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绮缘之古墓情劫】(5)作者:愚浊有道08
2026年8月2日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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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1363第五回 绮梦忽惊朱砂冷 欲潮初退血痕新第五回·回前绮引
世间男女,最难辨的原不是欲念真假,而是欲潮退后,该拿什么名目解释自己方才所为。
有人称之为情,有人称之为债,也有人将一切推给天意与命数。若心中尚有畏惧,便借红烛喜堂遮掩;若已有几分真意,又常藏在一句戏言之中,不敢明说。只是戏言说得久了,未必不能成真;梦境做得深了,也未必全是虚妄。
杨过生来不大相信礼法,却最信旁人待他是否真心;洪凌波受师威拘束多年,心中最怕的,却是这世上无人肯将她留下。一个不知如何许诺,一个不敢空等承诺。两人相识不过一日,情分尚浅,牵挂已生;毒雾使他们错认彼此,待幻象稍退,反而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对方。
只是人心各有一把尺。
杨过将收留视作担当,将一句“杨夫人”说得半真半假;洪凌波却把古墓当作归宿,把一声“夫君”认得无比认真。二人所许未必是同一件事,心中欢喜却都不是虚假。世间许多情缘,原也是这样开始:一人只向前走了半步,另一人却已在心中走完了一生。
江湖之上,师恩如山,师威亦如山。李莫愁尚未现身,她的阴影早已横在石台之间;小龙女远在古墓,那袭白衣也始终立在杨过心底。方才定下的私盟,未经一剑一掌,也未经风雨逼问,究竟能有几分分量,眼下谁也说不清楚。
更奇的是,守宫朱砂依旧未褪,二人却都认定界限已经越过;旧伤毒患藏在经脉深处,方才的柔情也未必真能换来片刻安稳。
世事往往如此。
人总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却不知道真正的代价,常在笑声方歇之时,才缓缓上门讨还。
正文:
阴谷四面皆山,峭壁环合,仰头望去,只见一线灰白天光横在峰巅,仿佛被千仞石壁生生割裂。谷中终年少见日色,草木亦少,偶有几株老藤从崖缝间垂下,根须苍黑,枝叶惨淡,被寒风一吹,便在石壁上轻轻刮擦,发出细碎声响。
谷底一泓寒潭,水色深沉如墨。崖顶渗下的水珠沿着青苔滴落,一声一声,空空荡荡,在幽谷中往复回旋。潭边怪石嶙峋,石隙间蓝苔吐出微光,将近处照得幽碧阴冷;再远些,便尽数没入浓重黑暗之中,仿佛这山腹深处,仍藏着无数不肯显形的幽物。
淡紫色的雾气贴着潭面缓缓游来,漫过乱石,又沿着覆霜青石无声铺展。雾中一方石台渐渐显出轮廓,石面湿冷,边缘凝着细细白霜。那袭杏黄道袍散落台下,半边浸在雾中,衣角被寒气吹得轻轻颤动;一柄长剑斜卧数尺之外,剑穗湿透,早已失了往日飞扬之态。
石台之上,两道人影相依未分。
杨过俯身在洪凌波身侧,肩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洪凌波长发散乱,铺满冰冷石面,双目仍旧紧闭。四下万籁俱寂,唯有寒潭滴水与二人交错的气息,在阴谷深处一声声回荡。杨过俯下身去,双唇自洪凌波胸前红丸缓缓吻落。
他生平从未如此亲近一个裸身女子,更不知闺房之事原有什么章法,只凭经脉中那股炽热乱流驱使,时而俯首亲吻,时而伸掌抚过。
洪凌波身量高挑,腰腹纤韧,一双腿更较寻常女子修长。平日宽大道袍罩在身上,只显得她行动轻捷、英气逼人;此刻横卧在覆霜石台之上,衣衫尽褪,练武多年留下的紧致筋骨与年轻女子的丰润柔和方才一并显露出来。
杨过半跪在她左侧,一手撑住石面,一手沿腰侧向下。待吻到她大腿内侧,触及那层柔韧肌理,竟久久不愿移开。
洪凌波始终闭着眼睛。
她心中并非全无羞耻,只是那三分羞意,早被七分婚梦压了下去。她只道自己既已与杨过拜过天地,便算是他的妻子;丈夫喜欢妻子的身体,原也是人之常情。
甚至还有一丝清醒隐秘的念头,自心底悄悄浮起。
他若越喜欢自己,日后便越舍不得放手;既舍不得,求亲之事自然也会更加上心。
想到此处,她原本紧绷的腰腹渐渐松开。杨过俯近之时,她虽仍不敢睁眼,手指却已悄悄攀住他的肩背,偶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挪动身体,使他更容易亲近。
杨过哪里知道她心中转过这许多念头?
