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师生】(58-60)作者:胖青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02 17:08 已读50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五十八章 撞破

“老师.......”沉倦低头去吻她,女孩香甜的气味让他格外心安,心里感觉甜滋滋的。真想永远这样啊。
两个人激烈了一场后,沉倦去给女孩倒了杯水,看着她咕咚咕咚喝完,想必是喊哑了....沉倦的脸红了一下,她刚刚在餐桌上的画面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不饿吗?”沉倦问女孩,裴佳佳还没吃晚饭。
裴佳佳刚刚脑子里还都是在享受快感,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她撅了撅嘴,“饿。”
沉倦笑了,她真的好可爱。
“吃饭吧,我去盛一碗新的饭,都凉了。”他把地板桌子收拾了一下,去盛了碗饭过来。
裴佳佳坐在凳子上没动,沉倦正准备开口,女孩说话了。
“你喂我吃。”
“啊?”沉倦心脏都快了一拍,他看着面前这个软嫩嫩的小姑娘,坐在餐桌前不肯动,和他撒娇,他感觉自己心都要化开了。
“好。”
沉倦一勺一勺的喂女孩吃饭,她粉唇微启,含下他手中的汤勺,在用力把食物带进口腔中,在勺面留下带着一层水渍的痕迹。他想着女孩亲吻自己身体的时候,也是用这里,她的嘴唇总是这么软,是偏厚一点的粉唇,和他的不一样,她的嘴唇肉嘟嘟的,亲起来也很舒服。所以沉倦很喜欢亲她的嘴。
“老师,我吃饱了!”裴佳佳跳下椅子,端着碗往厨房跑,准备把餐具洗一下。
沉倦及时拦住了她,“我来。”他接过餐具,“你去休息。以后这种事情我来就好。”
裴佳佳也没推脱,她跳起来,高兴的对准沉倦的脸亲了一口,沉倦差点没站稳摔一跤。东西都差点掉了。
他无奈的摸了摸裴佳佳的头,然后转身进厨房。
沉倦的家总是萦绕着好闻的味道,淡淡的檀木香还有很清新的洗衣粉味。想必是刮风的时候,从阳台飘过来的。她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起吃饭,约会,做爱。让她心里的快乐就快要溢出来。
沉倦的背影那么宽,能够把她完全箍在怀里,她最喜欢老师了,喜欢老师的一切。
“老师。”
“嗯?”
裴佳佳靠在吧台那边,托着腮看着他,脸颊的肉都鼓囊囊的。
“我最喜欢你了。”
他的背影一瞬间顿住,鼻尖感觉有些酸涩,“嗯,我也是。”
最喜欢你。
两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电影,裴佳佳的骨架很小,人也瘦瘦的,窝在快一米九的沉倦的怀里显得像一个娃娃。
两个人选了一部爱情片看,故事里讲了一对情侣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最后却分开的故事。裴佳佳早已哭的泪流满面,相爱的人却因为各种原因分开,她怎么想都不能接受。沉倦的手在她脑袋上一下一下拍着,像是在安抚她。裴佳佳抬头去看,沉倦的眼里也有泪花。他原来也是一个感性的人,强大,温柔,但也会有脆弱的一面。看着头上眼泪快要决提的男人,裴佳佳只感觉自己对沉倦的爱又多了几分,她直起腰,轻轻吻去了沉倦眼角的泪水。
“老师,我要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沉倦看着女孩清澈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神,纯洁又如此美好。他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早已化成了一个,
“好。”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裴佳佳都窝在沉倦的怀里,两个人倒是难得的安分了一晚,互相紧紧抱在一起入眠。或许是因为那场电影的缘故,彼此都想把对方抓的更紧,更努力的去记住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的小鸟早已叽叽喳喳地鸣叫,沉倦醒来后看了看裴佳佳,女孩还在睡,她甜美的睡颜近在咫尺,粉嫩的小唇微张,有时候会嘟嘟囔囔说些什么,大概是做梦了吧。
她突然扭了扭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沉倦愣了一下。只见那白净的脖子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粉红色,他昨天陷入了情欲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地在上面抚摸,弄的裴佳佳痒痒的,轻轻哼哼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她睁开了漂亮的眼眸。
沉倦猛的收回了手,脸上染上了一片红。“啊...抱歉。”
“唔....老师。”女孩用一只上臂支起上半身去和老师说话,睡衣领口很松,里面漂亮的沟壑都看的清清楚楚。
沉倦挪开了视线,“....我去做饭,你要再睡一会吗?”
女孩摇了摇头,“我要起床写作业了....”
