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洞奇缘】(1-10完)作者:猫九大大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03 0:00 已读91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花洞奇缘】(1-10完)


作者:猫九大大

2026/7/25发表于:s8


第一回 书生误入神仙窟


诗曰:


春山深处花如绣,谁料岩扉别有天。


一入桃源迷旧路,人间何处觅婵娟。





话说会稽地界,山清水秀,自古便是文人荟萃之乡。那城中有一书生,姓韩名仲琏,表字温如,年方二很赞哦。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性情温雅,最喜的是登山临水、吟风弄月。家中薄有田产,不愁衣食,他便整日价读书写字,闲来便往山里去踏青寻胜,倒也逍遥自在。





时值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韩生独个儿携了一壶酒、一卷诗,往南麓山中行去。一路上山花夹道,鸟语啁啾,溪水潺潺,清风拂面,说不尽的春光明媚。他走走停停,不觉已到了山深处。正要寻个阴凉处歇脚,忽然瞧见蔓藤掩映之间,隐隐露出一个洞口来。





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而入。洞口藤萝垂挂,野花丛生,若不细看,断然发现不了。韩生心下好奇,暗忖道:“这座山我也走过许多回了,怎的从未见过这个洞?”他拨开藤蔓往里一瞧,只见洞内隐隐透出光亮,并非寻常山洞那般漆黑无光。韩生更觉蹊跷,便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初入洞时,甚是狭窄,脚下高低不平,须得弓着腰才能前行。走了约莫数十步,那洞壁渐渐开阔起来。又行了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哪里是什么山洞,分明是别有洞天!





只见碧草如茵,铺了一地,各色野花点缀其间,星星点点。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叮咚作响,水面上漂着些粉粉白白的落花。成群结队的蝴蝶在花间翩翩飞舞,有白有黄有紫,翅膀上闪着细碎的金光。一股子异香扑面而来,那香气不似寻常花香,闻着便教人骨软筋酥、心旷神怡,浑身的疲乏都消了大半。





韩生心中诧异万分,暗道:“这山中竟藏着这般仙境!莫非是遇到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他沿着花径信步走去,一路上花香愈浓,蝴蝶愈多,那蝴蝶也不怕人,倒绕着他飞来飞去,有几只竟停在了他的肩头帽沿。约莫走了一里多路,眼前景致又是一变。





只见前方花木掩映之间,露出一角粉墙黛瓦来。走近了看时,却是一座精致的庭院,白墙青瓦,朱门半掩,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上书“花间小筑”四字。院墙不高,攀满了蔷薇与荼蘼,花开如瀑。院中有几株垂柳,柳丝依依拂着水面,柳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搁着一张古筝,筝旁焚着一炉香,烟袅袅地升着,被风一吹便散了。





韩生正看得出神,忽听院中传出一阵筝声来。那筝声泠泠淙淙的,如泉水泻于石上,如玉珠落于冰盘,清越婉转,听得人俗虑全消。韩生本是知音之人,当下便听住了,立在门外,竟不敢推门惊扰。





那曲子弹的是《梅花三弄》,弹到第三叠时,筝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泛音袅袅地散在风中。院中沉寂了片刻,忽然吱呀一声,那半掩的屏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内走出两个女子来。





前头一个年约二十二三,身量苗条,穿一袭白绫窄袄,素白长裙曳地,腰间束一根银灰色的丝绦,通身上下再无别的装饰。一头乌油油的青丝只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不施脂粉,不点朱唇,面上一派的素净。然则这素净之中,自有一段清冷冷的妩媚,如雪中寒梅,如月下梨花,教人见了便移不开眼。





后头一个年纪轻些,不过很赞哦九岁光景,与前头那位恰是相反——一身红衣翠裳,红的是石榴裙,翠的是碧纱衫,腰间系一条金缕带,下坠着几个小小的银铃,走起路来叮咚作响。头上簪一朵垂丝海棠,那花开得正艳,衬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蛋儿,真个是人面海棠相映红,教人不敢逼视。





韩生一时看得呆了,愣在门前,竟忘了行礼。





那年长的女子见了他,并不惊慌,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何处来的郎君,怎的走到这深山里头来了?莫不是迷了路途?”声如清泉漱玉,泠泠入耳。





韩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整了整衣冠,深深作了一揖,道:“小生韩仲琏,会稽人氏,因爱这山景清幽,独自来游,不想误入宝地,唐突了二位娘子,万望恕罪。”





那年少的女子听了,掩着嘴吃吃地笑起来,拿眼波在那年长的脸上转了一转,俏声道:“姐姐你听,倒是个知书达礼的斯文人。”又向韩生眨了眨眼,“既然误打误撞来了,那便是缘分。我姐姐平日里从不留客,今日倒叫我碰上了,可巧呢。”





那年长的啐了她一口,笑骂道:“偏你这小蹄子话多。”转而又向韩生道,“妾身姓李,单名一个素字,旁人都唤我李姐。这是我妹子棠娘,年纪小,性子顽皮,郎君莫要见怪。”说着微微侧身让了让,“既来了,便请进来喝杯茶罢。”





韩生推辞道:“萍水相逢,怎好叨扰。”





棠娘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挽了他的衣袖便往里带,口里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这深山老林的,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个人影。郎君肯来,是我姐妹的福气,推辞什么。”她那小手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暖香,韩生被她这么一拉,心下不由自主地便跟了进去。





院中别有天地。花木扶疏,假山玲珑,一条曲曲弯弯的碎石子路通向正厅。沿路摆着许多盆景,有兰有菊有梅有竹,虽不是花期,却也绿意盎然。十几个侍儿在院中往来穿梭,有的修剪花枝,有的挑水浇园,有的端着茶盘果碟进进出出。韩生暗暗留心,见这许多侍婢个个都是妙龄女子,眉清目秀,竟是半个男子也无。





到了正厅,分宾主落座。侍儿奉上茶来,韩生接了,呷了一口,只觉清香扑鼻,甘冽异常,不是寻常茶叶的滋味,倒像是用什么花瓣泡的。他赞了一声好茶,便问道:“敢问李姐,这山中幽僻之处,二位娘子独居于此,不知令尊令兄可在?小生贸然造访,若是有不便之处……”





棠娘不等他说完便抢着道:“郎君放心,这院子里便只有我与姐姐两个主子,并无男子。什么令尊令兄的,早不知在哪儿了。这院子唤作花间小筑,是我姐妹自己打理出来的,里里外外都是女子,郎君可是头一个进来的男人。这福气可大呢。”说着拿眼瞟了瞟韩生,似笑非笑。





韩生被她说得面上微红,心中却暗暗纳罕:两个年轻女子,怎的会独居在这深山之中?莫非是富贵人家养在此处的外室?可看这排场,又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手笔。





李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含笑道:“郎君不必多想,我姐妹的身世说来话长,一时也说不清楚。今日难得有缘,不如备个薄宴,请郎君赏光。”说罢便吩咐侍儿去置办酒席。





少时,酒宴便设在花厅之中。那花厅四面临水,池中养着各色锦鲤,穿梭于荷叶莲蓬之间。此时暮色渐浓,侍儿们燃起纱灯,灯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酒过三巡,李姐命人取了纸笔来,笑向韩生道:“素闻郎君是读书人,妾身不才,也识得几个字。今夜良辰美景,何不效仿古人,分韵赋诗,以助酒兴?”





韩生欣然应允。三人便以“春”字为韵,各赋七律一首。





韩生提笔略一沉吟,一挥而就。李姐看了,点头赞道:“好一个‘花气袭人知昼暖,鸟声穿树识春深’,清雅得很,果然是读书人的手笔。”棠娘凑过来看了,噘着嘴道:“太文绉绉的了,我瞧不大懂。”逗得二人哈哈大笑。





李姐的诗清冷如霜月,有“风来水面纹如縠,月到花间影似纱”之句,意境高洁。棠娘的诗则秾丽如朝霞,有“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之语,天真烂漫。韩生看了二女的诗,暗暗称奇,心想这二女不但容貌出众,才情竟也不输须眉,愈发好奇她们的身世来历了。





席上珍馐罗列,美酒盈樽。二女与韩生分韵赋诗,李姐的诗清冷如霜月,棠娘的句秾丽似朝霞。酒过数巡,韩生已有了几分醉意,偷看二女时,只觉李姐如雪中白梅,棠娘似雨后海棠,一个冷艳,一个娇媚,各有各的妙处,直教他一颗心怦怦乱跳,胯下那话儿竟不由自主地硬邦邦翘将起来,幸而有袍子遮着,不曾出丑。





夜里,韩生被安置在东厢房独宿。他躺在锦帐里,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心里头似有千百只蚂蚁在爬。隔壁灯影未熄,隐隐传来低低的歌声,细听时,却是棠娘在唱些情词艳曲,那声儿软绵绵、娇滴滴的,一字字钻进耳朵里去,韩生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那胯下阳物硬得如铁杵一般,胀得生疼。





有诗为证:


书生初入桃源洞,花精二女动春心。


隔墙低唱撩人曲,胯下阳物硬如针。








第二回 花前月下结良缘


诗曰:


天上双星会,人间一夜缘。


花间有仙窟,何必羡桃源。





捱到二更时分,忽听得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韩生借着月光看去,却是李姐。她面上犹带酒晕,不似白日里那般清冷矜持,款款走到床前,竟径自解了衣裳,露出一身白腻腻的皮肉来。那奶子虽不甚大,却圆挺挺的恰堪一握,顶上两粒红珠儿早硬硬地翘着。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往下去那一丛乌黑油亮的耻毛儿,掩着个粉嫩嫩、水汪汪的妙物。





韩生看得眼都直了,喉头咯咯作响,想说话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李姐柔声笑道:“妾怕客官寂寞,特来相伴。”说着便掀开锦被钻了进来。韩生只觉一具凉沁沁、滑腻腻的身子贴了上来,那冰凉凉的感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可贴着贴着便渐渐暖了。李姐探手往他胯下一摸,摸到那根硬邦邦、热烫烫的阳物,吃吃笑道:“好个壮健书生,外头斯文,这里倒不斯文了。”