他只觉掌下肌肤,表层柔软,内里紧韧;仿佛同一柄长剑,既有寒锋般的利落,又藏着剑鞘中的温润。亲到胸前淑乳时,他固然流连;手掌抚过丰臀圆润,也觉心跳如鼓。可真正令他不愿离开的,却仍是那双修长匀实的白冷双腿。
紫雾忽然一晃。
眼前年轻清秀的洪凌波,霎时化作了一袭暗红的李莫愁。
眉梢眼角俱是昔日赤练仙子的冷厉。杨过胸中那股压抑多年的愤怒与快意陡然翻起,按在洪凌波腿侧的手也不觉骤然收紧。
洪凌波吃痛,低低哼了一声。
那声音传入耳中,幻影忽又散去。
杨过定睛再看,石台上的仍是那个双目紧闭、眉心微蹙的年轻女子。她颈侧留着自己吻出的红痕,肩头的青紫也尚未消尽。
他心头一软,掌上力道随即松开,又俯身在方才捏痛之处轻轻一吻。
然而片刻之后,紫雾重新翻涌,李莫愁的冷笑又在眼前浮现。他的动作便随之变得粗重;待幻象稍退,看清洪凌波面上的惶惑,心中怜意一起,手势又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下来。
如此时轻时重,时柔时暴,连杨过自己也不曾察觉。
洪凌波却将两般滋味一一承受。
粗重时,她本能地收紧身体,心中生惧;待他忽然转为温柔,又如骤雨之后忽得片刻安宁。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交替而来,反将她最后一点清明搅得更加零乱。
她将眼睛睁开一线。
只见杨过伏在身侧,肩背随着呼吸起伏,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自己乳峰、小腹处。那张脸仍有少年人的英俊与倔强,眼中的热意却几乎将人灼伤。
洪凌波心中忽然一甜。
原来,他当真这样喜欢自己。
杨过体内的蟾蛇二毒却并未因这些亲近稍有平息,反如洪水冲刷经脉,越演越烈。眼前一切都在微微摇晃,耳中寒潭滴水之声也仿佛化作急促鼓点,一下又一下,催促他越过最后一道界线。
他终于支起身子,解开腰带,由洪凌波左侧移到石台正中。
洪凌波察觉他的胯下重量与热意腾腾笼罩下来,心头蓦地一跳。
方才种种虽也羞人,到底仍如隔着一层薄雾;此刻那份龙阳汹汹逼迫,却骤然变得真实。她尚未睁眼,两手已经下意识收回身前。
杨过终于脱下裤子内衣,胯下男根灼热的气息逼近洪凌波纤腰胯骨,他左手在洪凌波胯下摸索,只觉得满手湿腻润滑,杨过是生平头次交欢,尚不知如何找寻温柔乡入口所在,只是一味地右手握住阳具后端,对前方幽谷接连插将下去,几次龙头滑动软嫩,沾染了层层女子蜜液湿滑,洪凌被刮的波娇躯更是酸软。
恍惚间,她发觉龙头抵住一层薄膜,杨过还未使力,下体便隐隐传来钻心疼痛,情急之下,她吓得睁开桃花双眸,双手下意识地抵挡摸索,白皙左手,被她当做花径城门抵挡外物入侵,右手更是猛然握住了杨过下身那滚烫昂扬之物。
右臂内侧,那一点朱红猝然撞入洪凌波眼中。洪凌波浑身一震,随即腰臀向上方一挺,方才脱离杨过胯下巨擘。
守宫砂仍旧圆润鲜明,红得如同寒霜之中的一滴血。
这个小小的朱点,忽然令她想起师父沿途留下的记号。李莫愁每次召她回返,常在树干、石壁或客栈墙角留下一个红色圆圈。旁人不明所以,她却知道,这意味着赤练仙子已在附近。
也许三日。
也许两日。
甚至明日清晨,师父的拂尘便会出现在谷口。
若守宫砂就此消失,师父岂肯听她解释什么蟾蛇淫毒、神智迷乱?只怕一见杨过,便会将他视作玩弄女子的浪荡少年,连半句分辩也不给,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想到杨过可能因此丧命,洪凌波混沌的神智中终于透入一线寒光。
她一手护住湿漉漉花径美穴,另一手竭力握住杨过火热龙根,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相公……”
杨过恍若未闻。
“杨郎……”
她眼中渐渐有了泪意,又低低唤了一声:
“好人……再忍几日,好不好?”
