里走。】
  几名修士闻言立即提高戒备,重整队形后便朝乱葬岗深处追去。

  第2章 九霄天雷
  众人跟着脚印前进,最终看见了一道黑袍身影站在土丘前。
  为首之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道少女的声音便落在了众人的耳畔。
  【狗东西,想死是吗?】
  那道黑袍身影背对着几人,拍了拍身上刚沾染上的灰尘。
  【想死我成全你。】
  那道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人袖袍一晃。
  九张符箓同时贴落,符纸无风自动。
  众人看不清那道身影在做什么,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却只听到了一段咒语。
  【天有九霄,承万千雷法。】
  【非赏即罚,诛魑魅魍魉。】
  这从未听过的引符令,让其中几名专修符道的修士怔了一下,正思索是不是哪个失落的符道传承。
  风声忽然停了,原本寂静的夜空传出一声震耳雷鸣,众人不由得抬眸。
  天空已经布满雷云,雷光如龙般游走其间。
  【云……雷云……?!】
  其中一人忍不住惊呼。
  可那道清冷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众人耳中。
  【九重雷罚听令。】
  少女手中的法诀变换,最终指向了那堆土丘。
  【落。】
  一道道刺目的雷光撕裂夜幕,毫无停歇劈向那座土丘。
  泥土顿时炸裂,浓郁阴煞冲天而起。
  众人怔愣在原地,像是已经忘了反应,目光则死死的锁在了前方那道黑袍身影上。
  那道背影平静地像是早就习以为常,静静的看着九重天雷落下。
  可实际上,少女却被雷光狠狠吓一跳,内心正尖叫着【哇操?!这是九霄天雷符?!】
  【以前能放个屁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现实却狠狠告诉了她,她丢出的九张符箓正彼此呼应,每落下一道天雷便燃尽一张符纸。
  乱葬岗顿时阴风狂卷,无数枯枝被震得四散飞舞,周遭残碑接连崩裂。
  一道尖锐刺耳的凄厉嘶吼猛然响起。
  【嗷 !!】
  那声音不似人,也不似兽,带着浓浓怨毒。
  然而第九道雷霆已然落下,整座土丘轰然炸开,碎石、泥土冲向四周,又在雷光中迅速焦黑。
  原先盘踞于此的阴煞之气,顷刻被雷霆荡灭大半。直到雷光散去,原本的土丘只留下一个数丈宽的焦黑深坑。
  坑底一具焦黑干枯的尸身蜷缩其中,胸膛已被雷霆轰穿,残余黑气仍在不断逸散。
  它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动静。
  整片乱葬岗笼罩的阴寒之意,也随之淡去许多。
  几名修士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少女。
  目光又落在焦黑深坑内。
  残余雷威尚未散去,正在舔食着残存的黑气。
  【天…天雷……】
  为首青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那道身影像是还没发现身后有人,走到坑边滑了下去,抬起长剑轻轻戳了戳那具焦黑尸身。
  一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再次把众人搞蒙了。
  那尸身翻动半寸,胸膛焦裂,骨骼碎得不成模样,漆黑灰烬簌簌落下。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反应。
  【那么不耐劈还敢出来混,丢脸。】
  少女口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像是还不解气般的又踹了两脚尸身。
  四周残留的阴煞之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
  那具尸身从裂口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最后只剩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硬块留在坑底。
  黑块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被雷霆烧熔后重新凝结而成。
  众人像是总算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为首青年的目光落到坑边的黑袍身影上,斟酌片刻后抱拳一礼。
  【在下玄天宗执事堂弟子,沈云之。】
  【奉委任前来清剿此地邪祟。】
  沈云之停顿片刻,看向已经化为飞灰的尸身,神色有些微妙。
  【敢问……可是阁下先一步出手,诛除此地邪祟?】
  少女像是才意识到身后有人般,回头望向了众人,那张脸像是被柔光模糊般无法完全看清。
  【只是路过,被惊扰才顺手处理了一下。】
  她回了抱拳礼,随后少女平静地整理衣袍,像真的只是顺手而为,可她心里却是另一场风景【完了完了完了!被看见了!】
  【我是不是要被抓去研究了?】
  【呜呜呜呜呜我要回家!】
  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看焦坑又看了看少女,心中不由得想着。
  这叫顺手……?
  在稍微交换了情报后,少女才放松了一些警惕,指节轻轻搭在下巴,在脑中整理资讯。
  【第一,这里叫玄灵界。】
  少女回想了刚刚沈云之介绍的内容。
  玄灵界分为中州、东域、西境、南海、北荒五大洲域,而目前所在位置是东域,宗门林立。
  其他地方她没仔细听,大概记得中州很无聊,西境很多和尚,南海很多宝藏,北荒……很多怪?
