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748-764)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6231 第七百四十八章 疯狗乱咬 “这三年来,王猛的政绩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轻徭薄赋却能做到税基坚固,国库收入稳定,雪灾虽然死了不少人,但完全伤不到根基。” “反而,许多流民被编入军队,成了兵源,秦国的军队已经多达十二万之巨。” “还出现了杨安、吕光、邓羌这类能力卓越的将领。”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眯眼道:“但这几个所谓的名将,比起冉闵如何?” 陆越摇头道:“冉闵的政治能力弱了些,但军事能力绝对是最顶尖的那几个,放眼天下,屈指可数。” 唐禹道:“因此,你认为王猛会直接和冉闵硬碰硬吗?” “那不可能。” 陆越笑道:“冉闵坐拥十万大军,虽然政治上已经崩掉了,但军粮肯定是够的,秦军敢靠近,冉闵必然把他们撕碎。” “王猛必然避其锋芒,先不碰冀州,而是先吃并州。” “吃下并州,干国那边也肯定吃下青州了,代国那边幽州也拿下了。” “三方夹击,冉闵自然也就败了。” 唐禹点了点头,道:“所以,冉闵会怎么办?” 陆越皱起了眉头,想了许久,才道:“固守魏郡及其周边郡县,力量足够守得住,然后再通过外交手段,争取一线生机。” 唐禹道:“是,这是目前我们所能看到的唯一生路,但冉闵的个性是比较好强的,你猜他会不会发疯似的,直接朝并州杀过去,跟秦军拼一场。” 陆越惊疑了一声,随即道:“不可能吧,那就意味着放干国大军进来,到时候连个后撤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直接没了。” 他看向唐禹,笑道:“冉闵还不会那么疯。” 唐禹道:“不,他就是会这么疯,否则他怎么会杀胡呢?” “他早已糊涂了,他的糊涂,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事。” 他站了起来,露出了阴鸷的笑容:“立刻传旨,命梓潼郡彭勇、巴西郡郭寻、巴东郡郡尉,集结三郡共一万两千大军,随时准备攻打汉中郡。” “后勤营配合,粮草先行,一定要快!” 陆越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声道:“不是?我们也要打?” “不对啊陛下,你不是说,我们现在不参与战争,只搞生产吗!” 唐禹狞笑道:“现在又不要大同军参与生产,趁着秦国忙于东线战争,先把汉中郡拿回来再说。” “那边只有六千守军,我大同军一万两千人,除了南郑县之外,拿下其他县没问题。” “快去传旨!” 陆越很是懵逼,但也只能茫然点头,连忙去传旨了。 而唐禹已经忍不住搓起了手,嘿嘿笑道:“王猛啊王猛,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好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老子这一次一定还给你!” …… 二月十七,代国大军兵分两路,攻取了范阳郡、渔阳郡,宣告着魏国幽州全部沦陷。 二月十八,吕光和邓羌在新兴郡汇合,基本控制了并州,就差一个雁门郡了。二人当即商议决定,由吕光率军拿下雁门郡,而邓羌坐镇乐平郡的同时,还可以照顾到南边的上党郡。 二月二十,戴平率领大军攻克齐郡,剑锋直指济南郡。 二月二十三,魏国刘群率军两万,攻向新兴郡,吕光得到消息,不可谓不惊讶,当即放弃攻打雁门郡,回守新兴郡。 二月二十四,魏国周成攻打乐平郡,恰好遇到从新兴郡回来的邓羌,双方交战,互有损伤,邓羌果断放弃野战,只管缩防。 同一天,冉闵率军两万,突然杀向上党郡,没有大将坐镇的上党郡,面对暴怒的冉闵,被打得龟缩在城内。 迅速得知消息的王猛,都不禁大惊失色。 “疯了,真是疯了。” 王猛跺脚道:“幽州他不管,青州他不管,现在跟我们拼老命,短短两天时间,三股大军共计六万余人,同时进攻新兴、乐平、上党三郡,要命了。” 苻坚道:“他不要冀州了?” 王猛苦笑:“谁说不是呢,臣总是把敌人高看几分,就怕轻敌误事,因此认为冉闵一定是聪明人,不可能意气用事,非要跟我们较劲,否则干国大军从济南往东,直接就把他冀州打穿了。” “谁能想到,这冉闵疯起来简直不长脑子,宁愿把根基丢了,也要跟我们拼命啊!” “一旦失去了清河郡,他冉闵连退防的机会都没了。” “这是没有想到,要不是我们的飞鸽传书已经成熟,恐怕都反应不过来。” 苻坚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摆手道:“无妨,吕光他们已经拿下城池,只要据城而守,冉闵便无计可施,只消几日,干国大军从济南打出来,他们就会狼狈回防。” 王猛道:“现在上党郡很麻烦,那边就留了徐成的六千人驻守,而冉闵是亲自出征,压力巨大,恐怕撑不住啊。” “万一城破了,这六千人就直接没了,而且对士气的打击也是巨大的。” 苻坚果断道:“既然如此,就让杨安带领一万大军北上支援,他还没到河内郡,往北就恰好是上党郡。” 王猛道:“一定要快,冉闵这是黔驴技穷了,发疯乱咬人呢,懂谢秋瞳的兵打到清河郡,他就瞬间老实了。” “其实冉闵这个点,我倒是不太担心,我担心的是雁门郡…” 苻坚一下子擡起头来,沉声道:“你是说…代国!” 王猛点头道:“拓跋什翼健已经彻底占据幽州,冉闵往西打并州,那代国恐怕会趁机占领雁门郡啊。” “谁都知道,雁门郡这个地方对于代国来说有多重要,无论是如今,还是处于未来长远考虑,我们都不允许代国得到雁门郡。” 苻坚点头道:“告诉吕光,冉闵撤兵,他便要立刻攻取雁门郡,牢牢占据城池。” “这一次主要是燕国不动,没给到代国压力,否则拓跋什翼健不可能敢动雁门郡。” …… 从谯郡到梁郡,再到济阴郡,沿着官道悲伤,到黎阳郡。 这一路走来,谢秋瞳见到了太多的流民和惨剧。 但她并不为此感到难过,她反而兴奋,因为她每天都收到消息,每一个消息都是好消息。 听到冉闵去打秦军的时候,她甚至差点笑出声。 因此,她给戴平传信的内容十分清晰:“打!从济南郡打出来,直接打清河郡,再打贵乡郡,最后打魏郡。” “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停止进攻!” “不要管后方,仅留少部分人驻守即可。” “这一战,已经要见分晓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 黔驴技穷 初春的夜,没有星辰,只有厚重的乌云遮蔽了黑暗的天。 狂风呼啸,大地死寂一片,忽而一阵雷声响起,轰隆不绝,却见不到闪电。 城楼之上,火把燃烧,一个个秦兵站在高处,俯瞰着四周。 潞县城池之外,凄风嘶吼之下,马蹄声逐渐密集了起来。 无数的火把突然从密林之中窜出,紧接着便是数不清的战士冲了出来。 城楼之上的秦兵顿时变了脸色,当即有人怒吼道:“敌袭!敌袭!” 号角声顿时吹起,鼓声擂动,潞县城内数千守军慌忙冲上城楼。 一道闪电划破天穹,白光照亮大地。 守城的徐成凝声道:“是我大秦的旗帜!但谨防有诈!不许开城门!” “先喊话,对方若是靠近,立刻攻击。” 话音刚落,下方已经开始挥动了旗语。 其中一人骑马而出,大吼道:“徐成!快开城门!快!” 对方竟无视一切,进入了弓箭射程范围之内。 徐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急忙道:“先别房间,声音熟悉。” 待靠近之后,他才瞪眼道:“是杨安将军!杨将军!您怎么来了!” 杨安大声道:“别他妈废话了!快开城门!冉闵在老子后头!快啊!杀过来了!” 他急得声音都在颤抖了。 徐成也是心脏猛跳了一下,连忙道:“快快!快开城门!放杨将军进来!”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后方火把更加明亮,已经有了厮杀声。 杨安道:“后边的参将是猪吗!派一千大军先挡住冉闵啊!” 下属立刻回应道:“参将已经死了,一千大军已经被冉闵屠了!” “放屁!这他妈才打多久!” 杨安带着队伍一边往里跑,一边继续吩咐道:“再派一千拖住冉闵,先进城再说。” 他带了一万大军过来,半路得知了冉闵前来拦截的消息,星夜赶路,还是被追上了。 到了城门口,对方才真正赶到,本想着牺牲一千大军,给队伍进城争取时间,谁知道完全不起作用啊。 “不管了!往里冲!” 浩浩荡荡的队伍,全部朝着城门涌去。 这一万大军进去了六七千,杨安也登上了城楼,他俯瞰下去,一时间胆裂魂飞,只见自己后方的三四千人马,已经全部被杀干净了。 大地染满了鲜血,尸体横七八竖堆积着,浑身染血的冉闵左手持二丈两刃长矛,右手持钩戟,傲然坐于马背之上,宛如魔神一般。 更可怖的是,他的两刃长矛上,还挂着一个并未死透的秦兵,被他单手挑着,无力地挣扎着。 冉闵擡头,目光似乎与杨安对视,接着轻轻挥手,秦兵直接被斩断。 “嘶!” 杨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腿都在发软。 但他知道现在决不能露怯,这关乎着守城士兵的斗志。 “冉闵!” 杨安大笑道:“现在三国联军已经把你彻底合围了,你死到临头了,现在逞匹夫之勇,有什么意义!” “还不快乖乖滚回你的邺城,兴许还能苟活一段时间。” 然后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冷冷道:“你猜我两万大军,能不能拿下你这一万出头驻守的城池?” 杨安的笑容凝固,一时间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不敢激怒冉闵…他真怕对方拼命打进来,与自己这些人同归于尽。 于是,杨安只能说道:“拿下潞县又怎样?拿下整个上党郡又怎样?清河郡没了,你守不住魏郡,守不住邺城,一样是个死。” “我劝你别在上党郡费劲了,赶紧回去守清河郡吧。” 这话他说得都脸红,看似很理智,实则落了气场。 冉闵仰着头,咧嘴笑道:“仇池余孽,不过如此。” “我冉闵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谢秋瞳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 “我任何时候回清河郡,都能把她打退。” “包围?围得住我十万大军吗!” 冉闵顺手挥动着两刃长矛,怒声道:“你们秦国围不住!南边的干国就更不值一提了!” 杨安心中一动,顿时大声道:“冉闵,我敬你是一个英雄,便不妨劝你一句。” “我大秦兵强马壮,名将如星,丞相缜密部署,不是你可以突围的。” “但干国立国不久,占据徐豫二州,兵力匮乏,内部混乱,戴渊和谢秋瞳,包括钱凤祖约王劭等人,关系也过于松散。” “你只要挥师南下,从黎阳郡杀出去,过了济阴郡,就能威胁兖州南部,那才是一条生路。” 冉闵脸色变化不停,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直接就撤。 大军跟随者他,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到这一幕,杨安才如释重负,长长出了口气。 他知道冉闵勇武过人,善于用兵,但却没想过对方如此夸张,短短三刻钟,就把自己三四千后续部队给杀光了。 “快,快传信给丞相,禀明军情。” “就说,冉闵被我们打跑了。” …… 冉闵的确是走了,非但他走了,刘群、周成也撤出了新兴郡和乐平郡。 因为…干国的兵,已经打到清河郡了,再不回去,以魏郡为中心的冉魏根基,就要被打没了。 十万大军,汇聚在了一起,冉闵亲自带兵,先是杀向清河郡,将戴平硬生生打退。 紧接着,他让刘群、周成分别带兵,攻打黎阳郡和东平郡,开始朝兖州进发。 干国兵力不多,又一直集中在广陵、寿春、下邳等地,仅在谯郡驻扎了上万大军,但距离兖州还远。 冉闵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便直接打出了国境,大进了干国的疆域。 干国的反应十分迅速,谢秋瞳立刻让杜实带领三万精锐,从寿春、广陵两地,一路朝北,分别去阻击刘群和周成两股部队。 于是,战场的中心,由最初的魏代激战于冀州北部,发展至魏秦激战于并州东部,最终演变成魏干激战于兖州北部。 “谢秋瞳这个女人,做事情向来急躁得很。” 王猛分析着地图,缓缓叹息:“她本可以利用冉闵无法兼顾的时机,稳稳吃掉青州,逐步部署,取得巨大利益。” “但看到冉闵来找我们麻烦了,便立刻忍不住打出青州,染指冀州核心区域。” “她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个疯子。” 苻坚点头道:“冉闵先跟代国打,然后又跟我们打,最后又跟谢秋瞳打,是属于典型的昏了头的打法,他已经乱了。” 王猛道:“或许是杨安的话起了作用,目前看来,冉闵要突围,往北打幽州实在没收获,往西打,我们又太难啃,还真是只能往南。” “可惜啊,这下困不住冉闵了,干国倒是倒了大霉了。” “欲速则不达,谢秋瞳真是不懂这个道理,否则当初建康之战,她也不至于输。” 苻坚道:“今天收到消息,晋国那边似乎在朝东集结兵力。” 王猛脸色一变,随即道:“好敏锐啊,司马绍意识到谢秋瞳被冉闵拉住了,想要趁着干国没精力管南边,赶紧吃掉刘宋。” “且不管他吃不吃得下,反正桓温肯定是要趁机往南,吃掉荆州更多的土地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笑道:“这下有意思了,那般打翻了天,而我们也吃得饱饱的了。” 苻坚道:“还有一个更可笑的消息,唐禹的兵也动了,巴东郡、巴西郡和梓潼郡,三郡共计一万余部队,正在朝汉中郡赶。” “他以为我们全力顾着东线战场,无力支援汉中的六千守军呢。” 王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这就是唐禹,他对时机的把握总是那么精准,如果没有预留的一万预备队,汉中郡还真是危险了。” “算算时间,郭庆也该到达南郑县了,那边不必担心。” “如今真正要考虑的,还是雁门郡和冀州的问题。” “冉闵决定往南突围,谢秋瞳自顾不暇,冀州这片土地,决不能让代国捞到。” 苻坚眯眼道:“拿下冀州,我们就将彻底称霸天下!” 第七百五十章 重拾热血 “陛下。” “参见陛下。” “末将参见陛下!” 郭寻、彭勇抱拳鞠躬,另外一个营主则是满脸兴奋,不停吞着口水,紧紧低着头。 唐禹对着郭寻、彭勇点了点头,才看向那个年轻的营主,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郭盾,你小子也终于是个营主了。” 郭盾声音都有些沙哑:“全靠陛下栽培,才有微臣的今天。” 唐禹道:“那时候我们从建康杀出来,一路逃亡,三百大同军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十人,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是靠栽培得来的。” “去年多国伐唐,你跟着史忠在北部战场,战报朕都看了,你小子兼着校尉的职,带着两百个弟兄守第二道防线,硬是顶住了张祚六支敢死队的十七次冲锋,布局规划做得好,指挥得当,又能团结人,真是不错。” “说说吧,这一仗怎么打?” 