一连三个称呼,一声比一声亲密。她既是在求杨过,也是在宽慰自己:他们早晚要做夫妻,不过是今日时辰未到,并非她不愿将自己交给他。
然而杨过蟾蛇之毒早入心脉,哪里还辨得清这些话中的惧意?
他体内热毒剧烈反弹,平生何曾历经这般蚀骨销魂的刺激?未等真正挺入洪凌波的娇躯,极度的剧烫与欢愉便如洪水决堤般轰然爆发!热流激射而出,打在洪凌波的股间花瓣与纤手之上,浓郁的温热弥漫开来。
洪凌波怔了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守宫砂仍在。
她与杨过,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
............
然而庆幸之后,心底竟又掠过一缕说不清的空落。她偷眼望向杨过,只见少年肩背宽阔,腰腹筋骨分明,方才与寒蟾搏斗,救她时又是何等勇猛;谁知到了男女之事上,竟这般快便完结了事。
这念头才一闪过,她便暗骂自己不知羞耻。
她与杨过都未经人事,哪里知道男子初逢此等刺激,本就极难自持?何况蟾蛇二毒仍在血脉中交攻,方才那番失控,不过如洪水冲破一道缺口,水势却破堤只会更加凶猛。
不过片刻,洪凌波便察觉手中杨过阳根的热意不减反增,好似一根滚烫肉皮包裹的赤红铁棒。
杨过呼吸越来越沉,撑在石台上的手背青筋浮起。方才泄洪时眼中短暂显出的清明,也重新被一层暗红遮住。
“杨郎……”
洪凌波试着唤了一声。
杨过抬眼望来,眼前却再次浮现李莫愁的身影。
暗红道袍,冷厉眉目,唇边仍挂着那丝似讥似嘲的笑意。她仿佛仍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赤练仙子,随时都能从他怀中挣脱,转身远去。
杨过心底最幽暗的地方,忽然有一个声音低低响起:
只须将她牢牢钉在这里,便放开双臂,她再也不能走远了。
这个念头荒谬之极,却在淫毒催逼之下显得无比真实。
他猛然俯身逼近。
洪凌波见他神色有异,心中大惊,连忙双手交叠,用力挡住花径蜜口,欲守住最后一丝贞洁。未曾料到,皓白丰臀之间的圆润后庭,却全然暴露在杨过的铁棒挞伐之下。
杨过蛮劲大发,猛然沉腰挺进!
铁棒前段的红色龙头,裹挟着杨洪二人滑腻体液,大力刺入洪凌波的娇嫩肠道。生硬霸道的冲击之下,剧痛如铁烙般穿透了她的周身!
“杨郎——!”
