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禁忌之恋】(6-8)作者:风流书生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02 6:12 已读138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6章女伴

  作者:风流书生

  字数:8.24K

  决赛后的周一,沈望照常去上课。

  早晨七点二十,母亲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和过去十八年一样:"小望,粥好了。"他下楼,温若蘅正往桌上摆碟子,见他下来,眉眼先弯了:"今天上午几节课?"

  "两节。"

  "那慢慢吃。"她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喝粥。

  沈望低头,把那碗粥喝得滴水不剩,起身要走时,温若蘅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外套拉链拉好,今天风大。"他嗯了一声,弯腰换鞋,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看见他耳根那一点不自然的红。

  地铁四十分钟,从城东半山腰到大学城。

  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写字楼、立交桥、长江,心里很静。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林晚拉的三人群,周野发了一连串感叹号:"卧槽卧槽卧槽!!!学校官网挂出来了!!!"

  下面是一张截图。沈望点开,是江城大学官网首页的新闻:《我校学子荣获全国大学生金融投资实务大赛冠军——实现该赛事零的突破》。

  配图是决赛现场的照片,三个人站在台上,林晚捧着奖杯,周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站在中间,表情淡淡的,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课。

  "零的突破。"周野在群里说,"你们知道这个比赛我们学校之前最好的成绩是什么吗?十六强。十六强!连复赛都没进过!"

  林晚发了一个句号,然后说:"学校教务处刚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们发奖金。系主任也说要请我们吃饭。"

  "奖金多少?"

  "没说。反正不会少。"

  周野又发了一连串感叹号。

  沈望看着那些消息,没有回。

  地铁穿过隧道,窗外的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他想起决赛那天姐姐坐在嘉宾席第二排的样子,想起她把花递给他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我弟的决赛,比什么会都重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靠着椅背。

  周三下午,金融系的辅导员找到他。

  "沈望,系里决定给你们三个发一笔奖学金,另外,金融社那边——"辅导员推了推眼镜,"你们社团准备办一个联谊会,庆祝一下,也让大家认识认识。系里批了经费,场地用大学生活动中心,时间是下周五晚上。"

  "联谊会?"

  "嗯,主题就是'金融社夺冠庆功暨跨院联谊'。"辅导员说,"你们是主角,到时候得上台讲两句。另外——"他顿了顿,笑了一下,"联谊会有一个舞会环节,需要自带舞伴。你是冠军,总不能一个人站台上吧?"

  沈望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立刻接话。

  "你姐不是经常来学校接你吗?"辅导员说,"请她来当你的舞伴,多好。又漂亮又有面子。"

  沈望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接那个话茬,只说:"我看看吧。"

  "行,周五之前给我个准话。"辅导员说,"舞伴名单要提前报上去,安排座位。"

  沈望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光从窗玻璃上斜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校园里三三两两的人影。

  联谊会。舞会。舞伴。

  他掏出手机,点开姐姐的对话框。

  上次的对话还停在决赛那天——她发来一条消息:"花插起来没?别放蔫了。"他回:"插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姐,你下周五晚上有空吗?"又删掉了。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另一句:"姐,周五晚上我们社团有个活动。"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姐姐的消息:"什么活动?"

  "庆功联谊会,有个舞会环节。缺个舞伴。"

  消息发出去,他心跳快了一拍。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屏幕,等着。过了大概两分钟,姐姐的回复来了:

  "周五晚上啊……姐有个应酬,推不开。你找同学去呗,你们学校那么多漂亮姑娘。"

  沈望看着那条消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一下。他盯着"推不开"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听课。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十月的风从江边灌过来,带着一点水汽。

  周五下午,联谊会开始前两个小时。

  沈望在自己房间里,站在衣柜前。

  他很少挑衣服——平时不是校服就是深灰色的毛衣,怎么穿都行。

  但今天他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最后拿出一件藏青色的衬衫和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他换上,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冷,下颌线凌厉,肩宽,藏青色的衬衫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移开目光,拿起手机。

  姐姐的消息停在昨天下午:"周五晚上应酬,别等姐了。玩开心点。"他没有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车钥匙,下楼。

  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哟,穿这么好看,去约会啊?"

  "社团活动。"

  "社团活动穿西装?"温若蘅笑了,"我们小望长大了,知道打扮了。"她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和护手霜的香气,"好看。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沈望低头,没有接话。他走出玄关,院子里停着父亲那辆黑色宾利——他今天开了车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院子。

  大学生活动中心在三楼。

  沈望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彩带、气球、灯光,长桌上摆着饮料和点心,舞台正中央挂着一块横幅:"金融社夺冠庆功暨跨院联谊会"。

  林晚站在门口,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哟,穿西装了。"

  "嗯。"

  "舞伴呢?"

  "没有。"

  林晚皱眉:"辅导员不是让你带舞伴吗?"