郭盾收敛了情绪,低声道:“陛下,汉中郡其他县如褒中、西乡、成固、兴道等县,城池残缺破败,守军寥寥几百,轻松可以拿下。” “对方的重兵主要集结在南郑县,那里城高墙厚,足有四千人之多,要强行打下来,会付出极大代价。” “况且我们的行动或许早已被秦国察觉,微臣担心,他们还有援兵。” 唐禹笑了笑,道:“他们在唐国安插了不少探子,我们大规模的军事调动,自然瞒不过去。” “不过在情报方面,大家彼此彼此,秦国也有我们神雀的人。” “你猜得不错,秦国将领郭庆带领一万大军,已经在两天前赶到了。” “汉中郡共八个县,除南郑县外,其他各县是一千守军,南郑县足有九千。” “按照这个人数,对方只要安心守城,我们不可能拿得下汉中。” 彭勇变色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要增派兵力?” 唐禹摇了摇头,道:“增派多少拿得下汉中啊?一万还是两万?准备牺牲多少战士?” “这个仗无论怎么打,都是亏的。” “等吧,打仗讲究时机,还没到拼命的时候。” 说到最后,他笑了起来,缓缓道:“就地扎营,耐心等待,直到变化出现,正好朕听你们聊聊地方上关于新兵扩招和操训的事。” …… 大军依旧在集结,一万,两万,最终数字来到了两万四千人。 招兵买马,团结世家,这是司马绍迁都之后唯一在做的事。 他不追求未来,他很清楚拿不下扬州就没有未来,因此把目前能够积攒的力量,全部都聚在一起,然后狠狠一拳砸出去,才是关键。 “都说大晋气数尽了,只实控江、湘二州及荆州部分地区,其余如交、广、宁州等地,都是表面上还认朝廷,实际上早已不听话了。” “在朕看来,只要拿下了扬州,没了东边这个虎视眈眈的强敌,就能安心治理,逐渐恢复元气。” “到时候,晋国至少比干国要强,也就有了翻身的机会。” 说到这里,司马绍郑重道:“因此,这一战,朕御驾亲征。” 王导有些担忧地说道:“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陛下乃一朝天子,一国帝君?” “老臣看目前带兵的朱序,就是打仗的好手,不妨让他挂帅。” 司马绍苦笑道:“王卿,时代不同了啊。” “当今天下,晋、唐、秦、魏、干、燕、楚、代,哪个国家的帝王,超过三十岁?” “朕是其中年龄最大的,今年也才刚三十,谢秋瞳二十七,苻坚仅有十七,慕容垂、冉闵比谢秋瞳还小,哪怕我们不承认的刘宋,刘裕也才二十八岁。” “只有张骏这个老东西,还撑着垂垂老矣的西凉国,被灭也是几年之内的事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唏嘘:“经历过这么多,朕也算是明白了,这个时代已经不拼底蕴了,拼的是君王的能力,是领袖的智慧。” “这种关键的战役,朕不亲自去打,就永远无法真正让大晋复苏。” “至于朝廷,说实话,有老丞相主持大局,朕很放心。” 时至今日,司马绍也终于彻底相信王导了,可是这一份信任,似乎来得晚了些。 王导闻言有些恍惚,随即跪了下来,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老臣必不负陛下重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马绍道:“王卿,若桓温南侵荆州,要及时来信。” “但朕猜测,他不会往南,他是罕见的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王导点头道:“臣明白了。” 司马绍卸下了龙袍,穿上了甲胄,在禁军的簇拥下,走出了皇宫。 他来到了武昌县的东大门之外,看着整齐的队伍,拔出了锋利的剑。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三四年,那个在建康宫宁死不降的太子殿下。 曾经的热血啊,慷慨激昂。 如今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捡起来了,骄傲捡起来了,自尊捡起来了,热血也捡起来了。 可是…我司马绍,能够挽回一切吗? 司马绍咬着牙,看着在场无数将士,大吼道:“兴复大晋!诛灭叛贼!” 将士们起身大吼,声音如海啸一般,淹没了整个武昌县。 在御书房的王导,听到了天边传来的吼声,没有笑容,只觉得心中好疲倦。 他这一生历经磨难,看惯了秋月春风,智慧积淀了几十年,已经明白了很多道理。 他认为,大晋已经没有复兴的希望了。 人心早就散了,政治的架构形同虚设,朝廷的威望也浮于表面,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和欣欣向荣的秦国、唐国去争天下,那是不现实的。 除非,让唐禹来坐司马绍的位置,团结一切力量,才有一点点希望。 “真是老了。” 王导下意识感叹了一句,因为刚才司马绍的话,让他觉得心中莫名悲凉。 是啊,天下这么多君王,几乎都是年轻人。 他们用的也几乎都是年轻人。 早些年啊,那些风云人物,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很久了。 刘琨、祖逖、周访、郗鉴、郭隗、刁协、陶侃、王敦…好多好多的人啊,都没了。 如今就只剩下我和戴渊这两个老东西,还在这个世上活着,眼睁睁看着时代不断变幻,见证着一个又一个年轻人的崛起。 “要活着啊!” 王导自言自语,声音有些沙哑:“真想看看,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真想看看,唐禹能走多远,能不能真的一统天下,而在那之后,又会出现怎样繁荣的时代。” 他知晓这段时间以来,唐禹的各种治国之策,他甚至知道那些救灾的细节。 他有他的判断,他看得出…当今天下,真正有真龙之相的,唯唐禹一人罢了。 其他的,所谓苻坚,所谓冉闵、慕容恪,都要纷纷往后排。 这不单单是本事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需要唐禹,无论是哪里的百姓,都在盼望他。 只差天命了。 天命决定了唐禹会走多远。 第七百五十一章 往南突围 “王泰留守邺城,那边有两万守军没动。” “周成留守广平郡,也带着两万守军。” 谢秋瞳指着地图道:“冉闵挂帅,带兵四万,已经快到东燕郡了。” “刘群为将,独自带兵两万,现在驻扎在东平郡。” “他们的战略目标非常清晰,冉闵南下主攻,四万大军直扑济阴郡,控制了这个据点,往西可以打新郑,往西南可以打颍川郡,直往南就是谯郡。” “而刘群则从东平郡往东打,经泰山郡去威胁琅琊郡、东海郡。” “这样以来,我大干境内兖州、豫州和徐州,都被全部算进去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沉声道:“一旦挡不住冉闵,干国内乱,几个月就可能亡国。” “挡住了,才有谈判的资格,这是冉闵给我们的考验。” “有没有信心?” 杜实沉默了片刻,才道:“他打不进来。” 谢秋瞳眯眼道:“你有把握?” 杜实依旧内敛,只回答道:“嗯,有。” 谢秋瞳道:“好,朕让你挂帅,给你一个名震天下的机会。” “唐禹那么看好你,朕强行把你留下,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打大仗、打硬仗。” 杜实并没有夸什么海口,他只是领了命,便带兵直接往北而去了。 他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戴平放弃青州各郡,把兵力全部撤出来,连泰山郡都不能要,驻防鲁郡。 他自己则是带着大军,驻扎梁郡。 这是极保守的打法,因为梁郡再往南,就是谯郡了。 王劭此次为主将,也是信心满满:“就该直接去济阴郡,八成能赶上,若是打退了他们,咱们可就扬名立万了。” 杜实并不回应,只是缓缓道:“挑人吧,一百人为一个小队,要五队人;五百人为一个大队,要四队人;一千人的队伍要两支,两千人的队伍要一支。” “去准备好,安排好,只带清水干粮,随时准备野外奔袭。” 杜实清楚,自己这边只有两万人,要打冉闵四万人,根本不可能。 打大仗没胜算,那就打小仗,把战争碎片化,把战场分割开,让冉闵就算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根本没地方发挥。 就像小时候打猎野猪,没有人会选择拥上去搏命,都是放着打,不断消耗野猪的体力,直到它跑不动了,爬都爬不起来了,再弓箭放血,长矛致命。 冉闵就像是一头野猪王,横冲直撞,力大无穷,谁也降不住。 但他一定怕累,至少怕饿肚子。 杜实站在地图面前,不停分析着,思索着。 直到天都黑了,王劭才跑过来,抱拳道:“大帅,队伍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等候命令。” 说完话,他又嘿嘿笑道:“怎么打?先干对方骑兵吗?” 杜实道:“把五个百人小队放出去,沿着济阴郡到梁郡之间的官道两侧,埋伏妥当,记住,这不是打伏击,因此要藏深一点。” “等冉闵的主力过去了,再突然冲出去,烧对方的粮草。” 王劭愣住,随即挠头道:“开玩笑吧,百人小队烧粮草?怕是还没靠近就被乱箭射死了。” 杜实并未理会,而是继续道:“对方若是停下来了,就不硬拼,主要起到骚扰作用。” 王劭道:“那接下来其他队伍呢,五百人的,一千人的,怎么整?” 杜实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把所有队伍的队主全部叫过来,我要详细部署战术行动。” “噢…” 王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和我交流战术很困难吗?” 杜实道:“战术是哪些小军官需要考虑的,你是主将,我们到时候会讨论大战略的问题。” 王劭顿时眉开眼笑:“哈哈哈那行,我先去叫他们过来开会。” 看到他走后,杜实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如释重负。 …… 冉闵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地图,仔细分析着,然后郑重问道:“你是说,干国的兵根本没来济阴郡,而是驻扎在了梁郡?” 作为冉闵下边的主力大将,张温打仗很有一套,他点头道:“非但驻扎在了梁郡,而且从梁郡到济阴郡的官道,并未设卡设伏。” “臣派探子一路搜寻过去,发现这一段官道大约三百五十里路,并无峡谷断崖,不存在毁路、塌方的可能性,官道两侧部分路段的确有缓坡,可以作为伏击点,但目前我们没看到人。” “如果真有数千大军埋伏,不可能瞒得过我们的搜查,但不排除藏得太远。” 冉闵沉默了片刻,才道:“干国那边是谢秋瞳挂帅吗?” “不,是一个叫杜实的年轻人。” 张温很专业地说道:“臣以前听说过此人,在当年谢秋瞳和桓温的建康之战时,杜实曾组织超过两千流民,空手套白狼,控制了戴渊的二儿子,接管了对方的军队。” “同时,他在谢秋瞳养病期间,负责镇守谯郡和之后的龙亢县,效果很不错,谢安都拿他没办法,应该是个会打仗的。” 这一次,冉闵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然后他缓缓道:“大军加快速度,争取明日天黑之前,到达济阴郡。” “只休整两日,便立刻全速赶赴梁郡,跟他们碰一碰。” 冉闵很清楚,只要拿下了梁郡和鲁郡,就能控制整个兖州,控制了兖州,就能轻易切断徐州和青州的咽喉,也就相当于收复了青州。 那么如此以来,失去幽州和并州,但得到了大半个兖州,算算也不亏了。 而且这改变了地缘政治格局,代国和秦国将不再把魏国当成第一威胁,他们会为了并州和冀州北部等地区,打生打死。 而干国本身国力就不强,只要我拿下了梁郡和鲁郡,他们也不具备反攻的能力。 如此一来,这一劫就算是逃过了。 没了羯人贵族的掣肘,我大魏就会逐渐欣欣向荣。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想到这里,冉闵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但他又不禁想起了唐禹的道谢… “唐禹…他凭什么认为我已经到了要靠他那一步?” “就算他再聪明,也最多只是算到我会朝南突围这一步吧。” “他认为我拿不下谢秋瞳?这不是可笑么!” 冉闵自言自语,好似说服了自己,但心中却依旧不安。 因为他清楚,过去这些年,对大势的判断,唐禹从来没出过错。 但好消息是,无论失败与成功,我至少还有青州,这是唐禹主动派人来示好的,他不可能食言。 呃…奇怪…唐禹这么善良吗?他竟然会主动给我补偿? 不可能,这其中,一定还有我没注意到的东西。 在某个关键的节点,或许我需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割据幽州。 第七百五十二章 袭扰伏击 冉闵的能力很突出,但表现在战术上、作战上和武力上,在大格局的判断、大战略的部署,以及长远眼光上,他并不够看。 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这玩意儿也靠天赋,这不是学习可以得来的,有悟性才能领悟。 到达济阴郡的第三天,冉闵正式出征了。 带甲四万,他不相信区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名气并不算大的杜实,能够靠着两万兵力挡住自己。 就算对方固守城池,他冉闵也有信心打下来,无非是战术调动,虚实佯攻,各种攻城的策略,他冉闵可谓无一不通。 因此,他怀着巨大的信心,浩浩荡荡南下。 三百五十里路,快则三天,短则五天,并不算很远。 官道狭窄,四万大军前行,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龙。 敌人在前,自然主力在前,粮草在中后段。 行军大半天,就突然出事了。 官道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一群干兵,以迅雷之势冲出,边跑边放箭,直直朝着粮车而来。 他们位置极为分散,魏兵慌忙射箭,却没什么效果,眼睁睁看着他们靠近。 紧接着,张温喊道:“不过是小股部队纠缠罢了,派一百精锐挡住他们,不必追击,不让他们出手即可。” “这种小把戏,还想耽误我们赶路,岂不是闹着玩么。” 大军继续行进,没过多久,又是一队人马跳出来,作战方式如出一辙,依旧只是简单袭扰,继而远遁。 到了第三次,第四次,张温甚至都懒得派人盯着了。 第五次袭击来临,冉闵都觉得有些奇怪了。 “对方这么做,对我们的粮草并没有威,也无法延缓我们的行军速度,那目的是什么呢?” 他眯着眼,冷笑不已:“对方好歹不是蠢货,不可能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只能说明意义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或许是示敌以弱,或许是掩人耳目,反正都是为了更大的目的。” “打起精神,重兵顾好粮草,继续前进。” 行军第一天,就遭到了五次袭击,虽然没有什么效果,但冉闵心头还是有些担心。 夜深人静,官道两侧树林,再次杀出一小股队伍。 同样的作战方法,同样的招数,张温都气笑了。 大声道:“每次都来这套,有意思吗,派一百人去给他们拦住,依旧不许追,当心中埋伏。” 而这一次,偷袭的干兵却没有立刻转身就逃,反而迎头打了上来。 