  少女微微蹙眉,脑中闪过刚刚自己丢出的九霄天雷符,又想了一下自己画符不用三分钟。
  【还是我是穿越进了游戏里?】
  她的心中不禁开始思考单刷副本的可能性。
  不到三秒便甩了甩脑袋,把目光又拉回眼前,重新开始整理资讯【刷副本先等等,先整理情报!】
  【第二,看他们穿着……】
  少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还在检查焦坑的沈云之,见他腰间的配剑跟拿着罗盘在空中画来画去。
  眯着眼又看向了其他人,摸着下巴轻轻点头。
  【应该是修仙世界。】
  【嗯,还行,这我看得多。】
  一旁的几人正互相肘击对方,一脸【我不敢,你问】、【我也不敢】的模样,目光时不时落在少女身上。
  直到沈云之检查完焦坑,看见其他玄天宗的弟子们正在互相推搡,揉了揉眉心才缓声开口。
  【敢问阁下该如何称呼?】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化为焦土的大坑,又看向满地尸鬼残骸。
  【委任需要回报详情,若是阁下不愿说也无妨。】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正当众人以为对方不愿报上姓名,才听见少女温声开口。
  【敝姓祝,名永乐。】

  第3章 凡人之躯
  众人又稍微聊了几句,祝永乐才得知自己目前所在地点 东域西郊的青林山脉。
  【此地距离我们玄天宗,约数千里,不过也没人会走路进山。】
  【而最近的村落,大概要走半个时辰。】
  沈云之贴心的拿着地图,指了指众人目前所在位置,似是没有发现……
  祝永乐的气场在他说出【半个时辰】时,瞬间荡至谷底。
  少女心中的小人又开始了爆炸模式。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小时!】
  【我要走一个小时才能到?!】
  众人看不清她的脸,却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少女周身气场,几人默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姑娘,看起来像是天塌了。
  他们不知道原因,却也不敢问,只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沈云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祝永乐,意识到对方的情绪有些起伏,斟酌了下用词才缓声询问。
  【祝姑娘可是在担忧路程?】
  【嗯,我是凡人,只能用走的。】
  随着祝永乐的话音落下,四周安静地只剩风吹过枯枝和纸钱的声音。
  那句话砸得众人措手不及。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焦坑,又缓缓移回眼前的少女身上。连最沉稳的沈云之,表情都带上了一丝微妙。
  众人的眼神里,只剩下一个意思。
  您看我们像是会信吗?
  可少女像是没有意会到几人的目光,还在思考自己剩余的体力够不够走到村落。
  几人面面相觑,思考要怎么接过少女话茬时。
  一旁的焦坑传来一声脆响,循声望去才留意到那块留在坑底、拳头大小的漆黑硬块。
  那表面裂开了一道新的裂纹,透出一缕极淡的灰白雾气。
  沈云之神情一凝,挡在了众人身前,没有立刻上前。
  【先别碰。】
  几名执事堂弟子纷纷各自戒备,却无人冒然靠近那块黑色硬块。
  祝永乐却只是瞥了一眼那缕灰白雾气,随后缓步上前。
  【祝姑娘!】
  沈云之连忙出声,可少女却只是摆了摆手。
  祝永乐又走到了那块硬块旁,摸着下巴看着那缕灰白雾气,啧了两声。
  【想入轮回?】
  那道声音平静地……像是遇见陌生人问路般。
  众人只看见她抬手伸进袖中摸索片刻,最终抽出一把毫不起眼的竹扇。
  正当沈云之以为她又要施展什么神通时,却见祝永乐没有展开扇面,只以扇骨将那团雾气抽飞。
  那缕灰白雾气便被拍得飘向前方,一道裂缝在半空中开启。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灰白雾气却仿佛受到牵引,缓缓没入其中。
  【真多事,每次都这样。】
  少女朝裂缝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人。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随着裂缝关上,乱葬岗最后一丝阴寒散去。
  众人瞠目结舌,直到祝永乐走出焦坑后,才回过神看向她。
  对刚刚她自称凡人的说词,几人默默地在心里又画了一个问号。
  沈云之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朝祝永乐拱手。
  【祝姑娘替百姓除此地邪祟。】
  【玄天宗记下了。】
  少女怔了一下,又摆了摆手,继续看向沈云之手上的地图,摸着下巴研究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远处夜空上,一道青白色流光自高空划过,速度极快。
  原本只是掠过乱葬岗上空,却在经过此地时忽然一顿。
  一名身着青白色劲装的青年御剑停住身形,眉头微皱,低头望向下方。
  他只看见了几个人影站在下方,正不知道说些什么。
  青年的脑海里却忽然听见哗啦一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丹田。
  那条不知何时住进去的白鱼忽然甩了甩尾巴,却难得没有聒噪。
  【怎么了?】
  青年茫然的看着自己的丹田问道,可对方却没有回答,只是来回游了一圈,又安静了下来。
  【……搞什么。】
  青年只感觉莫名其妙,随后便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算了,师尊还等着我回宗。】
  但离开前,他还是朝乱葬岗方向多看了一眼才御剑离去。
  青白色剑光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没有多做停留。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祝永乐轻轻一礼,朝着方才沈云之所指的村落方向走去。