沉倦无奈的笑了笑,“好,那我做好了喊你。”
他起身去做早饭,裴佳佳则穿好拖鞋去洗漱,然后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开始写作业。
对,竞赛结果还没出来。她还得老实上课,写作业。学校的题目都太简单,她简单扫了一眼,便不想写,把头搁在冰冷的茶几上看沉倦给她弄早饭。
他们家是开放式厨房,和宽敞的客厅连在一起,只被一个很长的像吧台一样的桌子隔着,旁边也有餐桌,所以沉倦不怎么用吧台,于是那个吧台就堆了挺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客厅可以完全看见厨房里的画面,裴佳佳抱着芙芙和板栗,看着他们爸爸在厨房里煎鱼。好闻的味道没有任何阻隔的传来,充斥着客厅和厨房,板栗和芙芙在她怀里急的喵喵叫,疯狂表达着自己非常想尝一尝这个超级无敌香的大煎鱼的味道。
什么小猫能抗拒鱼呢?
没有!
裴佳佳只能皱着眉给他们揽怀里,不让他们跑。
“你们爸爸做饭呢!不许打扰他!”
小猫在怀里咿咿呀呀地叫,喵喵声一刻没停过,听着像沉倦没给他们喂早饭似的。
裴佳佳一只手拎一只,正准备再对他们训训话。沉倦听着客厅里吵吵闹闹的声音,心里感觉暖洋洋的。
然而这样温馨的场景没有持续太久,沉倦家的大门被砰的一下打开了。
裴佳佳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不明白还会有谁突然来沉倦的家里。心脏狂跳不止,恐惧感遍布全身。芙芙和板栗被声音吓到从她身上喵呜喵呜的跳了下去,她的手指都开始不停的颤抖。
谁?是谁?怎么会知道沉倦家的密码?他的家人?朋友?我们的关系会暴露吗?沉倦的工作该怎么办???
裴佳佳内心的恐慌已经快到登顶,心脏跳得快的快让她吐出来。连身上都在冒冷汗。
然而门后走进来的身影也确实让她吃了一惊。
余尽然提着一个很大的箱子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裴佳佳跪坐在地板上,前面还摆放了乱七八糟的卷子,一脸惊恐的表情。
“哇哦。”
裴佳佳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反看余尽然,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他走进来,把箱子放好,然后拍拍手往裴佳佳这里走。
“这么用功?周末还补习?”他双手叉着腰,弯腰去看桌子上的卷子,没怎么动笔,便调侃的说。
裴佳佳只能木讷的回答嗯哦,大脑已经完全当机了,全然没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的睡衣,谁家学生去老师家里补课穿睡衣?
他走到客厅中央,沉倦也注意到了他。沉倦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他耸耸肩,语气里都是理所应当,“我不是说了吗,我要给我干儿子干女儿装新的猫爬架。”
“你干嘛不敲门?”
他看了看穿着睡衣一脸惊恐的裴佳佳,又看了看在厨房里兜这个围裙做饭的沉倦,觉得有些滑稽。“现在我知道了嘛,下次来会提前和你说的哈。”
“你们....?”裴佳佳终于从喉咙里颤颤巍巍挤出来两个字。
沉倦把火关小,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沾着腌鱼料的酱油。他走到裴佳佳身边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还跪坐在地毯上,手指攥着睡裤边,指节发白。他把沾着酱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伸下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和他从高中就认识了。”
裴佳佳被他拉起来,腿还有点软,站在他旁边,肩膀刚好到他上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是卡通小猫的图案,虽然是快冬天,但她不喜欢穿长裤,所以睡裤是短的,她光着两条腿,脚上踩着那双白色小猫拖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余尽然。余尽然正靠在一边墙上,双臂交叉,嘴角那个弧度介于“抓到学生作弊”和“看到猫打翻水杯”之间——不是愤怒,是某种天然的、带着观赏性质的兴趣。
“你这补课,”余尽然歪了一下头,目光从裴佳佳的睡衣移到她脚上的拖鞋,又移到沉倦脚上那双棕色大猫款,“还挺全面的。数学、物理、生活技能——沉老师什么都教。”
裴佳佳被说的羞红了脸,她心里又是羞又是怕。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给沉倦带去什么无法挽回的麻烦。
她只能低着头,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脸都失去了血色,沉倦注意她在一旁发抖,伸手去把她的手牵了起来。“别怕。没事的。”
余尽然靠在一边,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又看了看女孩那一脸的惊恐,感觉再逗下去这个小东西下一秒要晕倒了。
“行了。”余尽然摆摆手,往阳台走,“我去给芙芙板栗装猫爬架。”
留两个人一大一小站在客厅,有些无措。
“老师.....”
“嗯?”
“他会说出去吗?”