韩生被她这般一摸一说,羞得满脸通红,却也顾不得许多了,翻身便将李姐压在身下。他从未经过这般阵仗,只凭着本能乱顶乱撞,李姐啐了一口,伸手捉住他那话儿,引到自家那水淋淋的洞口,轻声道:“往这里来。”韩生只觉龟头抵着一处又湿又滑又热的软肉,李姐玉腿一分,他顺势一挺,那阳物便噗地一声钻了进去。





好家伙,那里头又紧又暖,层层嫩肉裹着阳物,直如泡在温汤里一般。韩生爽得浑身一颤,险些当场泄了。他定了定神,便大起大落地抽送起来。他到底是年轻精壮的男子,虽是头一遭,那股子蛮劲却足得很,一记一记深深地顶进去,次次都撞着花心。李姐被他肏得娇喘吁吁,双手搂着他的腰,嘴里嗯嗯啊啊地叫着,那叫床声儿又甜又腻,听得韩生愈发卖力,恨不能将整个人都塞进去。





正肏得入巷,门又开了。棠娘披着一件薄纱进来,月光下那纱几近透明,里头的奶子、细腰、长腿一览无余。她走到床前,噘着嘴嗔道:“姐姐好没道理,背着我来独享好事,也不叫妹妹一声。”李姐正被韩生肏得神魂颠倒,含含糊糊地道:“你既来了,还站着作甚?”棠娘便也解了纱衣,赤条条地爬上床来。





韩生一面在李姐身上耕耘,一面扭头看棠娘。这棠娘年纪虽小,身子却比李姐丰腴得多——一对奶子鼓鼓涨涨的,比李姐大了整整一圈,顶上蓓蕾嫩红如豆,看得韩生口乾舌燥。她凑过来,拿那对大奶子在韩生背上蹭来蹭去,又探手去摸他那根正在李姐穴里进进出出的阳物根部,摸到一手湿淋淋的淫水,吃吃笑道:“好大的水势,姐姐今日可真是动情了。”





这一夜,韩生左拥右抱,颠鸾倒凤,与二女轮流交欢。他才从李姐身子里抽出来,棠娘便急不可耐地跨坐上去,把那硬翘翘的阳物塞进自家那早已湿透的牝户里。棠娘年纪小,那里头比李姐更紧,热烘烘地箍着阳物,直教韩生爽得魂飞天外。他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这一夜足足泄了三回,直到天色将明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韩生被山间的鸟鸣声吵醒。睁眼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画栋雕梁全不见了,锦衾绣帐也没了踪影,自己赤条条地躺在青石板上,身下只垫着一层落花。





那庭院、那屏风、那床榻、那筝声、那酒宴、那温存,全都没了。自己原来是睡在两棵大树底下——一株白李花,花开如积雪压枝;一株垂丝海棠,红英烂漫灿若云霞。落花铺了满地,他身上、发间都沾着花瓣。





韩生痴痴地坐了半天,看看那白李花,又看看那海棠花,忽然间恍然大悟——李姐便是白李花精,棠娘便是海棠花精。二女感春气而化形,与他共度了一夜春宵。他又惊又叹,又有些怅然,起身对两株花树恭恭敬敬地作了三个揖,这才穿好衣裳,一步三回头地出山去了。





有诗为证:


春梦一夜了无痕,醒来身在落花间。


白李海棠犹在眼,不知何处觅仙媛。





第三回 陈大闻艳事


诗曰:


莽汉闻香心动念,书生悔语泄天机。


贪嗔一念开门户,从此清幽变秽泥。


却说韩生回到家中,一连数日神魂颠倒、茶饭不思。邻家住着个樵夫,姓陈名大,生得粗壮黝黑,满脸横肉,是个嗜酒好色的莽汉。这陈大见韩生近日神情恍惚,三番五次追问,韩生起先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被灌了几碗黄汤,便把山中奇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山洞如何进去,那庭院如何华丽,二女如何美貌,夜里如何风流快活,尽皆吐了个乾净。





陈大听罢,那双牛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心里头那股子邪火噌地便窜了上来。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盏乱跳,叫道:“他娘的,这等好事,如何偏教你碰上了!俺老陈活了三十多岁,还没尝过这般滋味,明日你领我去,俺也要会会那花精!”





韩生酒醒了大半,想要推脱,陈大哪里肯依。次日天不亮,这莽汉便拖着韩生上山。依着上回的路径,果然又找到了那山洞。穿洞而出,碧草花径依然,那两株花树也还在原处——白李花已有些凋零了,海棠却还盛放着。





二人在树下等了一整日,从日出等到日暮,那庭院不曾出现,二女也毫无踪影。陈大焦躁起来,在树下转来转去,嘴里骂骂咧咧。韩生劝道:“陈兄,想是缘分已尽,莫要强求了。”陈大哪里肯听,定要再等一夜。





第二日又是一整日枯等,依旧毫无动静。陈大心头那股火气再也按捺不住,一双牛眼瞪得血红,破口骂道:“什么花精树妖,分明是欺俺老陈是个粗人,瞧俺不起!”说着便从腰间抽出砍柴斧来,抡圆了胳膊,照着那株白李树便要砍下去。





斧头将落未落之际,忽听一声娇叱:“住手!”





白李树下光华一闪,李姐现出身形来。她面色苍白,以袖遮面,怒道:“莽汉无礼,岂可伤我本根!”陈大见果然有女子现身,掷了斧头,拍手大笑道:“不如此,姐姐如何肯出来相见?俺老陈虽粗,这法子却管用得很!”





说话间,棠娘也从海棠树后转了出来,花容失色,身子微微发抖。二女相视一眼,李姐叹口气道:“罢了,现身已是现身,这也是缘法未尽。但只此一回,不可再来。”当下勉勉强强幻出庭院,设了酒宴。





席间,陈大粗手大脚,狼吞虎咽,大碗灌酒,醉后满嘴胡言乱语,与韩生那日斯文酬唱全然不同。二女勉强应付,面上笑容僵硬。韩生在旁瞧着,心里头满不是滋味,却又无计可施。





到了夜里,李姐与棠娘无奈,只得进了陈大房中。这陈大乃是粗鄙莽夫,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温存调情?他一见二女进门,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去,三把两把扯掉自家衣裳,露出一身黑黝黝的横肉,胸前黑毛丛生,底下那根话儿早已硬邦邦地翘着,紫筋盘绕,龟头乌黑发亮,虽不甚长大,却粗壮得很,模样煞是狰狞。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扑向李姐,将她按倒在床,掰开两条白嫩嫩的玉腿,露出中间那粉嫩湿润的牝户来。李姐别过头去,闭了眼不作声。陈大伸手在那妙处摸了一把,摸得满手湿滑,咧嘴笑道:“嘴上说不要,下头倒老实得很,水都流成河了!”说罢挺着阳物对准那缝儿,腰杆一挺,噗嗤一声便捅了进去。





李姐闷哼一声,那话儿又粗又硬,捅得她胀痛难当,比不得韩生那般温存体贴。陈大却不管这些,他只觉那肉穴又紧又暖,箍得他爽快无比,当即便大抽大送起来,每一记都用足了力气,撞得李姐身子一耸一耸的,奶子乱晃。他一面肏一面拿手去揉那对奶子,揉得红痕道道,李姐咬着嘴唇,眼角渗出泪来。





陈大肏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又嫌不过瘾,翻身把棠娘也扯了过来。他将棠娘摆成跪趴的姿势,从后面瞧那白嫩嫩的圆臀、那水汪汪的牝户,越发淫兴大发,挺着沾满淫水的阳物,对准棠娘那粉嫩嫩的穴口便捅了进去。棠娘年纪小,那穴儿比李姐的更紧窄,陈大的阳物又粗,捅进去时棠娘疼得叫出声来,陈大却愈发兴奋,双手扣着棠娘的腰,卯足了劲狠命抽送,把个棠娘肏得泪流满面,呜呜咽咽地哭。





这一夜,陈大把二女翻来覆去地肏弄,足足泄了两回方才罢休,鼾声如雷地睡去。二女浑身青紫,相拥而泣,直哭到天明。





韩生在厢房里听着那边的动静,一夜无眠,心中又悔又痛,却不敢出头。





有诗为证:


莽汉逞凶强摧花,花精含泪委泥沙。


同是春风一度客,温存与暴何啻差。





第四回 泼皮入洞


诗曰:


一从恶例开先路,便有豺狼逐味来。


清雅洞天成秽地,花精血泪洒苍苔。





话说陈大那夜以斧相逼,强与二女交合之后,食髓知味,自此便隔三差五地往山洞里去。初时还只是独自前往,后来在镇中酒肆吃了几碗黄汤,嘴上便没了把门的。那一日,酒肆中聚着四五个闲汉,陈大喝到兴头上,便把山洞中的艳遇一五一十地吹嘘了出来,把那花精如何美貌、如何听话、如何任凭摆布,说得唾沫横飞,添油加醋。





那几个闲汉听得眼都直了。为首的一个叫张三,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破落户,生得獐头鼠目,一双贼眼滴溜溜转。他凑上前去,满脸堆笑道:“陈大哥,这等好事,何不带上兄弟们一同去见识见识?”





陈大起先还端着架子,摆手道:“那是俺老陈的相好,岂能随意与人分享?”张三何等机灵,早瞧出陈大是个贪财之人,当即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悄悄塞到陈大手中,低声道:“陈大哥若肯引路,这点小意思权当谢礼。”





陈大在桌下掂了掂那银子的分量,脸上便笑开了花,当即满口应承。





第二日,张三又带了两个伴当——一个叫李四,尖嘴猴腮,满口黄牙;一个叫王五,是个屠户出身,满脸横肉,一身的油腥气。三人跟着陈大,兴冲冲地往山中去了。





到了洞中花树之下,陈大上前扯着嗓子喊道:“李姐,棠娘,俺老陈又来了,还不出来迎接!”话音方落,光华一闪,李姐与棠娘现出身形。二人一看陈大身后还跟着三个陌生男子,面色登时大变。李姐退了一步,厉声道:“陈大,你这是何意?”