  沈云之怔愣,抱拳还礼后有些犹豫,在那身影即将消失前开了口。
  【祝姑娘若不介意。】
  【我们也要前往村里,不如一起同行?】
  那道身影停下了脚步,众人没来由地提心吊胆了起来。
  像是害怕此举太过无礼。几人凑在了一起,压低声音小声讨论着。
  【会不会祝姑娘不需要啊?】
  【小声点,至少问一下,她人生地不熟的。】
  【可是……】
  【可什么是,人家都说了是凡人,咱们护送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听看看你信不信……】
  沈云之咳了一声,其他弟子们纷纷噤声。
  祝永乐没有急着回头,这个举动却让众人心中不由得一紧。
  可少女只是在脑袋里开始思考着【他们要带着我走?】
  祝永乐的脑中闪过几篇仙侠小说的常见套路。杀人夺宝、凡人炮灰探阵法、夺舍重生占肉身……
  千变万化,层出不穷。
  而且近年来的小说套路越来越奇怪,让她不由得抖了一下。
  【是想半路把我敲晕……?】
  她想到刚刚丢的九霄天雷符,却又想起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自己面对这个世界的力量,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
  【不对,他们要抓应该早就抓了。】
  【……好像可以?】
  祝永乐怔了一下,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方才那些念头仅仅三息,正当众人还在提心吊胆时,却见那名少女转过身行了一礼。
  【若各位不介意我脚程慢,当然可以。】
  声音客气地像是身后的大坑不是她造成的,又莫名让人感受到……
  眼前之人似乎松了口气。
  众人面面相觑,沈云之回过神连忙拱手应声。
  【姑娘说笑了,我等应该的。】
  见祝永乐愿意同行,身后几名玄天宗弟子更是松了口气。
  余光瞄见那焦坑,却又莫名的担心了起来。
  双方都不知道彼此脑袋里想着什么,稀里糊涂的一同前往附近的村落。

  第4章 人间温情
  沿着山道前行约半个时辰,前方渐渐亮起零星灯火。
  村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上头刻着三个字 【青石村】。
  此时已有不少村民聚集在村口,正眼巴巴地看着几个走来的身影,似是正在交头接耳。
  直到众人走近,他们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目光各个心怀感激。
  村长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朝玄天宗几名弟子深深作揖。
  【多谢几位仙长。】
  【不是我们,是那位。】
  沈云之温和的解释,转身指向刚走近的祝永乐,村民们的目光顿时齐齐望了过去。
  黑袍少女站在一片青衣当中,一眼便能看出并非玄天宗之人。
  那张脸依旧让人看不清。
  可大道万千,此方世界有许多易容、掩盖气息的法器,如此姿态也是司空见惯。
  村民们只是微微一怔,村长便连忙朝那名少女郑重一拜。
  【多谢恩人。】
  老人像是总算放下心头大换般,笑容层层堆起。
  【若恩人不嫌弃,不如入村歇息一晚。】
  【也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几个村民们也总算回过神,纷纷点头连声附和。
  【恩人请进村吧。】
  【今晚正好熬了热粥。】
  【是啊,总不能让恩人连口热饭都没吃。】
  青石村亮着温暖的灯火,与身后的阴冷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祝永乐怔了一下,像是被众人的热情打得措手不及。
  【那就有劳各位了。】
  那声音比起在乱葬岗的清冷疏离,似乎多了一分温和。
  身为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处事圆滑打过那么多交道,再加上道士的职业素养。
  她知道这时候婉拒只会让众人心中有负担,所以欣然接受。
  老村长闻言,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
  【恩人快请!】
  一旁的村民也纷纷露出笑容,开始纷纷奔走。
  【我家刚蒸了馒头!】
  【俺也去把热粥端来!】
  【先让恩人坐下歇歇。】
  沿着土路往里走去,青石村不过二十余户人家,院落皆是青砖土墙。
  称不上富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村中央的老榕树下摆着几张木桌,众人引着祝永乐坐了下来。
  没多久村民们便端来热粥、馒头跟几碟腌菜,还有一壶刚烧好的热茶。
  【都是些粗茶淡饭,恩人莫要嫌弃。】
  玄天宗几名执事堂弟子没有久留,沈云之向老村长交代几句后。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石村。
  见那名能号令天雷的少女正被村民们围着,沉吟片刻收回目光。
  【回宗。】
  【是!】
  弟子们应声,随后数道流光划过夜空,消失在远方。
  待村民们各自忙碌起来,老村长拄着拐杖,在祝永乐对面坐下。替眼前的少女倒了一杯热茶。
  【恩人是第一次来东域吧?】
  【老头子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倒也知道附近几座城、几条商路。】
  【或许能替恩人指个方向。】
  村民们听见老村长这么说也都安静了些,神情间有些好奇。
  祝永乐喝了口茶,脑中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是身穿欸?】
  【超级大黑户……】
  【完了,就只带了一把破剑、一把破扇子跟几张破符……】
  莫不是少女脸上总有道柔光挡住了五官,老村长跟村民怕是可以看见这名云淡风轻的姑娘,正在脑中飞速吐槽自己的遭遇。
  【……还是先想个方式搞路引吧……】