仅仅一个照面,上百魏军就死伤大半,惊呼出声:“不对,不是一百人,好几百人。” 张温这才意识到对方趁着夜色,变了招数。 他连忙道:“多去几百人拦住!” 但仅仅是这一个错误,非但葬送了大几十个士兵,还让干兵靠得更近了。 紧接着,一个个漆黑的罐子就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的瓦罐破碎声,此起彼伏,砸在了地上、马车上、人身上。 紧接着,带火的箭射了过来,四周顿时燃了起来。 魏兵惊呼着,惨叫着,又慌忙救着火,这些木车上堆着的,全是粮袋啊。 灭完火后,冉闵也来到了队伍的后段。 他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这种简单的突袭都防不住吗?派出两支队伍,在粮草这一段协防,遇到狭窄地带就融入队伍,因为对方也没空间偷袭,遇到宽阔地带,就朝两侧扩张,敌军即使来了,也靠近不了粮草。” “战场上要多变,不要以为自己在赶路,就只能被动挨打。” “协防做好了,对方就算来上千人,也威胁不到粮草。” 张温点头道:“末将明白了,请陛下放心。” 冉闵又吩咐了几句,才下令继续赶路。 很快干兵又偷袭过来,但五百人的小组,被队伍外围的协防兵拦住,根本靠不进主队伍,形成的实质威胁很小。 只是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惨叫声。 紧接着,一个骑兵跑了回来,大声道:“陛下,前方出现狭窄碍口,对方把官道挖出了一条沟壑,有一丈宽,两丈深。” “沟壑大约有三十多丈长,延伸到了官道两侧的坡上,泥土被他们夯砌成了一道土墙,形成不到半丈高的防御工事。” “土墙的后边有干兵埋伏,不知道多少人,我们的先头骑兵被乱箭射死了十多个了。” 冉闵朝前看去,大声道:“火把!” 一只只火把扔了出去,冉闵也总算看清楚了前方的地势。 的的确确有一道漆黑的沟壑,沟壑的对面就是土墙防御工事。 这意味着骑兵没办法直接发起冲锋,马车也过不去,只能派兵把沟壑先填上才行。 但只要靠近,对方防御工事后边的士兵就会放箭。 这的确是很有效的阻击方式,很充分地利用好了地势。 冉闵沉思片刻,才道:“盾牌手保护弓箭手往前靠,进入射程之后,弓箭手进行压制,后方队伍立刻跟进,填补沟壑。” “派出两支精锐战士,朝官道两侧山坡攻去,争取绕过沟壑,从侧面给对方打击。” 不得不说,冉闵手底下的兵能力极强,具备很高的素质。 他们当即架着厚厚的盾牌,形成一道墙壁,逐步朝前推进。 前方的箭雨从天而降,几乎大半都被盾牌挡住,伤亡并不大。 一轮箭雨之后,盾牌手立刻撤去,他们开始放箭反制。 与此同时,两支千人小队,分别朝两侧山坡爬去,希望绕过沟壑侧翼突破。 但两侧山坡上,早已埋伏好了两支千人队伍,占据地形优势,手持弓箭和长矛,无情收割着冲上来的生命。 几十度的坡,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面对箭雨和一丈的长矛捅刺,效果实在太差。 短短一刻钟,两支千人小队就伤亡过半了,却始终无法突破两侧干兵的防线。 而正面,盾牌手已经靠近沟壑,后方也不短有人挖土,一篓一娄送来,不断往沟壑里填。 别看着沟壑长达数十丈,但冉闵他们只需要填个两三丈就足够了。 但偏偏,隔得实在太近了,干兵一把一把往这边撒着铁蒺藜,盾牌能防住弓箭,防不住这玩意儿啊,它落在盾牌上,顺着缝隙就掉地上了。 天黑看不见,运输泥土的士兵又缩在盾牌下趴着走路,那几乎完全就是瞎子,一脚踩上铁蒺藜,当即就刺破了。 一时间,无数魏兵哀嚎不已,填土工作几乎无法进行下去。 冉闵冷冷盯着前方,喃喃道:“小小的防御工事,还真是难破,不过这点东西休想拦住我冉闵。” “两侧的人回来,前方不必填土了,盾牌手顶住对方箭雨就行。” “去一队人砍树,这一丈宽的沟壑而已,大不了强行搭桥。” 只是片刻,数百人分别擡着几十根圆木就顶着箭雨往前冲。 即使有伤亡也无妨,几十根圆木重重朝着干兵防御工事砸下,密集并列在一起,已经形成了斜桥。 “盾牌手,给朕压过去!” 这个时候再也顾不得许多,所有人顺着临时搭的木桥往前冲,即使有人掉下去,即使大量的人中箭身亡,那都无妨。 关键是,他们真的冲过去了,浩荡的气势直接将干兵淹没,这一千人的干兵小队,再也不敢坚持,全部往四周逃窜。 冉闵随手杀了几个,然后咬牙道:“别追,天黑没必要追,继续朝前即可。” “这样的沟壑,工程量极大,还需要地形契合,对方准备不了几个,这一路最多还有两三个罢了。” “告诉后方部队,过桥之后圆木带着,之后可能还用得着。” 冉闵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但脸色却并不好看,因为这一战虽然只僵持了一个时辰,但自己这边的损失却超过了两千,对方不过伤亡两三百罢了。 时间耽误了,锐气被挫了,伤亡差距还这么大。 看来这个杜实,的确是有点东西啊。 不过,都是些小手段,只能影响战场局部,影响不到整个大势。 都是小把戏,根本不足为虑。 第七百五十三章 偷梁换柱 冉闵并不把这些小把戏放在眼里,就算是磕磕绊绊行军,也早晚能够到达目的地。 攻城才是见真章的时候,他倒要看看,那个叫杜实的小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一路朝前,白天没有出现任何敌情,到了晚上,冉闵知道队伍熬不住了,就先让休息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天还没亮,又继续赶路。 他们又接连遭到多次袭扰,但由于事先吃了亏,协防做得好,所以基本上都没被影响到。 直到天彻底黑下去,冉闵发现了前方类似的地形和一模一样的沟壑,他才不禁笑道:“原来对方不断袭扰,只是为了控制我们的赶路进度,确保我们天黑才能到达这里。” “不过同样的当,朕不会上第二次,只要不往两侧攻,就不会有太大伤亡。” “来人!上圆木!” 数百人顶着箭雨,扛着圆木超前冲。 十多根圆木重重搭在了对方的防御工事上,还没来得及冲锋,突然几十个瓦罐扔了出来,狠狠砸碎在圆木上,桐油顿时散开。 火折子扔出,圆木直接燃了起来,熊熊烈火缭绕的同时,数不清的铁蒺藜一把一把朝前方撒,圆木上堆了一层又一层,而盾牌手这边更是密集。 无数人顶着火焰冲锋,踩到铁蒺藜,当场惨叫往沟壑里倒去。 沟壑里也布满了铁蒺藜和刀剑,倒下去就被捅成了筛子。 前方倒了一片,所有人哀嚎着,后续的兵被挡着,迟迟冲不上去。 这时候,防御阵地上的人站到了土墙上,用大长刀狠狠砍着圆木。 十多根圆木,就这么很快报废了。 这一幕看得冉闵目眦欲裂,小小一个沟壑,竟然让他都觉得头疼。 关键是前方还有人在叫嚣:“冉闵,现在没有木头了,你狗日的过来啊,老子两箭就能把你射穿。” 冉闵借着火光,才看清楚对手,咬牙道:“王劭?哼!你以为这点小手段拦得住朕?木头嘛,哪里砍不到。” 王劭大笑道:“至少这里被我们砍光咯,不信你开两侧的林子,树全是倒的,最长的木头也没有一丈,你压根儿过不来。” 冉闵看向两侧,只见断木横七八竖摆着,的确都比较短,而且这些树叶笼罩着,也根本不知道里边埋伏了多少人。 如果派人朝侧翼攻过去,那这夜黑风高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想到这里,他当即眯眼道:“大不了朕派人再去砍就是了,下午的时候还看到几片林子,最多两个时辰就取回来了。” 王劭笑道:“打算派多少人去砍呢?可别只是几百人啊,因为你也不清楚那些林子里,有没有我的人在埋伏。” “去少了,就被屠干净咯…” 冉闵气得额头青筋暴现,死死盯着前方。 黑天暗地,烈火焚烧,四周还伴随着惨叫声,敌人近在眼前,却始终遥不可及。 冉闵忽然发现,这些所谓的小手段,经过精心的设计,竟然真的起到了奇效。 强行填土,对方就不断射箭,撒铁蒺藜,双方这样对杀的话,对方有防御工事,自己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又发挥不出兵力优势,属于是举步维艰。 向两侧攻,对方占据有利位置,自己这边不能一直填命。 最好的办法,还是搭桥。 看来只能动用攻城资源了。 虽然冉闵舍不得,但还是咬牙道:“上云梯!别管铁蒺藜了!不惜代价给朕杀过去!” 铁蒺藜只是致伤而已,忍了。 一个个云梯被拉了上来,强行扣住对方的防御工事,稀疏的网格不至于扎上铁痢疾,对方泼油,继续点火。 但冉闵这边硬着头皮、顶着伤亡往前冲,一片片倒下之后,才终于冲了过去。 王劭见状,当即指挥队伍撤退,再次以仅伤亡一两百人的代价,致伤对方上千人。 但冉闵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挖沟渠不是小工程,而且对方还有那么多人在野外窜,不可能再有什么沟渠了。 正如他所料,最后一道沟渠,他们已经熬过去了。 因此白天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困境,只是队伍之中伤员太多了,照顾起来很麻烦。 冉闵被迫让他们反悔济阴郡,并派兵保护。 这一来二去,还没到梁郡呢,战斗人员就折损了七八千,其中三四千伤员,近两千阵亡,还有两千大军负责保护伤员回去,以免被袭扰,死在路上。 剩下三万二,要打一个两万人的城池,即使梁郡的城墙比较简陋,也不太好打了。 冉闵的心中,已经没有多大把握了。 走了一天,战士们也累得擡不起腿了,为了避免意外,他下令就地扎营休息,并派兵巡逻。 但该来的意外还是来了,夜间连续有三股小队来袭,少则数百人,多则有上千人。 但冉闵的布防策略是极佳的,基本上打上一场,对方也就撤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终于熬过来了,要到地方了。” “这一路对方花样百出,的确给了我们巨大的麻烦,但…攻城略地是我们的强项,梁郡,朕还是有信心拿下来。” 他咧嘴笑着,想着天亮再走半天,下午就能到梁郡了。 累极了的他,终于沉沉睡去。 而隐约间的吵闹声,却把他吵醒。 “粮草!粮草被烧了!” “陛下,咱们的粮草被烧了!” 冉闵一下子坐了起来,急忙吼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啊!” 张温眼眶通红,哽咽道:“对方…对方连续袭扰了三次,这三次双方都有伤亡,我们都把对方打跑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他们趁着天黑混战的时候,混了几百个人到我们的队伍里,跟我们一起赶路。” “等我们驻扎休息,他们就…就烧了我们的粮草。” 冉闵怒道:“不可能,就算天再黑,他们也不可能混进来,战斗再混乱,他们…” 说到这里,冉闵突然愣住,咬牙道:“第一次过沟渠的时候,我们尝试过往两侧山坡进攻,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我们…没有去收尸?” 张温苦涩道:“全是箭雨,我们忙着冲,谁会想着去收尸啊。” 冉闵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他们去收尸了,剥下了衣服,乔装成了我们的样子,趁着混战,把人塞进来了。” “好一招偷梁换柱啊!” “只不过…” 冉闵看向张温,冷声说道:“他们凭什么可以烧我们的粮草?没有桐油助燃,哪有那么容易点火烧燃。” 张温拿出了一个比小臂还细一点的竹筒,道:“这是从敌军身上搜出来的。” “就是这样的竹筒,一个又一个被细绳连接,绑在他们的腰上…” “他们趁着我们没有防备自己人,突然发难,我们第一时间反应了,但他们宁愿死也要把粮车点燃…” “几百人全死了,但…但点燃了我们六十多辆粮车。” 冉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次四万大军出征,他准备了一百九十多辆粮车,够四万大军吃十六天左右。 这一下子被烧掉六十多辆,几乎三成的粮食没了。 十六天,变十一天了。 关键是,这已经走了四天了…要明天下午才能到梁郡。 这意味着,到了那里之后,粮食只能坚持六天了。 还要休整,制定作战计划,这需要一两天… 剩下四五天,攻得下来梁郡吗? 若是攻不下来,这四万大军…就不战自溃了,连后撤的余地都没了。 冉闵原本的计划是,从济阴郡到梁郡,大约走个三四天,来回就是七八天,还剩下至少八天可以攻城。 如今去就耽误了五天,又丢了将近六天的粮食…算算时间,也就剩下的粮食也就刚够回去的了… 这一仗,还怎么打? 第七百五十四章 一战成名 “哎,难啊。” 王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猛灌了几口水,才喘着粗气道:“我已经严格按照计划去执行了,但还是拦不住冉闵。”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用云梯过沟,一个人冲在最前头,靠着厚重的盔甲硬是撑过了箭雨,冲进了我们的阵营,把我们的人全部当菜砍。” “要不是我下令回撤及时,怕是全部都要死在那里。” 他看向杜实,叹了口气,道:“现在怎么办?他们最迟下午就到了,我们守得住吗?” “这梁郡的城楼,破损不堪,高度也不够,恐怕挡不住冉闵啊。” 杜实缓缓道:“不必守了,我们已经赢了。” 王劭擡起头来,犹豫了一下,才疑惑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傻福啊,说这种话来哄老子?” 杜实道:“我已经烧了他的粮草,哪怕是部分,也足够让冉闵退却了。” 王劭愣住,慢慢瞪大了眼,喃喃道:“烧了…粮草?不、不可能吧这…” 杜实轻轻道:“我已经得到确切情报了,事情已经定了,早上我就传消息给陛下了。” 王劭一下子跳了起来,激动道:“这、这怎么做到的?快讲给我听听!” 杜实道:“你累了一晚了,该休息。” 王劭急道:“我现在不可能睡得着,哎你快说,这个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啊,我发现你这人就是不太爱说话。” 杜实无奈叹了口气,才缓缓道:“打仗,要分析局势,制定策略。” “冉闵治军有方,勇武过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梁郡城楼残缺,北面、西面都有大的断层,这也是事实。” “想要以两万兵力挡住对方四万大军的进攻,必须要依托坚固的防御工事,城楼这方面我们来不及去修建了,那就意味着,不能强行守城,否则势必会输。” “既然不能守城决战,就必须要把战场提前,把战争破碎化,把对决切割开,规避对方强大的力量,直击对方最薄弱的地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继续道:“从元宵节开始到现在,两个多月时间,冉闵的兵一直在打仗,从冀州到并州,又到冀州,又南下,就算冉闵治军有方,士兵也早就疲乏了。” “从邺城到梁郡这么远,对方的粮食补给也绝对是个问题。” “因此,他们在黎阳郡完成最后一次补给之后,又在济阴郡歇了两天,剩下的粮草必定不多了。” “疲乏,粮草紧张,就认准了这点打,一定没错。” 王劭想了想,才点头道:“很合理,所以我们不停在袭扰对方,是为了让他们更累,更紧张?” 