陈大嬉皮笑脸道:“这三个是俺的朋友,久慕二位仙子大名,想亲眼见识见识。俺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你二位可不能叫俺下不来台。”





那三个泼皮见了李姐与棠娘的姿容,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张三上前一步,嬉皮笑脸地作了个揖,一双贼眼不住地在李姐身上打转;李四满口黄牙,笑得猥琐;王五不说话,只拿那双油腻腻的眼睛死死盯着棠娘的胸脯。





李姐面色苍白,以袖遮面道:“诸位请回。此地乃清幽之所,不接外客。”张三转头对陈大使了个眼色。陈大咳嗽一声,上前沉着脸道:“李姐,俺好言好语跟你说,你可莫要不识抬举。”说着把手按在了腰间斧柄上。





李姐望着陈大那张横肉纵横的脸,又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棠娘,沉默良久。她心中如刀绞一般,暗忖道:若是不从,这莽汉一斧头砍下来,伤了本根,我二人立时便香消玉殒。若是从了……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只此一回。日后不可再带人来。”





陈大连声道:“使得使得!”心里却想着:有了第一回便有第二回,日后来日方长,还怕你不从?





当下,李姐幻出庭院,设了酒宴。席间,张三等人哪里讲什么礼数,一个个猜拳行令、狼吞虎咽,把一桌好酒好菜搅得杯盘狼藉。几碗黄汤下肚,张三便放诞起来,伸手去摸李姐的手。李姐猛地把手缩回去,张三便哈哈大笑。





到了夜里,张三、李四、王五各占了一间厢房,逼着李姐、棠娘分别入内。那一夜,这清幽洞府之中,从未有过的污秽。





先说张三房中。他点的是棠娘。棠娘颤巍巍地进了屋,只见张三早已脱得精光,露出一身瘦骨嶙峋的腌臜皮肉,胯下那话儿早已硬邦邦地翘着,龟头乌紫发亮,模样甚是狰狞。张三见棠娘进来,一把便将她扯到床上,三两下撕去她的衣裳。





烛光下,棠娘那一身白嫩嫩的皮肉露了出来——奶子饱满圆润,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张三看得口水直流,伸出两只枯瘦的手去揉那对奶子,揉得红痕道道。棠娘闭着眼,浑身发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心中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我不能恨,我不能恨。若生了恨意,戾气入了道心,我便不是花精,是妖怪了。姐姐说过,忍过去便好了,忍过去便好了。”





张三揉捏够了,便将棠娘按倒在床,分开两条玉腿。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胡乱抹在自家阳物上,对准了便往里捅。棠娘那里头还未湿润,被这般硬捅进去,疼得她惨叫一声。张三却不管这些,只觉那穴儿紧窄温热,箍得他舒爽无比,便大抽大送起来。





李四房中,李姐正遭受着同样的屈辱。李四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却有一肚子下流念头。他将李姐按在床沿趴着,自己从后面将那细长的阳物捅了进去,一面抽送一面拿手去打李姐的雪臀,啪啪作响,嘴里不干不净地道:“叫啊,你倒是叫啊!俺最爱听女人叫唤!”





李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将脸埋在锦被之中,心中默念:“天地生我,灵气养我。我的根在泥土中,在春风里,不在这些人的胯下。他们污不了我的根本,夺不走我的道心。”





后来王五又换了进来。这王五是个屠户,一身蛮力,把李姐折腾得浑身青紫。李姐始终咬着牙,一滴泪也不曾掉。她想:“眼泪是给人看的。这里没有人,只有畜生。畜生面前,不必流泪。”





那一夜,从日落到天明,二女不知被折腾了多少回。张三、李四、王五轮流交换,花样百出,把这清雅洞府搅成了淫窟。





次日天明,张三等人心满意足,提着裤子出洞去了。陈大拿了银子,笑嘻嘻地送他们出山,临别还道:“张兄若觉得好,改日再带人来,俺给你算便宜些。”张三哈哈大笑道:“使得使得,这般妙处,须得多带几个弟兄来同乐才是。”





待那一干人走尽,洞中恢复了寂静。李姐与棠娘相拥而泣。棠娘伏在李姐怀里,抽抽噎噎地道:“姐姐,我疼,浑身都疼,心里更疼。咱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这般凌辱?”





李姐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傻丫头,咱们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他们。可咱们不能因此便去害人——伤生害命有违天和,一旦开了杀戒,戾气入了道心,咱们便与那些山精野怪没有分别了。妹妹,你记住,咱们是花木精灵,靠天地灵气滋养,不是靠害人害命修炼的。守得住本心,便守得住咱们的根。”





棠娘抬起泪眼,道:“姐姐,咱们还要忍多久?”





李姐望向窗外那一轮明月,轻声道:“忍到天道看见为止。”





有诗为证:


恶例一开如决堤,泼皮接踵路成蹊。


冰清玉质遭蹂躏,忍泪含羞待天机。








第五回 忍辱含垢


却说陈大那日以斧相逼,强与二女交合之后,食髓知味,隔三差五便往山洞里去。初时独自前往,后来在镇中酒肆吃了几碗酒,嘴上没了把门的,竟将那山洞艳遇之事一五一十地吹嘘了出来。





那一日,酒肆中聚着四五个闲汉,为首的名唤张三,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破落户,生得獐头鼠目,一双贼眼溜溜转。他听陈大说得唾沫横飞,心中便生了邪念,凑上前去,满脸堆笑道:“陈大哥,你老人家艳福不浅,这等好事,何不带上兄弟们一同见识见识?”





陈大起先还端着架子,摆手道:“那花精仙子乃是俺老陈的相好,岂能随意与人分享?”张三何等机灵,早瞧出陈大是贪财之人,当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搁在桌上,低声笑道:“陈大哥若肯引路,这点小意思权当谢礼。”





陈大见了银子,眼睛便直了。他暗忖道:“俺辛辛苦苦砍一个月柴,也挣不了五两银子。不过是引个路,便得这许多钱,何乐不为?”当下收了银子,约好次日同去。





第二日,张三又带了两个伴当——一个叫李四,生得尖嘴猴腮,满口黄牙;一个叫王五,是个屠户出身,满脸横肉,肥头大耳,一身油腥气。三人跟着陈大,兴冲冲地往山中去了。





到了洞中,穿过花径,来到那两株花树之下。陈大上前吆喝道:“李姐、棠娘,俺老陈又来了,还不出来相见!”





话音方落,树下光华一闪,李姐与棠娘现出身形。二人一看陈大身后还跟着三个陌生男子,面色顿时大变。李姐退了一步,低声道:“陈大,你这是何意?”陈大笑嘻嘻道:“这三位是俺的朋友,慕名而来,想与二位仙子结识结识。”张三、李四、王五三个泼皮,见了李姐与棠娘的姿容,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李姐清丽如雪中白梅,棠娘娇艳似雨后海棠,身段风流,容貌绝色,哪里是凡间女子可比?三人看得垂涎欲滴,恨不得立时扑上去。张三上前一步,嬉皮笑脸地作了个揖,道:“在下张三,久闻二位仙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天仙下凡,教俺这俗人眼都看花了。”李四、王五也跟着凑上前去,三双贼眼滴溜溜地在二女身上打转。李姐面色苍白,以袖遮面道:“诸位请回,此地不接待外客。”棠娘更是吓得躲在李姐身后,身子微微发抖。





张三转头对陈大使了个眼色。陈大咳嗽一声,上前道:“李姐,棠娘,俺也知道这事委屈你们,但人家大老远来了,银子都花了,总不能让人空手回去。你们权且忍耐则个,就这一回。”





李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陈大。她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大见她不动,脸色便沉了下来,手摸向腰间斧柄,冷冷道:“李姐,俺好言好语,你可别不识抬举。上回那斧头没落下去,这一回可不一定了。”





李姐望着陈大那副嘴脸,又看看身后瑟瑟发抖的棠娘,心中如刀绞一般。她乃花木之精,若被伤了本根,不但自己香消玉殒,连棠娘也活不成。她心中暗忖:“我姐妹感春而化,清白至今,难道今日真要毁在这帮腌臜泼皮手里?可若不从,本根被毁,我二人立时便死。若从了,虽受屈辱,到底还能留得性命,日后或有转机……”





她咬了咬牙,对棠娘低声道:“妹妹,忍一忍罢。”





棠娘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哽咽道:“姐姐,我怕。”





李姐攥紧了她的手,道:“怕也要忍。咱们不能死,死了便什么都没了。你不是说过,想去看看山外头的世界么?熬过这一劫,姐姐带你走。”





棠娘含泪点了点头。





当下,二女幻出庭院,摆了酒宴。席间,张三等人哪里讲什么礼数,一个个狼吞虎咽、猜拳行令,将一桌好酒好菜搅得杯盘狼藉。那张三几碗黄汤下肚,胆子愈发大了,竟伸手去摸李姐的手。李姐猛地缩回手去,张三便哈哈大笑道:“仙子害羞什么,等会儿到了床上,少不得要让俺张三相公好生疼疼你。”





李四也凑趣道:“可不是,俺李四虽不如张兄风流倜傥,却也有几分手段,保管教仙子欲仙欲死。”王五不说话,只拿那双油腻腻的眼睛盯着棠娘的胸脯,嘿嘿直笑。棠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低着头不敢抬起。李姐端坐在席间,面如死灰,心中想的却是:“这些人虽恶,终究是凡夫俗子,贪色而已。我若用法术伤他们,易如反掌,可伤生害命有违天和,我花木精灵,岂能因一时之辱坏了根本道心?”她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生生忍住。





到了夜里,张三、李四、王五各占了厢房,逼着李姐、棠娘分别入内。陈大自居正房,照旧唤了二女同侍。





先说那张三的房中,他点的是棠娘。棠娘颤巍巍地进了屋,只见张三早已脱得精光,露出一身瘦骨嶙峋的腌臜皮肉,肋条根根可数,胯下那话儿却也翘了起来,虽不甚壮大,却乌紫发亮,模样甚是狰狞。





张三见棠娘进来,一把便将她扯到床上,三两下撕去她的衣裳。烛光之下,棠娘那一身白嫩嫩的皮肉露了出来——奶子圆润饱满,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浑身无一处不精致。张三看得眼都直了,拿手去揉那对奶子,揉得红痕道道,嘴里不干不净道:“好一对大奶奶,比俺家那黄脸婆强了百倍不止!”