  "我姐有应酬,来不了。"沈望说,"我就一个人。"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行吧。那待会儿舞会环节,你就坐台下看着。别冷场就行。"

  沈望点了下头,走进大厅。

  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金融社的成员,其他社团的,还有不少外系的女生。

  他一进门,好几道目光就落过来。

  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沈望?""金融系那个控分机器?""就是他,冠军。"

  他没有理那些目光,走到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桌上摆着一杯橙汁,他没有动,看着大厅里人来人往。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有人喊:"沈望同学,多说两句!"他没有回头,走回角落的位置,坐下。

  接下来是游戏环节。

  击鼓传花、你画我猜、抢凳子,大厅里笑声不断。

  沈望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热闹,没有参与。

  有女生过来找他说话,他答两句,又沉默下去。

  有人递零食给他,他接过来,放在桌上,没有吃。

  八点,主持人宣布舞会环节开始。

  灯光暗下来,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慢四,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大厅中央圈出一片亮处。

  男生女生们成双成对地走进光里,手搭着肩,腰揽着腰,开始跳舞。

  "沈望同学,能请你跳支舞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抬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脸有点红,指尖绞着裙摆,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抱歉,我不太会跳。"他说。

  女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不了,谢谢。"

  女生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沈望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移开目光,继续看大厅中央跳舞的人群。

  又来了两个女生,都被他拒绝了。

  第三个是个大二的学姐,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风,语气爽朗:"沈望,来跳一支呗?姐姐带带你。"

  "不了,谢谢学姐。"

  "真不去?"学姐挑眉,"你一个人坐这儿多没意思。"

  "我喜欢坐着。"

  学姐看了他两秒,笑了:"行,那你坐着吧。不过我跟你说,今晚好多姑娘都盯着你呢,你一个都不理,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沈望没有接话。学姐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厅中央跳舞的人群。

  灯光在那些人身上流转,音乐声在耳边绕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他想着,再过一会儿就走吧。

  就在这时,灯光忽然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音乐换了一首——比刚才那首更缓,更柔,像水一样在空气里流动。大厅中央的人群微微散开了一些,让出一片空地。

  沈望没有在意。他低头看着手机,想着什么时候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笑意:

  "这位同学,能请你跳支舞吗?"

  沈望抬起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大厅中央投下一片光斑。

  一个身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条香槟色的长裙,收腰,无袖,裙摆垂到脚踝,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化了淡妆,眉眼清冷,可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是暖的。

  沈望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抱歉,我不太会跳",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滚,堵在那里,发不出声。

  "怎么?"沈清澜歪了歪头,眉眼弯弯的,"不认识我了?"

  "……姐?"

  "嗯。"

  沈望站起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挽起的发,看着她伸出来的手——修长,白皙,指尖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下午那条消息:"周五晚上啊……姐有个应酬,推不开。"

  "你……你不是说,有应酬吗?"

  "是啊。"沈清澜眨眨眼,"我的应酬,就是来给我弟当舞伴啊。"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站在灯光里的样子——收腰的长裙掐出一段细细的腰线,裙摆垂到脚踝,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一双银色的高跟鞋。

  她今天化了淡妆,眉眼比平时柔和,唇上涂着一层淡粉色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润泽的光。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像冰面下透出的暖光。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说不出话,也移不开目光。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特意骗他说有应酬、然后偷偷跑来的人,看着她为他打扮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塌下去。

  "愣着干什么?"沈清澜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勾了勾,"走啊,跳舞去。"

  沈望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她的掌心——温热的,柔软的。他握住她的手,跟着她走进大厅中央那片光斑里。

  音乐在耳边绕着,光从头顶落下来。沈清澜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被他握着,微微仰起头看他,笑了:"会跳吗?"

  "……不太会。"

  "没事,姐带你。"她说着,脚下一步一步地带着他,慢四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他跟着她的步子,一开始有点僵硬,后来慢慢顺了。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隔着衬衫的布料,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你穿西装挺好看的。"她忽然说。

  沈望低头看她。

  她仰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忽然想起决赛那天,她坐在嘉宾席第二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和财经杂志封面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此刻她站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笑,像另一个人。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沈清澜说,"在门口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好几个姑娘来请你跳舞,都被某个狠心的男人拒绝了。"

  沈望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垂在肩上的碎发,看着她涂着淡粉色唇釉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那条深蓝色的蕾丝内裤,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房间的洗衣篮里——他忽然觉得,那些东西离他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此刻他面前只有她,暖光的灯光,和搭在他肩上那只温软的手。

  "你怎么不找别人跳?"她问。

  "不想。"

  "为什么不想?"

  沈望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别处。

  沈清澜也没有追问。

  她跟着音乐,带着他转了一个圈,裙摆在他腿边扫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乌木混着佛手柑的清冷尾调,是她惯用的味道。

  "姐。"

  "嗯?"

  "你今天……"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很好看。"

  沈清澜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认真,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姐哪天不好看?"她笑着说,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点。

  沈望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

  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那个一直压着的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遏制地往上涌。

  音乐还在响。

  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们周围圈出一片亮处。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了一些,让出一片空地。

  有人注意到他们,停下来看——男生清冷俊朗,女生温婉明艳,裙摆与西装在光里一旋一合,看得人移不开眼。

  "那谁啊?"有人小声问。

  "沈望啊,冠军。"

  "他旁边那个是谁?他女朋友?"

  "不知道……好漂亮。"

  "是不是他姐?我记得他姐来过学校,开玛莎拉蒂那个。"

  "他姐?他姐这么年轻?"