这一声如利剑裂雾,直刺入杨过混沌识海。
杨过顿时浑身剧震。
眼前暗红衣影寸寸崩散,李莫愁的冷笑、染血的拂尘与那股征服强敌的狂念同时退入紫雾。
眼前被自己男根牢牢钉住的,却是洪凌波的娇躯。
只见她脸色煞白,额角尽是冷汗,双目睁得极大。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十指紧紧抓住石台边缘,指节已经失去血色。
杨过也僵住了。
洪凌波谷道紧箍杨过尘根,撕裂处殷红血滴顺着粗长男阳点点滴下,杨过直到看见石面上的血痕,又看见洪凌波眼角滚落的泪珠,他才真正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凌波……”
声音出口,竟哑得不像他自己。
洪凌波没有回答。
现在她理性纵然仅是回归三份,心中的喜堂却已然已经塌了。
红烛、婚服、小龙女代为求亲、师父勉强点头,还有那些并骑江湖、儿女绕膝的景象,都如水中倒影般碎成无数片。
她可是今日才识得杨过啊。
却已将自己交付到了这般地步。
纵然有蟾蛇之毒,纵然神志昏沉,她仍不能将一切都推给那层蟾蛇紫雾。先前那些主动靠近、暗中迎合,也出自她自己心底深处的愿想。
洪凌波确实盼望有个俊俏郎君喜欢她,抱紧她,将她视作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
只是从未想过,现下得到这拥抱,竟会身心疼痛至此。
洪凌波眼泪无声流下。
杨过望着她,理智也清明了三份,胸中百般滋味一齐涌来。
他想起洪凌波嘴上不肯饶人,危急之际却又曾挺身相救;想起她辨认毒物时的机敏,也想起她肩头那片仍未褪尽的青紫。
她虽在李莫愁门下长大,到底还不曾变作另一个赤练仙子。
杨过心中是喜欢她的。
这种喜欢与他对小龙女的情感全然不同。他与洪凌波相识不过一日,尚谈不上生死相许;可同她说话、争斗、相互挖苦之时,心中确曾有过难得的轻快。
如今既已要了她,便再不能将一切都推给蟾蛇毒雾,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杨过缓缓俯下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一吻再无李莫愁的幻影,也没有强弱胜负,只余下少年人笨拙而无从言说的歉疚。
洪凌波身子微微一颤。
他的唇从左眼移到右眼,将两道泪痕一点点吻去。过了良久,她终于抬起双臂,环住了杨过的颈项。
“凌波,我……”
“别说。”
洪凌波将脸贴在他肩头。
她怕他说出后悔,也怕他说出一句逢场作戏的许诺。此刻无论哪一种话,她都不敢听。
但在杨过珍重小心的拥抱中,她多年来孤苦无依的心,当下却得到了期待多年的渴望,被十分相貌的男子抱着,竟是如此.....安全?紫雾飘摇,热毒未尽。但这一次,没有赤练仙子,没有梦中喜堂,只有阴谷之中,石台之上的杨过与洪凌波。
“还疼么?”杨过低问。
洪凌波轻咬朱唇,微微点头,杨过手臂稍稍一松,似要退开,洪凌波突然收紧双臂:“别走……”
这一声低语,抹去了最后的顾虑。杨过低头吻住她,不再强迫,不再征服,只剩生涩深情的缠绵。
在杨过缓慢轻柔的律动中,洪凌波疼痛渐渐退去,酥麻与渴望如春潮般漫上心头。她主动迎合,娇吟出声,全心将自己的身体交付。杨过双臂紧箍娇躯,在浓郁的情意与欢愉中,将热浪再次尽数倾注在她的体内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洞窟中重新传来冰冷的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寒潭滴水之声重新落入耳中。
一滴。
又是一滴。
杨过伏在洪凌波身侧,呼吸尚未完全平定。洪凌波将脸贴在他胸前,散乱长发铺在两人肩臂之间,早已被汗水濡湿。
紫雾仍在石台四周缓缓流动,却已不似先前那般浓重。
两人拥抱在一起,汗水交融,呼吸渐平。紫雾渐渐稀薄,而洪凌波臂弯里的那一点朱红,依然守在小臂之上。
眼前没有喜堂,没有红烛,只有抱着她的杨过。
石台下,散落的杏黄道袍被雾气笼罩。
更远处,寒蟾伏在潭边,一双金色眼珠静静望着二人,忽然鼓腹低鸣。
那声音在石窟中层层回荡,仿佛在提醒他们:
阴谷之外,天色仍在向前。
而李莫愁,也不会永远停留在路上。寒潭滴水,冷冷作响,一声一声,自幽暗深处传来。
淡紫雾气已比先前稀薄了许多,如轻纱一般贴着石台缓缓流动。杨过与洪凌波相拥而卧,彼此气息渐渐平复,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方才神思狂乱,千般念头尽被毒火烧作一团;此刻热潮稍退,杨过才觉胸中纷乱如麻,竟不知应当从何想起。
今日之事,自然不能当作从未发生。
可是若说从此便与洪凌波结作夫妻,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仍是小龙女那一袭白衣。
姑姑于他,既是授业恩师,也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古墓清冷,却是他生平第一个真正可以称作“家”的地方;小龙女寡言少语,却也是他遭人驱逐、走投无路之时,唯一肯将他留下的人。
这份情意深藏心底,连他自己尚未全然理清,又如何能在此时向另一个女子许下终身?