棠娘闭着眼,浑身发抖,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她心中默念:“我不能害人,我不能伤他。他虽恶,也是条性命。忍一忍便过去了,忍一忍便过去了。”





张三揉捏够了,便将棠娘按倒在床,分开两条玉腿,露出中间那粉嫩嫩的牝户来。他拿手一摸,干涩涩的,便往掌心啐了口唾沫,胡乱抹在自家阳物上,挺着便往里捅。棠娘那里头还未湿润,被这般硬捅进去,疼得她惨叫一声,泪水夺眶而出。张三却不管这些,只觉那穴儿紧窄温热,箍得他舒爽无比,便大抽大送起来,一记一记狠狠地顶进去。





棠娘咬着手背,拼命忍着不叫出声来。她身子被撞得一耸一耸的,心里头想的却是山间明月、花间晨露、枝头鸟鸣——她想用这些美好的东西,盖过此刻的屈辱与疼痛。她想:“我不能恨。若生了恨心,戾气便入了道心,日后便再难回头了。我是花木精灵,不是害人的妖怪。我不能变成它们那样。”





张三肏了一回,泄了身子,伏在棠娘身上喘气。他歇了片刻,又将棠娘翻过身来,从后面又要了一回。这一回更狠,撞得棠娘几乎昏厥过去。她在晕眩中听见窗外风声呜咽,像是山间的生灵在为她哭泣。





那边的李四房中,李姐正遭受着同样的屈辱。李四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却有一肚子下流念头。他将李姐按在床沿,令她趴着,自己从后面将那根细长的阳物捅了进去,一面抽送一面拿手去打李姐的雪臀,打得啪啪作响,口中还道:“叫啊,你倒是叫啊,俺就爱听女人叫唤!”





李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将脸埋在锦被之中,心中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天地生我,灵气养我。我的根在泥土中,在春风里,不在这些人的胯下。他们污不了我的根本,夺不走我的道心。忍过去,便好了。为了棠娘,为了这条命,忍过去。”她只当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听不见。那根阳物在她体内进进出出,她权当是春风拂过枝叶,春雨渗入泥土——都是自然之物,不必在意。





后来王五又换了进来。这王五是个屠户,一身的蛮力,把李姐折腾得浑身青紫。李姐始终咬着牙,一滴泪也不曾掉。她想:“眼泪是给人看的,这里没有人,只有畜生。畜生面前,不必流泪。”





那一夜,从日落到天明,二女不知被折腾了多少回。张三、李四、王五轮流交换,花样百出,把这清雅的洞府搅成了淫窟。





有诗为证:


白李海棠本清妍,奈何淫风摧花残。


忍辱含垢非怯懦,守心不害乃大贤。


泪向腹中流成海,道在心头立如山。


纵然玉体遭蹂躏,一缕芳魂未肯寒。





次日天明,张三等人心满意足,提着裤子出洞去了。陈大拿了银子,笑嘻嘻地送他们出山,临别还道:“张兄若觉得好,改日再带旁人来,俺老陈给你算便宜些。”





张三哈哈大笑道:“使得使得,这般妙处,须得多带几个弟兄来同乐才是。”





却说洞中,李姐与棠娘相拥而泣,哭了半日。棠娘伏在李姐怀里,抽抽噎噎地道:“姐姐,我疼,浑身都疼。我恨不得死了算了。”李姐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傻丫头,死了便输了。咱们越是遭难,越是要活下去。活到云开日出的那一天,才不枉这一番苦熬。”棠娘抬起泪眼道:“姐姐,咱们当真不能用法术整治他们么?哪怕只是吓唬吓唬也好。”李姐摇头道:“不能。法术伤人,不管伤的是好人坏人,伤生之念一起,咱们的道心便有了裂痕。有了裂痕,戾气便趁虚而入,日久天长,咱们与那些害人的妖怪便没有分别了。妹妹,你记住——咱们是花木精灵,靠天地灵气滋养,不是靠害人害命修炼的。守得住这一点本心,便守得住咱们的根。”





棠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擦了眼泪,轻声道:“我记住了。”





此后数月,陈大引着一拨又一拨的泼皮入山。张三那一伙尝了甜头,回去又四处宣扬,引来了更多浮浪子弟。有些是镇上的闲汉,有些是邻村的泼皮,甚至还有两个衙门的差役,借着公差之名跑来厮混。陈大来者不拒,每人都收五两银子,有时一拨便是三五个,他收银子收得手软,笑得合不拢嘴。





二女每回都现身相迎。她们的形容一日比一日憔悴——李姐的白绫衣渐渐失去了光泽,面色苍白如纸,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棠娘的红衣褪尽了颜色,鬓边那朵海棠也枯萎了大半,笑颜不再,眼窝深陷。





那些泼皮一个比一个不堪。有的学陈大当初那样,用强用狠,把二女折腾得遍体鳞伤;有的满口污言秽语,边行那事边说些下流不堪的话;更有甚者,三五人一齐涌入房中,轮番上阵,一夜不歇。





有一回,来了个姓赵的富家子弟,带了三四个家奴一同入洞。那赵公子面上斯文,骨子里却是个变态之人。他命李姐与棠娘赤身相对,互相抚弄,他与家奴们在旁观看取乐,评头论足。看够了,便一拥而上,将二女按在床上轮流交合,赵公子还命家奴按着二女的四肢,自己从后面一个一个地肏过去,一面肏一面拿折扇拍打二女的臀肉,打得红肿一片,他反倒哈哈大笑。





棠娘被他折腾得几度昏厥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李姐怀里。李姐正拿冷帕子敷她的额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姐姐,”棠娘气若游丝地问,“咱们……还要忍多久?”





李姐望向窗外,那里有一轮明月,清辉如水,洒在两株花树之上。她轻声道:“忍到不忍为止。忍到天道看见为止。”





棠娘苦笑道:“天道?天道若是有眼,为何不来救咱们?”





李姐摇头道:“天道不管人受不受苦,天道只管公道。咱们今日受的苦,来日必有因果。你信姐姐这句话。”





又有一回,来了个姓孙的莽汉,生得虎背熊腰,比陈大还壮了一倍。他嫌一次一回不过瘾,竟将李姐与棠娘并排按在床沿,自己站着一会儿插这个,一会儿捅那个,来回交替,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方歇。他临走还啐了一口,说:“什么花精仙女,不过是两个婊子罢了,装什么清高!”





棠娘听了这话,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李姐拉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必哭。婊子两个字,污的不是咱们,是说出这两个字的人。咱们是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到了后来,二女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回有人来,她们便如行尸走肉般现身、设宴、入房,被折腾一夜,次日等人走了,便相拥着倒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说不出话来。





那两株花树也一日日衰败下去。白李花早过了花期,却被人强行催出残花来——每一朵都开得有气无力,颜色惨淡;海棠更是叶枯枝黄,有些枝杈已经干死了。满树的生机被榨得一干二净,余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镇上有个老郎中,略通阴阳之术,偶尔路过陈大家门口,见陈大正在数银子,便摇头叹道:“你做的营生,损阴德太过了。那花木精灵乃是天地灵物,你如此糟践,就不怕遭报应么?”陈大翻了个白眼,把银子揣进怀里,骂道:“老不死的东西,少管闲事!俺老陈福大命大,什么报应不报应的,能报应到俺头上来?”老郎中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了。





另一头,韩仲琏早已与陈大绝交,但洞中之事,他多少有些耳闻。他数次想要进山去看看二女,却又觉得无颜相见——若不是他将此事说出,何至于有今日?他只能在家中焚香祝祷,祈求天道垂怜,救二女于水火。





他不知二女正在那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支撑。他更不知,二女的苦撑,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守住那一点不害人的道心。她们宁可自己受尽屈辱,也不肯用法术伤人——不是没有那个能力,而是不愿。





这就是花木之精与妖邪之物的区别。





妖邪者,以害人取乐,以伤生修炼;而她们,宁损自身,不害生灵。这份心性,这份坚守,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只是那时,天道尚未回应她们的苦熬。





但快了。





有诗为证:


泼皮轮番逞淫威,花精含血泪空垂。


宁可自身受蹂躏,不教道心染尘灰。


忍辱岂因贪性命,守真原为待天雷。


一朝云开见日月,始信乾坤有昭回。




第六回 天道昭彰


诗曰:


孽海滔滔溺恶人,天雷终震梦中魂。


花精不害偏怜命,一片纯良证道真。





话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已是数月过去。那山洞中的泼皮往来如鲫,竟把这清幽洞府当作了不要钱的烟花巷。李姐与棠娘日日含羞忍辱,元气一日不如一日。那两株花树也愈发枯败,眼看着便要油尽灯枯。





然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人造下的孽,一笔一笔都被天道记在账上。时候到了,果报自然来。





先说那张三。





此人自从沾了花洞之事,愈发得意忘形,逢人便吹嘘自己的艳遇,把那淫媾细节描绘得活灵活现,引得一帮狐朋狗友争相请教。他倒也学会了陈大的手段,竟也私下里收银子,偷偷带人去那洞中,从中渔利。





这一日,张三又引了三个人入山。到了洞中花树之下,他大模大样地吆喝道:“李姐,棠娘,出来接客了!”连叫了三声,不见动静。张三焦躁起来,伸手便在那白李树干上重重拍了一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装什么死!快给爷爷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拍在树干上的那只手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手掌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那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怎么按也按不住。