  祝永乐正思考哪个身份合理,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看过一本小说。
  主角是灭村遗孤,在流浪途中遗失路引,好不容易搞到可以证明身份的文件才跑去城镇重办路引。
  【噢?这好像不错?】
  【反正世界那么大,时不时就有村子没了。】
  【借一个无名的村子用用。】
  想完她便戏精附体,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恰到好处的带了一丝……家乡不复存在的哀愁。
  【我倒是需要重新办张路引。】
  【在路程上……路引和盘缠都不小心遗失了。】
  众人在听见这句话后,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息过去,正当祝永乐以为自己挑错借口时,却见几名妇人眼眶一红,跑去一旁轻轻拭泪。
  眼前的老村长更是叹了口气。
  转过头就朝一旁的村民吩咐了几句,祝永乐没有去细听。
  直到老人交代好事情后,才喝了口热茶,看向了少女。
  【恩人不必担心,老头子写张书信给您带着。】
  【到时去城中给官府,大多不会被刁难。】
  祝永乐正感叹自己的演技是不是有些太好时,一名妇人正好经过。
  她将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两碟小菜朝祝永乐推了推,笑意里带了丝心疼。
  【恩人,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少女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点头接过了白粥,无奈地笑了笑,老村长则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开口。
  【东域地界很大。】
  【咱们青石村再往东走六十多里,是云州城。】
  【若晨起便出发,一日能到。】
  他伸出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比划。
  【途中会经过一处驿亭,若恩人想休息也能分成两日赶路。】
  旁边一名年轻村民接话道,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兴奋的凑上前。
  【云州城最近可热闹了。】
  【听说再过几周就是各大仙门招收弟子的日子。】
  闻言老村长则是点点头,接着说道。
  【每到这个时候,总有不少孩子想去碰碰运气。】
  【恩人若没有急事,可以先去云州城看看,顺道补个路引。】
  村中的气氛逐渐轻松下来,有人收拾桌椅,有人照顾孩子。
  少女在众人的安排下,在一间空院子歇下。
  炊烟伴着夜色缓缓升起,整座青石村恢复了平日的安宁。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祝永乐收起村长亲笔所写的书信,行囊里塞了不少村民们给的干粮和衣物。
  少女朝众人温和一礼,声音平静。
  【多谢各位招待,在下便告辞了。】
  【恩人保重,日后有空再回青石村坐坐。】
  老村长则连忙拱手还礼,其他村民也纷纷上前送行。
  【一路顺风!】
  【沿着官道一直走就会到城里了!】
  【恩人保重!】
  众人围在了村口,朝祝永乐挥手相送,少女沿着官道离开青石村,在晨光中落下了第一段善缘。

  第5章 城镇繁华
  一路上,祝永乐没有停下来休息。
  路过驿亭时,她也只简单喝了杯茶便离开。
  不过恰好遇见了一支商队,几人寒暄了几句,听见了祝永乐口中的说辞时,便顺路捎她到一个路口。
  起初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考量到自己的体力,还是点了点头。
  【姑娘,咱们就送到这。】
  【多谢。】
  告别那支商队后,祝永乐又走了一段路,注意到官道的行人多了起来。
  沿途有挑着山货的樵夫,有赶着牛车的农户,也有几只和上午遇见的商队有些类似的队伍,在官道上来来往往。
  约莫行至午后,远处一座高大的青石城墙映入眼帘。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朴牌匾 云州城。
  城门外已有长长的人龙,进城的百姓依序接受查验。
  两名身穿制式甲胄的士卒负责维持秩序。
  另一侧设有一面长桌,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文吏正翻阅簿册,不时接过百姓递来的文书。
  一名青年将路引交给士卒查看后,顺利入城。
  另一名商贩则拿出几份货物文契,与文吏核对许久,才被放行。
  偶尔也有人因文书缺漏,被请到一旁重新登记。
  青石村村长所说的【重新办路引】,看来便是在城门旁那处文案办理。
  城门外秩序井然,没有任何混乱,只是因近日往来的人比平时更多,队伍前进得稍慢了一些。
  当祝永乐走向城门旁的文案时,取出村长亲笔所写的证明文书递出。
  【在下于游历途中路引遗失。】
  【这是书信,还请大人过目。】
  那名文吏放下手中的簿册,双手接过书信。
  先是看了一眼落款,又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少女,见对方的五官模糊无法看清后没有多言,只是展开书信仔细阅读。
  【原来如此。】
  文吏轻轻点了点头,翻开一旁厚厚的簿册到空白处,提笔看向少女。
  【姓名?】
  【祝永乐。】
  记录完毕后,他又拿出一张崭新的空白路引提笔誊写。
  待墨迹稍干便盖上一枚朱红官印,他将路引连同书信一并递回。
  【日后若再遗失,可莫要如此大意了。】
  语气虽有几分例行公事,却并无责怪之意。
  一旁负责查验的士卒见文吏点头,便侧身让开城门。
  夕阳渐渐西沉,街道上的商贩开始收拾摊位,酒楼里却愈发热闹。
  祝永乐垂眸掂量着自己被村民们硬塞的盘缠,清点了一下两颗碎银跟数十枚文钱。
  她掂量了一下钱袋,拿出随身的五帝钱比了比重量,粗估大概是二两多,眉头微微蹙起。
  【应该赶上他们大半年积蓄了。】
  【啧,早知道少拿点。】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看了看四周繁华的街道,脑子一转。