何况,他与洪凌波相识不过一日。
二人武学同出古墓,眼下却分属两方。李莫愁一旦寻入阴谷,为的必是古墓秘笈;洪凌波既奉师命前来,将来究竟会拔剑相向,还是站到自己这一边,便连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楚。
杨过越想,脑中越乱。
他低下头,只默默看着怀中鬓发散乱的女子。
杨过于拳脚刀剑之上,往往一点便透;遇上女子的心事,却如初学点穴一般,明知穴道就在眼前,手指落下时总要偏出半寸。
洪凌波却已先一步从方才的迷乱中清醒过来。
她侧脸贴在杨过胸前,听着那阵心跳渐渐平稳,纷杂的思绪也一层层沉淀下来。最先浮上心头的,并非方才那些不堪回想的羞人情景,而是师父交代下来的差事。
查探古墓状况。
李莫愁图谋多年,她命自己先行探路,正是为了日后入墓夺经。
这件事断难善了。
师父终究是要来的。
到那时候,她仍是赤练仙子门下首徒,杨过仍是小龙女的弟子。此刻尚在石台上彼此相拥的两个人,转眼之间,也许便要各执长剑,彼此相向。
而杨过直到此刻,仍未给她一句承诺。
男子沉默之时,多半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女子听见这番沉默,却常能从中听出千言万语,而且十句之中,倒有九句不大吉利。
洪凌波心中一点点冷了下去。
今日这场荒唐事,想来也只能如此了结。不然又能如何?难道当真指望这个少年为了一个相识不过一日的女子,背弃小龙女,还要与赤练仙子的弟子结作姻亲?
先前脑海中那座红烛喜堂,此刻想来,竟比眼前紫雾还要虚幻。
她再也回不到昨日了。
昨日的洪凌波纵然孤身行走江湖,纵然动辄受师父呵斥,到底仍是那个仗剑来去、在人前从不肯低头的赤练门人。今日以后,她心中多了一个不能向师父提起的男子,也多了一段不能对旁人说出的隐秘。
想到这里,一滴泪水无声滚落。
紧接着又是一滴。
泪珠沿着脸颊落在杨过胸前,微微发烫。
杨过察觉异样,低头一看,只见洪凌波双眸失神,泪水正接连不断地滑落,不由得心头一震。
他这一生自幼颠沛流离,饱尝人情冷暖,真正诚心待他好的人屈指可数。
郭靖将他视作故人之子,虽管教甚严,到底从未有意害他;义父欧阳锋神智疯癫,对他却有一种旁人不能及的疼爱;孙婆婆舍命相护,小龙女更将他带入古墓,给了这个无家可归的野孩子一处安身之地。
正因如此,旁人待他是真心还是敷衍,杨过往往看得极明白。
洪凌波自然对他有所隐瞒,也不曾将师门图谋尽数相告。可是一路行来,两人同历险境,危急之际她挺身而出。方才纵然中了毒,诸般举动也未必尽出本心,可她对自己的关切与依恋,却不是装出来的。
杨过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同样受师长轻贱,同样寄人篱下,同样不知道偌大江湖之中,究竟何处肯容下自己。
想到这一层,他胸中那团乱麻忽然松开了几分。
夫妻名分,他此刻未必想得明白;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洪凌波重走自己昔日的旧路。
杨过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忽然问道:
“李莫愁这次遣你前来,最终还是为了古墓秘笈,是不是?”
洪凌波身子骤然一僵。
方才二人尚且如此亲密,他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追问师门图谋。
果然,终究还是要分清敌我么?
洪凌波只觉心口一阵锐痛,唇边反倒浮出一丝冷笑。眼泪滑入口中,咸涩之中,仿佛真有一味黄连的苦意。
她别过脸去,冷冷说道:
“杨少侠果然聪明得紧。师父要什么,我这做徒弟的便替她取什么。你既然已经猜到,趁我眼下无力,不妨先将我杀了,免得日后在古墓门前再费一番手脚。”
杨过一怔,道:
“我几时说过要杀你?”
“你既问我师门之事,难道还是想同我闲话家常不成?”
杨过瞧了她片刻,没有理会这句带刺的话,反而问道:
“李莫愁平日待你好么?”
洪凌波本已准备好与他争辩,骤然听见这一问,竟一时答不上来。
师父待她好么?