原来那白李树皮皴裂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锋利的石片,张三这一掌正好拍在石片刃口上。众人七手八脚地替他包扎,那血却止不住地淌,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张三痛得龇牙咧嘴,骂道:“晦气!今儿不去了,改日再来!”领着人灰溜溜地下了山。





回到家中,请了郎中来瞧。那伤口看着不大,却不知为何就是不收口。过了两日,伤口竟开始流脓溃烂,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手臂。郎中换了三四拨,谁也说不清这是什么病症,开的药统统不管用。





张三躺在床榻上,整条右臂肿得如象腿一般粗,溃烂处流出黄绿色的脓水,恶臭难闻,苍蝇嗡嗡地绕着床打转。他疼得日夜嚎叫,嗓子都叫哑了。他婆娘起初还伺候了几天,后来实在受不得那恶臭,卷了细软便跑了。





又过了几日,那溃烂已蔓延到了肩膀,眼瞧着便要侵入心脉。张三躺在床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临终那一夜,伺候他的邻居说,张三忽然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两眼圆睁,指着墙角惊惶地喊道:“你们……你们莫要过来!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喊完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咽了气。





墙角空无一人。





再说那李四。





李四自那日从花洞回来之后,精神便有些恍惚,走路总低着头,像是怕撞见什么似的。这一日,他赌输了钱,多灌了几碗黄汤,醉醺醺地往回走。路过一座石桥时,他忽然站住了。





月光下,桥那头影影绰绰地立着一个人,白衣飘飘,像是李姐。李四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影又不见了。他心头一松,骂道:“奶奶的,自己吓自己。”迈步便上了桥。





走到桥中央时,李四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他身子一晃,想要抓住栏杆,手指却滑脱了。只听扑通一声,他整个人便栽进了河里。





若在平日,那河水不过齐腰深,淹不死人。可今夜不巧,上游方才下了暴雨,河水暴涨,水流湍急。李四落水之后,被激流卷着往下游冲去,脑袋咚地撞在河中的礁石上,当场便昏了过去。待次日有人发现他时,尸体已被冲到下游数里之外,泡得发白发胀,面目全非。





更有一桩蹊跷事——他落水的那座桥,正是他当初听陈大吹嘘花洞艳遇的那座桥。那日他便是从这座桥上走过,动了邪念,央陈大引路的。如今,他死在了同一座桥下。





再说那王五。





王五是个屠户,生得满脸横肉,肥头大耳。他自花洞回来之后,照常操刀卖肉。这一日也不知怎的,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砍骨刀忽然失了准头。他正劈着一根猪腿骨,一刀下去,竟劈在了自己左手腕上。





那一刀力道极大,竟将腕上的血管齐根斩断。鲜血登时喷涌而出,溅了满墙满地。王五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在地上,旁人七手八脚来救,可那血喷得又急又猛,怎么也按不住。等郎中赶到时,他已经流尽了全身的血,躺在血泊之中,面色惨白如纸,没了气息。





一个砍了二十年猪骨的屠户,竟在自己的肉案前失手砍断了自己的血管——这事传出去,谁听了不觉得蹊跷?





再说那赵公子。





赵公子便是那个带着家奴入洞、命二女赤身相对供他取乐的富家子弟。他从花洞回来后,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在家中蓄养了几个良家女子,学着花洞中的模样日夜淫乐。他爹赵员外见他越发荒唐,气得犯了心疼病,他却理都不理。





这一夜,他又召了那几个女子一同饮酒作乐。喝到半酣,他得意忘形,指着那几个女子笑道:“你们比起洞中的花精来,可差得远了!那两个贱货虽装得清高,到了床上还不是由着爷们摆布——”





话音未落,赵公子忽然顿住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众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赵公子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面孔扭曲,伸手指着门口,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来。





家奴们慌忙上前,只见赵公子浑身僵硬,两眼翻白,喉中咯咯作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们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汤,折腾了半晌,赵公子方才缓过气来,却是口眼歪斜,口水直流,竟是中风了。





从此赵公子瘫在床上,嘴歪眼斜,四肢不能动弹,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赵员外为了给他治病,请遍了名医,花光了半辈子攒下的家当,却毫无起色。那赵公子在床上足足瘫了三年,其间受尽了褥疮溃烂、蚊蝇叮咬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年后的一日深夜,伺候他的老仆忽然听见他在床上发出一阵古怪的嗬嗬声。老仆掌灯来看,只见赵公子圆睁双眼,嘴巴大张,已是气绝多时。那脸上的表情,惊恐万状,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他咽气时,窗外正是一阵夜风吹过,吹落了一地白李花。





接下来是那姓孙的莽汉。这姓孙的仗着一身蛮力,在洞中把二女折腾得最狠,临走还啐一口唾沫,骂她们是婊子。从花洞回来后不出三日,他忽然中了风邪,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平日里身强力壮,能扛两百斤的柴火,如今却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更惨的是,他婆娘伺候了几日便不耐烦了,卷了细软跑了。孙大汉孤零零地瘫在床榻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屎尿都拉在床上,臭不可闻。不到一个月,便活活烂死在自家的破床上,到死也没人知道。





那两个衙门里当差的,一个姓钱一个姓周。钱差役不知怎的忽然惹上了一桩官司,被人告发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上官派人来查,果然查出了真凭实据,当场革了他的差事,打入大牢。那钱差役在牢里受了百般折磨,被打得皮开肉绽,最后瘐死狱中,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周差役更惨。他从花洞回来后不久,便染上了一种怪病,浑身溃烂流脓,恶臭难闻。请遍了镇上的郎中,谁也诊不出是什么病症。那烂疮先从下体开始,渐渐蔓延到全身。有人悄悄说,是从那话儿开始烂起的,烂到最后,那东西竟一节节地掉了。周差役日夜惨叫,痛不欲生,熬了两个多月,终于在一个深夜一命呜呼。咽气时,守着他的人说,他口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饶了我罢,饶了我罢,我再也不敢了。”





还有一些个年轻子弟,不过是被同伴怂恿着去了一回,并未怎样过分,却也遭了殃——有的忽然得了一场大病,卧床数月,险些丧命;有的好端端的忽然家道中落,破财败家;有的走在路上凭空摔了一跤,跌断了腿骨,成了跛子。这几个人虽然不曾丧命,却也吃了不小的苦头,算是小惩大诫。其中有两个醒悟得早的,偷偷跑到山洞口焚香叩头、诚心忏悔,后来那病竟然慢慢好了,霉运也渐渐散去了。





短短两三个月工夫,进过花洞的泼皮竟死了大半,剩下的也是病的病、残的残、破财的破财。镇上的人渐渐明白过来——凡是进过那山洞、碰过那花精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风声传开,人人自危。那些还没来得及去的,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动那个心思?一个个暗中庆幸,幸亏自己没跟着去,否则现在怕也躺在棺材里了。更有那些素日里行为不端的人,闻讯后纷纷收敛了许多,生怕哪一天报应也落到自己头上。





“花洞”二字,从此在会稽成了一个禁忌。茶余饭后偶尔有人提起,便有人连连摆手,压低声音道:“莫提莫提,提了要倒霉的。”





那吴老郎中在街头听了这些消息,拄着拐杖叹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他这话说了几十年,如今总算又多了个活生生的佐证。





有诗为证:


天网恢恢疏不漏,孽债从来有主头。


张三李四皆横死,王五赵某各休休。


屠户失手断腕死,差役流脓烂作囚。


寄语世间贪色辈,前车之鉴在前头。





第七回 陈大末路


诗曰:


贪嗔痴慢五毒深,莽汉凭蛮种孽因。


待到油枯灯尽日,方知报应不饶人。





话说陈大眼见从前与他一同进洞的泼皮一个接一个死于非命,心中也曾一阵阵发毛。夜里躺在床上,他常常想起那吴老郎中说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可到了第二日,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又觉得那老郎中不过是危言耸听,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暗忖道:“俺老陈福大命大,那些短命鬼如何与俺相比?再者说,俺可是李姐与棠娘头一个恩客,她二人舍不得俺死!”这般自欺欺人地想着,他竟照旧做那引路的营生。





只是自那些泼皮接连出事之后,敢来找他的人渐渐少了。到了后来,莫说旁人,便是从前争着抢着要来的人,如今见了陈大都绕着走,像躲瘟神一般。陈大赚不到银子,心中焦躁,便愈发频繁地独自往山洞里去。横竖没有旁人,那二女便成了他一人独享的禁脔。





他每去必饮酒,每饮必醉,每醉必与二女交合。有时一夜要泄上两三回,不把自家折腾得精疲力竭不肯罢休。他那原本壮实如牛的身子,在这日复一日的酒色双攻之下,早已被掏成了空壳。





镇上的人见了他,都暗暗吃惊——不过数月工夫,陈大已瘦脱了形。眼眶乌青深陷,颧骨高高耸起,面皮青灰如土,走路脚底发飘,那模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他今年不过三十五六,瞧着却像五十开外的老翁。





有那好心人劝他道:“陈大,你这模样可不成,赶紧找个郎中瞧瞧,好生将养将养。”陈大反倒把眼一瞪,拍着胸脯道:“俺老陈壮得跟头牛似的,能有啥事?你们少咒俺!”把人气得掉头就走。





那李姐与棠娘元气早已衰败不堪,被他这般日复一日地索取,更是形销骨立。陈大却视而不见——或者说,他看见了,却毫不在意。在他眼中,这两个花精不过是泄欲的器物罢了,与那斧头柴刀并无分别。用坏了便用坏了,有什么可惜?





