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781-790)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30580 第七百八十一章 日常拌嘴 静静坐在椅子上,谢秋瞳面无表情地看着尹容,淡淡道:“是他让你来道歉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尹容老老实实说道:“是唐公让我来的,但并没有其他交代。” 谢秋瞳不禁冷笑了一声,看了四周众人一眼,道:“他倒是会想办法,临时找了个背锅的,你去让他亲自过来道歉。” “啊?” 尹容愣了一下,看到谢秋瞳冰冷的表情,又不敢说话,默默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 来到唐禹的院子,他唯有苦笑:“唐公,我已经很真诚地道歉了,谢公不买账啊。” 唐禹看向他,问道:“你把事情说清楚了吗?包括我们的全部对话。” 尹容道:“都说清楚了啊,但她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唐禹不禁笑了起来,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这个人情我认了,到时候自然会给你说几句好话。” “现在我可不陪你了,我去亲自道歉了,哈哈!” 说完话,他不再理会尹容,直接大步朝谢秋瞳院子走去。 根本没人拦他,他顺利到了厅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正和王徽聊天的谢秋瞳。 她很明显胖了一些,不,不是胖,而是没有之前那般过度偏瘦了。 现在脸上有了一些肉,但轮廓依旧清晰,因而五官显得饱满,精神状态似乎都充沛了很多。 她还是一身白衣,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美得让人心颤。 唐禹连忙小跑过去,然后作揖道:“瞳瞳,我亲自来道歉了。” 谢秋瞳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才道:“自己犯了错,让尹容过来帮你顶,亏你想得出来。” 唐禹凑了过去,低声道:“那等会儿我来顶,一下一下狠狠顶。” 王徽的脸顿时红了,连忙端起茶杯,装作忙着喝茶的模样。 谢秋瞳很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眯眼道:“这种轻佻的话,我不喜欢听,这不该是你的道歉态度。” “让我白白等了二十多天,找人过来道个歉,自己上来说几句荤话,我就原谅你了?你大概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呢。” 唐禹连忙道:“绝无此意,并非轻佻,我只是看到你的状态还不错,心情就莫名很开心。” “打仗嘛,难免磕磕碰碰,虽然有霁瑶在你身边,但我还是不免担心你们两个啊,相隔千里,书信都不方便,相思又太苦,如今见了面,怎能不得意忘形。” 冷翎瑶轻轻道:“我们很好,别担心。” 谢秋瞳都气笑了:“你个蠢姑娘,他这么油腻的话你都信?” “明面上在解释自己轻佻的原因,实际上是故作深情,非但哄了我,还专门提到了你,算是给你打了招呼了。” “否则他忙于应付我,一直不跟你说话,岂不是冷落了你?” “他这个人,做事情总是那么全面,放在其他方面是好事,但对于感情来说,这就是不真诚。” 唐禹只觉脑袋都大了,娘的,老子纵横情场从来没吃过亏,就连师父都逐渐被我拿捏,但唯独秋瞳,真是恨不得把老子底裤都扒出来,一点余地都不留。 但他却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皱眉道:“什么蠢姑娘?” 谢秋瞳心中微微一惊,擡头看了唐禹一眼,道:“行,原谅你了。” 唐禹坐了下来,道:“别这么叫她。” 谢秋瞳恼怒道:“都说了原谅你了,那你凭什么还跟我计较,小气得很,大不了我以后不这么叫了。” 以她的个性,道歉是没可能的,因此说原谅唐禹,便是在表达知错了。 只是她还是不服输,又张嘴道:“我等了你二十多天,也没发什么大脾气,你因为我叫霁瑶一句蠢姑娘,就给我摆脸色。” “唐禹,你好意思吗?