她自幼跟随李莫愁行走江湖,衣食武功皆出师门。若说全无恩情,自然不是;可在师父眼中,她更多时候只是一个供人差遣的弟子。
事情办得妥当,是理所当然。
稍有差池,便要受责骂惩处。
师父常嫌她悟性不高,做事又不够狠辣。若非陆无双乃是仇家之后,不可能真正继承衣钵,只怕那些厉害武功,早已尽数传给了师妹,哪里还轮得到她?
这些委屈,她从未向旁人提起。
江湖上的师父遣弟子赴险,往往称作“磨炼”。弟子若活着回来,便是师父教导有方;若不幸死在外头,则多半归于资质不佳、福缘浅薄。横竖师父总是没有错的。
洪凌波从前听惯了这一番道理,此刻细想起来,却忽然觉得其中颇有些不通。
此刻被杨过冷不防一问,心底多年积下的苦意,忽然一齐翻涌上来。
她仍强作冷淡,道:
“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分别?师父养我长大,传我武功,我替她办事,本就是应当。”
杨过摇头道:
“她若当真把你当作弟子,便不该凡事都叫你在前面冒险,自己却等在后面。”
洪凌波眉头一扬:
“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师徒间所有的事。”杨过道,“可是她若真心疼你,便不会明知阴谷凶险,还只让你一人先来。她想取古墓秘笈,却拿徒弟的性命探路,这也算得上师父么?”
洪凌波听得心头下沉。
这些道理,她不是从未想过,只是不敢细想。
李莫愁在她心中积威已深。师父如何说,她便如何做;师父要她去哪里,她便去哪里。至于是否公平,她又哪里敢问?
洪凌波勉强笑了一笑:
“师父待我不好,我便能不是她徒弟了么?我从小就是这样的命。活着替人奔走,老了不过做个孤零零的道姑;倘若运气再差一些,横死在哪处荒山野岭,也是命数如此。”
这几句话说得极淡,语气中却透出一股深深的自弃。
杨过听在耳中,忽然想起全真教里的冷眼,想起赵志敬的斥骂,也想起当年自己独自离开桃花岛时的孤苦。
他生平最恨的,便是有人借师长名分欺压晚辈,偏又要受欺者以恩义自缚,连半句怨言也不敢说。
杨过握住洪凌波的手,道:
“昨日以前,也许是这般命。今日以后,我却不信仍只能如此。”
洪凌波抬眼看他。
杨过说道:
“你若不愿再替李莫愁做这些事,便先随我回古墓。古墓地方大得很,多你一个,也不是住不下。”
洪凌波怔住了。
杨过又道:
“待姑姑回来,我自会向她说明。她肯不肯收你作弟子,我不能替她作主;可是李莫愁若来要人,也须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将赤练仙子的首徒留在古墓,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小龙女是否肯收徒,古墓门规是否容得下李莫愁的弟子,赤练仙子又肯不肯善罢甘休,这些原都是天大的难题。到了杨过口中,却仿佛只须多添一副碗筷,便可尽数解决。
他生性如此。世上越是麻烦之事,他说来反而越容易;至于日后如何收拾,往往要等麻烦真正到了眼前再想。
洪凌波却听得心头急跳。
背离师门,在江湖上是何等重罪。她若当真离开李莫愁,从此只怕要背上欺师的恶名,更要受赤练仙子追杀,天涯海角也难得安宁。
可是杨过所说的这条路,却又像幽暗石窟中忽然透入的一线天光。
古墓。
小龙女。
还有杨过。
她原本灰败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唇边也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只是喜意方生,女儿家的心思又忽然转到另一处。
她迟疑片刻,低声问道:
“那么将来……你只把我当作师妹么?”
杨过见她终于破涕为笑,胸中沉郁也随之一松。
他本就是爱说爱笑的性子,方才见洪凌波落泪,才一直压着那份促狭。此刻见她眼中重新有了神采,便又忍不住笑道:
“你我连这般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你却只肯叫我一声师兄,岂不是叫我吃了大亏?”
洪凌波心中一跳,面上却仍强作镇定:
“那你还想让我叫你什么?”
杨过笑道:
“你难道不愿做杨夫人么?”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心中也微微一荡。
虽有几分玩笑,却也并非全是假意。方才与洪凌波相拥之时,那份欢喜与满足并不全由毒雾而生。倘若日后还能同她斗嘴说笑,并肩行走江湖,似乎也确是一件令人快活的事。
只是“夫妻”二字究竟有多重,他此刻尚未真正明白。
洪凌波却不愿再放过这个机会。
她原想依着女儿家的心性,推托几句,再叫杨过多说几句好话。可是想到李莫愁随时可能寻入谷中,眼前这一刻也许转瞬便逝,那一点矜持便被她悄悄压了下去。
她轻声说道:
“你我尚未拜堂,当着旁人的面,自然不能胡乱称呼。”
杨过道:
“那么依你说,该当如何?”