沉倦顿了顿,歪了歪头,看着他在阳台上忙活的背影,还有功夫去逗一下猫。“应该不会。”
裴佳佳的内心还是有些紧张,她虽然愿意相信沉倦,但这一幕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她和沉倦一起看着他,余尽然很熟练的在客厅组装猫爬架,芙芙和板栗就在一旁监工,似乎早就认识了这个人。
她这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沉倦。他的过去,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他高中大学是在哪里上的?他学的是什么专业?为什么要当老师?裴佳佳心里忽然涌出了一大堆的问题,为什么对他,自己一无所知呢?她抬头看着沉倦,想问些什么,但看到余尽然,还是没能说出口。
余尽然在阳台拧螺丝,没拿稳掉了一个,小声说了一句操。
“喂,沉倦。”他骂骂咧咧的,一边喊着沉倦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来帮个忙。”
沉倦牵着裴佳佳走了过去。
余尽然跪在地上,余光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俩不至于这么光明正大的吧,我至少还是你前班主任啊喂。”余尽然看着裴佳佳,有些无奈。
“反正你都已经看到了。”沉倦松开裴佳佳的手,往前走,和他一起蹲了下来,去看猫爬架。“哪里要帮忙?”
两个人合作把猫爬架最后一点点组装好,然后余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目光重新回到二人身上。
最近这一个礼拜,沉倦明显比之前开心了很多,他很少见到沉倦能有这么放松的神情。他看着两个人,思索了一会,总觉得自己漏了些什么。
哦,他想起来了,那天在图书馆,他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原来是这样啊。余尽然感觉自己无形中当了一波助攻,...还是坏的那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心里的层层疑虑,在今天的撞破里被揭开,清晰明了。
“你明天得请我吃个饭。”余尽然笑着说。
“........”沉倦看了看他,“行。”

特别篇一蛛丝马迹(余尽然篇)

我到市一中的时候是高一下学期。
那时候原来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休产假,学校把我从外地调过来顶她的位置。我去报到那天,教务处的老师一边领我往教学楼走一边说,你带的这个班原来的班主任叫沉倦,他调去了你原先要去顶的位置,三班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的担子交给你了。我说沉倦?哪个沉倦?正好路过一间教室门口,教务处的老师往窗户里一指——讲台上站的那个人,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字迹清瘦有力。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我在走廊上站了大概半分钟,看着他写完最后一行公式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眉毛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讲他的课。这就是沉倦。几年没见,他看到老同学站在教室外面,表情管理稳得像只是在窗外飞过了一只鸟。
后来我走进高一三班,也就是沉倦原来的那个班。每个学生都和我预料中差不多,新老师到来,都要多盯着看几眼,我扫过底下三十几张脸,唯独一个女生却不一样。第三排靠窗,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后就把视线挪开,看向窗外。
我也说不上来,她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事情不对劲。作为新的班主任,学生和我不熟悉,比较怕生很正常。但是裴佳佳从来不找我问问题,她每次都是去找沉倦。虽然他现在不是班主任了,但毕竟是原来的老师,学生习惯了也正常——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相处了几周,我自然是知道这个女孩不是怯生生的那种性子。她上课积极,喜欢回答问题,也很聪明。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她去沉倦办公室的频率高得不正常,有时候是拿着作业本,有时候是拿着一张卷子,有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没拿东西你去找他干嘛?聊天气?沉倦不是会和学生聊天气的人。但每次她从沉倦办公室回来,经过我门口的时候,嘴角都挂着明显的弧度。脚步都比平时快,快得有点心虚。根本藏不住。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知道裴佳佳对沉倦的小心思。
突然有一段时间,裴佳佳开始来找我问问题了,似乎没再去找沉倦。我没觉得奇怪,心里想着应该是她表白被拒或者沉倦太冷淡了放弃了。
哈哈,毕竟要搞定沉倦那种人可不是一般的难。
她每次进我办公室,我往门口看去,总能看到李清人的身影,这个男生似乎很喜欢她,最近这段时间只要裴佳佳在哪里,旁边就一定会有个李清人。?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其实很烦吗??我没多想,小孩子之间的情感纠纷我一向懒得管太多,只要家长别找到我头上就行。接下来几天都是我耐心给裴佳佳讲题,她总是能理解的这么快,这么聪明,甚至有点沉倦念高中的时候的影子,只是,裴佳佳是发自肺腑的喜欢,沉倦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过了几天,我像往常一样去沉倦办公室和他叙叙旧,他看起来状态没有前几天好。虽然他本来就不太有什么表情,但这次不太一样,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微微的压抑感。我一开始以为是他的父亲又来找他了,后来才发现不是,不过这都是后来才明白的。
有一次下午放学,我们几个数学老师在一起批改周测试卷。沉倦也在,他坐在自己桌前改三班的作业本,走廊已经空了,教学楼安静得只剩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忽然他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操场边的林荫道上,裴佳佳正被李清人拦住了。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姿势——李清人站在她面前,手臂微微张开,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拦她。裴佳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双手攥着书包带子,往后退了一步。