杜实道:“一是为了让他们更累、更紧张,二是为了控制他们的行军速度,确保他们是在天黑的时候经过我们的沟渠,三是为了降低他们的防备。” “你想想,面对袭扰,他们一直没怎么吃亏,后来深夜遇到沟渠吃了大亏,是不是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到沟渠这边来了?” “最终他们过了沟渠,心情大好之下,对后方的袭扰,是不是就不那么担心了?” “冉闵也是人,他也会累的,打了这么久的仗,他的思维不会那么周全。” “所以在收尸这方面,他忙着赶时间,又想着控制伤亡,就不那么严谨了。” 说到这里,杜实也罕见笑了起来,轻轻道:“于是我们脱下了尸体的衣服,完成了乔装打扮,趁着夜色再次袭扰,混战之中,人就塞进了他们的队伍。” “那些兵累得早已不行了,加上天黑,加上战后许多人都带伤,脸上都有血污,天亮之前,他们是分不清的。” “因此,在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睡死了,我们也就动手了。” 王劭吞了吞口水,喃喃道:“所以最开始你就想好了怎么打,也算到了对方会如何应对?” 杜实点头道:“把对方分析透彻了,仗就不难打,无非就是把握时机罢了,当然,战士的素质和执行力也很重要,因此这次担任核心人物的,都是北府军的精锐。” “尤其是执行潜伏任务的那个千人队主,非常聪明,善于判断,能够认清形势,是可造之材。” 王劭回忆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他,彭城郡的人啊,去年我们驻扎在下邳的时候,他才加入北府军,叫什么…什么刘…” 杜实道:“刘牢之。” 王劭当即笑道:“对对对,就是他,当初我做彭城郡守的时候,还见过他几次。” 杜实点头道:“我打算把他引荐给陛下,然后…我可能就要离开干国了,” 王劭看了一眼四周,才道:“别闹,这种话被陛下听见,有你好受的,她最讨厌别人不忠诚了。” “况且这一仗还没打完呢,就算冉闵粮食不够了,在吃完粮食之前,打进梁郡就行了啊。” 杜实摇头道:“他不会打的,因为他很清楚,不打还有退路,打下去就死定了。” “这不是生死之仇,不是非打不可,没到你死我活那一步。” “至少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感慨之色,声音中也带着叹息:“不是我对陛下不忠诚,而是我有我的陛下,我想要回唐国。” “如今唐国百废俱兴,蒸蒸日上,将来是有大仗要打的,我想为大唐皇帝陛下征战。” 话音刚落,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谢秋瞳大步走了进来,吓得两人连忙站起来,抱拳鞠躬。 “别装了,坐着吧。” 谢秋瞳坐了下来,先看向王劭,道:“据说这一战的第二段阻击是你带的队?” 王劭点头道:“是,陛下,我带的是两千人小队,第一第二两个沟渠都是我在指挥。” 谢秋瞳道:“做的不错,这次要封公了,你先下去休息。” 王劭眼睛都亮了起来,封公?那不是和父亲一样了?老子混出来了!哈哈哈! “多谢陛下!臣先告退!” 他兴致冲冲,打算先给小妹写个信再休息。 而王劭走后,谢秋瞳才看向杜实,声音低沉:“跟朕这个陛下,和跟唐禹,有什么区别?” 杜实低着头,没有回话。 谢秋瞳继续道:“唐禹手底下有田俊、史忠、陆越这些人才,不缺你这一个,而朕身边无人可用,你觉得王劭戴平能担大任吗?” 杜实叹了口气,道:“陛下,那个刘牢之…” 谢秋瞳摆手道:“休要提其他人,就算他能力再强,也不可能立刻重用,没有经过真正的战场磨砺,没有足够的功勋,朕不可能让他去带北府军。” “你才十七岁,年轻得很,为朕多做几年吧。” 杜实道:“陛下,我是唐公发掘的人,我内心之中…” 谢秋瞳再次打断:“我知道你敬佩他,想要效忠他,因此你更应该听他的话,让你留在干国,是朕和他一起商量共同决定的。” “这一次见到他,朕会让他亲自跟你说。” “你一战成名,即将被天下所知,朕岂能放走你!” “现在先别想这件事了,派人联系冉闵,请求会晤。” 她依旧如此强势,若是换了其他人,她或许还哄哄,但唐禹的人,她自认为随便用。 她不信唐禹敢问她要人。 若是真要,她就闹,就发脾气,嘿嘿。 第七百五十五章 风云突变 “拓跋什翼健出手了,雁门郡失守了。” 王猛的声音低沉又遗憾,眉头紧皱道:“拓拔孤亲自带着四千轻骑,从代郡连夜杀来,速度太快,吕光还没进城就被半路截住,一万大军被放了两天的风筝,损失超过六千。” 苻坚倒吸了一口凉气,拳头一下子攥紧,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对方早就等着我们去了?” 王猛道:“可以这么说,但对于吕光来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雁门郡,占据广武县,据守城池即可。” “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对方的兵力远在代郡,只要占据城池,对方的骑兵就没了优势,是很符合常理的判断。” “但谁也想不到,对方的轻骑兵可以这么快,可以一夜之间赶路百里,提前埋伏。” “这一场失利,并非战略选择出错,也不是战术被压制,纯粹是太不了解代国的轻骑兵是有多快了。” 苻坚擡起头来,冷冷道:“无论什么借口,雁门郡没了,还被活活拖死了六千人。” “雁门郡是并州的北方门户,是代国进入南方的窗口,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如果被他们控制,那我们只能依仗新兴郡控制大半个并州,这考验的是长期的军备消耗能力,对我们非常不利。” 王猛苦涩道:“而且冀州的肉我们也吃得不顺畅,对方占据幽州和雁门郡,骑兵随时可以进入冀州,威胁中山、高阳、常山、章武等郡。” 苻坚沉默了许久,才凝声道:“冉闵那边情况如何?” 王猛道:“最新情报已经到了济阴郡,干国那边要防着打,因此在梁郡布防,目前可能已经打起来了,但最新的结果还没传过来。” 苻坚想了想,才道:“冉闵四万大军不可能败,哪怕谢秋瞳再顽强,也最多是拼了命把城守住罢了。” “他们打生打死,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传旨让邓羌带兵前往新兴郡,与吕光汇合,夺回雁门郡,代国虽然骑兵强,但为了防燕国,调集了大部分力量去了辽西郡,在雁门郡这边兵力不足,我们应该能拿下来。” 王猛皱眉道:“陛下,这样的话,我们的主力是否过于偏北了?” “邓羌再支援雁门郡,那上党郡和乐平郡,就只剩一个杨安了。” 苻坚点了点头,道:“朕明白,但王泰周成只有四万人,必须固守以魏郡为中心的冉魏核心地带,给冉闵保留最后的退路。” “他们接到的应该是死命令,不会再向西威胁上党郡了。” “因此我们有至少十五天的时间,去抢回雁门郡。” 王猛思索了片刻,才道:“目前最好的结果是,在此期间我们拿回雁门郡,控制住北方门户,冉闵打下梁郡,继续威胁干国,并最终吃掉兖州、青州和北徐州等地,给予干国重创。” “这样一来,冀州北部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苻坚道:“冉闵拿下梁军和兖州,有把握吗?” 王猛认真说道:“以冉闵的能力,以梁郡的城防来说,拿下梁郡并不难,九成能拿下。” 苻坚道:“那就这么定了!立刻心动!拖延不得!” 王猛用力晃了晃头,他总觉得心头不安,但又说不出哪里错了。 目前对战局的所有分析和判断,都是认真思考、剖析的结果,照理说,不会有大问题的。 难道是我太紧张了? 王猛在心头微微叹了口气。 …… 风和日丽,官道的中间,摆着一桌两椅。 冉闵静静坐在北侧,一言不发,他的部下距离他足有百丈之远。 而另一边,谢秋瞳身披银甲,正缓步走来。 她可不是一个人,否则万一冉闵突然发疯,可不是她能挡得住的。 冷翎瑶跟在她身边。 因此,冉闵立刻喊了起来:“尹大师,你也上前来。” 他当然也怕谢秋瞳身边那个女高手突然发难。 尹容昂首挺胸,大步朝前走来,站在了冉闵的背后。 他挑了挑眉,看向冷翎瑶,似乎在说:女娃娃你可给我老实点,打不赢你师父,我还打不赢你么。 谢秋瞳不在乎这些,只是坐在了椅子上,淡淡道:“尹大师,你见到朕不该道谢吗?” 尹容抱拳鞠躬道:“多谢干国陛下未曾在齐郡大开杀戒,让我稷下剑宫得以续存。” 谢秋瞳微微仰起了下巴,不再看他,而是对冉闵说道:“你没得选了。” 冉闵道:“即使只剩下几天的粮食,我也能拿下梁郡,完成补给。” 谢秋瞳不屑道:“把我当傻子哄?你认为你拿下梁郡,会见到一粒粮食吗?” “实话告诉你,你若是敢发疯硬打梁郡,那我会在你打进来之前,把梁郡所有的粮食全部运走或烧光。” “到时候,你只会得到一座空城,然后粮草告急,被我活活拖死。” 冉闵沉声道:“运走全部粮食,那梁郡的百姓也得饿死。” 谢秋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谁在乎?我很爱民吗?拿百姓绑架我,把我当唐禹?” 这下冉闵沉默了。 谢秋瞳道:“当然,你还是可以选择打梁郡,大不了吃人嘛,梁郡那么多百姓随便你吃。” “可是你正在杀胡哎,你杀胡的理由那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吃人。” “如果你如今也开始吃人,那…你冉魏的百姓,你手底下的兵,还会认你吗?” 冉闵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低下了头,拳头已然攥紧。 谢秋瞳傲然道:“我敢来见你,就是算死了你别无选择,任何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你这个人可不疯,不会因为情绪要跟我鱼死网破,你毕竟是皇帝,还没走到绝路。” 冉闵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道:“不打了,说吧,要我怎么做?” 谢秋瞳笑了起来,缓缓道:“你四万大军还剩三万四,而我在梁州囤积了两万大军和足够的粮食。” “现在并州北部因为雁门郡,打得热闹…” “我们合兵五万余,以最快的速度,立刻向西,杀向河内郡,杀向秦国腹地,先取洛阳,再攻长安。” “一举…灭了秦国!” 冉闵猛然擡起头来,眼中透出惊天杀意,寒声道:“吕光、邓羌、杨安,都在并州。” 谢秋瞳道:“杨安的手下郭庆,带兵一万支援汉中郡去了,唐禹在那边给了秦国巨大的压力。” “如今洛阳空虚,长安也空虚,我们从河内郡突然杀过去,他们绝对来不及回防。” 冉闵直接站了起来,呼吸粗重道:“大军合并,谁来指挥?况且,我们怎么保证不会临时反目?” 谢秋瞳道:“各自指挥,互不干扰,但为了防止你临时突然变卦反捅刀子,刘群那两万大军,必须先向戴平投降。” 冉闵冷笑不已:“那他们就成了任你宰割的鱼肉了。” 谢秋瞳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合作,事情无论发展到哪一步,一个月之后,刘群的两万大军连同一切武器,全部归还。” 冉闵不屑道:“你的保证比鸿毛还轻,我绝不可能相信。” 说完话,他又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了唐禹专门派人过来给他道谢… 原来,唐禹给的退路,就是要我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作出…合适的选择… 他什么都算到了… 所以他早早就陈兵在汉中郡,调走了苻坚一万大军… 这一刻,冉闵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最终咬着牙,低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起杀向秦国!灭了苻坚王猛!” 第七百五十六章 木秀于林 谢秋瞳有点懵… 她其实知道,让刘群先投降这样的无理要求,冉闵是不可能同意的。 她早已想好了办法,如果冉闵不同意,她就要带着这两万大军,跟冉闵直接玩自爆,来一招天地同寿。 到了那时候,冉闵必然走投无路,再也没有了挣扎的余地,而干国,无非是丢了兖州罢了。 她要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极端策略,逼迫冉闵同意。 但她没想到,冉闵竟然直接同意了… 这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傻子… 因此,谢秋瞳不禁问道:“你不怕我反悔,真吞了你这两万人?” 冉闵叹了口气,道:“唐禹既然都算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我不信你,但我还是信他的。” “只要我作出正确的选择,他不会背后捅我刀子,这是他无声的承诺,我没有理由不信他。” 谢秋瞳一下子咬住了银牙! 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沉声道:“立刻写信吧,派人通知刘群投降,到时候戴平会给我写信,信什么时候到,我们就什么时候出发。” “我会为你准备,回济阴郡所需要的粮草。” 说完话,她转头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心头已经气疯了。 唐禹你凭什么要做我的主? 你是唐国皇帝,凭什么做干国皇帝的主? 都是皇帝,我凭什么听你的? 拿我干国的利益去许诺别人,虽然促进了战略合作,改变了战争局势,但…我就是不喜欢! 王八蛋,这么久了一封信都没有,这么大的事不跟我商量,倒是提前知会了冉闵。 要不是怕合作计划破裂,老娘当着冉闵的面就要狠狠骂你一顿。 “霁瑶!写信!” 谢秋瞳咬牙切齿说着。 冷翎瑶道:“写什么?写给谁?” 谢秋瞳哼道:“写给唐禹那个臭王八,就告诉她我又病了,天天难受,整夜整夜睡不着,老娘要他天天担心我。” 冷翎瑶皱眉道:“这是撒谎,不好。” 谢秋瞳道:“谁让他什么都不关心的!他要是关心我,给我写几封信,会对我的病毫不知情吗!” “既然他毫不知情,那我自然说什么都可以咯。” 冷翎瑶想了想,才轻轻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从不赌气,更不会为了赌气而撒谎。” 谢秋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道:“他想用幽州为聘,娶喜儿过门,我心里不舒服。” 冷翎瑶道:“可他先把谯郡给你了,你最先得到聘礼。” 谢秋瞳道:“但他还没娶我。” 冷翎瑶都忍不住笑了:“是你拒绝了,你是皇帝了,不能嫁人了。” 谢秋瞳仰起下巴,眨着眼睛,骄傲着说道:“可我既想做皇帝,又想他想尽法子来娶我,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舍弃。” 冷翎瑶道:“你好无理。” “是啊,做一个无理的人,真的很痛快。” 她看向冷翎瑶,道:“你病情已经缓解了,为什么不去看他?” 冷翎瑶道:“只是缓解,并未根治,他已经够累了,何苦让他再为我忧心。” 谢秋瞳歪了歪头,道:“你说得对,你别去了。” 她才不会顺着话去安慰别人,她只觉得冷翎瑶说的有道理。 但很快,她又把那些儿女情长的东西抛弃了,她开始估算自己这一次该怎么做,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无论如何,先写信骂一顿唐禹吧,这样他就应该会给我出主意,这个无耻的东西,竟敢要我主动联系他。 