  【还是先找住的地方吧。】
  【小说里都写太晚会没地方睡觉。】
  【明天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接委托的地方。】
  【再不然去端端盘子啥的也好。】
  【身穿果然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穷了。】
  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便开始找行人问路,顺便观察这个世界。行至一处十字街口时,祝永乐看见一间两层高的客栈。
  门前酒旗迎风招展,匾额上写着四个端正大字 云来客栈。
  客栈内坐着不少商旅与江湖人士,也有几名身着寻常宗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正在用饭。
  柜台后有一名约莫四十余岁的掌柜正低头翻着帐本。
  祝永乐走向柜台,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大堂。
  几名修士正聊着游历遇见的大小事,其中不妨能听见几个宗门。
  少女一仰头便看见了二楼,回廊上走动的住客不多,却也似乎没剩多少空房能住。
  那名掌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时目光少女身上停留片刻,像是也注意到了眼前少女的脸庞看不清般。
  但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露出做生意的笑容。
  【姑娘是住店,还是打尖?】
  不等眼前的少女回答,他便熟练地介绍起来。
  【若是住店,普通客房一晚一百二十文。】
  【上房一晚四百文,房间宽敞些,也安静些。】
  【若住满七日,普通客房算八百文,上房算二两银子。】
  祝永乐沉思片刻,脑袋飞速思考着,最终得出了几个结论【住好点,七天内找到工作。】
  【反正这世界有鬼,多抽几只鬼应该就够生活了?】
  决定好后,少女温和一笑,拿出了两枚碎银出来。
  【就上房吧。】
  【好嘞!】
  掌柜拿起碎银检查了一下,立刻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正好二两,姑娘是住七日吗?】
  见对方点头,掌柜熟练地收起银子,翻开帐册记录。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递了过去。
  【天字三号房,二楼最里头,临街却不吵。】
  店小二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带路,二楼的木质走廊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人停在最里侧一间房前,将房门推开屋内陈设简洁,木床、一张书案、一组桌椅、窗边摆着盆翠绿的兰草。
  推开木窗正好能望见半座云州城,夕阳西下,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酒楼里隐约传来拍醒木的声音,以及街头小贩此起彼落的叫卖。
  【姑娘若要热水,喊一声便成。】
  【饭菜一楼随时都有。】
  【若没有别的吩咐,小的便先告退了。】
  待祝永乐点头后,店小二轻轻带上房门,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房内也重新恢复宁静。
  她望向窗外的云川城景,窗外暮色渐深。
  半晌她收回了目光,嘴角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随遇而安吧……】

  第6章 揭榜赚钱
  翌日清晨,云州城尚带着几分晨雾。
  祝永乐吃完早膳,用完最后一笔盘缠后便离开了云来客栈。
  当少女走在街上才忽然想起,自己对于这座城镇还很陌生,摸着下巴挣扎片刻,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和行人问路。
  最终她将目标放在了一名刚买好菜的大娘身上。
  【大娘,这云州城……可有能接委托的地方?】
  少女温和的声音让那名大娘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的回眸,便看见了那道黑袍身影。
  【委托?】
  【啊,姑娘是外地人吧?】
  祝永乐陪那名那大娘聊了几句,最终在对方热情推销自家儿子的间隙中,得知了官府前有委任碑。
  好不容易告别了那位大娘,少女便循着方才的印象朝官府走去。
  百姓各自忙碌,偶尔有人瞥见那道黑袍身影,目光却也没有过多停留。
  直到少女走过转角,便看见官府前方那块巨大的委任碑已聚集不少人。
  有镖师、有散修,也有替东家接活的家丁。
  不少旧委托已被揭走,又换上了新的木牌。
  那道黑袍身影停在了委任碑前,上头尚有几件无人接取的委托。
  【寻物】u2028城西王家商队遗失一箱货物,疑似途中遭山匪劫走。u2028酬劳:八两白银。
  【寻物】
  城西王家商队遗失一箱货物,疑似途中遭山匪劫走。
  酬劳:八两白银。
  【除兽】u2028云州城南三十里,近来有野狼成群袭击猎户,已有数人受伤。u2028酬劳:六两白银。
  【除兽】
  云州城南三十里,近来有野狼成群袭击猎户,已有数人受伤。
  酬劳:六两白银。
  【寻人】u2028一名采药人三日前进入青竹山,至今未归。生死未明。u2028酬劳:三两白银。
  【寻人】
  一名采药人三日前进入青竹山,至今未归。生死未明。
  酬劳:三两白银。
  【驱邪】u2028陈宅夜半常闻异响,诚招懂驱邪避煞之人一名。已有三名先生束手无策。u2028酬劳:五两白银。
  【驱邪】
  陈宅夜半常闻异响,诚招懂驱邪避煞之人一名。已有三名先生束手无策。
  酬劳:五两白银。
  石碑旁有一名负责登记的中年书吏,正在整理手边的书册。
  当他抬起头,便看见一名少女停留在驱邪委托前,似是也留意到了那五官无法记下。
  却也没当回事,笑了笑对那道身影开口。
  【姑娘若想接委托,可先来登记姓名。】