“李清人。”沉倦开口,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在跟裴佳佳说什么。”
“李清人?”我翻了一页卷子,“最近老跟着她。估计是喜欢她。”然后我笑了一声,随口加了句,“这小子天天往我办公室门口蹭,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他胆子也够大的,居然放学堵人。”
沉倦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操场上的两个人,眉头微微皱起,他自己都没发现。“你应该好好教导一下李清人。”沉倦顿了顿,移开了目光。红笔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声在办公室里很是清楚。
我看着窗外的两个人,裴佳佳在前面走,李清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他在后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大声说些什么,裴佳佳笑着回应了几句,不知道在聊什么。
我没有回应沉倦这句话,我对于孩子们之间的感情从不过多参与。况且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久,从来不多管这些。
沉倦似乎对裴佳佳比较上心,我们班还有很多其他恋爱的情侣,但沉倦却只让我管教李清人。
我还是没多想。我也不敢多想。
后来一直到暑假,我看他天天呆在家里快发霉了,想着去他家一趟把他弄出来透透气。
这一趟可好,我认为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那天我去买咖啡,回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了裴佳佳,她没发现我。但是,她在看坐在座位上的沉倦。
沉倦似乎也看见了她,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的对视了一瞬就分开了。我感觉有些不对,沉倦的性格我明白,他不会主动去打招呼。但是裴佳佳不一样啊,她那么开朗一个孩子,居然会见到她最喜欢的老师时移开目光?
有蹊跷。
我一直以为是裴佳佳单恋老师,然后可能放弃了?至少在我离职之前我一直都这么认为。我觉得以我对沉倦的了解,他不会做出会伤害学生的事。
在图书馆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去,这个大木瓜居然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的天哪,我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我问他是不是有人追他。他没否认。他长得很帅,有人追他也很正常,万一是学校里的同事?或者路人什么的,既然他问了,说明他内心有过怀疑。我就想着帮他一把。结果谁知道帮了个....坏忙?我现在也不知道算不算坏忙了。
我问了一些问题,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是喜欢那个女生的,我就说让他抓紧呀,不然要错过啦。
他没说话。
我现在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沉默。
后来开学之后,裴佳佳去了沉倦的竞赛班,
开课的第二周的时候我路过数学竞赛专用教室,我往里瞥了一眼。沉倦站在讲台上写板书,底下坐了十几个学生,大部分在埋头做题,只有一个人没有在看黑板。第三排靠窗,裴佳佳。她没有看黑板,她在看沉倦。
沉倦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她的眼睛跟着他的背影走,他写完转过身来的时候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过了几秒又抬起来。循环了好几次。
我在走廊上站了大概两分钟,她看了他至少四次,他一次都没发现。或者说他发现了但没让任何人看出来——这个人从高中起就擅长这个。
其实高一的小姑娘觉得数学老师长得帅,多看几眼很正常。沉倦这张脸每年都能招惹几个女学生偷偷往他办公桌上放贺卡,他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用不着我操心。但我记住了那个下午。因为裴佳佳看他的眼神不是那种“老师好帅”的花痴,是认真的,是那种在把一个人从头到脚记在心里、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的认真。
我一开始觉得他不知道。
有一次他让裴佳佳上台讲题,小姑娘似乎是分心了,喊了几遍才听见。她红着脸磨磨蹭蹭了半天,沉倦似乎以为她不会写。准备上去提醒一下,女孩突然就来劲了,洋洋洒洒在黑板上写完了完整的解题步骤。我没有很震惊,她很聪明我一直都心知肚明。
但是,我的目光移向沉倦。他的笑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不是那种欣赏的笑,不,也不能完全说不是。而是那种欣赏中参杂了一丝丝别的感情的笑。
我后退了两步,没出声。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回想那个笑。沉倦会笑——当然会,他不是机器人。但他的笑从来都是克制的、礼貌的、点到即止的。高中三年我见过他笑过几次,一只手数得过来。但刚才他在讲台前对着一个十六岁的女孩露出了那种表情。他自己知不知道他自己在笑?我猜他不知道。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我试着试探过他。有次两人在老茶馆喝茶,我把话题不动声色地从目前班级情况绕到几个拔尖的学生身上,说到数学课代表裴佳佳时他的茶杯在嘴边顿了一下——他继续保持喝茶的动作,但他喉结先滚了一下,然后茶才下去。我问他觉得那孩子怎么样,他说聪明,很努力,然后放下茶杯补了一句——“这个班最拔尖的”。沉倦,你连跟一个班的学生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也在盘算每个人跟你教的数学学科能走多远,但你唯独在提到她名字的时候加了个“最”。
那天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打着圈。那个动作我见过几次——只有在他想说什么但不确定该不该说、或者想说但找不到措辞的时候才会出现。他在想她。不是在讨论班级的时候顺便提到一个优秀学生,是在某个我触及不到的私人空间里、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性质的空间里,他正在想她。