这一日,陈大又在洞中留宿。他独个儿灌了一肚子黄汤,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踉跄地闯入棠娘房中。棠娘正倚在床头发呆,见他进来,身子下意识地一缩。陈大嘿嘿笑着,一把将她按倒在床。





他在棠娘身上动作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他也没在意,只当是酒吃多了,又继续动作。谁料那闷胀之感非但不消,反倒越来越厉害,从胸口蔓延到了整条左臂。





陈大开始喘粗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停了下来,想缓口气,可那胸闷之感非但不缓解,反而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像有人骑在他胸口上,越压越重。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响,又急又乱,像一面破鼓被人胡乱敲着。





他张嘴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来——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古怪声响。他挣扎着想从棠娘身上翻下来,四肢却已不听使唤,整个人僵硬地压在她身上。





棠娘被压得喘不过气,用力推开他。陈大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从床沿滚落在地上,仰面朝天。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却已涣散;嘴大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却没能喊出来。





这个拿斧头威逼花精、以花精牟利、呼朋引类糟践仙灵的莽汉,就这样赤条条地死在了自己造的孽里。死时身旁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声叹息。唯一在场的两个人,是他伤害最深的那两个。





棠娘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地上那具丑陋的尸体,沉默了很久。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这些时日来所有的屈辱与忍耐。





李姐闻声赶来,站在门口看了看,神色平静。她走上前,牵起棠娘的手,轻声道:“结束了。”





棠娘把头靠在姐姐肩上,喃喃道:“结束了。”





二女用法术将陈大的尸身移出洞外,放在山道旁。次日,有樵夫路过发现了尸体,报到镇上去。仵作验了尸,说是“酒色过度、心脉枯竭”而死。那尸首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形如骷髅,倒把验尸的仵作吓了一跳。





消息传开,镇上无人同情,反倒人人拍手称快。有人说,老天总算开了眼;有人说,可惜死得太晚了些,早该死了;还有人跑去告诉那吴老郎中,说陈大果然遭了报应。吴老郎中只摇了摇头,叹了一句:“早劝他不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皆报。”





陈大的尸首无人认领,最后还是里正出面,草草用一领破席子卷了,埋在乱葬岗上。据说那坟头连棵草都不长,光秃秃的,野狗都不肯往跟前凑。





有诗为证:


斧逼花精逞淫威,引虎驱狼孽债堆。


酒色双刀催命急,天道有眼放过谁?


赤条条来赤条去,臭皮囊裹恶魂归。


乱葬岗上无寸草,野狗犹嫌不肯偎。





第八回 天道垂怜


诗曰:


守心如玉不沾尘,百般凌辱未失真。


枯木逢春甘露降,散仙位上添花神。





话说李姐与棠娘送走了陈大这最后一个祸害,那山洞之中总算恢复了久违的清静。然而二女的元气已被榨得几近枯竭,那两株花树也奄奄一息——白李树皮寸寸皴裂,海棠树枝大半干死,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日清晨,李姐与棠娘并肩坐在树下,望着那两株与自己性命相连的枯木,心中倒也不悲不惧。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早已看淡了。





“姐姐,”棠娘将头轻轻靠在李姐肩上,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咱们是不是快要死了?”李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棠娘又道:“我不怕死。跟姐姐在一起,死了也不怕。”





李姐望着头顶那片被枯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轻声道:“妹妹,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





“后悔没用法术杀了那些人。若是早些杀了,也不至于被糟践成这般模样。”





棠娘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姐姐不是说过么,若杀了人,咱们便不是花精了,是妖怪。杀人的念头一起,戾气便入了道心。纵有千年道行,也是邪魔外道。”





李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如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你倒记得牢。”





“姐姐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棠娘往李姐怀里缩了缩,声音越来越轻,“咱们守住了本心,纵死也是清白的。只是……只是我有些舍不得。不是说想去看看山外头的世界么?还没去成呢。”





李姐将她搂紧了些,仰起头望向那漫天星辰。夜色如水,银河横亘在天际,万籁俱寂。她喃喃道:“会的。天道会看见的。”





话音未落,夜空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那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九天之上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瀑从那裂缝中倾泻而下,直直地落在两株枯木之上,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那金光温暖而柔和,落在身上便似被母亲的怀抱裹住了一般。李姐与棠娘被那金光笼罩,只觉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流遍四肢百骸。那暖流所过之处,耗损殆尽的元气竟如枯井逢泉一般,重新汩汩地充盈起来。干涸的经络重新滋润,枯萎的丹田再度饱满。身上的伤痕与青紫在一片金光之中慢慢消褪,皮肤恢复了白嫩光洁,比从前更胜几分。





那两株花树也在金光中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皴裂的树皮渐渐愈合,生出新的光滑的树皮来;干枯的枝条萌出新芽,那新芽见风便长,转眼间便长成了新枝;枯黄的花苞重新鼓起,缓缓绽放,一朵接一朵,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枝头。





金光笼罩了整整一夜。待到次日天明,金光散去时,那两株花树已是焕然一新,不,不单是焕然一新,而是比从前更加繁茂,更加生机勃勃。那白李花开得如雪堆玉砌,一朵挨着一朵,密密匝匝地压在枝头;那海棠红英烂漫如霞,花团锦簇,灿若云霞。满树的花朵透着一股子超凡脱俗的仙气,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洒下阵阵清芬。





李姐与棠娘站起身来,互相望着对方。李姐的面色恢复了红润,不,比从前更加温润,眉眼间多了一股祥和安宁之气。白绫衣飘飘若仙,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神采。棠娘的红衣翠裳艳丽如初,鬓边那朵海棠娇艳欲滴,笑容恢复了从前的娇憨俏皮,只是那笑容里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





二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许久。棠娘忽然伸手捏了捏李姐的脸,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罢?”李姐吃痛,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嗔道:“捏你自己去!”





棠娘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扑进李姐怀里放声大哭。这一哭,哭得畅快淋漓,把这些时日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屈辱、忍耐,统统哭了出来。李姐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角也湿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不似人言,倒像是天地自然发出的和鸣——有风声、有雨声、有花开的声音、有春水化冻的声音,万千声音汇成一道清朗的语音,清晰地传入二女心中。





“李氏、棠氏,尔等本是花木之精,禀天地灵气而生,感春气而化形。遭此大劫,本应根朽魂消。然尔等虽受百般凌辱、千般折磨,始终守心不害,宁损自身而不伤生灵。此等纯善之德,感天动地,直贯九霄。”





那声音顿了顿,语调愈发庄重。





“天道无私,善恶有报。凡伤尔等者,已各依罪业轻重,降下果报。尔等守心如玉,道心不染,经此一劫,道行不退反进。今降天恩,为尔等重塑根基,道行更进一层。自此可脱花木本根之限,幻化自如,不受花期所困,不囿一隅之地。可云游四海,遍赏天下春色。位列散仙,永享仙福。”





李姐与棠娘听罢,朝天跪倒,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棠娘拜完之后抬起头,忍不住问道:“天道在上,小仙有一事不明——那些欺辱我们的人,并非我们动手报复,为何也都遭了报应?”





那声音答道:“伤人者自伤,害人者自害。此乃因果循环,天道之常。他们造下的孽,孽债记在自己的因果簿上,与你二人无干。你二人守心不害,是保全了自己的道心;他们作恶多端,是毁了自己的福报。善恶殊途,各得其所。”





李姐叩首道:“多谢天道明示。小仙明白了。”





那声音不再说话。金光渐渐散去,天空恢复了夜色——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又一个夜晚。只是这一夜与昨夜不同,夜空澄澈如洗,漫天星辰比往常更加明亮,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二女的新生而欢欣。





二女相携站起身来。棠娘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一股充沛的灵气涌入体内,通体舒泰。她转头看向李姐,笑靥如花:“姐姐,咱们如今是散仙了!”





李姐含笑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那朵海棠,道:“是啊。可以去看看山外头的世界了。”





“只是——”棠娘忽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李姐,“在走之前,还有一个人,咱们须得去见一见。”





李姐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谁。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有诗为证:


花精守心不害人,天道垂怜道行增。


枯木逢春更胜旧,散仙之位自此登。


世间善恶终有报,只是来早与来迟。


寄语凡夫休逞恶,举头三尺有明神。


第九回 再续前缘


诗曰:


历尽劫波道行深,仙班列就感天心。


临行不忘旧时客,一夜春风抵万金。


却说李姐与棠娘得天道垂怜,位列散仙,又在洞中静修了数日,将那新得的道行融会贯通。此时已是暮春时节,山中百花盛放,姹紫嫣红。那两株花树更是开得极盛,白李如雪,海棠似霞,香飘数里。过往的樵夫猎户见了,无不啧啧称奇,都说这两株树去岁明明已经枯死了,怎的今年反倒比往年开得更盛了?那花朵的颜色、那枝叶的精神,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看了便教人心旷神怡。





这一夜,月明如昼,春风和煦。李姐与棠娘各自换上了最好的衣裳——李姐依旧是一身白绫衣,清丽如初,只是眉宇间多了一股温润的仙气;棠娘依旧红衣翠裳,娇艳欲滴,鬓边海棠比真花还要鲜嫩几分。二女相携出了山洞,化作一白一红两道清辉,直往会稽城中韩仲琏的住处去了。


却说韩仲琏自陈大死后,虽与那莽汉绝了交,但洞中二女的遭遇,他断断续续从旁人口中也听了个大概。那些泼皮一个接一个暴毙的消息传到耳中,他既觉得天道昭昭、大快人心,又替二女揪心不已。他数次进山想到洞中去看看,可那洞口却再也寻不着了——蔓藤掩映之间,那洞口似乎还在,可走近了看,却只是一面寻常的石壁,什么也没有。


他知道,自己与花精的缘分尽了。可他仍然每日在书斋中替二女焚香祝祷,求天道垂怜。那两枝从花树上折下来的花枝,依旧插在瓶中,经月不败,反倒愈发鲜艳,满室清香。韩生每日对着这两枝花读书写字,心中便觉安宁。


这夜,他在书房独坐,翻着那日与二女唱和的诗稿,心中感慨万千。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书案上,他正出神间,忽听院中隐隐传来一阵筝声。那筝声泠泠淙淙的,正是他初入花洞时听到的曲调。韩生心头一震,搁下诗稿推门而出。


月光下,院中站着两个女子。一个白绫衣,素净清冷,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一个红衣翠裳,娇艳欲滴,正朝着他俏皮地眨眼睛。不是李姐与棠娘却是谁?