  议论声低低地传开。

  沈望没有听见。

  他低头看着姐姐,看着她抬起的脸,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看着她落在他肩上的手。

  他忽然觉得,他什么都不想管了——那些压了他五年的东西,那些他写进黑色笔记本里的秘密,那些他在深夜里独自攥紧的拳头,此刻都被灯光和音乐冲散了。

  他只想就这样,和她跳下去。

  沈清澜也在看他。

  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下颌的线条,看着他搭在她腰间那只手——他的掌心隔着裙子的布料,贴在她腰侧,温热的,带着一点力道。

  她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她去哪儿他跟到哪儿,奶声奶气地喊"姐,等等我"。

  她嫌他烦,故意走快,他就小跑着追,追上了,小手攥住她的衣角,仰着脸冲她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一转眼,那个小男孩就长成了面前这个少年。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下颌线凌厉,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冒了个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心底牵上来,轻轻缠住她的呼吸。

  她把它按下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是弟弟。她只是为他高兴。可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音乐还响。

  "姐。"

  "嗯?"

  "你骗我。"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有应酬。"

  "那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啊。"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我弟拿了冠军,我怎么能不来?什么应酬,推了就是了。"

  沈望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看着她垂下的眼睫。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姐。"他又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沈清澜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笑着说:"谢什么,我是你姐。"

  音乐渐渐进入尾声。

  光从头顶落下来,圈住他们。

  他们站在光里,手搭着肩,腰揽着腰。

  周围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都看着他们——裙摆在他腿边旋开又收拢,藏青色的西装把她的轮廓衬得格外分明,一高一矮,一冷一暖,在灯下投出一道交叠的影子。

  "你们看,他们好配啊。"有人小声说。

  "是姐弟吧?"

  "姐弟也配啊,都好看。"

  "我要是能长成那样……"

  议论声低低地传开。

  沈望听见了,他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姐姐,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着的、泛着水光的唇。

  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那股憋了五年的东西,正一寸一寸地往上顶,快压不住了。

  音乐停了。灯光亮起来。大厅里响起掌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喊"再来一首"。

  沈清澜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退后半步,笑着看他:"跳得不错嘛,沈同学。"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她。他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看着她垂在肩上的碎发。他忽然觉得,他不想让她走。

  "姐。"

  "嗯?"

  "……再跳一支吧。"

  沈清澜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目光,忽然觉得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都跳完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好。"

  音乐又响起来。

  这次是一首更慢的曲子,像水一样在空气里流动。

  灯光暗下来,大厅中央的人群又聚拢起来,成双成对地跳着。

  沈望伸出手,沈清澜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住,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靠进他怀里。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少年人干净的气息。

  他能闻到她身上祖玛珑的乌木与佛手柑,混着一点沐浴露的底子。

  他们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近到他低头就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姐。"

  "嗯?"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沈清澜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领口,看着那枚藏青色的领扣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光。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冒了头,这一次,她没有按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

  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暖色。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让她心跳加速,让她喉咙发紧,让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小望。"她听见自己说,"你长大了。"

  沈望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涂着淡粉色唇釉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那个藏了五年的念头,此刻正往上涌,快要压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怕惊动什么。

  沈清澜没有躲。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衬衫的布料传过来,和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音乐还在响。光从头顶落下来。大厅中央,他们跳着舞,谁也没想停下来。

  联谊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清澜站在车边,手里拎着高跟鞋——她跳了一晚上,脚有点酸,换上了平底鞋。长裙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姐。"沈望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你开车来的?"

  "嗯。"

  "我送你回去吧。"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喝了橙汁,能开车吗?"

  "橙汁又不醉人。"

  "那也不行。"她说,"我送你回去。你车明天再来开。"

  沈望没有坚持。他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沈清澜发动车子,车载音响放出轻音乐,空调送着暖风。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和引擎的声音。

  "小望。"

  "嗯?"

  "今晚开心吗?"

  沈望看着窗外,看着十二月的江城在夜色里亮起灯,看着长江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他想了想,说:"开心。"

  "那就好。"沈清澜说,声音轻轻的,"我弟开心,我就开心。"

  沈望没有接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流动的灯光,心里很静。

  他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念头离他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此刻他身边只有她,暖光的灯光,和她方才那句话里轻轻的声音。

  车子驶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别墅的灯亮着,母亲站在玄关门口,系着围裙,看见车灯,快步走出来:"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沈清澜说,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妈,你儿子今晚可受欢迎了,好几个姑娘请他跳舞,他一个都没理。"

  "真的?"温若蘅笑了,伸手替沈望整了整衣领,"我们小望眼光高着呢。"

  沈望低头,没有接话。他走进玄关,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没有开灯。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辆黑色宾利——车灯已经熄了,姐姐房间的灯亮着,母亲房间的灯也亮着,一左一右,隔着走廊遥遥相对。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出底板,露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他写今晚的联谊会,写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女生,写灯光暗下来又亮起来,写她站在灯光里朝他伸出手的样子。

  他写他握住她的手,写她搭在他肩上那只温软的手,写她仰着头看他时眼底的笑。

  他写音乐,写灯光,写她靠在他怀里时他心跳的声音。

  他写她说的每一句话——"你长大了",还有那句让他喉咙发紧的"我弟的决赛,比什么会都重要"。

  他写得很慢。

  写到某个地方,他停下来,握着笔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凉的。

  他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时,她发间那股清冷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那个藏了五年的念头,今晚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字,一个字,落定。

  他写他今晚看着她时,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他写进这本笔记本里的秘密,那些他在深夜里独自攥紧的拳头。

  他写他握住她的手时,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像火一样,从指尖烧到心里。

  他写完了。

  他合上笔记本,拨乱密码锁,放回抽屉底板底下,推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

  楼下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姐姐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盏灯,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冽的。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大厅中央,她靠在他怀里时,他低头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她耳垂上那两点珍珠的光。