茶馆那次之后我基本确定了两件事。裴佳佳对沉倦有好感,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是喜欢。沉倦对她也有好感,但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或者已经意识到了但把它压在了某种“这是不该有的东西”的认知下面。沉倦这个人对待任何他认为不应该的东西都只有一种处理方式:压下去,然后用沉默把它消化掉。
我想找他认真聊一次,但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他的朋友?他以前的同学?他现在的同事?聊什么?你好像对你的学生产生了超出师生关系的感情?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他可能会立刻把自己锁得更紧。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某次翻他桌上专业摄影教材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裴佳佳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他说还行。两秒钟之后他反问我怎么突然关心她。我说她是我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我当然关心。他低下头继续写课程大纲——但我看到他的笔停了一下,就是他批作业时的那种停顿。
再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竞赛成绩还没出,上面安排我调去别的地方,我想让沉倦回来继续带这个班。我又试探过她一次,在办公室问她希望谁来教。她说不知道。但她的耳朵红了,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我认识那种红——是被说中了但又不能承认的那种感情。她希望谁来教?答案太明显了。只是她和沉倦都不愿意说出口。
我在茶馆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问的第一句不是课表,不是班主任由谁挂名,是——她知道了么。我没问她是谁。不需要。我只是说应该还不知道吧。
后来就是那个周六早上。
我推开门的时候喊的是芙芙和板栗的名字——我干儿子干女儿的新猫爬架到了,我得亲自验收。然后我抬头,看到客厅地毯上跪坐着一个穿睡衣的女孩。卡通小猫的图案,扎了个丸子头,面前摊着乱七八糟的卷子,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裴佳佳。高二三班的裴佳佳,我之前的学生,穿着睡衣,在沉倦家的客厅地毯上。我进门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但大脑其实已经自动在扫描整个客厅:茶几上摊着数学卷子,是她自己的字迹;卷子旁边搁着她的粉色水杯;沉倦的围裙搭在椅背上;还有——茶几角落那个拆过封的避孕套包装盒,粉色的纸盒半开着,里面还剩几枚。
然后我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迹。她扎着丸子头,所以看得很清楚,纤细的脖子侧边有一小片淡红色的淤痕。不是过敏,不是磕碰。我在沉倦家客厅里,看见一个女学生穿着睡衣,脖子印着吻痕,旁边的茶几上搁着拆过封的避孕套。而沉倦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腌鱼料的酱油。
我当时说了一句“这么用功,周末还补习”。因为我必须说点什么。在他们俩的脸同时红透、裴佳佳的瞳孔放大到快要散开、沉倦握着锅铲的指节开始泛白的那几秒钟里,我需要让这个屋子里的温度降下来。我不是不震惊。我只是在把猫爬架装箱搬上楼时猜测过很多次他们的可能,但眼前那些东西把每一种猜测都推到了最极端的位置。她在这里过夜,留下了吻痕,用掉了避孕套。我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在我的印象里,沉倦是绝对做不出这些事情的。说内心不震撼是不可能的,但我在阳台上拧螺丝的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沉倦他不是玩玩的人,他不是一时冲动。沉倦这个人,从来不会一时冲动做任何事。他一定是想了很久很久,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想了一遍,把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去,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所以我没有质问,没有审判,我只是蹲在阳台上把猫爬架的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然后站起来,用平时的语调说了一句这个吊床不错。因为在我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选好了立场。如果这件事迟早要被人知道,我必须成为第一个知道的人。他不应该独自面对这件事。我骂他禽兽,让他请我吃饭,告诉他我相信他的人品。那些调侃都是为了让他知道——我站在你这边。

第五十九章 照片里的瞬间

余尽然走后,裴佳佳还有些心有余悸。她还没从恐慌里缓过神来,他们的秘密被揭穿的太快了。
她牵着沉倦的手收紧了一些,抿着唇没说话。
沉倦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他牵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自己则跪蹲在她面前,抬着头看她。女孩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漂亮的眉毛都微微皱起,像平日里宁静的水面起了涟漪。
“害怕?”
裴佳佳微微点点头,小手放在大腿上,攥的紧紧的。沉倦把她的两只小手牵起来,拇指在她白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许久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上午的阳光照的人很舒服,空气里都是清新好闻的味道。女孩穿着可爱的小猫睡衣坐在自己家沙发上,但神情却那么令人心疼。
他知道的,正常的情侣在这种时候应该安慰对方,但他们不是正常的。沉倦说不出口,他知道这样的关系不正常,所以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他只能无助的站在那边,试探性的去问,去向她确认:
“要和我分开吗?”