拿我当台阶去哄别的女人开心,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看看她现在那个表情,又感动又欣喜啊,你是有手段的啊。” 唐禹彻底服了,拱手道:“谢公,咱俩就不要互相拆台了,分别快一年了,好不容易见到,又开始拌嘴了,这多不好。” 谢秋瞳道:“还不是你自己太气人。” 唐禹不再说话,而是一把将她提起,坐下之后把她放在腿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秋瞳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王徽和冷翎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时候不想怯场,于是坐直了身体,眯眼道:“就抱我一个,其他人怎么办。” 唐禹压着声音道:“这种时候,别再呛我了。” “你活该。” 谢秋瞳说了他一句,戳了戳他额头,道:“一边儿去坐。” 唐禹把她放了下来,坐到了对面,房间里四个人,大眼对小眼,突然都不自禁笑了起来。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准备了一桌饭菜,吃一顿吧,路上肯定没吃什么好东西。” “晚了这么多天,老娘还给你安排了接风宴,真是把你宠上天了。” “以后再有尹容这种说我脾气不好的,别赶到我这里来道歉,你直接大耳光子先抽。” 唐禹跟在身后,拉起了霁瑶的手,道:“明白,谁敢在背后蛐蛐我们瞳瞳,那我就让人走他旱道。” 谢秋瞳道:“尹容就别了,他会以为是奖励。” 说到这里,她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几人到了饭厅,祝月曦也来了,一共五个人总算是聚齐了。 王徽发挥了她的长处,当即端起酒杯,笑道:“谢姐姐,唐大哥晚到了这么多天,其实是因为接我啦,我太久没出蜀地,真是想你了嘛,你可不要怪我噢。” “我先喝一杯,表达歉意好不好呀。” 谢秋瞳笑道:“还是你嘴巴甜,要是某人识趣一点,我哪里会一直说话呛他。” 两人轻轻一碰杯,一饮而尽。 谢秋瞳的脸色有些嫣红,感叹道:“真是痛快,再也不用担心喝酒发病了,虽然身体素质还是比普通人差了些,但偶尔来上这么一口,属实是舒坦。” 唐禹也端起酒杯,说道:“时局纷乱,团聚不易,今夜我们能在这里坐着吃喝,真是一件幸事。” “瞳瞳,打仗辛苦了,你是这天底下最出色的女英雄。” “霁瑶,你的病似乎也缓解了些,要没有你的保护,瞳瞳肯定也不会这么顺利。” “王妹妹,赶路这么多天,你也辛苦了,在蜀地确实待得太久,容易寂寞,以后我们多出来玩儿。” “师叔,全靠你的保护,我才能到处跑呢,多谢了。” 他看向在场众人,笑道:“多的不说了,我干一杯,敬你们。” 五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灯火朦胧,众人的脸上皆是笑意。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他们能在这里相聚,的的确确是很艰难、很值得珍惜的事。 第七百八十二章 月下畅谈 饭桌上真是热闹,众人似乎卸下了久违的疲惫,不再考虑所谓的战争与政治,只是谈一些红尘俗事。 王徽和谢秋瞳越坐越近,聊着建康的生活,聊着那里的繁华与丰富的文化。 她们年龄虽然相差几岁,但毕竟都住在乌衣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认识的时间是很早的。 而祝月曦则是和冷翎瑶聊着如今的圣心宫,聊着近期的遭遇,以及后者的病情。 唐禹只是静静听着,心中充满了踏实和惬意。 在某一个恍惚的瞬间,他会感受到疲累,会想着,当初在建康的时候,其实过得蛮好的。 他也会想,将来河清海晏了,大家是不是也这样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考虑,只是单纯地活着,享受生命的乐趣。 但唐禹清楚,那一天需要很久才会到来,如今的唐国只是站稳了脚跟,距离统一天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得微醺。 