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 武昌郡,王导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老了,而是因为紧张。 陛下已经出征了,已经到了边境了,快要和刘裕打起来了,那边的胜算很大,并不让人担心。 但关键就在…楚国! 如果这个时候桓温带兵朝荆州南部杀来,那大晋根本没有力量能挡得住他。 到时候腹背受敌,双线作战,脆弱的大晋恐怕就撑不过这一关了。 因此,王导一直关注着楚国的动静,那桌上的信,就是最新的情报。 颤抖的手,终于把信纸拿了起来。 王导很紧张,因为他清楚,这个国家的建立,他付出了数不尽的鲜血。 如今还有一口气撑着,全因为这个国家还在撑着。 如果晋国没了,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这一封信,像是他命运的审判书。 陛下啊陛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认为,桓温不会南侵呢? 大晋如今所有的兵力都去打刘裕了,荆州南部都空了,他桓温怎么可能放过眼前唾手可得的肥肉呢。 楚国如此狭窄,毗邻唐秦干晋,不攻不打就是等死,他桓温怎么可能…认识不到这一点呢。 王导的心都是两的,他…用尽了力气,很艰难地打开了信纸。 上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楚国桓温,于襄阳集结大军,正朝西北而去,攻打梁州北部上庸郡,即…攻秦!” 这一刻,王导猛然吸了口气,然后不停喘了起来。 他一瞬间明悟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之秦太过强大,桓温周边四国,干国内部混乱,无力出征,晋国苟延残喘,还被刘裕拖着,唐国专注发展,没有欲望扩张… 只有秦国,非但强大,而且野心已经压不住了。 只有秦,才是楚国目前最大的敌人,桓温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不对! 桓楚太弱,怎么敢对秦国下手… 一定是…冉魏那边的战场,出了天大的事。 或者…他桓温算到了! 王导猛然擡起头来,喃喃道:“桓温算到了,陛下…那陛下也是提前算到,才…才会作出这样的判断…” “我没算到…” 王导感觉快窒息了,因为他察觉到自己的智慧在下降,这是死亡的征兆之一。 他的心情无比复杂,既有晋国不必腹背受敌的欣慰,又有自己老去的悲伤,百味杂陈,无非岁月二字。 而此时此刻,远在长安的王猛,依旧如往常一般,和苻坚在御书房一起看折子,分析局势。 苻坚笑道:“司马绍也是豁出去了,这才迁都多久啊,就忍不住对刘裕下手了。” “他以为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毕竟谢秋瞳暂时不会管南边的事,但…桓温可是一直盯着他们呢。” 王猛笑着说道:“司马绍是迫不得已,扬州几乎没有遭到雪灾危害,刘裕的发展速度也快,不打不行了。” “至于桓温,咦?” 王猛突然皱眉,疑惑道:“为什么没有桓温出征晋国的情报传来?不应该啊!” 苻坚也是愣了一下,道:“机会稍纵即逝,他不可能反应那么慢…” 王猛沉默了片刻,然后陡然变色,腾地站了起来,惊呼道:“不对!他没理由不动!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苻坚急忙道:“唐国他不敢碰,晋国他没碰,难道要跟谢秋瞳打?” 王猛道:“他敢打干国,唐禹随时会弄他,不可能是唐国。” 苻坚眯眼道:“那只能是…要打我大秦了!” 王猛脸色变化,然后突然惊呼道:“不好!冉闵!” “陛下,冉闵很可能会和谢秋瞳联合,趁我内部防御空虚,闪击我大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们…这许多的闹剧,根本原因是…灭秦!” “唐禹出兵汉中郡,拓跋什翼健出兵雁门郡,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他额头已经冷汗直冒,喃喃道:“陛下!要快啊!否则挡不住了!” 苻坚咬牙道:“传令杨安,以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河内郡,那是我们的命脉。” 王猛道:“要变天了,这一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 天下伐秦 青灯火黄,照出人脸阴晴。 白笔黑墨,写下胸中丘壑。 桓温使劲揉了揉眼睛,轻轻叹道:“不易啊,无论怎么推演,这一战的结果都不会太好,拿不到实际的东西,还可能把自己陷进去。” 桓猷皱眉道:“按照我们事先的预估,冉闵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联干攻秦,我们则和唐国一起,攻其西南,把汉水以北的梁州地区全部吃下来,完成战略目标。” “秦国虽不至于被灭,但重伤之下,至少两年内没法对我们动手了,这不是好事吗?” 桓温摇了摇头,轻声道:“但司马绍毕竟隔冉魏太远,无法及时把握战局进程,只能凭借智慧去推演,作出攻宋决定。” “他一动,我们若是不动,王猛必然察觉出问题来。” “现在看来他动早了,冉闵和谢秋瞳或许才刚刚出发,王猛通过我们的状态判断出真相,或许有能力调整过来的。” 桓猷慢慢张大了嘴,疑惑道:“有这么玄吗?我的意思是,大家都隔着天南海北的距离,就能那么精准判断出局势?” 桓温道:“对于王猛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判断并不算难,大国的博弈,彼此间的立场猜测,只需要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猜个大概。” “这场战争最难的地方在于,战略目标的尺度制定,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到底会打到哪种程度,而且这个结果不由我们决定。” 桓猷的脸色并不好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桓温的思路,只能在正常逻辑下配合两句,但事情一旦太大、太远,就彻底迷糊了。 而桓温则是眉头紧皱,心头似乎还有难题没有解开。 …… “确定消息了!” 王猛快步跑进御书房,都来不及行礼,直接开口道:“最新的情报,冉闵四万大军攻梁郡,被杜实烧了部分粮草,难以为继之下,被迫与谢秋瞳联合,超过五万大军,正昼夜赶路,朝我河内郡而来。” “我们的飞鸽把消息传到了洛阳,杨安和邓羌收到消息会立刻支援河内郡,但时间很可能来不及,这关键要看魏郡王泰部会不会出手拦截。” “臣倾向于王泰不会支援,冉闵肯定不会全部把自己投进去,他必须要保证自己的根基。” “但陛下…我们赌不起。” 苻坚死死盯着地图,声音凝重无比:“朕在早晨也收到消息,匈奴铁弗部集结了六千大军,直直朝着长城郡方向而来,趁火打劫之心,昭然若揭。” “西凉张骏集结了一万五千大军在金城郡,大有进攻我秦州陇西之势。” “汉中郡那边,唐禹三个大营约一万两千人,一直驻扎在巴西郡北部,随时可以对汉中发动进攻。” “而桓温的一万大军,已经快到顺阳郡了。”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冷汗都流出来了。 冉魏、干国、代国、铁弗、西凉、唐国、桓楚…七个国家超过十万大军,从六个方向齐攻我大秦,这是…这是要打灭国之战啊! 他慌忙擡头,咬牙道:“陛下,这一战若是守不住,我大秦恐怕就完了。” 苻坚正色道:“这也是朕召你入宫的原因,必须要立刻剖析占据,找到活命之法,硬生生开辟一条活路来。” 王猛擦了擦汗水,看着地图,郑重道:“我大秦十万大军,如今有七万都投入到了并州争夺战之中,还有一万六千在汉中郡。” “剩下的一万四千人,其中四千在陇西郡,六千在梁州,最后四千在长城郡。” “其他各地各郡亦有守军,但不过是零散队伍,世家私兵,以及公差游徼。” “想要渡过这一劫,我们最先要做的就是…放弃整个并州。” 苻坚顿时擡头:“整个并州?上党郡都不能要了?” 王猛道:“要不了了,目前看来,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就是冉闵和谢秋瞳的五万多联军,杨安和邓羌加起来也不到四万,要是提前准备还挡得住,关键现在已经没时间准备了,只能跟他们拼了。” “把吕光也调出来,这样河内郡的防卫力量就来到了六万人出头,至少不至于让冉闵杀进来了。” “至于其他地方,只要固守城池,遏制官道,敌军是不容易打得进来的。” 苻坚道:“这意味着我们长久以来的努力白费了,花了那么多钱,付出了那么沉重的代价,却将并州拱手相让。” 王猛叹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最近这两年,我们确实出尽了风头,让四周都感受到不安了。” “当年六国伐秦,如今七国伐秦,那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种时候,所有的利益都不能要了,必须由攻转守,全面防御,硬生生撑过去。” “冉谢联盟是松散的,他们的合作必定是短暂的,只要我们撑住一个月不崩,冉闵见把我们消耗足够了,就会想办法回魏郡的,他不可能一直受人掣肘。” 苻坚站在原地,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非但有野心,而且急躁。 要他放弃已经到手的利益,他心头实在不甘。 但最终,他还是只能咬牙道:“好,放弃并州,全面由攻转守,丞相,你来布置战略吧。” “天下伐秦,这一战到底怎么打才稳,才足够有把握。” 王猛当即道:“派人,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全部派出去,朝各地传达命令。” “东部战场,让吕光、邓羌合兵共六万,尽一切力量赶往河内郡,若是来不及,就守雍州边境,挡住冉谢联军。” “西部战场,固守陇西郡的同时,派人向张骏求和,向其传达唐国之威胁,请求结盟抗唐。另外,动用我们在凉州的探子,接触张骏第三子张天赐,让他和张重华掀起夺嫡之争。” “西南战场,让杨安尽快赶过去,镇守汉中,并号召汉中郡、武都郡等世家大族出粮出兵,挡住唐禹的攻势。” “那些世家平时油滑得很,但只要是挡唐禹,他们保证不敢推脱,谁都知道唐禹来了要对他们做什么。” “西部战场,放弃顺阳、南阳、新野三郡,死守魏兴郡,六千大军守一万人,足够了。” “北部战场,联系刘伟辰,给他钱粮金银女人,打发走他。他无非是过来抢一抢罢了,尽量安抚,安抚不了再打。”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只要能挡住冉谢联军和唐禹,其他几个战场,不足为虑。” 苻坚眯着眼,沉声道:“可你没算到并州。” “我们撤离并州,代国必然依托雁门郡往南打,占据新兴郡、太原郡,最终汇聚在西河郡,威胁我雍州北部。” “到时候,东北战场又开启了,而我们已经无兵可用了。” 王猛摇头道:“不会的,代国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他们的人口和兵力都太少了,能吃下幽州和雁门郡,已经是竭尽全力,最多派点兵过来抢上一番罢了。” “各方战场,都可能会让我们损失一些,但都伤不到我们的根基,唯有唐禹和冉谢联军,是致命的。” 苻坚沉默了很久,才点头道:“就这么办。” 第七百五十八章 奔赴河内 “我一生中遇到过很多对手,其中大部分都是蠢货。” 谢秋瞳把信扔在小桌上,咬牙道:“但一直稳定保持愚蠢且自信的状态的,唯有司马绍一人。” 冉闵沉声道:“出问题了?” 谢秋瞳道:“司马绍对刘裕动手了,导致桓温那边不得不跟着动,因此王猛察觉到了局势的骤变,提前下令让吕光、邓羌和杨安带兵支援过来了。” “按照时间估算,他们大概率会比我们早到河内郡至少一天。” “只要他们进了城,我们就不好打了,即使河内郡防守资源完全不够,我们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说到这里,她一拍桌子,冷声道:“司马绍这个蠢货,总是自作聪明,北方的局势这么乱,秦国的实力这么强,这一场战争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急什么,为什么不收到确切消息再动手,而要提前去猜。” “他那个比猪还蠢的脑子,能猜得明白吗?” 冉闵沉默了片刻,才道:“或许他是故意的,他不想我们灭了秦国,毕竟…有秦国在,他反而安全一些。” “若是秦国灭了,你干国吃饱了,下一个就该对付他了。” 谢秋瞳掀眉道:“对付他?说句不客气的话,我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能把今年撑过去,我算他有本事。” 冉闵道:“说回战局吧,河内郡防守资源不足,但王猛肯定已经在调度了,我们必须要在杨安到达之前,占领河内郡。” “我先率领骑兵三千,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如何?”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三千骑兵赶过去不会有任何有,没有攻城器械,没有云梯,你三千人怎么打进去?爬墙吗?撞门吗?” “郡守随便召集几百个游徼,再从世家那边薅几千私兵,就完全给你三千人拦住了。” “现在你该立刻让王泰带兵,去截断他们南下支援河内郡的路。” “拦杨安肯定来不及了,但拦住邓羌、吕光几天,还是做得到的。” 冉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摇头道:“王泰不会离开魏郡。” 谢秋瞳冷笑不已:“现在还在给自己想退路呢?不灭了秦国,你永远都要挨打。” 冉闵淡淡道:“王泰不守魏郡,万一代国从幽州杀下来,我连最后的根基都没了。” 谢秋瞳道:“代国消化不了那么多的疆域,根本不会来打你的冀州,你这纯粹是借口。” “不过,你既然不想动王泰的兵,那就让你的三千骑兵去拦住邓羌吧。” “我们可以接受杨安在守城,但邓羌坚决不能来。” 冉闵沉声道:“杨安有一万大军,被我宰了三千,还有七千。” 谢秋瞳道:“七千他守不住城,河内郡的资源准备不足,扛不住我们爆发式的进攻。” “两天,我要你的骑兵拦住邓羌两天!” 冉闵咬牙道:“邓羌有足足三万人!三万!” 谢秋瞳道:“但他们忙着赶路,宛如长蛇一般在官道上,要拖延他们时间并不难。” 冉闵道:“我的骑兵也只能在官道上,只是短时间能占便宜,对方反应过来,同样可以派出骑兵进行压制。” 谢秋瞳看向他,沉声道:“不必跟我讲打仗的细节,三千骑兵依托狭窄的官道,绝对能够拖延对方至少两天。” 冉闵攥紧了拳头,愤懑不已:“但代价是他们可能全部都要死!” 谢秋瞳道:“战争总会死人的,我知道你心疼自己的兵,但你没得选。” “你为什么不派你的人去!” 冉闵的脸都气红了。 谢秋瞳摊了摊手,道:“很遗憾,我没有骑兵,来不及。” 冉闵怒道:“那你得在两天之内拿下河内郡。” 谢秋瞳点头道:“当然,由你主攻。” 她看着冉闵,淡淡道:“别觉得委屈,我随时可以撤兵,就算不打秦国,干国依旧会活得很好。” “但你呢,你的魏国挡得住秦国吗?” “和我结盟,算是你占了大便宜了,你还想让我多出力?做梦呢?” “况且你别忘了,你还有两万人在我手里呢,什么唐禹承诺,我可不认那个。” 