“不要!”她听到这句话,猛得一愣,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拼命想憋住,但眼眶还是热了,泪水慢慢蓄起来,模糊了视线,直到再也承不住,啪嗒一声落在手背上。“我不要……”
沉倦被突如其来的哭泣吓了一跳,他伸手擦去女孩的眼泪,“别哭....”然后站起来,慌张地吻了她的眼角,苦涩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不分开,我们不分开。”
“无论发生什么?”
“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分开。”
温柔的嗓音无时无刻不在填满她孤独的内心,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住她,她却被这温柔的抚摸和亲吻激的泪水更加凶猛,不停的往下滚落,烫着她的脸颊和他的手心。
沉倦低下头去亲她,女孩顺势的闭上眼,感受男人在口腔里的温度。
“嗯......”裴佳佳松开了唇,“余老师....他....他.......”
“我相信他。”
裴佳佳抬眼看着他,他此刻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让人没有任何办法去怀疑。
“那我也相信你。”
沉倦笑了笑,大拇指搓了搓女孩柔软的脸颊。又擦去她湿漉漉的泪痕,“明天,和我一起去吧。”
“去哪?”
沉倦勾着唇,目光里满是温柔和疼爱,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欠余老师一顿饭。”
裴佳佳拽了拽沉倦的衣角,低着头没看他。
他和余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那种割裂感又从心底涌了上来,她好想融入他的世界。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怎么了?”
“我想听....你以前的事。”
沉倦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
“……以前的事,没什么好听的。”他说。
“我要听。”裴佳佳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很稳。
沉倦看着她。她的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但看他的眼神和刚才说“不要”时一样用力。不是好奇,不是追问,是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把她拉进怀里。她窝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正透过睡衣薄薄的布料传到他皮肤上。
“我和余尽然以前是同学。他现在的数学成绩都是我带上来的,他算是我长这么大的第一个朋友。”沉倦笑了笑,手掌心抚在她的后脑勺。“后来高考,他和我不在一个城市里,我很少和他联系,只有搬家时他来过一次,我告诉了他密码。”沉倦顿了顿,“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天能直接闯进来。”
裴佳佳明白,虽然她和沉倦认识的时间不算多,但她很清楚,沉倦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爱主动,不爱说话。
“后面几年没有联系过,直到今年他突然调过来。”
裴佳佳耐心听着,老师和她不一样,她从小到大都有很多朋友,虽然交心的不多。
“老师,你是不是很喜欢摄影?”
沉倦顿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很早很早之前,我看到你办公室里放了一本《明室》,我回去查了一下,是和摄影有关的书。”她的小脑袋随着说话一起一浮,沉倦的下巴搁在她脑袋上,也随着一起一浮。
“我一开始没有多想,只觉得你当成课外书看。后来我第一次来你家,看到墙上挂的照片,我就感觉你是喜欢的。”
裴佳佳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可是我从来没看见过你拿相机拍过照片。”
“嗯,很久没有拍了。”
沉倦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阳光已经把客厅照得透亮,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影子落在木质桌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板栗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踱到沙发边蹭裴佳佳的脚踝。
过了一会儿,裴佳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老师,多拍拍我吧。”
沉倦低头看她。她还穿着那件小猫睡衣,头发蹭得乱糟糟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什么。”
“相机不是还在抽屉里吗,拿出来拍我。”她从他怀里坐起来,盘着腿面对他,掰着手指开始数,“拍我、拍芙芙、拍板栗、拍你煎的鱼、拍阳台新装的猫爬架——余老师辛辛苦苦装的,不拍一张给他看看?”
“太久没拍了,胶卷可能已经——”
“那就先拍我呀。”裴佳佳歪着头看他,嘴角那个弧度从耳根往上扬,“拍坏了就当练手。反正我不嫌你拍得丑。”
“快点啦~”
沉倦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那台旧胶片机拿出来。他走回沙发边的时候,裴佳佳已经摆好了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的板栗,下巴搁在猫脑袋上,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这个姿势。”
“怎么了,很可爱啊。”
沉倦笑了笑,看着女孩的剪刀手,嘴角裂开的弧度大了些。“像游客照。”
“我就是游客,来你家做客的呀~快点——咔嚓。”
她模拟快门的声音把自己逗笑了,板栗在她怀里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沉倦举起相机对准她,调焦的手停了一下——她坐在早晨的阳光里,头发毛茸茸的,猫在她腿上打呼噜,她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按下快门。
咔嚓。
“拍到了吗?”
“……嗯。”
“我看看——”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在沉倦的胸口晃来晃去。
“我和小猫好可爱呀。”裴佳佳毫不吝啬的回答,眼睛看着照片亮晶晶的。
“....嗯,很可爱。”
“你什么时候去洗呀。”裴佳佳把板栗放下来,跳下沙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今天去吗?还是明天?明天要和余老师吃饭,顺路的话——”
“裴佳佳。”
“嗯?”