韩生揉了揉眼,以为是在梦中。李姐盈盈一笑,开口道:“韩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声音清润如前,却比从前多了一分说不出的韵味。


韩生又惊又喜,忙上前作揖道:“二位仙子……你们无恙么?那日在山中见花树枯败,又听闻陈大暴毙,在下以为二位已遭不测……”说到此处,声音竟有些哽咽。


棠娘掩口笑道:“以为我姐妹香消玉殒了是不是?韩公子也忒小瞧人了。”


李姐便将近日之事略说了一遍——陈大如何纵欲自毙,那些泼皮如何一个接一个遭了报应,她二人如何守心不害、感天动地,天道如何垂怜降恩、重塑根基,如今道行精进、位列散仙的种种,一一道来。只是说到那些泼皮如何糟践她们时,李姐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并不详述。那些屈辱的细处,她不愿让韩生知道,也不愿再提。


韩生听罢,又是惊叹,又是欣喜,又是心疼,百感交集,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方道:“二位仙子守心不害,天道昭昭,果然不负善心之人。那些泼皮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只是……二位受了那许多苦,在下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实在惭愧。”


李姐摇头道:“公子何出此言。公子乃是我二人的有缘人,那一夜的交欢,是我姐妹心甘情愿的。后来陈大之事,公子亦是身不由己,事后还去规劝于他,这份心意,我姐妹早已领了。”


棠娘抢着道:“韩公子,你可知道,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姐姐每晚都要念叨你一遍。她说,这世上不是所有男子都像陈大那般不堪,至少还有韩公子是个好的。便是靠了这一念,她才撑过来的。”


李姐被她说破了心事,面上飞起两团红晕,嗔道:“小蹄子,就你话多!”


韩生听了这番话,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望着李姐月色下的容颜,竟痴了。


李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轻声说道:“韩公子,我姐妹此番前来,一则是与你道别。如今我二人道行已成,将欲云游四海,遍赏天下春色,恐怕不能在此久留了。二则是……是想……”


棠娘见她吞吞吐吐,急得直跺脚,索性替她说了:“我姐姐的意思是说——上回与公子的那一夜,后来被那起子泼皮污了记忆,想起来总觉得美中不足。如今咱们是自由身了,再不必被人逼迫,所以今夜想与公子再续一回前缘,全是我姐妹心甘情愿的,不掺杂半点杂质。这一回之后,咱们便真的云游去了,不知何年何月再得相见。公子,你愿不愿?”


李姐被棠娘这般直白地说出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忍不住拿眼去瞟韩生,看他如何回应。


韩生听了这话,心中如饮了蜜一般甜。他望着二女月下的容颜——李姐清丽如雪中白梅,棠娘娇艳似雨后海棠,想起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想起那一夜的温柔缱绻,想起这些时日来的种种波折与牵挂,胸中激荡,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只化作了一句话:“得二位仙子垂青,仲琏三生有幸。”


棠娘拍手笑道:“那就是愿意了!”说着便上前挽住韩生的胳膊,回头对李姐挤挤眼道:“姐姐,你还站着作甚?”


李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她款款走上前来,韩生只觉一股清幽的花香扑面而来,心神为之一荡。


当夜,韩生书房之中,红烛高烧,春意融融。


这一回与上回大不相同。上一次在洞中,二女乃是感春气而动,与韩生交欢,虽有情意,到底带着几分懵懂天然。这一回,二女已是位列散仙之体,灵智大开,道心圆融,一颦一笑皆是自在风韵,一举一动俱是温柔从容。


李姐比从前更添了几分从容与温润。她解了白绫衣,露出那身如凝脂白玉般的皮肉,月下看去,恍如月中嫦娥下了凡尘。她不再是那个被春气催动、半推半就的花精,而是一个道行已成、心甘情愿来赴这最后一约的仙子。她主动执起韩生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柔声道:“公子,这些时日叫你挂念了。”韩生轻轻抚着她的面颊,只觉手感温润滑腻,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细腻几分。





那边棠娘早已卸了红裳,露出一身丰腴白嫩的好皮肉。她的性子本就是活泼外向的,如今脱了劫难,更是恢复了从前的娇憨俏皮。她从背后搂住韩生,拿那对饱满绵软的大奶子在他背脊上轻轻蹭着,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韩公子,我姐姐可想你了,每天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念的全是你的名字。”李姐羞得满面通红,伸手去打棠娘,嗔道:“你个小蹄子,净胡说八道!”棠娘咯咯笑着躲开,三人闹作一团,气氛轻松欢洽,与上回在洞中时的那种拘谨腼腆全然不同。





笑闹了一阵,三人渐渐静了下来。烛影摇红,月色入户,书房之中只剩下了轻柔的呼吸声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这一回,韩生先与棠娘交合。棠娘依旧那般热情如火,她一双玉臂缠着他的脖颈,星眸半闭,眼波迷离。韩生那根话儿早已硬邦邦地翘着,龟头紫胀发亮,马眼渗了些透明的津液出来。棠娘伸手握住,上下套弄了两下,吃吃笑道:“公子想奴家了么?它倒是比公子的嘴诚实。”说着便张开两条白嫩嫩的大腿,露出中间那处早已湿淋淋、水光潋滟的妙穴来。那穴儿生得粉嫩精致,两片蚌肉微微翕张,中间一颗红豆儿硬硬地翘着,下面那缝儿里正汩汩地往外渗着清亮的淫水,顺着股沟淌下来,把床褥都洇湿了一片。





韩生被她的艳态撩得慾火如焚,也顾不得什么温存了,挺着阳物对准那水汪汪的穴口便捅了进去。只听噗嗤一声,那话儿顺着滑腻腻的淫水一路钻进深处,龟头直抵花心。棠娘仰头啊了一声,那声儿又甜又腻,浑身打了个哆嗦,双手双腿一齐缠了上来,把韩生箍得紧紧的。那里头又紧又暖,层层嫩肉像有生命似的蠕动着裹上来,比之上回更添了几分销魂滋味。





韩生抽送了片刻,李姐也从身后贴了上来。她比棠娘温存得多,不急着抢,只拿柔软的嘴唇去吻韩生的后颈、肩胛、脊背,一路细细碎碎地吻下去。她的嘴唇微凉,贴在韩生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她纤纤玉手从韩生腋下穿过,摸到他胸膛上,指尖轻轻拨弄他的乳头,又俯下身去,将脸贴在他后背上,喃喃道:“公子……”这一声轻唤里,饱含着这些时日来所有的委屈、思念与眷恋。





三人纠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胳膊谁是谁的腿。韩生肏了棠娘数百下,泄意渐生,忙将阳物从棠娘穴里抽了出来,定了定神。棠娘正被肏得神魂颠倒,忽然落了空,急得拿脚去勾韩生的腰,嘴里哼哼唧唧地不依。李姐笑着将她推开,道:“让姐姐也尝尝。”说着便主动躺下来,对着韩生张开双腿。





韩生俯身上去,将阳物缓缓送进李姐穴中。那里头比棠娘的更温润,也更会吸人。上回在洞中时,李姐还有些青涩,这回却像是完全放开了,那里头仿佛有千百张小嘴同时在吸吮舔舐,龟头每一次顶到花心,那花心便像小嘴似的嘬一下,爽得韩生浑身酥麻,险些当场缴械。李姐双腿盘在韩生腰间,随着他的抽送轻轻哼唱着,那声音不大,却字字勾魂摄魄。





棠娘歇了一阵,慾火又燃起来了,便凑过来拿嘴去含韩生的乳头,丁香小舌灵活地舔弄着,又捉了韩生的手按在自己那水淋淋的穴儿上。韩生一面在李姐身子里抽送,一面拿手指去捅棠娘的穴儿,两女此起彼伏地娇吟,弄得他手忙脚乱,却又快活无比。





这一夜,三人颠鸾倒凤,极尽缱绻。韩生泄了两回,二女各泄了三四回。每一回交合,都不只是肉欲的发泄,而是情意的交融——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珍惜,是一种心心相印、两情相悦的圆满。





事毕之后,三人相拥而卧。李姐枕在韩生左臂,棠娘枕在韩生右臂,都不说话,只静静地享受着这最后的温存时刻。窗外月色西斜,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线曙光。





有诗为证:


劫后重逢情更浓,春风二度胜初逢。


身心俱与君相许,不似前回春气动。


临别时,东方既白,晨光熹微。李姐与棠娘穿好衣裳,立在韩生书房窗前。晨光落在她们脸上,一个清丽温润,一个娇艳从容,都是容光焕发,与初见时别无二致,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





李姐执了韩生的手,柔声道:“公子,此番一别,相见无期。你的情意,我姐妹铭记在心。望公子日后珍重,娶一房好妻室,白头偕老。莫以我二人为念,也莫要守着这两枝花过一辈子。”





棠娘也收了平日嬉笑之态,眼眶微红道:“韩公子,你是好人。日后若见白李海棠开花,那便是我姐妹在远方想着你。你若是也想着我们,便对着花树笑一笑,不必伤心。”





韩生心中万般不舍,却知缘分至此,不可强留。他向二女深深作了一揖,道:“二位仙子大恩,仲琏铭记。愿二位仙子云游四海,自在逍遥,从此再无劫难,永享仙福。”





李姐微微一笑,忽又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韩生,道:“这是我用李花瓣炼成的一方帕子,送与公子做个念想。它虽不是什么宝物,却也有些灵气,佩在身上可辟邪气,亦可安神助眠。”那帕子洁白如雪,薄如蝉翼,上面隐隐有暗花流动,凑近了闻,有一股清幽的李花香。





棠娘也从鬓边摘下那朵海棠,簪在韩生衣襟上,道:“这是我的,也给公子。公子莫要厚此薄彼。”那海棠虽是刚从鬓边摘下,却鲜艳如生,花瓣上犹带晨露,清香袭人。





韩生郑重收了,连声道谢。





二女相视一笑,不再多言,化作一白一红两道清辉,破窗而出,直上云霄。韩生追出门外,仰头望去,只见两道光芒在晨空中盘旋数匝,倏忽间便消散在天际,再也寻不着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李帕子与襟上的海棠花,忽觉一阵香风拂面,耳边仿佛传来两声轻笑。他蓦然回头,却只见院中空荡荡的,几片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发间。