  【不过我得提醒一句。】
  他整理书册的动作未停,纸张摩擦的声音和那道沈稳的声音交织,像是只是顺口提醒般。
  【陈宅那份委托挂了七八天了。】
  【前后去了不少人,有人说是邪祟。】
  【也有人说只是主人家疑神疑鬼。】
  【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他说完便低下头不再多言。
  就好像是那件事再多放几日也无妨,眼底的担忧却藏得不算很好。
  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不少人来来去去,却鲜少有人在那张【驱邪】委托前停留太久。
  祝永乐盯着那张驱邪的委托,摸着下巴打量半晌,像是正在评估。
  【就驱邪吧。】
  【敝姓祝,祝愿的祝。】
  【陈宅?】
  书吏放下手中文书,看向眼前的少女再次确认了一遍。
  见她点头便将那张委托揭了下来,取出一本登记簿,提笔蘸墨在上面写下了一个【祝】字。
  身边几个看着委任碑的人被少女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好奇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书吏没有追问师承,只是在身份一栏停顿,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祝永乐见对方看着自己,沉吟片刻便转换了一下用词。
  【略懂阴阳之术。】
  那名书吏便依言写下【阴阳术士】四字,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递了过来。
  木牌正面刻着【委】字,背面则刻有一个编号。
  【这是接取凭证,对方看了便会知道。】
  【陈宅位于东城桂花巷,进巷第三座宅院便是。】
  【祝姑娘若完成委托,持木牌回来交还即可领取报酬。】
  书吏压低了些声音,补充了一句。
  【陈家老爷不是苛刻之人。】
  【只是这些日子宅里夜夜出怪事,请了不少人都没能解决。】
  【姑娘若发觉不是自己能应付的,及早抽身便是。】
  语气之中并无轻视,更多的是例行提醒。
  祝永乐微微颔首,收起委托木牌后,书吏便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替下一位接取委托的人登记。
  离开委任碑后,少女沿着东城街道一路前行。
  街边酒楼飘出饭菜香气,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落。当祝永乐穿过两条街,便发现人流渐渐少了。
  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桂树立于路旁,桂花巷内宅院整齐,环境清幽。
  第三座宅院门前,一对石狮分列左右。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块匾额 陈宅。
  宅院外有一名灰衣家丁正站在门前,时不时望向巷口,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似乎正在等待前来揭榜之人。
  【先生可是陈宅之人?】
  灰衣家丁闻声抬头,见来人是一名身着黑袍、腰悬长剑的年轻女子,他先是微微一怔。
  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委托木牌上,神色顿时一喜,他连忙上前两步。
  【小的正是陈宅家丁。】
  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忐忑。毕竟这几日来,府上已请过数位懂些术法的人。
  有人进府看了一眼便摇头离去,也有人住了一晚,第二日天未亮便匆匆告辞。
  至今仍未有人真正解决此事。
  他不敢抱太大希望,也不愿放过任何一次机会,连忙侧过身让开条路。
  【若姑娘方便,还请入府一叙。】
  【老爷已交代过,只要是前来揭榜之人,都先请入正厅。】
  说罢他便伸手推开朱漆大门,厚重的院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庭院收拾得井井有条。
  只是偌大的宅院里,来往的下人脚步都放得极轻,神情间也隐隐透着几分不安。

  第7章 陈宅轶事
  家丁在前面带路,穿过前院时祝永乐忽然瞥见了池边柳树,脚步缓了下来。沉吟片刻她便停下脚步,声音轻地像是随口一问。
  【可是池子有怪事?】
  听见身后这句话,那名带路的家丁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惊愕。
  【姑……姑娘怎么知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一旁的池塘。
  池水清澈,里面有几尾锦鲤仍悠闲游动,池畔一株老柳垂下万千柳丝,随风轻轻摇曳。
  乍看之下再寻常不过,那名家丁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前些日子,好几位先生进府,都说是老爷房里有问题。】
  【只有姑娘……一进门便提起池子。】
  他压低了声音,眼下的乌青和说出的话正昭告着:不只他,宅内众人都好几日睡不好了。
  【怪事……确实是从池子开始的。】
  【最初只是夜里,偶尔听见有人在池边走动。】
  【可等巡夜的人提着灯赶到,又什么都没有。】
  【后来……】
  带路家丁望了一眼那株老柳,神色有些发白。
  【有人半夜巡院时,说看见柳树底下站着一道人影。】
  【可提着灯走近,却又什么都没有。】
  【再之后,府里便开始夜夜传出脚步声,随处都有。】
  【可脚步声最后,都会停在这座池子旁。】
  说完这些那名家丁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重新抬手引路,将方才的心慌与不安全数压下。
  【瞧我,吓一个都忘了正事。】
  【老爷就在前厅等着。】
  【姑娘若有什么想问,老爷知道的比小的更多。】