洪凌波望着他,眼中仍带着泪后的水光,神情却认真得很:
“在人前,我仍叫你杨师兄。”
她略一停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叫你夫君。”
这一声“夫君”,既无媒妁,也未拜堂,更不曾请江湖上哪位德高望重之人作证。只是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欢喜,心中便都觉得此事已定了七八分。
至于余下两三分该怎么算,古墓祖师没有留下训示,江湖上似乎也无人专管此事。
杨过没料到她竟答应得这样痛快,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欢喜,忍不住笑了出来。
洪凌波见他只顾发笑,心里顿时有些没底:
“你笑什么?难道又是在戏弄我?”
杨过故意将她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道:
“仙姑容貌美,武功也高,江湖上那些寻常男子,自然远远配不上。况且仙姑肌肤白得很,比那只白羊还要好看许多。”
洪凌波听见“白羊”二字,便知他又要胡说,柳眉顿时竖了起来:
“你还敢提!”
杨过笑道:
“既然如此,我以后不叫你娘子,改叫羊夫人便是。”
“杨过!”
洪凌波又羞又恼,抬手便要打他。
她起得太急,身子才一支起,腰腿胯下便传来一阵酸痛,脚下骤然失力,整个人反向前跌去。
杨过早已伸臂接住,将她牢牢抱入怀中,笑道:
“羊夫人不必行这般大礼。”
洪凌波气恼不过,在他肩头重重捶了一下:
“你这张嘴,迟早要叫人割下来!”
杨过将她抱得更紧,道:
“那可不成。没了这张嘴,日后谁来哄羊夫人欢喜?”
洪凌波本想再骂,嘴角却先忍不住弯了起来。她索性将脸埋入杨过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笑意。
直到此刻,这一双少年男女才算真正将对方放进了心里。
只是杨过虽已不再畏惧赤练仙子,洪凌波二十余年来积在心中的师威,却岂是几句话便可消除?待李莫愁真正来到谷中,她是否敢站在杨过身旁,拔剑面对自己的师父,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更何况二人都未经人事,只道方才种种已成夫妻之实。
洪凌波心中又羞又乱,竟不曾细想,右臂内侧那一点守宫朱砂,为何仍旧留在那里;杨过对此更是一窍不通(亦或只通了一窍),只当洪凌波既已认定,便自然不会有错。
二人在轻功剑法之上,各自都还算有些见识;说到男女之事,却是一对货真价实的外行。偏偏外行最容易下定论,于是洪凌波认得笃定,杨过也信得毫不迟疑,竟没有一个人觉得其中有什么古怪。
石台之上,两人一时低声斗嘴,一时又静静相拥。
洪凌波偶尔抬头,杨过便故意拖长声音唤她一声“羊夫人”;她每次都作势欲打,最后却仍旧靠回他怀中。
寒潭水声一滴一滴,紫雾在石台边缘缓缓散去。
仿佛谷外江湖中的刀光剑影、师门恩怨与生死追杀,此刻都还远在另一个世界。
洪凌波倚在杨过怀中,听他又拖长声音唤了一句“羊夫人”,忍不住抬手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
“你还叫——”
那个“叫”字尚未说完,她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
二人正觉谷外江湖远在天边,洪凌波体内的旧伤新毒却不懂什么人情,更不知道这对少年男女才刚刚定下称呼。它们潜伏多时,此刻一齐发作,倒像是专程赶来讨债一般。
一股阴寒之气毫无征兆地自肩头伤处透入胸口,旋即又有一阵灼热从丹田翻涌而上。两股气息在经脉间猛然相撞,洪凌波只觉五脏六腑同时一缩,眼前那张带笑的面容也霎时模糊起来。
她下意识抓住杨过衣襟,想要运功压下,胸中却似有一块巨石骤然裂开。
“凌波?”