韩生站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方才转身回屋。他将那白李帕子仔细叠好,贴身收藏;将那朵海棠花插在书案上的花瓶中——说也奇怪,那花插入瓶中后,竟与瓶中原本那两枝花并在一处,一白一红,相映成趣,经年不谢,满室清香。





有诗为证:


白李海棠赠韩生,帕留余香花有情。


仙凡从此分两地,年年花信寄春风。





第十回 尾声·花信长传


诗曰:


云游仙子去无踪,留得人间两树红。


莫道仙凡缘分尽,年年花信报春风。


善有善报终须信,恶有恶惩从来同。


一段奇谭传后世,留与世间说从容。





话说韩仲琏送别了李姐与棠娘,回转书斋,将那白李帕子贴身收好,又将那三朵花仔细供在瓶中。案上还摊着那夜三人唱和的诗稿,墨迹虽早已干了,那诗句却还带着花香与酒香。他轻轻抚过那些字句,仿佛又看见了李姐清冷眉眼间一闪而过的温柔笑意,听见了棠娘俏皮话里藏不住的娇憨灵动。





窗外春光正好,院中那株老梅已经谢了,新绿满枝。一切如常,一切又似乎不同了。





自那夜之后,韩仲琏便不曾再见过二女。他照旧读书、写字、登山、访友,日子过得与从前一般无二。只是家中那瓶花从来不谢,那方帕子从来飘香。每逢月明之夜,他独坐书斋时,偶尔会听见窗外隐隐传来一阵筝声,待他推门去看时,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地月光如霜,几片花瓣落在阶前。





他也不去寻,只是对着夜空深深一揖,微微一笑,便回转屋中。





后来,韩仲琏娶了一房妻室。那女子姓柳,小字素娘,是邻镇一位老秀才的女儿,生得眉清目秀,性子温婉贤淑。柳素娘初嫁过来时,瞧见书斋中供着两枝永不凋谢的花,又瞧见夫君怀中那方白帕子,心中难免有些疑惑,却也不多问。她是个通透人,知道夫君心里有一段往事,但那往事并不妨碍他待她好——韩生对她体贴入微,嘘寒问暖,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这便够了。





婚后第三年,柳素娘为韩家添了一对龙凤胎,阖家欢喜不尽。韩生摆了三天流水席,左邻右舍都来道贺,热闹非凡。韩生给儿子取名韩继白,给女儿取名韩念棠。柳素娘问他这名字有何寓意,他只是笑道:“白李海棠,都是极好的花。”素娘便也不再多问了。





孩子们渐次长大。韩继白读书用功,很赞哦便中了秀才,后来又中了举,外放做了一任知县,为官清正,很得百姓爱戴。韩念棠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竟有几分像那画中的海棠仙子,性子也活泼开朗,笑起来声音像银铃一般。韩生每看着女儿在院中追逐蝴蝶,红裙飘飘,笑声清脆,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来。那时候他便会摸出怀中那方白李帕子,放在鼻端闻一闻,嘴角浮起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韩仲琏与柳素娘夫妻恩爱,儿孙绕膝,四世同堂,活到了九很赞哦,无疾而终。





临终那一日,韩生躺在榻上,儿孙环伺在侧。他已说不出话来了,只拿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窗外——窗外正是暮春时节,院中种着的两株花树——一株白李,一株海棠——开得正盛。那是他四十岁那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已长了五十余年,年年开花,从未间断。





忽然间,韩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见窗外花树之下立着两个女子——一个白绫衣,素净清冷;一个红衣翠裳,娇艳如初。她们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李姐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棠娘冲他眨了眨眼,伸手招了招,嘴唇翕动,像是在说:“公子,跟我们来呀。”





韩生也笑了。他最后望了一眼跪在榻前的儿孙们,又望了望窗外那两株繁花似锦的花树,缓缓阖上了双眼。榻前哭声大作,但韩生已听不见了。他只觉浑身轻飘飘的,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竹杖,颤巍巍地走出门外,脚下却越来越轻快。走着走着,那满头白发变回了青丝,佝偻的腰板也挺直了,竟又变回了几十年前那个俊朗书生的模样。他跟着那两道身影,一白一红,走向那满天满地的花雨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韩仲琏去世后,他的儿孙整理遗物时,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了那方白李帕子。帕子依旧洁白如雪,清香扑鼻,只是上面多了两行娟秀的小字,不知是何时绣上去的——“白李如雪,海棠似霞。感君一顾,报君百年。”





帕中包着一朵海棠花,那花朵离开枝头数十年,竟然鲜艳如初,仿佛方才摘下的一般。





柳素娘看了那帕子,沉默良久。她将那帕子轻轻折好,又将海棠花放在帕中,一并放入韩生的棺木之中。她抚着棺木,轻声说道:“夫君,你放心去罢。”





出殡那日,送葬的队伍从城中穿过。路旁看热闹的人中,有几个老人窃窃私语,说起几十年前那桩花洞旧事——说有个书生误入山洞,遇见了两个花精仙子;说后来有个樵夫引了一帮泼皮去糟践花精,结果一个接一个暴毙而亡;说那花精受了百般凌辱,却始终不曾害人,最后感动了天道,脱去草木之身,位列散仙;说那书生终身对花树敬重有加,所以得了善终,寿终正寝时还有仙子来接引。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人人都知道,韩仲琏是个好人,活到了九十多岁,儿孙满堂,无疾而终。这便是人世间最大的福气。





又过了许多许多年。会稽山中的那个花洞依旧在,只是凡夫俗子再寻不着了。唯有极偶尔的时候,有那心思纯良、心地干净的人,迷路走到山深处,会在蔓藤掩映间瞧见一处洞口。进去之后,别有洞天,碧草如茵,花径幽深,两株花树立在尽头——一株白李如雪,一株海棠似霞。





树下或许会有两个女子,一个素净清雅,一个娇艳灵动,坐在花间弹筝赋诗。见了来人,她们不会躲,也不会惧,只是微微一笑,道:“客从何处来?若是有缘,不妨饮一杯花酿,听一曲筝声。”





然而这样的人,百年也未必能遇着一个。





于是那花洞便成了传说,在会稽一带代代流传。老人们讲给孩子们听,孩子们长大了又讲给他们的孩子听。故事越传越远,越传越奇。但无论怎样传,故事里头总有一个清雅的书生、两个美丽的花仙、一个贪婪的樵夫,和一群遭了报应的泼皮。





故事的结尾也总是那一句——“花精守住了道心,书生得了一生福报,恶人天理昭彰。这便叫作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有诗为证:


白李海棠洞中仙,一段奇缘代代传。


忍辱守心终证道,贪淫纵欲尽遭愆。


书生百岁善终去,花信千年不断连。


莫道苍天无报应,举头三尺有明鉴。





全书完


完本感言


这部《花洞奇缘》,从最初起意到最终落笔,前后写了将近一个月。如今写到第十回收束,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像是送别了两个相交已久的朋友。





说来有趣,这个故事的开端,不过是一个极简单的念头——会稽山中,书生误入岩洞,遇见了两个花精女子,一夜欢好,醒来方知是南柯一梦。这是典型的中国古典志怪母题,唐人传奇里有,聊斋志异里也有。我原想写个三五千字的短篇便罢,谁知一动笔,那李姐与棠娘便像是活了过来,从纸上立起身,拉着我往那山洞深处走,越走越远,越走越深,竟走出了洋洋洒洒一部十回的中篇来。





写这个故事的过程中,有几个地方是我自己感触颇深的。





其一是花精二女的塑造。 李姐清冷坚韧,棠娘娇憨纯真,二人性情各异,却又相依为命。她们不是传统志怪中那种见了书生便投怀送抱的脸谱化精怪,而是有自己的恐惧、痛苦、忍耐与坚守。尤其是中间那些受辱的章节,写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十分难受。但我知道,那些章节不能省。正因为有了那一段暗无天日的忍耐,后面天道垂怜、枯木逢春的情节才有了分量——那不是廉价的“主角光环”,而是用血泪换来的善报。守心不害四个字,说来容易,写来却重若千钧。





其二是书中那些反派人物的结局。 张三、李四、王五、赵公子、陈大……写他们一个个遭报应的时候,我其实是有意写得详细一些的。不是出于泄愤的快感,而是想让读者看到,天道的报应不是虚无缥缈的,它是一笔一笔记在账上的。每一种恶行都有对应的果报,每一种贪婪都有对应的代价。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佛理,而是中国人骨子里对公平正义的最朴素的信仰——善恶到头终有报。





其三是结局的处理。 最初的结局确实太凄惨了,花精香消玉殒,书生抱憾终身,虽然悲壮,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我本人是不太喜欢这种悲催的结局的,改过陈大迷途知返,又觉得这个角色做的恶必须得到惩罚,后来几经修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花精守心得道,位列散仙;书生一生福报,寿终正寝时有故人来迎。我自己对这个结局是满意的。它不是一个“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童话式大团圆,而是一种东方式的“各得其所”——善者得其善报,恶者得其恶果,各人走各人的路,最终在天地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至于文风方面,这部小说有意模仿了明清话本小说的笔调,以白话为主,夹杂一些文言语汇,章回体结构,回前回末有诗为证。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写法了,但我觉得它特别适合讲这种古典志怪故事。写的时候常常想起冯梦龙的“三言”、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以及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说书人——他们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就着一盏油灯,把一个个奇谭怪谈讲给世人听,劝善惩恶,寓教于乐。





如果读者诸君在茶余饭后读这部小说,能觉得有趣,能感到一丝快意,能在合上书之后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八个字多一分信心,那我这个说书人便算没有白费口舌。





最后,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读者。书中的李姐与棠娘已经云游四海去了,但她们的故事留在了纸上。若你某年某月在山中见到一株白李、一株海棠,不妨多看两眼——说不定,那便是她们。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作者猫九大大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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