王徽嚷嚷着要让霁瑶检查她的修炼进度,两个人手拉着手去休息了。 祝月曦表示要见一见尹容,看能不能讨要几式剑法,到时候交给特战营的战士。 她们很显然在给唐禹和谢秋瞳空间,不愿打扰他们难得的相聚。 谢秋瞳当然明白,但她没有说话,而是朝房间外走去。 来到院子里,坐在了椅子上,夏夜的凉风吹着,她擡头看着漫天的星辰,轻轻叹了口气。 唐禹坐在她的身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像是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像是时间定格了。 脑子空了,不必在处理复杂信息、分析复杂问题了,这一刻罕见轻松。 谢秋瞳却突然道:“刘裕灭晋之后,各州世家的态度大变,完全认刘裕为主了。” “刘宋朝廷和世家,都在积极消化扬州、江州和湘州的资源,搭建政治构架,推动军制改革,深化地方控制。” “这个过程,至少是半年以上。” “到了明年,刘宋就会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加上刘裕本身的军事能力,他对我们是巨大的威胁。”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道:“当初我把他给你,你该留下他的,在你身边他没这个机会。” “如今成了这般局面,之后不好处理了。” 唐禹道:“此情此景,也要谈这些事吗?” 谢秋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严肃:“别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斗争是每时每刻的事,谁松懈,谁就要吃大亏,甚至被淘汰。” “吃饭的时候,我没讲这些话,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唐禹看着她,眼中充满欣赏,点头道:“你觉得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谢秋瞳道:“迅速稳定天下格局,消化战争成果,限制刘宋壮大。” “吃掉桓温,进一步扩充实力,并尝试灭了冉闵及苻坚。” 唐禹想了想,才道:“你打不起仗了吧?” 谢秋瞳的表情顿时僵住。 唐禹道:“你虽然进行了政治的构架与重组,但依赖于世家精英的帮助,导致政令与政策的实施都无法做到高效,内部始终不是铁板一块。” “如今这样的战争,倒是好打,因为更多涉及到谋略和战术,但将来遇到真正的灭国之战,考验的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和极限抗压能力,你就顶不住了。” “你最该做的是,趁着刘裕还未完全消化晋国遗产,趁着冉魏在剧烈创伤后需要愈合,趁着秦国自身蛰伏之际,立刻处理内部矛盾。” 谢秋瞳道:“怎么处理内部矛盾?难道学你一样,杀世家?” 唐禹看向她,声音很轻:“你做不到,还是不愿做?” 谢秋瞳摆手道:“是不能做!” “你是杀世家了,但你从广汉郡开始,就已经搭建好了政治构架,一边杀,一边搭建,用了两年多,才有今天的造化。” “我有两年多的时间吗?我身边的环境会给我那个机会吗?” “我今天杀世家,明天就有世家贵族联系刘裕或谢安,一起来整我。” 唐禹道:“刘裕站稳脚跟了,到时候你会更难。” 谢秋瞳道:“你不帮我?你看着我挨打?”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的确能帮到你,但你这般将就下去,永远都会被世家遏制。” 谢秋瞳叹了口气,道:“我想过这个问题,我准备把青州的世家都杀了,获取大量资源,招兵买马,壮大军队。” “只要兵强马壮,粮食充足,那开启杀戮也无妨。” 唐禹这才点了点头,缓缓道:“要不要派人帮你?” 谢秋瞳看向他,不禁笑道:“我要康节,行吗?” 唐禹抱拳道:“我替他谢谢你看得起,但他老了,走不动路了,我可以把聂庆派来帮你。” 谢秋瞳道:“派来气我还差不多。” 她看着天空,叹声道:“手里边缺人才啊,我现在都是用的世家的人,但有些事他们根本做不了。” “立国之后,我也没来得及开科举,选拔人才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我需要像王猛、康节和刘穆之这样的人物,懂政治,会治理,识大局。” 