冉闵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不停喘着气。 他一直在忍。 结盟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被嘲讽,他算是理解到这个女人有多么嘴毒了。 跟她相处,真是地狱般的折磨。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战争,然后永远离开这个女人。 …… “弩箭、弓箭、抛石机以及甲胄,全部都在往河内郡运,我们征发了超过两万农夫,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王猛的脸色很难看,由于之前在并州的战争需求,河内郡的大部分物资都被带走了,尤其是甲胄、弓箭和弩,现在临时往那边运,简直要了老命了。 现在打的就是时间,他最担心的就是王泰动兵,拿命去当邓羌,那河内郡就危险了。 一旦河内郡丢了,洛阳、弘农、河东、蒲坂都要收到威胁,对方完全可以顺着渭河一路杀到长安来。 好消息在于,目前王泰那边还没有动静。 “臣猜测,冉闵是来不及的,至少来不及阻挡杨安,毕竟杨安在上党郡,离河内郡太近了。” “如果要挡邓羌的话,他们要么动用王泰的力量,要么就是派骑兵去填命拖时间。” “但臣在第一次写信通知的时候,就对邓羌提起过这一点,让他提前派出骑兵去对上,保证后方大军不被拖延。” “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只要邓羌能及时赶到,我们的物资也能及时续上,他们就很难拿下河内郡。” “到时候,最大的威胁解除,其他各方势力也就知难而退了。” 苻坚沉声道:“郭庆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汉中郡、武都郡世家凑了五千私兵以及大量的粮食,一同抗击唐禹,应该是稳了。” 王猛重重松了口气,不禁苦笑道:“不容易啊,那些世家突然这么舍得,还真让人不适应,他们还是太怕唐禹了。” 苻坚道:“毕竟唐禹的政策就是灭世家,就算不杀全家,也要抄没所有家产田地。” “丞相,真希望我们也有那一天啊,那些世家真是太富有了。” 王猛笑道:“陛下,那是后话了,还是要先注重当下才是。” 他逐渐发现自己的陛下,似乎心态有些急躁,总是想着好高骛远。 虽然他依旧保持着谦逊和理智,但万一哪天自己没在他身边,恐怕就没人劝得住他了。 想到这里,王猛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过了十多个呼吸,他突然站了起来,急忙道:“不好!快立刻传令给郭庆!告诉他决不能征用百姓守城!相反要盯死百姓!” “而且,千万不能分散兵力守各个县,只守南郑,只许守南郑县!” 第七百五十九章 气震山河 地图挂在帐上,唐禹完成了最后的局势分析,平静说道:“因此,秦国在汉中郡的兵力,只可能是一万六,再无别的兵力填过来了。” “但基于世家对我们的恐惧,王猛是有极大概率号召到世家的支援的,因此私兵的人数应该是三千到八千之间。” “我们尽量高估对手吧,算他们总兵力有两万三左右。” 彭勇低声道:“汉中郡八个县,出了郡治南郑县之外,他们在褒中、沔阳、成固、兴道、黄金、蒲池、西乡等七个县,都安排了一千驻军。” “目的是消耗我们的兵力,毕竟我们不拿下这些县,就不敢放开手脚打南郑县,但拿下这些县…一千大军守城,消耗我们两千人不是问题。” 唐禹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大同军。” “我们了解大同军,百姓也了解。” 他站了起来,缓缓道:“彭勇、郭寻、郭盾听令!” 三个营主顿时抱拳,齐声道:“末将在!” 唐禹道:“尔等分别率军四千,逐个攻打汉中郡各县,十日之内,攻克这七个县。” “是!” 三人立刻领命,擡起头来的时候,汗水都流出来了。 十天攻打七个县?这怎么可能啊,来回赶路都需要大半时间…真正攻城的时间不到四天… 合着半天就必须拿下一个县啊! 又不是没有守军! 看着三人艰苦的表情,唐禹摆手道:“别哭丧着脸,赶紧去吧。” 军令如山,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拿命去拼。 彭勇带着大同军第三营四千将士,直接杀向兴道县,大军围堵在破烂的县城城墙面前,他松了好大一口气。 城墙破损,也不高,打起来基本上没难度,但…要拿下这上千人的县城,虽说不至于付出数倍的代价,但伤亡不可能比对方还小啊。 七个县,难道要把这一万二千人打光? 那怎么去打南郑县? 陛下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啊。 正是彭勇冥思苦想之际,手下校尉却突然道:“营主…不对,敌军好像投降了…” 彭勇连忙擡头,看向对面城楼,果然已经升起了白帆… “开他妈什么玩笑…” 彭勇吞了吞口水,喃喃道:“老子还没打呢,他们怎么会投降…” 但事实却容不得他质疑,因为城门在此刻打开了,一个个秦兵走了出来,丢盔卸甲,扔掉刀剑,全部跪在了地上。 领头的小将大声道:“我们投降!请大唐皇帝陛下饶命啊!我们也是被迫无奈啊!” 彭勇张大了嘴,结巴道:“见、见鬼了…” 他连忙带兵冲了过去,将这一千俘虏全部控制住,才往城里走。 下一刻,他呆住了。 县城之内,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百姓足有数千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部拿着柴刀、锄头、镰刀、弯刀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聚在一起,可谓气震山河。 他们看到了彭勇,一个个全部都跪了下来,齐声喊道:“欢迎大同军进城!” “欢迎大同军进城!” “唐公来救我们了!” “我们不愿做秦国的人,我们只愿做唐国的子民,我们只想跟着唐公,跟着大唐皇帝陛下!” 彭勇张了张嘴,愣了十几个呼吸,才急忙道:“乡亲们快起来!大同军不需要百姓跪着!”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哽咽,在颤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震撼人心的一幕。 而此时此刻,唐禹和祝月曦晒着太阳。 他沐浴着阳光,头发被风吹起,脸上带着笑意,缓缓道:“守汉中的将军叫郭庆,是杨安的部下,他根本不懂大同军。” “每个县城分配一千人,再把主力集中在南郑县,这完全没有问题。” “正如彭勇所说,我们要放开手脚打南郑县,就不得不先清理其他县,一千守军,恰好就能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消耗。” “但郭庆忽略了一点,大同军不一样。” 祝月曦皱眉道:“战斗力不一样?” 唐禹道:“首先是战斗力不一样,我们的军心、意志、纪律都是最顶级的,我们经得起残酷战争的考验。” “然后就是,我们得民心。” “且不说以前我积累的名声、大同军积累的名声,就说最近的雪灾,汉中郡的百姓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救人的么?” “他们知道,他们早盼望着大同军去拯救他们了。”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月曦,如果你是守军的一员,你发现你只有一千人,要面对大同军数千人的围攻,你作何感想?” 祝月曦道:“那我死定了,肯定打不过。” 唐禹道:“同时,你发现城内数千百姓都集体聚在一起,准备反抗,准备强行打开城门迎接大同军,你作何感想?” 祝月曦道:“那肯定很绝望,连一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了。” 唐禹点了点头,道:“内部有数千百姓要反,外边有数千强敌围困,你的主官、你的将军却带着主力在安全的地方,绝望的同时,心中难道就不会有气吗?” “凭什么你就该是炮灰,该是替死鬼,该是消耗大同军的人命材料,而那些大将军,却在南郑县聚集上万人不支援你们…” “人心都是肉长的,各种因素积累之下,他们突然发现还有一条生路能走,那就是投降。” “投降的下场往往都很惨,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这样做。” “但…向唐公投降,这个决定就没那么难做了。” “因为谁都知道,大唐皇帝陛下,仁慈宽厚,从不滥杀。” 祝月曦有些震惊,她张着小嘴道:“还真是这个道理,看来十天拿下七个县,真的不难,而且…你多了七千大军!” 唐禹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说道:“不过南郑县还是不好打,同样的招数,用不了第二遍。” “不过好消息是,这个郭庆只是一个平庸的将军,战术战略不会太出色,而且…他的政治能力应该更差。” “我有信心,在大军集结至南郑县时,五天之内拿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道:“那时候,才是王猛真正该头疼的时候,冉闵那边,给他造成不了太大的麻烦。” “但我这边,我能把他打个稀烂!” 第七百六十章 围攻汉中 大同军没有动静。 他们只是围着南郑县,围了一天又一天,始终不敢进攻。 最近这几天,他们似乎在撤军了,陆陆续续走了很多人。 郭庆一直观察着,他对一切布局都非常清楚,因此心情还算放松。 “汉中郡八个县,最重要的就是南郑县,它是整个益州的门户,不打通南郑县的官道,他们就进不去关中。” “但我们在这里有足足一万四千守军,他唐禹一万两千人就想打,未免过于天真。” “就算他大同军再能打,想要放开手脚,也必须要先把另外七个县给清理干净吧?” “老子在那七个县,分别留了一千守军,他们要挨个打下来,这一万两千人不得死绝啊?” 说到这里,郭庆摆手笑道:“所以不必担心,无论如何,唐禹只带了一万多人来,这个数量还不至于对我们有太大威胁。” “丞相也是太谨慎了,还把你们这些世家召过来帮忙,分明是信不过我嘛。” 作为秦国最有影响力的世家之一,陇西李氏的当家人李俨,正眉头紧皱,沉声道:“郭将军还是不要大意,我们面对的敌人是唐禹,是这个时代最会打仗的人之一。” “当年他靠着三百人都能一路从建康冲到蜀地,并一步一步建立政权,那不是靠运气能做到的。” 郭庆淡淡道:“归安侯,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他唐禹若有十倍兵力,那我甘愿认输,若有五倍兵力,我看在他是唐禹的份上,也认了。” “但他现在兵力甚至不如我们,凭什么攻下我固若金汤的南郑县啊?” “凭他能打仗?懂军事韬略?军事韬略能让大同军飞上城墙吗?” 李俨正色道:“此人善于用计,往往能独辟蹊径,出其不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扭转战局。” “郭将军,本人号召世家私兵来此,是受丞相委托,并非来煞你威严的,故而实话实说,希望将军莫要吃心。” 郭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随即叹道:“行了,杞人忧天,等唐禹打过来的时候再说吧,他现在都未必有能力解决外边那七个县。” 话音刚落,侍卫就快步跑了进来,急道:“长安六百里加急!丞相手谕!” 郭庆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眉头顿时皱起。 他将信递给了李俨,疑惑道:“奇怪,丞相为什么那么急,叫我不要陈兵其他县,必须把全部力量都放在南郑县。” “这是何道理…全部放在南郑县,也未免太拙了,对方又不是有三四万人。” “还让我不要征发农夫,可我这一万多人的后勤,不征发农夫,怎么保证参战士兵数量啊。” 李俨连忙道:“就按照丞相所说的做,丞相的判断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是见识过王猛的厉害的,当初秦国建立,王猛带着兵横扫秦国境内,这才有了他这个所谓的归安侯。 他当初被王猛打得几乎都还不了手… 郭庆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他面色严肃起来,郑重道:“丞相的判断,我当然是信的,我可以不征发农夫,让他们远离城门。” “但外边各县的一千守军,已经没办法收回来了,唐禹现在堵着南郑县的门,我们消息都不好传出去,怎么撤回来?” “丞相做事谨慎,判断敏锐,但现在即使我想听话,也无计可施了。” 话音刚落,一阵阵沉闷的鼓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便是苍凉的号角声。 郭庆立刻站了起来,惊呼道:“这是…唐禹攻城?不可能啊!” 他连忙往外跑,跑到了城楼上,往下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同军聚集上万人,已经开始做着攻城准备了。 这让郭庆很是疑惑,唐禹不扫清其他县,就敢打南郑?万一在最焦灼的时候,其他县的兵策应过来,捅他的后腰,他大同军怎么办? 他完全不顾忌这个吗? 难道他只是个纯莽夫? 郭庆当然不信这个,但很快,他就直接待在了原地,直接头皮发麻,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因为在大同军之中,走出了一队又一队未穿甲胄的兵,赫然便是他之前派出去的那几千人。 “这、这怎么可能啊!” “他们总共撤军也不到十天,就能把七个县全部打完?而且…抓这么多俘虏?” 郭庆已经完全懵了。 而李俨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不是打完了,是根本没打,全部投降了。” “你派出去的七千人都在这里,大同军的一万两千人,也全部在这里。” “现在他们合计一万九千人了!” 郭庆结巴道:“不、不应该啊…他们怎么…怎么会…” 李俨叹道:“郭将军,汉中郡的百姓是向着唐禹的,大同军来了,他们只会高兴。” “所以丞相才让你不要征发农夫,害怕百姓拼命打开城门。” “而你派出去的,每个县的一千人,哪里挡得住百姓和大同军里应外合啊。” “他们是被迫无奈,只能投降,否则就是死。” 郭庆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冷汗直冒。 他看了一眼四周,道:“还、还没…事情还没有变得更糟糕,我们还有一万四千人,守得住南郑县。” “除非…除非唐禹增兵。” 李俨道:“万一真的增兵呢?唐禹现在手头上至少有四五万人,而我们大秦,面对多国围攻,已经无兵可用,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了。” “郭将军,恕我直言,汉中若是失守了,大同军一旦进了国境,秦州、南秦州都要沦陷,那时候…要亡国的!” 这句话,直接让郭庆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他根本不敢反驳,只能咬牙道:“就算是死在汉中!我也绝不会让唐禹攻进来!” “希望…希望唐禹不要增兵啊,他妈的,他不是说他们唐国热爱和平吗!” “他狗日的说话到底算不算话!” 