“……你数学做完没有。”
“....还有一点啦。”她歪着头笑了一下,“老师,你是不是又想转移话题。”
他没有回答。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然后从他手里轻轻把相机取下来放在茶几上,牵着他的手往阳台走。“走吧,先拍芙芙和板栗。它们不用洗胶卷——用手机拍。手机你总有吧。”
沉倦被她拉着往阳台走,脚上那双棕色大猫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摩擦声。芙芙正蹲在新猫爬架的吊床上舔爪子,看到两个人走过来,抬起头喵了一声。他在裴佳佳的催促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吊床按下快门。又拍了一张板栗蹲在猫爬架顶端俯视众生的样子,又拍了一张裴佳佳蹲在地上挠芙芙下巴时被猫尾巴扫了一脸的样子。她回头看他,鼻尖上沾着猫毛,对着他的镜头比了个一点也不游客照的剪刀手。
裴佳佳看着沉倦的侧脸,她知道。
她知道沉倦不会和她分开。

第六十章 饭局

周日,沉倦按照约定到了和余尽然约好的餐厅,他牵着裴佳佳,和她慢慢往上走。
“....老师。”
“嗯?”沉倦低头去看身边的女孩。
“我,我.....”裴佳佳还是紧张,虽然昨天沉倦安抚了自己一顿,但一想到这种秘密被人发现,甚至有曝光的可能,她就感到一股股的心悸。
他攥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别怕。”
余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都早来十分钟,看着走在沉倦旁边和他手牵手的女孩,他们俩人的学生,他没有惊讶,就好像在意料之中。
“沉老师,裴同学,你们坐。”余尽然笑眯眯的,故意把他们的身份说出来,想看他们的反应。
“...别逗她了。”沉倦无奈的闭了闭眼,牵着裴佳佳坐下。
“好好好。”
裴佳佳紧张的不行,她冷汗都出来了,虽然说沉倦说他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但她还是紧张。她很害怕自己害了沉倦。
沉倦的大手和她的手在餐桌下紧紧握在一起,无形中给了她很大的安慰。
余尽然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自己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对面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沉倦正低头翻菜单,裴佳佳坐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参加开学典礼。唯一不同的是开学典礼上她不用和班主任在餐桌底下十指相扣。
“裴同学,”余尽然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龇了个大牙,“你放松点。这家店没有校领导来查岗,你可以不用坐得这么端正。”
裴佳佳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但手还是没松。“我没有紧张。”她说。
“嗯,你的手在发抖。”
“……是冷的。”
“餐厅开空调了。”
沉倦从菜单里抬起头,看了余尽然一眼。不是威胁——但也是一种“差不多行了”的信号。余尽然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把注意力转向了菜单。但嘴没闲着。
“你想吃什么?”沉倦扭头看裴佳佳,她的侧脸紧绷的厉害,都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余尽然。
“嗯...唔...我都可以。”虽然裴佳佳不太挑食,但主要还是因为她现在太紧张了根本不敢点菜!!!!!
“好,那我帮你点。”沉倦没为难她,挑了几个她爱吃的菜还有甜品,就提交订单了。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烤五花肉在铁盘上滋滋地冒着油,裴佳佳夹了一块吹了又吹才放进嘴里,沉倦在旁边把生菜往她手边推了推。余尽然在对面自己烤肉自己吃,时不时往对面瞥一眼——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像是把他们当成一道赠菜。
裴佳佳吃了几口肉之后总算没那么紧张了。沉倦又给她夹了炒年糕,她咬着年糕喝了口饮料,甜滋滋的。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咳...!”