唐禹笑了笑,不说话。 谢秋瞳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情绪,连忙道:“你有办法帮我?” 唐禹道:“我手底下有人才,不逊色于王猛,可以帮你撑起青州大局,给你夯实根基。” 谢秋瞳惊喜道:“你竟发现了如此人才?是谁!告诉我!” 唐禹看向她,缓缓道:“哪有白给你的道理,杜实我都没问你要呢。” 谢秋瞳直接道:“今晚我在上边伺候你!” 唐禹愣住,结巴道:“我…我…我其实想让你猜幽州的…” 谢秋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忍不住打了唐禹一下:“都怪你平时不着调,被刻板印象了吧,关于幽州…” 她思索了片刻,分析道:“把幽州给燕国,那冉闵就被限制住了,我在青州大刀阔斧的尝试,就不会被干预?” 唐禹道:“冉闵不是安分的人,他也未必有能力治理好魏国,到时候恐怕还是要靠战争去转移矛盾,一旦到了那个时候,肯定打你青州。” “而你在青州投入大量的资源去改革,去培养自己的东西,都可能付之东流。” “幽州必须剥离冉魏,让冉闵察觉到地缘政治的危机,因此不敢乱动。” 谢秋瞳想了想,继续道:“还有原因?不对,幽州现在本就被代国霸占了,换成燕国有什么意义?” 唐禹道:“这一点你可能不太猜得到,我就直说了,我在限制拓跋鲜卑的汉化进程。” 谢秋瞳满脸疑惑,没太听明白。 唐禹解释道:“代国疆域面积极大,但却不强,为何?因为偏居草原,部族林立,政治结构松散,中央集权偏低,即使出了拓跋什翼健这种人物,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对各部落的重组,因此不具备威胁。” “但如果他们拿到幽州,行汉制,用汉人,迅速加快汉化程度,收揽各大部族,整合庞大的资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我考虑长远,最终还是决定,断了他们的希望。” 谢秋瞳皱眉道:“慕容鲜卑,也是鲜卑族。” 唐禹道:“他们已经在汉化了,隔绝幽州也拦不住,这是其一。” “其二是,慕容鲜卑掌握幽州,就要不停面对代国和冉魏的压力,幽州是粮仓,但也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治理的地方。” “其三,慕容垂不行,给他幽州,他也成不了事。” 谢秋瞳歪着头看向他,笑道:“你说话怎么和我一个调性了?” 唐禹道:“在我看来,慕容垂和冉闵没区别,军事能力极为出色,擅长战场谋略和临阵决策,但政治能力和治理水平,上不了台面。” “拿下幽州,他怎么制定民族政策?怎么缓和胡汉关系?” “他并未系统学习过汉人的制度,就无法设计制度性的政治体系,土地制度和税务体系的改革无法参悟,就永远是隔靴挠痒,屁用没有。” “幽州给他,他会帮我们守代国,看魏国,还会打心里感激我们。” 谢秋瞳看着唐禹,眯眼道:“说了这么多,只字不提喜儿的事?” 唐禹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当然,最后一个原因就是,我想给喜儿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她喜欢这个,我答应过她的。” 谢秋瞳点了点头,道:“很坦诚,我佩服你这种男人,只是心里话。” “但同时,我很吃醋,今晚你自己睡,碰都别想碰我。” 她站起身来,转头就走。 唐禹愣在原地,满脸懵逼。 第七百八十三章 四大善人 人到齐了,会晤自然就要正式展开。 这一次的会谈模式,倒是和唐禹、司马绍舒县之会有些类似。 洛阳郡府撤走了所有守卫,关桀、尹容、祝月曦、冷翎瑶四大高手,分别保护着四位帝王进入大堂。 门,缓缓关上,四大高手互相戒备着。 而屋子里,众人坐了下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苻坚已然退却了青涩的模样,将近十七岁的他,眼中只有君王的威仪和从容的自信。 