  说罢他却下意识离那座池塘远了半步,这才继续朝前厅走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前厅,带路家丁停在门外朝内拱手。
  【老爷,揭榜的先生到了。】
  厅内一名约莫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闻声起身。他身着深青色长袍,两鬓已有几缕白发,眉宇间带着浓浓倦色。
  见祝永乐走入,他没有因对方年轻而露出轻视之色,而是先行一礼。
  【在下陈永德。】
  【姑娘愿意揭榜相助,陈某感激不尽。】
  待丫鬟奉上热茶,陈家家主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数息。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
  【实不相瞒,府中的怪事已持续九日。】
  【起初只是夜里有脚步声。】
  【可近三日……已有人受伤。】
  说到这里时,陈家家主抬眼望向祝永乐,神色微沉。
  【姑娘想从何处开始查起,只管开口。】
  【陈宅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桌上的热茶,正缓缓升起缕缕白雾。那名黑袍少女并未落座,只是朝陈家家主微微一礼。
  【不必,我去去就回。】
  【姑娘是说……】
  他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对方连问都不问。u2028只见眼前的黑袍少女没有多作解释,直接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对方连问都不问。
  只见眼前的黑袍少女没有多作解释,直接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带路家丁下意识望向自家老爷,陈家家主沉默片刻,抬手示意。
  【跟上去,但不要打扰先生。】
  前院,池水依旧平静,柳枝随风轻摆,祝永乐重新来到池畔。
  带路家丁远远站在回廊下,依着陈家家主的吩咐没有靠近,院中其余下人见状,也都停下手边的事,小心翼翼望向池边。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吹过柳枝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动静。
  少女的神情平淡,目光自柳树根部扫过。
  正当众人屏气凝神,以为接下来便会看见少女开坛作法。
  却见她只是抬手握着了身上的配剑,骤然出鞘,众人这才看清了那柄剑的模样。
  剑身漆黑,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纹与朱砂纹交错。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暗芒划过视线,剑锋避开树根径直刺向根旁三寸之地。
  祝永乐的手腕一震,硬生生将剑尖没入七寸之处。
  那道声音清冷,让几人觉得不容质疑……却又觉得,更像是言出法随。
  【滚出来。】
  【不然我把你捅对穿。】
  整座庭院忽然一静,不稍片刻便有一阵阴风吹过。
  众人面色一白,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像是从泥土中响起,尖锐刺耳。
  远处的几人不禁摀住耳朵,带路家丁连退数步,回廊上的几名丫鬟更是吓得惊呼出声。
  紧接着柳树根旁的泥土开始剧烈翻涌,一团漆黑阴气猛然自地底窜出。
  阴气中有张模糊的人脸痛苦扭曲,不断发出凄厉哀嚎。
  【饶、饶命!】
  【我出来!】
  【我出来!!】
  可那团阴气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拼命朝院墙外逃去,一道声音却落在了众人耳中。
  【去哪?】
  【滚过来。】
  那团阴气猛地一僵,竟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缓缓转过身面对少女。
  它似乎根本没有想到眼前这名年轻女子一句试探都没给,更没有摆坛作法,而是一剑精准刺进了它藏身之处。
  此刻它魂体虚浮,阴气四散,显然方才那一剑已令它受创不轻。
  它飘浮在离地三尺之处,既不敢靠近祝永乐,也不敢再钻回地下。
  只是目光始终惊恐万分地望着那柄……仍插在土中的黑色长剑。
  整个陈府前院鸦雀无声,带路家丁呆呆望着眼前那团黑影,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他在陈府待了十余年,直到今日才第一次亲眼看见,夜夜作祟的东西。
  那团阴气剧烈颤抖,魂体生生停在半空,不敢再动半步。

  第8章 一扇送魂
  那张扭曲的人脸望向这个差点把自己捅对穿的少女,脸上惊恐之色愈发浓重,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祝永乐却像是等不耐烦般,啧了一声。
  【你自己说。】
  【还是我逼你说?】
  明明这两句话没什么起伏,却硬生生被她说出了活阎王的味道。
  整座前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道阴魂明显颤了一下,沉默数息终究不敢再隐瞒。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没有想害陈家……】
  【我只是回不了家……】
  【我死了,埋在柳树下面……】
  它低下头时阴气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那名家丁猛地下意识望向那株老柳,一脸惊诧。
  阴魂像是没看见一旁的家丁般,目光始终落在那棵柳树的根系间。
  面色茫然,像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已记不清。
  前厅方向忽然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祝永乐余光瞥见几道身影匆匆赶来,为首之人是陈家家主。