杨过才觉不对,洪凌波已猛地侧过脸去,张口喷出一蓬鲜血。
几点殷红溅在杨过胸前,也落在覆霜石面之上。血色在幽蓝苔光映照下,竟黑得有些骇人。
洪凌波身子一软,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
杨过脸色大变,急忙将她抱住。
直到此刻,洪凌波才知道,梁延寿先前击在肩头的那一掌,远比她料想中沉重。那人功力之深,已不在其祖梁子翁之下;当时若非颈中冰魄银针,须以大半内力护持心脉,那一掌只怕早已将她经脉震断。
可余劲虽未当场取她性命,却早已潜入脏腑。
蛇室中的毒气也并非全然无害。洪凌波自幼修习古墓心法,真气清静绵密,方能在银虺毒雾之中守住灵台,不至沉入迷梦;然而毒性终究已潜伏血脉。后来又受蟾蛇异毒催逼,心神数度大乱,真气反复冲撞,虽未与杨过真正破瓜,但身体所受刺激之大,早已如绷紧的弓弦,只是一直未曾断裂。
如今喜怒哀乐接连大动,旧伤、蛇毒与蟾毒一齐发作,她哪里还支撑得住?
洪凌波伏在杨过臂弯之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连声音也未能发出,双目便缓缓合拢。
“凌波!洪凌波!”
杨过连唤数声,不见回应,心中顿时乱了。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背,一手按向她腕间脉门。指尖才一触及肌肤,便觉那脉息忽急忽缓,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寒冷如冰,仿佛数股真气正在她经脉深处彼此攻伐。
杨过脸上最后一点笑意霎时消失。
石台之下,寒蟾忽然鼓腹低鸣。
低沉鸣声在阴谷中层层荡开,惊得远处群蛇纷纷缩入石隙。杨过抱紧洪凌波,抬头望向幽暗谷口,只觉方才还仿佛远在天边的江湖风雨,已在不知不觉之间,逼到了二人身前。正是:
朱砂未褪私盟定 寒潭忽溅旧伤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篇后语:
版主:你现在总共写了五回,就拿其中两回来写杨过与洪凌波之间的感情和肉戏?作者:对呀,我就是为了这点醋,才包的这盘饺子!版主:你写的中篇同人,这两回节奏拖的有点慢吧?剧情大纲你想好了没?作者:别提了,其实第一卷我早就写出来一遍了,但感觉效果不好,又从第四回重新写,文件夹里面存了十几万字废稿了。
为了重写这第四回,第五回,一边模仿金庸老爷子的文风写武侠,还要笔调一致写情色,为写这两回,这几天我脑浆子都快煮开锅了。费了这么多脑仁,为的就是不忘初心!版主:我还没听你说过初心,能否详细聊聊?作者:这是自然。当初我看lidongtang的【九阳谷之张无忌与雪岭双姝】,甚是喜欢他的故事,文笔。
谁曾想到了结尾重要3P处,他竟然收尾了!这行为着实可恶,差一步就算太监!!版主:我也深有同感,那你为什么不写一篇3P续作,反而要新开一个坑呢?作者:我倒是想啊,但每个人行文风格都有所不同,我续写呢,八成是狗尾续貂。再说了,看色文和写色文,感觉全然不同。我本来被这事卡住了好几天,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忽然脑海中传来一句话。版主:别卖关子,什么话?作者:“他张无忌做的,小爷杨过就做不得?”,就是这句话,才引出了这篇同人!第一次敲键盘写刘备文,还请多多指教啊。版主:好说好说,原来前因如此。现在我大概猜出你要写什么了。作者:那我也得改改剧情走向了......其实呢,我心里一直有几个问题:
《神雕侠侣》原作中,有多少奇女子的结局给我们留下满腹遗憾。李莫愁、洪凌波这对美师徒,可否不惨死于绝情谷中呢?小龙女本是世间少有清冷白月光,又何故过度摧残于她呢?
......
到此打住,不能和你深聊了,再说就剧透了。版主:理解,理解。嘿嘿,其实你说到这我也猜了个五成多...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杨过在原作中只撩妹不收尾,所以人称一见杨过毁终生。但你的同人一日之间,就让杨过拿了洪凌波的一血,是不是太快了?作者:版主可曾听说——矫枉必须过正!版主:也行吧,但杨过的童子之身,了结在洪凌波的后庭之中,这未免过于儿戏吧?作者: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看开一点吧,人生在世,大事小事,免不了留有遗憾,我们凡夫俗子能做的,也只有接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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