他看向另外三人,施礼道:“烦劳三位领袖赶到洛阳会晤,商谈停战之事,争取北方太平。” “多少年来,天下纷争不停,战事频繁紧凑,百姓困苦,民不聊生,我们四位愿意坐下来,把问题放在桌上解决,真是功德一件。” 唐禹笑着说道:“秦主客气了,我向来爱好和平,商议停战之事,也是我心中所愿啊。” 冉闵点头,也顺势说道:“我也心地善良,不忍战争继续下去,伤及无辜百姓。” 谢秋瞳看了冉闵一眼,想怼他几句,又忍住了,缓缓说道:“别寒暄了,说正事吧,争取今日谈完,大家就走人。” 苻坚道:“大秦的要求很简单,魏国、干国、唐国撤兵出我大秦国境,作为补偿,我们愿意承担所有损失,包括军费、抚恤费、资源损耗等,保证让大家满意。” 谢秋瞳冷笑道:“这种不着边际的话,说出来有意思吗?对谈判的进展有任何推动性吗?” “你不肯开门见山,那我来说。” 她盯着苻坚,平静道:“第一,撤出并州境内所有秦兵,公开发布国书,承认并州乃是魏国领土,将来绝不再犯。” “第二,宣布将南秦州割让给唐国,并在法理上公开说明。” “第三,将豫州北部荥阳郡、冀州南部河内郡,割让给干国,算是补偿此次干国出征的损失。” “第四是针对于魏国,此次魏国遭遇大难,幸有干国帮助,方能化险为夷,故将青州割让给干国,算是回报。” 苻坚不禁冷笑道:“又要青州,又要荥阳郡、河内郡,你干国吃得下那么多吗,当心别撑着了。” 谢秋瞳道:“这就不牢你费心了,我们会慢慢消化。” 苻坚道:“秦国永远不会放弃河内郡和荥阳郡,那是我们东部的门户。” 谢秋瞳不屑道:“那你们东南的门户要拿回去吗?汉中郡还给你好了。” 冉闵静静观察着,并不开口,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场谈判中,没有任何发言权。 如果不是干国和唐国,魏国几乎就被蚕食干净了。 如今杀胡之后,还能转危为安,保留政权,那就已经是大幸了。 要求再多,万一这三人翻了脸,魏国还真撑不住。 所以,冉闵现在的的确确是爱好和平的善人,他不希望再继续打仗下去了。 而苻坚很清楚根本劝不动谢秋瞳这个倔脾气,他干脆看向唐禹,道:“唐主说几句吧,尽快找出一个合理的法子,战争结束了,我们都有很多事要做。” 唐禹叹了口气,道:“河内郡和荥阳郡,我猜你们是不会给的,毕竟荥阳郡再下一步,就到这里了。” “但战争是要花钱的,干国出兵这么久,跑这么远,成本那么高,你们秦国总该承担。” “赔吧,一千两黄金,五十万石粮食,这个价格并不高。” 苻坚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很难看。 唐禹笑道:“南秦州那边的百姓,写了好多联名信,说要跟着唐国,做我的子民。” “我这个人,心软又善良,看到他们渴望又可怜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抛开他们啊。” “南秦州就归我们唐国吧,这是众望所归的事,希望秦主成人之美啊。” 苻坚咬着牙,狠狠瞪了唐禹一眼,差点破防。 他郑重道:“南秦州可以给唐国,赔款可以给干国,但五十万石粮食拿不出来,最多能拿出二十万石。” “秦国是有些底子,但这一战也基本上打没了,五十万石不是个小数目,不太现实。” 谢秋瞳道:“一分一厘都不能少,否则你秦国拿不回河内郡。” 苻坚冷声道:“那就再陪你们打一场!” 哎这怎么行啊!我就这点底子了,还要重组魏国呢。 冉闵连忙道:“秦主,莫要说这种话,你一个念头,关系着的是数以万计的生命啊。” “大家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怎么忍心呢,分明可以和平的嘛。” 唐禹道:“要么割地,要么赔款,总要选一个,不能两头都占。” “不过正如魏主所说,我们都是心怀善意的人,确确实实是不想再打仗了。” 他看向苻坚,笑道:“这样吧,你不是有二十万石粮食吗?我再出三十万石,帮你补上这个缺口,到时候你统一运往干国。” “但是,天底下也没有白吃白拿的事,我有个条件。” 苻坚知道唐禹不是吃亏的人,于是警惕地说道:“什么条件?” 唐禹道:“秦魏两国联合,把代国的兵赶出幽州。”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和冷厉起来,一字一句道:“鲜卑族有一个燕国就够了,代国还是在草原上放牧比较好,若是扎根幽州,迅速汉化,治理方式与制度设计全部都跟了上去,拓拔鲜卑很快就会诞生凝聚力,最终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你不要发生,幽州和雁门郡,都不能给他们。” 