  然而他们赶到院中后,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团悬浮于柳树前的阴魂,齐齐停住脚步。
  陈家家主脸色微白却仍强自镇定,没有出声打断。
  祝永乐收回目光,看着那阴魂,声音如清风般拂过众人耳畔。
  【你该去的是地府,不是家。】
  众人只见那阴魂神情怔怔,像是这两个字早已从记忆中淡去。
  【……地府?】
  黑袍少女俐落地抽出竹扇,扇面依旧未展。
  熟悉的一幕出现,那把竹扇直接抽在那张阴魂的人脸上。
  【啊 !】
  阴魂整个魂体被抽得倒飞出去,在半空翻滚数圈。
  就在同时前方忽然泛起涟漪,一条裂缝浮现,那股难以言喻的幽寂气息自流淌而出。
  阴魂甚至来不及挣扎,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便已落在它身上。
  【等等 我 】
  话未说完整个魂体便化作一道黑影,被裂缝瞬间吸入其中。
  裂缝缓缓闭合,随后如水中倒影般,一点一滴消散于天地之间。
  院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柳枝随风轻轻摇曳,原本萦绕于池畔的阴冷之气彻底散去。
  方才那名带路的家丁张着嘴,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看看祝永乐,又看看刚才门户消失的位置,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陈家家主身后几名家丁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震撼。
  他们请过不少道人、术士。
  有人开坛作法。u2028有人焚香念咒。u2028有人忙活半夜也毫无进展。
  有人开坛作法。
  有人焚香念咒。
  有人忙活半夜也毫无进展。
  而这位姑娘只是刺了一剑,问了两句。最后拿把竹扇一抽,便解决了。
  陈家家主沉默良久,朝祝永乐郑重一礼。
  【多谢姑娘。】
  只是他的目光仍忍不住落在那株老柳之下,那句【尸骨埋在柳树下】萦绕在众人心头。
  眼前少女却只是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伸手将长剑拔出。
  【挖吧。】
  她看向柳树根旁那片泥土,像是不打算处理接下来的事。
  陈家家主闻言神情一肃,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转身喝道。
  【来人!去取铁锹!】
  不多时,两把铁锹便送了过来。
  几名家丁望着那株老柳,壮着胆子动起手开始挖土。
  起初只有湿润的黑土。
  随着一铲一铲落下,约莫挖至三尺深时,其中一名家丁忽然脸色一变。
  【挖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泥土之中,露出了一截早已泛黄的人骨。
  【都住手。】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陈家家主抬手制止了两名家丁,沉吟片刻后吐了口气,看向了那名家丁。
  【福顺,报官。】
  【请仵作前来验骨。】
  【若能查明身份,务必要寻到家属,好生安葬。】
  吩咐完他便走上前,朝着坑中深深一揖。
  那名带路的家丁应了声【是】便快步朝府外奔去。
  陈家家主又望向几名家丁,严声吩咐下去。
  【在官府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违者家法处置。】
  说罢便转过身朝祝永乐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若非姑娘,这具骸骨只怕还要埋没于此,不知多少年。】
  祝永乐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俨然一副高人自谦的模样。
  实际上她的心里却在陈家家主行李的瞬间便炸了锅。
  【别拜啊!会折寿!】
  【我还不想死!】
  陈家家主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再执着行礼,命人取来一个木匣,双手递上。
  【姑娘,这是委任碑上承诺的五两白银。】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以乌木制成,一面刻着【陈】字,一面刻着家徽。
  【这是陈府信物。】
  【日后姑娘若在云州城有需要。】
  【持此木牌前来,陈宅必当尽力相助。】
  祝永乐垂眸看了一眼木匣和木牌,沉默半晌后接过。
  【多谢。】
  【这本就是姑娘应得之物。】
  【老爷!官府的人到了!】
  一名中年捕头,带着两名衙役与一名背着木箱的仵作走入院中。
  他先向陈家家主拱了拱手,随后目光落向柳树旁已挖开的土坑。
  仵作没有多言,径直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
  捕头则看向陈家家主,抱拳一礼。
  【陈老爷,可是宅中怪事有结果了?】
  【正是。】
  陈家家主沉声道,没有添油加醋,只将事情始末如实说了一遍。
  捕头听罢没有怀疑也没有惊讶,这些年在云州城任职,多少也接触过几件与邪祟有关的案子。
  他转头看向仵作吩咐了适宜后,才转身朝祝永乐抱拳一礼。
  【多谢姑娘相助,接下来便交由官府处理。】
  言语间,并未追问术法,也未探究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少女走出陈宅时,夕阳将云州城街道染上一层暖金色。
  街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酒楼里传来说笑声,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落。
  一切如昨日般,像是场极为真实的梦境。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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