  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那个东西,今晚真的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承受的秘密。它有了一个名字,一个方向,一个让他心跳加速、喉咙发紧、指尖发颤的所在。

  他放下窗帘,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雨又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匝匝的。

  他闭上眼,听着雨声,想着明天早上母亲的声音会从楼下飘上来——"小望,粥好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布料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可他鼻尖还残留着今晚那个味道——乌木的清苦,佛手柑的微凉,缠在一起,散不去。

  他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别人。

  只有她。

  长裙,挽起的发,灯光里朝他伸出的手。

  她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眼底带着笑,说:"这位同学,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温热,柔软,像今晚一样。他低头看她,她也抬头看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镀成一层暖色。

  他忽然觉得,他不想醒过来了。

  第7章撞破

  作者:风流书生

  字数:5.55K

  舞会结束后的第十一天,沈望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姐姐在躲他。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天晚上她照常回家,照常隔着饭桌问他"作业写完了吗",语气和过去十八年一模一样。

  可细处不对。

  她回他消息越来越慢,从以前的秒回变成"嗯""知道了""在开会",字少得能数清。

  她晚饭吃得越来越快,他夹第二筷子的时候她已经起身收碗。

  他在客厅坐下,她就抱着电脑上楼;他上楼,她就进书房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像一道他够不着的界线。

  有一次他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她,她手里抱着文件,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身让出半边墙,目光落在他肩头以外的地方——以前她会抬手揉他的头发,笑着叫一声"小望"。

  现在她连那声"小望"都省了。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听见她的车进院子,却没有立刻上楼。

  他光脚走到窗边,看见她坐在驾驶座里,车灯熄了,人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玄关时脚步放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他站在窗后,看着她进了门,听着她上楼,脚步声路过他门口——没有停。

  第十一天。他确认了。

  沈崇文和温若蘅一早就走了——邻市今晚有场慈善晚宴,带拍卖的,省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去。

  父亲难得穿得正式,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玄关让母亲替他整领带。

  母亲也换了旗袍,裹着一条羊绒披肩,弯腰换鞋时披肩滑下一截,露出肩头一片细腻的白。

  她直起身,朝二楼看了一眼,没看见人,才挽着父亲的胳膊上了车。

  车灯扫过落地窗,引擎声远了。

  别墅沉下来。

  午后的光从客厅落地窗斜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的亮带。

  沈望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看不进去。

  姐姐下楼拿包的时候,他正好抬起头。

  她穿一件墨绿色的风衣,头发挽着,脸上化了淡妆——她出门前从来不让他看见她化妆的样子。

  她走到玄关换鞋,背对着他,说:"晚上自己弄点吃的,我有个应酬,不回来吃了。"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茶几上摆着她忘了拿的保温杯。她今天应酬,大概又会喝酒。他从前会追出去递给她,现在他不敢。

  她走后才一刻钟,玄关的余音还没散尽。

  沈望把书放下,上楼,走过走廊,在姐姐房间门口停住。

  门虚掩着,像过去十八年一样。

  空气里浮着她的气息——祖玛珑的乌木与佛手柑浮在表面,底下那层更淡的、属于她皮肤的味道,附着在床单、枕头和窗帘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应该转身走。

  他知道他应该转身走。

  他推开门。

  窗帘没拉严,午后的光斜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亮带。

  床头柜上倒扣着一只玻璃杯,杯底压着一圈干涸的水痕,旁边搁着她的iPad,屏幕还亮着,停在没看完的季度报表上。

  洗手台上横着一支旋开一半的口红,盖子上沾了一点玫红,化妆包的拉链没拉,露出半截粉饼。

  瓷砖地上有一小滩没干透的水渍,她出门前洗过澡。

  台盆下方,米白色的布艺脏衣篮半敞着,盖布掀开一角,像人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放好。

  篮底蜷着一条藕粉色的蕾丝内裤。

  腰封窄窄一道,两侧是细密的网纱,裆部衬着棉布,颜色比别处深出一截,渍迹的边缘洇成不规则的纹路,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线。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布料的刹那,脊背窜过一阵麻——布料上还带着她体温捂出来的湿意,将散未散。

  她下午出门前才脱下,这么一会儿工夫,热意还没来得及散尽。

  他把它拎起来,展开。

  藕粉色的蕾丝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贴过她身体的那一面微微发皱,深色的渍迹正对着他,像一个他看了五年、每次都会重新烧起来的秘密。

  他把它凑到鼻尖。

  那股气息顺着鼻腔灌进肺里,像火引子点着了油。

  咸的,微酸的,带一点甜腥——是女性身体最私密的地方被体温捂了一下午、刚脱下来不久的味道,还带着她身上残余的热气,浓得几乎有了重量。

  他跪在浴室地板上,把内裤捂在脸上,裆部那片深色的渍迹正对着鼻尖和上唇,深深地吸气。

  裤裆绷得发疼。

  他解开裤扣,褪到膝弯。

  那东西弹出来,硬得发紫,龟头涨得发亮,马眼渗出一滴透明的腺液。

  他握住自己,慢慢地动起来。

  他想起那晚她站在灯光里朝他伸出手,眼底带着笑,说"这位同学,能请你跳支舞吗";想起她靠在他怀里,他低头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耳垂上那两点珍珠的光;想起音乐停下来的时候,她没有立刻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