苻坚沉默了片刻,才道:“三十万石粮食,换我们帮你打仗,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唐禹笑了笑,道:“不,是三十万石粮食外加一个秦州,换一次打仗,你们很赚。” “因为你若是不答应,我会放西凉入陇西,他们对秦州一定很有兴趣。” 苻坚看向唐禹,与之对视。 他眯着眼,最终缓缓道:“割让南秦州给唐国;宣布并州属于魏国;赔款一千两黄金及二十万石粮食;与魏国结盟,把代国赶出幽州和雁门郡。” “这是我们要付出的全部了,是吧?” 唐禹点头道:“认真来讲,这个代价并不大,是秦国可以承受的范围。” “我相信在此之前,你和王猛已经深思熟虑的,要付出什么代价,心里该有数的。” “没必要绕弯子,用话术,或者想什么其他招,在座的虽然心地善良,但都不是笨人。” “早点结束,早点忙自己家那点事儿,多好。” 冉闵连忙附和道:“是啊,以和为贵啊,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何苦自相残杀。”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都不禁看向他。 冉闵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苻坚打量了众人一眼,最终还是点头道:“就这么定了,合约下午就拟,晚上就签。” 谢秋瞳道:“合约之中,必须写清楚,青州归干国。” 唐禹道:“打下来的幽州,归唐国。” 他笑着看向冉闵,轻轻道:“若是没有唐国帮忙牵制,你也活不下来,对不对?” 冉闵心中冷笑,你唐国隔得老远,要幽州有个屁用,等老子元气恢复了,直接给你吃掉就是。 他当即点头道:“事实的确如此,我赞同这个提议,幽州归唐国。” 苻坚深深看了唐禹一眼,缓缓道:“散了吧,晚上再见。” 他认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去做崭新的事。 第七百八十四章 大干谋局 真正的谈判,早在战场上就决定了,如今只是走流程而已。 因此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滞涩,上午谈了,黄昏时分,就把乱七八糟的合约都签了。 苻坚表示要宴请众人吃饭,彰显大国风范和君王气度,但被所有人都拒绝了。 冉闵表示要先一步离开,连夜就走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魏国的情况还很乱,还需要强力镇压。 谢秋瞳也待不久,她最迟明日就要走,她不愿意再耽误了。 “我昨晚到,你明早就走,我们相处才一天。” 唐禹颇有些舍不得,忍不住说道:“要不再缓一天,让大军先行离开,你随后再去跟。” 谢秋瞳看了他一眼,这次没跟他吵,相反声音很柔和。 “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多天了,实在没法子再耽误了,刘裕灭晋,迅速壮大,我心情有些沉重,要尽快回去做事,主持大局。”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道:“干国内部,困难重重,你忙着唐国的事,也不想着帮我一点。” “世家那些人才是有用,但各怀鬼胎,没有一个是我真正信任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累。” 她是极少展现出脆弱的一面的,或许也是因为即将别离,心中不好受。 唐禹把她搂住,低声道:“听我讲,我教你怎么做。” 谢秋瞳眼睛一亮,连忙乖巧地靠在他怀里。 唐禹道:“现在干国的战争结束了,但冉闵要镇压和整合魏国内部,苻坚要帮忙打幽州,你要趁此机会,立刻把青州处理了。” “不能亲自去,派王劭去,让他把青州的世家全部杀了。” 谢秋瞳身体一颤,刚要反驳,却看到唐禹坚定的眼神,于是沉默着让他说下去。 