说到最后,他几乎都快破防了。 要是汉中失守,那…那全家都不够杀的啊! 正是最惊慌痛苦的时候,下边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郭庆!等死吧!我大同军三万援兵,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天就能到汉中!” 无数人在喊着,很混乱,但足够郭庆听清楚了。 紧接着,七千俘虏齐声大喊:“兄弟们,投降吧,唐国陛下优待俘虏。” “唐国陛下说,我们都是汉人同胞,我们不能互相残杀。” “陛下要给你们分地分粮,不让世家贵族欺负你们了。” “想想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啊,兄弟们,豁出去投降吧,在唐国,百姓不受欺负。” “是啊,唐国是怎么救灾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身为炎黄子孙,汉族同胞怎么能效忠于氐族皇帝!” “投降吧兄弟们,我已经分到二十亩田了。” 无数的声音呐喊着,挥舞着手臂,声势浩大,听得郭庆头皮发麻。 城墙之上,一个个守军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这一场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在唐禹手中了。 第七百六十一章 万夫莫开 “丞相想的很周到,对局势的判断可谓精准。” 邓羌坐在马车里,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说道:“杨安带着一万大军,已经快到河内郡了,冉闵、谢秋瞳根本来不及阻截他们。” “按照时间估算,我们也会比他们先到一天。” “因此,丞相判断,冉闵、谢秋瞳必然派骑兵前来阻击我们,拖延我们时间。” “我们大规模转移,在官道行进,阵型排成长舌,对方是很容易给我们造成袭扰的。” “因此丞相建议,提前派出骑兵,与对方纠缠,争取将他们拖住。” “这样对方起到的拦截作用就很小。” 徐成当即拍着胸脯,沉声道:“将军,末将愿率领骑兵两千,前去拖住冉闵派出的骑兵。” 邓羌道:“两千够吗?丞相的情报是,冉闵队伍中有三千骑兵,你恐怕挡不住。” 徐成大笑道:“将军您忘了,末将最擅长的就是打骑兵遭遇战,如今王泰、徐成、刘群都不在,冉闵手底下连可用的名将都没有,谁能胜我?” “即使对方要多一千骑,末将也能战而胜之。” 邓羌脸色好看了很多,不禁点头道:“你的确很擅长指挥骑兵,不过支援河内郡是重中之重,还是疏忽不得,你带三千骑兵去吧,这样至少数量上不吃亏。” 徐成愣住:“可是我们只有三千骑兵啊!” 邓羌道:“全部砸出去,现在不是留手的时候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支援河内郡。” “是!” 徐成大声道:“末将这就出发!把那三千魏国骑兵全部灭了!” “请将军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带着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先出发南下,笑容满面。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战哪怕只是挡住对方,或者消耗对方,使对方无法拖延部队南下,就是胜利。 所以他才如此自信,说话也果断,这样容易留下好印象,到时候战报上就可以写——徐成主动请缨,自信出击,成功挡住魏国三千骑兵,为大军支援河内郡开辟了道路,居功至伟。 这扔到脸上来的功劳,不要白不要啊,哈哈哈。 一路往南,跑了大约两天半,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动静。 这里的官道两侧都是荒野,并无陡坡,恰好适合骑兵奔驰。 徐成稳稳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的魏国骑兵,大声道:“想要截击阻扰我大军南下?哈哈,痴人说梦!” “本将军劝你们赶紧滚,否则到时候阵营冲过来,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前方魏国骑兵阵型严整,并没有人回应。 徐成眯着眼,高声喊着:“来个能做主的!跟老子谈!如今王泰、周成、刘群都不在,我看看到底是哪个无名之辈在带骑兵。” 远处,魏国骑兵阵型缓缓分开。 冉闵右手持钩戟,左手持两刃长矛,根本不牵缰绳,屁股像是焊死在马背上一样,稳如泰山,可见其骑术之精湛。 他一身战甲,缓缓举起长矛,目光冷漠,杀意滔天。 徐成的心脏都颤抖了一下,喃喃道:“冉…冉闵!” “你!你怎么亲自来了!哪有皇帝亲自带骑兵单独行动的啊!” 这一刻,徐成几乎想要转头就逃。 因为谁都知道,冉闵在骑兵作战方面的造诣是极高的,他懂的丰富的围突分割战术,精通骑兵作战特性,勇武更是所向披靡,是所有骑兵最不愿意碰见的对手。 但此刻,谁敢逃啊。 如此关键的一战,若是未战先怯,哪怕没有酿成巨大后果,都是灭族之罪。 况且,都是三千骑兵,他冉闵再勇,也不至于把老子杀崩吧。 不管了,先拖延时间再说… 徐成勉强挤出笑容,大声道:“冉闵…你作为皇帝,岂能…” 话还没说完,冉闵直接高高举起了长矛,怒吼道:“杀!” 吼声惊天,他一马当先冲出,带着三千骑兵如弓箭一般朝前冲去。 左手两丈双刃长矛,远处敌人直接被他捅传挑飞,强大的力量配合着马匹速度,几乎无视敌军甲胄。 右手钩戟同时卷舞,近处的敌人宛如泥塑一般,随便就能把人砍断。 马匹飞奔,他不挽缰绳,双手同时挥舞长短不一的重兵器,却能稳稳坐在马背上,把敌军砍着玩。 这份武力,简直让人胆裂魂飞。 “跟朕一起杀!冲散他们的阵型!” 冉闵的咆哮声传遍四周。 皇帝在前面开路,杀得血流成河,后方的骑兵怎能不激动,怎能不英勇。 他们全部冲了过去,杀得眼睛都红了。 而秦兵这边,面对冉闵这种魔神,军心都快散了,仅仅一波冲锋,他们的阵型就乱了。 于是,冉闵带着骑兵就像是龙腾大海一般,不断在秦兵之中杀出一条条血路。 这一幕,让徐成头皮炸裂,双手都在抖,几乎忍不住转头跑。 但下一刻,他已经大叫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冉闵朝他冲来了,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保护我!保护我!冉闵来了!” 数十个忠心的骑兵围了过去,将冉闵淹没。 徐成这才松了口气,不禁摸了摸额头,发现已经布满了汗水。 他咬牙道:“不行…不行…这样下去,万一…”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发现前方的骑兵在一个接一个倒下… 马儿嘶啸,惊慌逃窜。 冉闵提着长矛,浑身染血,从尸山血海之中奔袭而出,怒吼道:“徐成受死!” 徐成“啊”了一声,当即尿了一裤裆,勉强提着长矛迎战。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被冉闵的两丈长矛洞穿。 他还来不及痛苦,冉闵右手钩戟一挥,徐成就裂成了两半,鲜血洒了一地。 冉闵长矛将他头颅插穿,高高举起,仰天长啸:“徐成已死!投降不杀!” 其他秦国骑兵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纷纷骑马逃亡。 冉闵吼道:“只管往北!不管其他方向的敌军!” “这一战,务必要拖住邓羌两天!” 他浑身都是鲜血,嘴里都被敌人的鲜血侵染。 他不在乎。 他只觉得爽! 憋屈了太久了,从打杜实开始,就一直束手束脚,和谢秋瞳合作后,还天天被她冷嘲热讽,心头早就气坏了。 他这一次主动带领骑兵,首先是为了保证完成任务,其次是想狠狠杀上一场。 如今可算是痛快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败招显露 “没用啊陛下…” 彭勇看着前方城楼,皱眉道:“该做的咱们都做了,该喊的咱们也喊了,楼上的秦兵也没有投降啊。” 唐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眼道:“七千俘虏喊几句就想让人家投降,你当打仗这么轻松呢?” “秦国的兵,可比当初晋国的兵要出色很多,王猛军政一把抓,军队的纪律还是很严苛的。” “想要拿下南郑县,还需要很长时间。” 彭勇挠了挠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打,还是等援军?” 唐禹道:“谁告诉你有援军的?” 彭勇这下懵了:“不是…不是刚刚喊的吗,三万援军…” 唐禹摆手道:“念给别人听的嘛,吓一吓他们,打个汉中郡,值得我们填那么多人进来?路费不要钱啊?打仗不要钱啊?” 彭勇道:“那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打?” “打个屁!”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长点脑子,都当营主了怎么还这么鲁莽,秦国战况不好,郭庆自然心态要出问题,慢慢等嘛。” “没有援兵,也不跟他们打,就等着耗时间,反正急的又不是我们。” 说完话,唐禹美滋滋去河边晒太阳了。 一群大老爷们儿,说话有啥意思,还是和月曦在一起有意思。 “师叔啊,来这里这么久了,你就不想吗?” 躺在椅子上,给眼睛盖两片叶子,这就是日光浴了。 祝月曦皱眉道:“怎么又喊师叔了?” 唐禹道:“月曦也喊,师叔也喊,后者有禁忌感嘛。” “不要脸。” 祝月曦哼了一声,随即道:“都在忙着打仗,我也不至于不分轻重。” 唐禹低声道:“要不晚上去旁边山坡上?这就是回归原始啊,什么也不想,抛弃所有礼仪道德,像畜生、像动物那样去交配。” 祝月曦忍不住狠狠踢了他一脚,道:“胡说八道什么!话真难听!我不喜欢那样!” 唐禹道:“那你喜欢哪样?” 祝月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喜欢没有道德,不喜欢所谓回归原始,因为那只能满足肉欲,快感很低。” “就像…有时候你不喜欢完全没有衣服,你还是希望有点衣服,最好是有特色的衣服,这样你才觉得好玩。” 唐禹瞬间明悟:“我明白了师叔,你不是不需要道德,相反你很需要它,只是…你需要它…是想违背它、践踏它…” “你在乎的是精神上的颠倒逆乱和破碎,而不是肉躯的解放。” 祝月曦道:“别说了…真是的,打仗的时候我不愿意想这些…” “本来我心很静的,你这么一捣乱,害得我也瞎想。” 唐禹笑道:“谁能想到啊,大唐英月侯、特战营营主、圣心宫宫主、武林正道魁首的圣心仙子,想得竟然全是那一套东西…” 祝月曦恼怒道:“你有完没完!我说了不要再说那些!” 唐禹疑惑道:“生气了?” 祝月曦小声道:“说得我快忍不住了…” 真是个人才… 唐禹都有些无语了。 他当然不可能跟祝月曦在军中胡闹,打仗就是打仗,生活就是生活,二者必须分开,否则对不起牺牲的将士、遭难的百姓。 于是唐禹转移话题道:“其实我已经传令了。” 祝月曦道:“什么?” 唐禹道:“前几天,我便下令让巴郡、涪陵郡、江阳郡三郡大军,汇兵一处,由解思明挂帅,出征晋国。” “这一战的目标,是拿下整个宁州,让我们的国土直接翻倍。” 祝月曦下意识一惊,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目前专注于发展吗?” 唐禹点了点头,道:“但打宁州,几乎不需要付出代价。” “那里各郡守军几乎没有,只剩下世家私兵,根本挡不住大同军,而且那里的百姓,念我们的好。” “引僚入唐的政策,积累了巨大的口碑,半年多下来,有超过二十万人流入唐国,那些僚人部落,对我们评价很高。” “我派神雀专门去查探过,那些部落甚至渴望我们大同军去,愿意成为我们的子民。” 祝月曦疑惑道:“有那么好说话?” 唐禹道:“一方面归结于我们之前做得好,另一方面嘛…咳咳,我让解思明带上了诸葛丞相的灵牌…” “到时候,诸葛丞相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阿公阿祖不是白叫的。” “毕竟我们唐国是汉人政权,又不是当初李雄的氐族政权。” 祝月曦道:“那司马绍呢?他就不管吗?”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道:“司马绍…没有能力管了。” “我说过,今年一定会有国家灭亡,而且可能是上半年。” “你们以为我说的是冉魏?” “不,其实我说的是晋…” 说到这里,唐禹也有些感慨,叹息道:“晋国撑不住了,司马绍…终究适应不了这个时代的强度。” “他笨一点的话,晋国起码还能撑个两三年,偏偏他太聪明。” “他如果聪明到最绝顶,他或许能给晋国虚名,偏偏他只是很聪明,不是聪明到最绝顶的程度。” “他如今的聪明程度,恰好…就是他灭国最快的程度…” 祝月曦低下了头,也不禁轻轻叹息。 她是广陵郡的人,也是晋国人。 虽然已经成了唐国的子民,但看到晋国即将崩塌,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而就在他们感慨叹息的时候,司马绍正静静站在旷野上,看着远方,目光如炬。 他聚兵两万四千人,已经到了鄱阳郡的最东部,已经在扬州的边缘了。 前方的骑兵探子查明,刘裕的一万五千大军,距离这里已经不足二十里了。 似乎对方,也很想主动出击,跟他决战。 这一战,司马绍有信心。 首先是数量上的优势,其次是他已经收到了王导的禀报,桓温果然往北打秦国去了,后顾无忧。 其三,他暗中联系到了扬州三个大世家,刘裕的军队里边,有他司马绍足足三千人。 这样算来,就算他刘裕个人再勇武,也没有回天之力。 对方以为数量差距不大,可以靠勇武决战,但…晋国毕竟是有底蕴的,这么多年的影响力,不是你一个短暂的割据政权可以比拟的。 “打吧!打个痛快!把扬州收下来!” “灭了刘宋,再好好治理。” “他们北方已经打疯了,我们默默发展,终究能够变得强大,最终复兴。” 司马绍想的很远,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君王。 只是后方响起了吼声:“急报!急报!” 骑兵飞快跑来,下马的时候几乎摔了,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陛下!谢安率领六千大军,连夜突袭,沿长江闪击寻阳郡!” “寻阳郡失守了!” 司马绍猛然回头,几乎晕厥。 第七百六十三章 苟延残喘 站在寻阳郡的城楼上,谢安俯瞰着四周的烽烟,依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满世界都在打仗,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所在的建康,真把他当成普通那个官员了。 而谢安从来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一个反叛者,一个随时可能被清算的人。 “这一战,其实我根本猜不到谁会赢。” 