  他想起她说"我弟的决赛,比什么会都重要"时,声音里那一点轻。

  他想着这些,手速越来越快,声音闷在布料里:

  "姐……"

  他没有听见楼下的开门声。他没有听见车钥匙落在玄关柜上的轻响,没有听见高跟鞋踩上楼梯的脚步声。

  应酬取消了。

  对方临时改期,她掉头回家,顺路上楼放包。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种声音。

  压抑的喘息,布料摩擦的细响,还有一声极轻的、闷闷的"姐"。

  她愣住了。她以为他生病了。她推开门。

  浴室的门开着。

  他跪在浴室地板上,背对着门,一条藕粉色的内裤捂在他脸上——这是她下午出门前洗澡刚换下来的内裤。

  另一只手在腿间动着。

  他弓着背,肩膀在抖,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她听清了。

  是"姐"。

  她的血液冻住了。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看见他停下来——他听见了门响。

  他回过头。

  内裤还捂在脸上,露出半张脸,眼睛越过内裤的边缘看见她,瞳孔骤缩。

  他整个人僵住,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泥塑。

  那条藕粉色的蕾丝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膝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刚好到了那个临界点。

  被她这一吓,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可身体没有停下来——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滚烫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了出来。

  最初几股溅在对面的瓷砖墙上,白浊顺着墙面缓缓滑下去,留下黏腻的痕迹。

  后来的几股落在他膝上那条藕粉色的蕾丝上——精液渗进棉质的裆部,那片原本就深色的渍迹被浸得更深,颜色一圈一圈地晕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布料被浸透的地方变成半透明的深色,贴在蕾丝的网纱上,一缕一缕地往下淌。

  那条她下午出门前刚换下来的内裤,被他彻底弄脏了。

  "……姐。"

  声音哑得不像他。

  沈清澜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看见他僵住,看见他的肩膀猛地一抖,看见白浊的东西一股股射出来——溅在瓷砖墙上,又溅在她那条藕粉色的内裤上。

  下午出门前,她站在浴室镜前,弯腰把它褪下,指尖触到裆部那片还带着体温的潮意,心里想着今天晚上应酬的安排,随手扔进了洗衣篮——她记得那片渍迹的形状,记得腰封上那排细密的网纱,记得自己刚刚脱下时指尖残留的那点温热。

  她以为那不过是她生活里最寻常的一件小事。

  可此刻它正落在他膝上,裆部那片深色的渍迹对着她,像一枚她亲手递出去的把柄,被他自己攥得发烫。

  她的血液冻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姐。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看着他:跪在地板上,裤子褪到膝弯,那东西还硬着,顶端挂着一滴白浊;她的内裤落在他膝上,裆部被浸透的布料颜色深得发亮;他的脸涨得通红,眼底全是她没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羞耻和恐惧。

  她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在门框上,一声脆响。

  沈望没有动。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拉裤子。他就那样跪着,看着她,像在等她宣判。

  沈清澜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声音:"小望……"那两个字像从胸腔深处刮出来的,带着颤。

  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没有停——她没有回自己房间。

  她下了楼,走出玄关,门在身后合拢。

  院子里响起车钥匙的轻响,引擎发动,车灯扫过落地窗,远了。

  别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浴室地板上,她的内裤落在他膝上,裆部被精液浸透的渍迹在灯光下泛着深色的光。

  他很久没有动。

  久到膝盖发麻,久到那东西软下去,缩成一团。

  他才伸手,把内裤拿起来——指尖碰到那片被浸透的布料,黏腻的,温凉的。

  他握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他还是把它清理了下,叠好放回脏衣篮,把盖布拉好。

  他站起来,拉上裤子,洗了手,把洗手台恢复原样。

  他走出她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房间的门关着,灯没有亮。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厨房里那碗排骨汤还温着。

  他没有吃。

  他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没有开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完了,他想。他把她也毁了。

  沈清澜把车停在江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很久没有动。

  那个画面一遍遍回放:他跪在浴室地板上,她的内裤捂在他脸上,他喊她的名字,然后白浊的东西射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她那条藕粉色的内裤上,把那片渍迹浸得更深。

  她想起舞会那晚,他低头看她时眼底的东西——她当时没敢细看。

  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夜风把车窗吹出一层白雾。

  凌晨她才开车回去,上楼,经过他门口时,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关上门,没有开灯,靠着门滑坐下去,蜷在黑暗里。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夜里,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她门口,站了很久,又走了。她闭着眼,没有动。她没有等到敲门声。

  她一夜没有睡。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六岁那年出水痘,半夜烧得迷迷糊糊,翻来覆去喊难受,她守在他床边,用凉毛巾一遍一遍替他敷额头,他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烧退了才放开,指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想起他中考前那个晚上,她特意推掉饭局回家,推开门看见他书桌上摊着一摞卷子,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台灯还亮着,笔滚到一边。

  她替他披上外套,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含含糊糊叫了声"姐",又睡过去。

  想起去年冬天她从外地出差回来,航班晚点,凌晨两点才落地,拖着箱子走出航站楼,看见他靠在柱子上等她,校服外面套着件大衣,冻得耳朵发红。

  他看见她,站直了,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说:"姐,回家。"她当时只觉得他长大了、懂事了,心里暖了一下,没往深处想。

  现在她才知道,他哪里是突然长大的——他是一直在等,等着长到能替她拎行李箱的高度。

  她问自己: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她想不出答案。

  她只觉得冷。

  她裹着被子,蜷成一团,牙齿轻轻打着颤。

  她没有觉得恶心。

  这是最让她害怕的——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最后不得不承认:她没有觉得恶心。

  她只是怕。

  怕他,也怕自己。

  第二天早上,天阴着。

  母亲和父亲从邻市回来,带了两盒伴手礼,在客厅里分。

  沈清澜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粥,没有动。

  沈望下楼,在她对面坐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小望,昨晚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不怕。"

  "姐姐呢?应酬顺利吗?"