裴佳佳直接被饮料呛住。她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在桌上乱摸找纸巾,沉倦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转头看余尽然的眼神已经从“差不多行了”变成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余尽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无辜得像是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裴佳佳终于咳完了,眼泪都呛出来了,呛的脸颊通红。余尽然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沉倦的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
“问这个干什么。”裴佳佳稳了稳气息,声音还带着刚才咳完之后微妙的颤抖,但她看着余尽然,没有低头。
“关心你。”余尽然说。
裴佳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大脑飞速回放周六早上的画面——她的卷子、她的睡衣、她的猫、她的拖鞋、还有餐桌上那个拆了封还没来得及扔的避孕套包装袋。
她心里猛的跳了一下,他是不是都看见了?他进门的时候,没有问,没有指,没有多看一眼。还去阳台上给猫装了一个小时的吊床。
“余尽然。”沉倦开口了。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别逗她了”,是低沉的,带着某种多年朋友之间才会有的、不需要把话说完整的警告。
“行行行。”余尽然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目光从沉倦脸上移到裴佳佳,少女青涩的面庞坐在两个大男人之中更显得格外稚嫩,“但是我还是得说两句。裴佳佳,你要保护好自己。不是非得什么都由着他。你....还太小了。”
裴佳佳愣在原地。她以为余尽然要骂的是沉倦,或者要指责她为什么这么小就这么不知检点,至少也要教训她不应该和老师搞在一起。但他先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她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但这次不是害怕。
“第二句。”余尽然转过去看沉倦,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彻底收了。他没叫沉倦——就只是看着,“我知道你不会乱来。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有分寸。”他顿了顿,“但分寸有的时候不能光放在自己心里。你把什么事都扛在身上,你觉得是为别人好,但你不说,别人不知道。你如果不是很看重这件事,根本不会做到这一步。”他看了一眼裴佳佳。沉倦没有说话,余尽然看着自己这个从来不擅长说任何话的朋友,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块已经烤焦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行了行了,看你们俩吃饭真累。”他把肉咽下去,恢复了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锅里的肉快糊了,专心吃,吃不完别想回家。”
余尽然没有再多看他,拿起筷子继续烤肉,语气忽然又恢复了欠嗖嗖的弧度:“但该骂还是要骂——沉倦你个禽兽,这么小的姑娘都下得去手。”
“.......”沉倦没反驳。
余尽然把烤好的肉翻了个面,油星溅出来滴在炭上,滋的一声。裴佳佳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被沉倦夹过来的年糕,已经被她用筷子夹成了两截。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很大的决心。
“不是的,是我先追的沉老师。”
余尽然抬起头,表情可是变得精彩,一下子带上了要吃八卦的表情。
“详细说说?”
沉倦脸色有些不快,“你老逗一小姑娘干什么。”
“哟呵,你还知道人家是小姑娘。”余尽然笑的更是灿烂,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甚至眼尾都有些炸褶。
烤肉在铁盘上滋滋地响,余尽然靠在椅背上看着裴佳佳,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神色已经不一样了——不是看八卦,不是看热闹,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女孩。他之前认识的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成绩好、不怯场、偶尔顶他两句嘴。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永远能够勇敢,热忱,永远遵循自己内心,温暖身边的一切。
“行。”余尽然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他转向沉倦,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又回来了,但声音是认真的,“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沉倦把杯子放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发愣的裴佳佳,然后转回去看余尽然。他说:“我想过。所有的。”——被人发现怎么办,她的以后怎么办,如果有一天她后悔了怎么办。每一个都想了。他顿了顿,但并没有把这些全部都说出来,“想得比你还多。”
“结论呢。”
“结论是——”沉倦在桌下把裴佳佳的手握紧了些,她的小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只要她喜欢我,我就一直在。”
余尽然看着他,没有说话。这句话听上去很简单——几个字而已。但余尽然认识沉倦够久,他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做任何他没把握兑现的承诺。他说的是“只要她喜欢我”——前提是她,不是他。只要她还在,他就在。如果她走,他不会拦。那些事会变成是他一个人的,不会成为她的负担。
他会为她摆平一切。
余尽然当然听懂了。他也知道沉倦没把话说全——没说如果她以后去了更好的地方遇见更优秀的人会怎样,没说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能给出的承诺有多少变数,没说这段关系里最脆弱的部分不是现在而是将来。但他选择不说。不想让她现在就想这些,而是给予她最快乐的当下。
他也当然明白一个还有几个月就27岁的男人要下定决心比小自己11岁的学生在一起,有多么困难。他究竟说服自己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或许哪怕现在,也在每日每夜的说服自己。
突然抽烟也是因为她吧。
沉倦愿意把主动权交在她手里。这句话给裴佳佳听是一个意思——“我不会先离开你”;给余尽然听是另一个意思——“我知道风险,我算过,我把选择权还给她”。
“你得记着你今天说的。”余尽然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沉倦没有回答。他把烤好的肉夹进裴佳佳碗里,又把快凉掉的年糕端起来往她那边挪了挪,顺手把她面前空了的饮料杯加满。余尽然看着他的手——全程没离开过桌面,始终在照顾她,关心她,呵护她。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不是不担心未来——他当然担心。他比沉倦更知道十六岁意味着什么,更知道时间会把人推到多远的地方去。但他看着沉倦把肉夹进去、把饮料倒满、把沾在碗沿上的酱汁用纸巾擦掉——这些动作是和承诺同步的。不是用嘴说的“永远”,是用手做的每一件事。
“行了,”余尽然拿起自己的筷子,“你们俩赶紧吃。肉真糊了——沉倦你请客能不能认真点,光顾着说话肉都不翻,这顿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
裴佳佳终于笑了。她把碗里的肉夹起来塞进嘴里,然后端起沉倦刚加满的饮料喝了一口,冰的,凉的,甜的。她在桌子底下把沉倦的手扣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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