他的声音有些感慨:“或许是司马绍会赢,毕竟他越来越聪明了,手握两万多大军,还有江东部分世家暗中帮他。” “也或许是刘裕赢,因为目前看来,刘裕没有走错过任何一步棋,他有着非凡的潜力和不为人知的智慧。” “但…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不是刘裕能不能赢,而是司马绍必须输。” 谢石疑惑道:“兄长,你还认为司马绍对我们怀恨在心?” 谢安笑了笑,轻轻道:“你觉得司马绍有缺点吗?” 这番话让谢石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才认真道:“心思缜密,权术过人,能打仗,能治理,必要时候也有胆魄,几乎没有缺点。” 谢安摇头笑道:“错,其实他浑身上下都是缺点。” “身为君王,面对晋国腐朽的政治构架,面对风云变幻的天下局势,他没有魄力去改变,去颠覆,去自上而下的改革,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企图能好起来,那根本不现实。” “为什么他不敢去改变和颠覆?因为他怕,怕对付不了世家的反扑,怕失败,怕葬送了司马氏的基业,怕被人说是昏君。” “他永远都有内心上的包袱,特别在乎别人的评价,想要证明自己,但骨子里懦弱,所以永远跟不上时代,永远挣脱不了枷锁。” 说到这里,谢安眯着眼,咧嘴道:“唐禹敢放弃前途,杀皇帝,逃亡天下,去蜀地争雄。” “苻坚、冉闵敢叛国,拿命去争天下。” “慕容垂可以为了国家,身败名裂,背负罪名,蒙冤受难,将生死名节都置之度外。” “谢秋瞳放着权臣不做,非要造反,兵败建康之后,又能专心养病,百折不挠,最终开国大干。” “刘裕敢背叛谢秋瞳,也敢叛国,甚至敢在乱战的时候,率先杀到南方来。” “呵呵…他司马绍…” 谢安不屑道:“他司马绍是所有人之中,根基最深厚、条件最优越、力量最强大的那一个。” “他也足够聪明,足够有谋略,而且还有王导静心辅佐,还有桓温这种天才帮忙。” “可他却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 “正是因为骨子里的懦弱,骨子里的疑心,才早就了今日的局面。” 他回头看向谢石,郑重道:“再回到你的问题,他是否对我怀恨在心?” “我告诉你,他对我恨之入骨,若是他打败了刘裕,下一个就是我。” “他这样的人,连桓温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我这个反贼?” “这一战,我们就是要从寻阳郡南下,直扑豫章郡,切断他司马绍的补给。” 谢石沉思片刻,皱眉道:“但司马绍应该不会败,他补给被短,会回撤武昌郡。” 谢安道:“是否回撤,刘裕都赢了,攻守势易了。” “剩下的日子,司马绍就只剩苟延残喘了。” “至于我们…抢钱抢粮抢人,抢够了就回建康。” “现在,还没到露头的时候。” …… 司马绍艰难捂着心口,不停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张大了嘴突然一口鲜血喷出。 他几乎软倒在地,不管身边侍卫的惊呼,不禁仰天长啸:“谢安!朕早该杀你!” 他想到了桓温可能会入侵荆州,但他判断几率不大。 他想到了唐禹可能会入侵并州,但他无可奈何。 他唯独没有考虑谢安。 不是他疏忽了,而是这大半年来,谢安一直和他有书信往来,对方在书信中多次表达忏悔,并希望再次获得晋国朝廷认可,言明这是在帮晋国镇守建康。 甚至,这一次进攻扬州,在必要时候,谢安还承诺可以支援。 他就是这么支援的! 背叛!这是无耻的背叛! 被一个人背叛两次的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了。 司马绍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但现实容不得他过度悲伤。 因为他知道,谢安拿下寻阳郡,下一站必定是豫章郡,这两万多人的吃粮,都要从豫章郡那边运过来。 一旦谢安拿下了豫章郡,切断了粮草补给,再喝刘裕东西夹击,那自己就危险了。 必须…改变作战计划,一部分大军镇守鄱阳郡,一部分大军前去支援豫章郡,第三股大军去夺回寻阳郡。 只有那样,才能勉强顶住如今的局面,不至于继续恶化下去。 而正当他要下决定的时候,骑兵探子再次跑来禀报:“陛下!刘裕五千大军,距离此地不足十五里了。” 司马绍猛然擡头:“多少人?五千?” 骑兵大声道:“敌军队形严整,极易辨认,绝对是五千没错,我们在山顶上看得清清楚楚。” “一千骑兵,四千步兵,刘裕赫然就在阵中,他们全速行军,似乎有意决战。” 司马绍不禁愣住,决战?为何? 谢安还未到豫章郡,还未切断我军粮草,刘裕竟然提前开启决战,而且只有五千人… 难道是他对情报的掌握并不精准? 难道是陆玩故意给他传递了假消息,他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两万多人? 司马绍微微眯眼,寒声道:“如果能在谢安拿下豫章郡之前,解决掉刘裕,那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意思是,两天之内,解决对方五千大军,并活捉或斩首刘裕…” “这似乎并不算难…” 他看向天空,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难道我晋国还有一丝丝天运吗?哪怕只有那一缕气息,我司马绍也会牢牢握在手中。” 说完话,他回头怒吼道:“准备战斗,准备迎接刘裕的五千大军。” 在这鄱阳湖畔的平原之上,他要与刘裕展开生死决战,分出个胜负来。 “陛下,刘裕距离此地还剩十里路。” “陛下,还剩八里路。” “五里路了!” 一个个情报传来,司马绍的心情紧张到了极致,但兴奋也到了极致。 他确定刘裕一定是被假情报骗了,否则不可能带着五千大军这么冲,肯定是陆家发挥了作用,他们果真是心向朝廷的。 只要杀了刘裕,扬州那些世家全部都回来了,战争就要结束了。 而谢安,只能灰溜溜滚回建康,等待命运的审判。 想到这里,司马绍已经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战意达到顶端。 第七百六十四章 战争艺术 刘穆之脸色很难看,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 刘裕静静看着窗外,身上甲胄都已经穿好了。 两人沉默着,似乎闹了天大的矛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穆之才再次开口:“陛下,您是皇帝,不是武将啊。” “谢安的兵刚到寻阳郡,就算速度再快,现在也顶多还在前往豫章郡的路上。” “等他拿下了豫章郡,切断了司马绍的粮草,司马绍开始回撤,才是我们出击的好机会。” “现在…现在真的太早了!” 刘裕点头道:“朕知道。” 刘穆之急忙道:“那为何还要打啊!而且是五千打两万多!” “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啊,我们甚至都不用动手,司马绍自然就败了。” 刘裕依旧看着窗外,表情凝肃,声音沉若泰山:“因为我们需要一场战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刘穆之道:“那就等谢安到位啊!” 刘裕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们在扬州,根基太过薄弱,靠着分化世家勉强站稳脚跟,司马绍大军未至,就已经有世家望着风向,随时准备投降或反捅我们了。” “我大宋朝廷的权柄,终究是不够有说服力,没能真正锁住他们,没能真正得到尊重和认可。” “我们需要一场具备说服力的大胜仗,来捍卫朝廷的尊严和大宋的威仪。” “这样,那些骑墙的世家,才会心服口服,认真与我们一道前进,而不会把我们当成短暂的过渡。” 他回头看向刘穆之,凝声道:“谢安的确很重要,但朕要全天下都知道,没有谢安,朕也一样可以打败司马绍。” “朕要让那些世家知道,大宋绝不是短暂出现的割据小国,而是足够有前途的大国、强国。” “鄱阳湖叛的大平原,没有复杂的地形影响,考验的是军队的凝聚力、军人的意志、阵型的奇巧有效,以及临场的发挥。” “这五千精锐,是朕亲自带出来的兵,杀他司马绍两万六,又有何惧哉!” 他说完话,便直接下了马车,跳到了马背上,带着五千大军加快速度。 “派二十骑兵探子,向前探路。” 刘裕下着命令,下边的人执行着。 但骑兵探子出去之后,却一直没有回来。 刘裕知晓,一定是被对方的探子杀了,毕竟二十个探子太少了,但他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继续朝前,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大军,刘裕当即大吼道:“不好!怎么这么多人!陆家骗朕!” “全军立刻撤退!不得逗留!” 声音传遍四周,五千大军突然掉头后撤,在这大平原上掀起逃亡模式。 司马绍当即下令,果断追击,他不可能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留不住刘裕,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两万多大军,没有任何保留,开始追击。 刘裕眯着眼,沉声道:“一千骑兵回头,朝北撤离的同时,试图进攻敌军右翼,诱使敌军分兵追击。” “主官穿朕战甲,越快越好。” 而司马绍看到对方骑兵往北而逃,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观察,心中不禁冷笑,刘裕很可能混在骑兵之中,想要逃脱追杀。 “两千骑兵跟上,不许放走他们,力求全歼。” 司马绍很清楚刘裕带出来的兵很强,又生怕刘裕跑了,因此直接把两千骑兵全部都派了出去,剩下的步卒,也足够留住刘裕的步卒。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靠近,刘裕立刻下令:“所有的辎重车,拼接起来,形成一个环形车阵。” “弩兵在内层轮番射击,长抢手外层防御,吸引敌军主力,以静制动。” 平原一望无际,春风掠过草甸,刘裕远眺敌军阵列,黑压压一片如蚁群般铺开,大旗猎猎作响,朝着这边冲杀而来。 他深知平原无险可守,只能以阵御敌,辎重车与盾牌拼接交错,形成的环形壁垒极为坚固,毕竟对方的骑兵已经被调走了,无法形成巨大的冲势。 而司马绍想的就是,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只要击溃对方主力,就能迅速收割残兵。 因此,两万多大军齐压上来,先是轮番对射弩箭,然后冒着箭雨冲锋。 因为司马绍发现对方的阵型过于严密,对射弩箭自己这边太吃亏,干脆一力降十会。 大军冲锋,一个又一个倒下,后方又立刻跟来。 刘裕的阵型收到巨大挑战,长矛弓箭远近齐攻都捉襟见肘。 此刻,刘裕大手一挥,军旗挥动着,阵型侧后方迅速打开一个口子,一千大军就这么冲了出去,朝着司马绍左翼攻去。 司马绍当即道:“迎上去!不怕他们!” 双方杀成一片,但宋兵却很快又开始朝南逃。 司马绍的兵紧紧跟着,见人就砍。 而刘裕已经上马,又带着一千大军,从另外一个口子冲出,朝司马绍大军右翼攻去。 他们速度极快,出其不意先杀了个人仰马翻,然后立刻朝北逃离。 司马绍看到了刘裕,当即怒道:“杀了刘裕!赏金千两!封侯封公!” 听到这一句话,刘裕差点笑出了声。 而司马绍手底下的兵,则像是疯了一样朝刘裕一千大军追去。 甚至主力部队,都松懈于对环形阵的进攻。 攻下这个环形堡垒有意义吗?刘裕又不在这里,赏金和爵位都不在这里。 晋军的阵型被连续几次拉扯,加上奖励机制的刺激,已经乱了起来。 司马绍顿时有些慌了,大声道:“不要乱!先破阵!” 而此刻,刘裕的骑兵已经和司马绍的骑兵杀得不可开交,双方互有伤亡,总体来说还是刘裕的骑兵伤亡更大,损失超过六百人。 司马绍剩下一千六百多骑兵,继续追击那剩下的三四百骑。 但他们倒是追去了,双方战死的骑兵加起来将近一千,马儿却留在了原地。 刘裕往北逃的同时,当即看到了战场。 他怒吼道:“上马!回头!” 训练有素的战马,迅速被他们拉住,然后上马回头。 跟在后边追的晋军步兵当即懵了,怎么追着追着,你们就他妈变骑兵了呢。 刘裕这一千人,在逃亡之中,伤亡二三百,正好全部上了马,立刻回头冲。 骑兵冲步兵,优势实在太大,即使对方人多,第一时间没有列阵,仓皇应对,也被刘裕杀了个通透。 但刘裕不敢陷进去,又立刻喊道:“向西跑!留下一百骑跟朕!其他骑全部去找司马绍!” 大约八百骑,在平原飞驰,步兵跑断腿都跟不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绕圈朝着司马绍而去。 这下司马绍也慌了,连忙道:“回撤一批人保护朕!” 一部分人朝南追,一部分人朝北追,因为赏金,主力又有一部分人主动朝北追,剩下一部分人在继续进攻环形阵垒,此刻司马绍又让主力分一部分人去保护他。 不断变化的命令,让晋军完全乱了套,到处都是人在跑,但很多人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编制都散了,各打各的,懵逼得很。 刘裕怒吼道:“司马绍!你死期到了!” 数百骑兵朝着司马绍冲去,但无数人回防,喊着保护陛下。 他们严阵以待,而刘裕却带着一百骑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晋军的军旗方向而去。 这样的变化,不是步卒可以赶得及的,只见刘裕勇猛无双,一路杀进去,几十个呼吸,就把上百支军旗全部斩断。 看到这一幕,司马绍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吼道:“快喊!快喊!所有人全部收缩后撤!不打了!” 四周众人顿时跟着他喊,但刘裕的兵也喊了起来,到处都是声音,根本谁也听不见谁在说话。 刘裕捡起了地上晋军的旗帜,冷笑道:“司马绍,这下你的兵全部聋了、瞎了,不…比瞎了更可怕!” “快,把他们军旗举起来,打旗语,后撤、进攻、吃饭、跑路,别管什么,随便乱摇。” “队形散开,到处摇就完了。” 于是,本来就因为司马绍各种命令而产生混乱的晋军,在看到多种不同的命令时,全部都乱了。 因为有的人看到进攻,有的人看到后撤,有的人看到右翼包抄,有的人看到左翼迂回。 两万多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该干什么,到处跑,到处对撞,阵型全部散乱了。 数量众多,竟然成了混乱的根源,优势竟然成了累赘。 而此刻,那环形壁垒终于主动打开,刘裕剩下的两千大军,终于咆哮着杀了出来。 刘裕这边还在乱喊,他用长矛随意插穿一颗头颅,高高举起,大喊道:“司马绍已死!还不投降!”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局面更乱了,完全无法组织起来,被刘裕两千士兵一路推进当菜砍。 两万多大军,溃了。 “朕没死!没死啊!” 司马绍嗓子都喊哑了,但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痛哭道:“天要亡我大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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