  沈清澜握着筷子,指尖顿了一下:"顺利。"

  母亲没有察觉。

  她端着蒸饺出来,在两人中间坐下,絮絮地说着拍卖会的见闻,谁家的翡翠拍出了天价,谁家太太的裙子好看。

  沈望低头喝粥,沈清澜低头喝粥,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

  粥很烫。

  沈望喝得慢,姐姐喝得也慢。

  母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了:"你们姐弟俩今天怎么都这么安静?"

  "没有。"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母亲的笑顿了一下,又落回去:"行,吃饭吧。"

  "清澜,你眼睛怎么青了?"母亲忽然凑近,"昨晚没睡好?"

  "公司有个方案,熬夜看了几遍。"沈清澜说,声音平平的。

  "再忙也要睡觉。"母亲念叨着,"你爸把公司都丢给你,你自己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知道了,妈。"

  沈望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继续。他知道那不是方案。他也知道,她眼睛下面那道青色,和他有关。

  那一整天,他们都在躲。

  沈望在房间里看书,看了一下午,一页都没翻过去。

  沈清澜在书房处理文件,电脑屏幕亮到深夜。

  午后,母亲在客厅弹肖邦,夜曲的调子从门缝里漏出来,和过去十八年一模一样。

  沈望坐在书桌前,听着那琴声,忽然觉得,这栋别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傍晚他在楼梯口和她相遇。

  她抱着文件从书房出来,他正好上楼。

  两个人隔着两级台阶站住。

  她侧了侧身,让出半边楼梯,没有说话。

  他也侧了侧身,让出另一边。

  两个人像照镜子一样,让了两回,最后是她先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衣摆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风。

  那阵风里没有香水,只有柠檬草沐浴露的底子。

  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

  晚饭是陈姨做的。四个人围桌坐着,父亲说起下个月欧洲的行业峰会,说要带母亲去:"顺便让她散散心,一周。"

  "一周?"母亲有点意外,"那小望和清澜……"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清澜管着公司,小望上课,正好。陈姨每天过来做饭。"

  温若蘅看了沈望一眼,又看了沈清澜一眼。

  沈清澜低着头,正在回消息,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

  母亲想了想,说:"那……我把冰箱给你们填满。"

  "好。"沈清澜说。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第一次和沈望对上。

  沈望看着她。

  她眼睛下面还是那道青色,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他读不懂——不是恨,不是厌恶,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后她移开目光,端起碗,低头喝汤。

  母亲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忽然说:"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母亲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了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夹菜。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父亲浑然不觉,正跟陈姨吩咐出差期间的事。

  "姐。"沈望听见自己说。

  沈清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周五我去接你。"

  "不用。"她说,"我开车。"

  "你应酬完肯定喝酒了。"

  "我找代驾。"

  沈望没有再说话。他低头吃饭,余光里,姐姐握着汤匙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晚饭后,他上楼,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出底板,露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

  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很久,才落下去。

  他写:今天她看见了。

  我完了。

  他写到这里,写不下去。

  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拨乱密码锁,放回抽屉底板底下,推回去。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楼下客厅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父亲和母亲回了主卧,姐姐的脚步声路过他的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没有敲门,走远了。

  咔哒一声,是她房间的门合上了。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攥着门框,指节发白,眼底的东西他读不懂。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恨他。

  他只知道,下周五开始,这栋别墅里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周。整整一周。

  他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发紧。

  第8章独处

  作者:风流书生

  字数:6.12K

  父母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沈崇文难得穿得正式,深灰大衣,司机把两只行李箱拎上车。

  温若蘅站在玄关,伸手替他抚平大衣肩上一道褶——那一下很轻,像过去二十年里无数个清晨一样。

  她弯腰换鞋,羊绒披肩滑下一截,露出肩头一片细腻的白。

  直起身,她朝二楼看了一眼,没看见人,才挽着丈夫的胳膊上了车。

  车灯扫过落地窗,引擎声远了。别墅沉下来。

  沈望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后,看着那辆车拐出院子,消失在晨雾里。

  客厅里传来陈姨收拾碗筷的动静——她每天中午、晚上各来一趟,做完饭、收拾干净就走。

  从今天起,这栋两千平的别墅里,就只剩他和姐姐两个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头两天,他们几乎不说话。

  沈清澜照常早起,照常去公司。

  她出门时他还没醒,或者醒了也不下楼——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响过来,又响下去,经过他门口时没有停。

  晚上她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他等到十一点、十二点,才听见院子里的车灯扫过窗帘。

  她进门,换鞋,上楼,路过他门口,依旧没有停。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听着那道脚步声,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她还记不记得那天下午,想问她还愿不愿意看他一眼,想问那声嘶哑的"小望"后面,到底压着什么。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沉默。

  他怕一开口,那层薄薄的、谁都不去碰的东西就碎了。

  沈清澜也一样。

  白天她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会议、报表、应酬、电话,一样接一样,把脑子塞得满满的,不给自己留一丝空隙。

  她做得很好——董事会上她照旧压得一众元老抬不起头,秘书递来的文件她一份份批完,连助理都说"沈总今天状态真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都是装的。

  一闲下来,那个画面就涌上来。

  他跪在浴室地板上,她的内裤捂在他脸上,他喊她的名字,然后白浊的东西射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她那条藕粉色的内裤上。

  她一遍遍想把它压下去,它一遍遍浮回来,像潮水,退也退不干净。

  她试着说服自己:他十八岁了,进入青春期,有那方面的需求很正常。哪个男孩没有过?他只是……用错了东西。仅此而已。

  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冒出来:他是你弟弟。你亲弟弟。他握着的是你穿过的内裤,喊的是你的名字。

  她把自己卷进这个漩涡里,白天靠工作撑着,夜里躺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不敢开灯,怕看见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替他敷过额头,替他披过外套,替他拎过行李箱。

  她不知道那双手现在还算不算干净。

  第三天夜里,下起了雨。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先是稀稀落落,后来连成一片,砸在玻璃上,密密匝匝。

  沈清澜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还是那些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翻回来。

  被子被她折腾得皱成一团,半边滑到腰际,她也没去管。

  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那个画面渐渐模糊了,雨声也远了。她终于沉沉地睡过去,连被子滑到腿弯都没察觉。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还没停。

  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得很低。

  沈望七点醒来,听着雨声,没有立刻起床。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没有动静——往常这时候,姐姐已经洗漱完下楼了。

  他等到七点半,八点,八点半。楼下始终安静。

  他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光脚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姐姐房间的门关着。他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还是没有人应。

  他犹豫了一下,握住门把,轻轻旋开。门没锁。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床上的人蜷成一团,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光裸的肩头和手臂。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面上,几缕被汗黏在颊边。

  她睡得很沉,呼吸却有些重,带着一点不寻常的、急促的声响。

  沈望站在门口,心跳了一下。他走过去,俯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的。烫得吓人。

  "姐。"他叫了一声。她没有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她这才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却还是没有睁眼。

  沈望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片滚烫。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在睡梦里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被汗浸湿的鬓角,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转身下楼。厨房里空荡荡的——陈姨今天没来。雨下得太大,她早上打电话来说路淹了,过不来。

  沈望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站了一会儿。

  他打开冰箱,翻出几样东西,洗了手,笨手笨脚地煮了一锅粥。

  他不太会做饭,粥煮得有点稠,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粥盛进碗里,端上楼,又找了退烧药和一杯温水,一并放在床头柜上。

  "姐,"他蹲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起来喝点粥,把药吃了。"

  沈清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看见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小望?"

  "嗯。你发烧了。"他把药和水递到她手边,"先把药吃了。"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又缩了一下——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烫得厉害,连指尖都是热的。

  她低头喝了口水,把药吞下去,又喝了半杯,才把杯子放下。

  药力很快涌上来。她喝完水,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人歪回枕头上,沉沉地睡过去。

  沈望没有走。

  他把药盒收好,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守着她。

  窗外的雨一直下,密密匝匝,把天光一层一层压暗。

  她睡着的时候并不安稳——眉头蹙着,偶尔翻个身,嘴唇翕动几下,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像在和梦里的什么东西挣扎。

  他一次又一次地伸手探她的额头,把滑到腰际的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肩头。

  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敷上去,捂热了,再换。

  他自己滴水未进,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像一棵钉在床边的树。

  天一点点暗下去。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暮色。

  沈清澜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全暗了。

  只有床头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的。

  她眨了眨眼,喉咙还是干的,头却没那么沉了。

  她撑着要坐起来,手刚碰到床沿,就摸到一片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

  她低下头。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愣住了。

  他大概是坐在椅子上守了她太久,不知什么时候困得撑不住,整个人伏下来,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就那样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她被子上,像是随时准备替她拉一拉被角。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却微微蹙着,和她梦里的神情如出一辙。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她熟悉了十八年的脸。

  眼下浮着两片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垂在额前;衣服还是今早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前襟皱成一团,袖口沾着一点粥渍——他大概一整天都没换过,也没吃过东西。

  他趴着的姿势蜷得很紧,肩膀塌着,像个在雨里走了很远路、终于撑不住的人。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看他是什么时候了。

  他六岁那年出水痘,她守在他床边,用凉毛巾一遍一遍替他敷额头,他烧得迷迷糊糊,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现在轮到他守着她,一个人坐在雨里,守了一整天。

  她想起他这五年里那些她不知道的夜晚——他蹲在她的洗衣篮前,把她的内裤捂在脸上,喊她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会恶心,可此刻看着他趴在这里、累成这样,她心里翻上来的只有一种又酸又涩的东西,堵得她眼眶发热。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重的?重到她一只手接不住。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发顶上方,停了几秒,才极轻地落下去,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沈望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姐……"

  沈清澜的手顿在半空。她看着他,看着他睡意未消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两片青黑。她忽然想,她这五年,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的,"姐在。"

  他这才彻底醒过来。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睡着,然后猛地坐直,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你醒了?还烧吗?"

  她的手还悬在他发顶。她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眶:"……不烧了。"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像是确认了一遍,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塌下来,重新坐回椅子里:"那就好。"

  屋里暗着,只有床头灯那一圈暖黄的光。

  雨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把整栋别墅裹在一片水汽里。

  她看着他,看着他累得发白的嘴唇,忽然想,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人,会这样守着她了。

  "陈姨呢?"她问。

  "雨太大,她过不来。"沈望说,"我煮了粥,你喝一点。"

  沈清澜看着他,看着他蹲在床边、端着粥碗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把那点热意压下去,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煮得稠,米粒有点夹生,可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说不好喝。

  雨还在下。

  窗外的天压得很低,雨声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把整栋别墅裹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屋里很静,只有她喝粥的声音,和窗外雨声交叠在一起。

  粥喝到一半,沈清澜忽然放下碗,轻声说:"小望。"

  "嗯。"

  "你……"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把话说出口,"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沈望蹲在床边,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握着粥碗、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姐,对不起。"

  沈清澜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粥,没有接话。

  "那天……"沈望说,"我知道你看见了。我知道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我知道我不该——"他顿了顿,声音哑下去,"我不该用你的东西,我不该那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他。

  沈望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初三那年。"

  沈清澜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天我进你房间找参考书,"他说,"在洗衣篮里看见一条淡紫色的内裤。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凑到鼻尖。"他顿了顿,"从那以后,就停不下来了。"

  沈清澜没有说话。

  她握着粥碗,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她想说"你疯了吗",想说"我是你姐姐",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听着,听他一字一句地,把那五年讲给她听。

  他说过她弯腰换鞋时衬衫下摆滑出的那截腰线,说过她午睡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说过她在电话里跟客户周旋时忽然偏过头对他笑一下的样子。

  他说他收藏她的每一寸气息——留在杯沿上的口红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洗衣篮里换下的衣物,把每一次心跳都写进那本黑色笔记本里。

  他说他知道这是病态的,知道这不对,可他控制不住。

  他说他试过戒掉,试过不去想她,可越是想戒,越是戒不掉。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你恨我是应该的。我毁了你对我的信任,我毁了——"

  "我没有恨你。"

  沈清澜打断他。

  她自己都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蹲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孩子。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六岁那年出水痘,半夜烧得迷迷糊糊,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指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忽然觉得,她没办法恨他。

  "小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你听我说。"

  沈望抬起头,看着她。

  "你十八岁了,"她说,"青春期……有那方面的需求,很正常。姐姐不是要怪你。"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只是……用错了方法。你懂吗?"

  沈望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憋着不好。"她说,"你……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可以……"她停住了,像是被自己要说出口的话吓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过了很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找个女朋友吧。你们学校那么多好姑娘,总有一个……配得上你的。"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闷。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从哪儿来——她明明是在替他着想,替他找一条最正常、最体面的路。

  可那句话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她手里流走,她抓不住,也不敢承认自己不想让它流走。

  沈望没有说话。他蹲在床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不要。"

  "……什么?"

  "我不要女朋友。"他抬起头,看着她。

  窗外的雨声密密匝匝,屋里只有床头灯那一圈暖黄的光。

  "姐,我试过了。我试过戒掉,试过不去想你,试过把自己埋进书里、埋进比赛里——没有用。这五年,我眼睛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沈清澜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蜷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你姐姐",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你还小,"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我知道。"沈望打断她,"我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看着她,目光很沉,沉得让她心慌,"姐,你让我找别人,可我心里装的是你,我找谁都是在骗谁。"

  屋里安静下来。

  雨声填满了每一道缝隙。

  沈清澜握着粥碗,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她想反驳他,想告诉他这不对,想让他清醒一点——可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亲眼见过他跪在浴室地板上的样子,亲耳听过他喊她的名字。

  她骗不了自己,最终像是下了重大决定。

  "那……"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她停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她才极轻地说出后半句:"……可以用姐姐的内裤。"

  沈望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清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虽然轻,却一字一句的,"你可以用姐姐的内裤。但你要答应姐姐——"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不能伤害自己,不能让它影响你的生活。也不能让爸妈知道,你答应我。"

  沈望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一点他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过了很久,才挤出一个字:

  "……好。"

  雨还在下。

  窗外的天压得很低,雨声密密匝匝。

  屋里很静,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那碗喝了一半的粥,谁也没有再说话。

  沈清澜低下头,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头,背对着他。

  "姐。"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她没有接话。她背对着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几乎听不见。

  沈望站起来,端着空碗,轻轻带上门,走下楼。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雨,站了很久。

  雨声密密匝匝,把整栋别墅裹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忽然觉得,那层压了他五年的东西,好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端着碗,洗了,放好。

  然后他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出底板,露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

  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很久,才落下去。

  他写:今天她跟我说,可以用她的内裤。我答应了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但她说,憋着不好。

  他写到这里,写不下去。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拨乱密码锁,放回抽屉底板底下,推回去。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慢慢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沈望下楼,看见姐姐已经起来了。

  她披着一件针织开衫,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

  听见他下楼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只说:"粥还有吗?"

  "有。"他说,"我去热。"

  他走进厨房,把剩的粥热了,盛了一碗端出来。

  她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粥还是那锅粥,稠,有点夹生。

  她喝了两口,忽然说:"明天让陈姨来做饭吧。"

  "嗯。"

  "你煮的粥,太难喝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笑很轻,像雨后天边那一线灰白的光,转瞬即逝。

  沈望看着她,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五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也在她对面坐下,端着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粥还是那锅粥,稠,夹生。可他忽然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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