唐禹继续道:“可以不杀,但钱粮土地必须全部没收,给那些世家留点安家费即可。” “把粮食土地和资源全部控制在手中,别忙着分,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谢秋瞳道:“什么时机合适?” 唐禹道:“等王劭把青州的世家都处理了,把资源全部攥紧在手中,你立刻问责他,罢了他的官爵,把他贬为平民,并派杜实接手青州。” “这样一来,干国内部那些世家大族就不会感受到巨大危机,不会轻易跟你唱反调,反而会拥护你,因为你是站在世家这边的。” “而王劭那边很好解释,他毕竟和我关系很深,可以把他定性为,对唐国皇帝的个人崇拜行为,因而私自杀世家。” “牺牲了王劭,你既达到了整合青州资源、控制青州权柄的目的,又笼络了干国世家的人心,稳定了朝局。” “在此后与刘裕的碰撞中,干国的世家就不会反叛你。” 谢秋瞳点头道:“确实是好办法,可王劭…他比较特使啊,他手底下是有兵的,是以结盟的方式称为干国臣子的,我这么做,他万一…” 唐禹道:“不会,他会配合的,我和王徽亲自跟他说,让他以大局为重。” “罢官之后,他正好回去也守孝。” 说到这里,唐禹叹道:“或许消息还没传到这里来,哎,王导死了。” 谢秋瞳惊异道:“确实不知道,看王徽的表现也看不出来。” 唐禹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步。” “王劭杀了青州的世家,而你勃然大怒,连王劭这种盟友性质的重臣都直接罢官了,这足以表现出你对世家的绝对支持。” “加上你这次打了魏国,又打败了秦国,开疆拓土,获得赔款,这么大的功绩,也是很有说法的。” “同时,晋国灭了,司马氏没了,干国这些老贵族也都该往前看了。” “这三个理由叠加在一起,足够让干国世家们对你真正拥护了。” “而这时,你就可以实施一些政策,他们会尝试让步了。” “第一个政策,一定是开科举。” 谢秋瞳思索一番,惊喜道:“好像确实如此!不过为什么不是先改革税法和土地政策,包括户籍,这些才是根基啊。” 唐禹道:“太激进了,对于干国来说,那些是根基,对于世家同样如此。” “你刚开始就这么做,他们很难让步。” “先从科举开始,选拔人才总是没错的,唐国珠玉在前,干国内部本身就有大量空缺的位置,处于实际考虑,世家在这方面让步是可行的。” “科举选拔人才,有了人才,才有人真正帮你办事。” “因此科举之事,你要亲自操持,不能交给世家。” “有了办事的人,就能最大程度上开发青州的潜力,那将是你控制整个干国的第一步。” 谢秋瞳听得激动,不禁急道:“可是科举也未必能挑得出能担起青州改革大梁的人才啊,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得真正的大才。” 唐禹道:“等你选拔好了人才,我会给你找一个人才,帮助你完成对青州的彻底改革。” “到时候,青州会给你提供粮食、兵源和扎实的根基。” “最后由点到面,逐步改变干国内部的格局,一点点扼杀世家的权柄。” “他们不敢反抗的,有青州为根基,你有兵有粮,敢反抗就灭了!” 谢秋瞳何等聪明,虽然唐禹说得笼统,但她已经听得明明白白,并在脑中举一反三,开始补充各种细节,开始梳理事情实施的脉络和进程。 最终她皱眉道:“不难,这个事不难做,也就是科举这一步花点功夫,但这难不倒我。” “关键还是要有一个人,帮我主持青州大局,而且不能是平庸之辈,你要给我的人,到底是谁?康节吗?” “在我看来,除了你的康节之外,天底下也只有王猛、刘穆之有这个能力了。” 唐禹笑了笑,道:“你还忘了一个人。” “谁?” 谢秋瞳很好奇,随即道:“你可别说是你自己,我不认为你那么闲,而且身份也不合适。” 唐禹道:“慕容恪。” 谢秋瞳猛然擡起头,眼睛直放光。 唐禹笑道:“他杀了慕容皝及一众皇族,帮助慕容垂上位之后,就一直被关押在死牢里,根本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我把他请到青州来,完成青州最关键的改革,反正那里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他完全可以换个名字,光明正大做你的青州刺史。” “基于他的身份,再加上杜实在那边带兵驻守,慕容恪不可能有专权割据的机会,事情忙完了,他没有留下的必要,自然而然就会走。” 谢秋瞳激动道:“太好了!就是他!我需要这种顶级的人才!” “而且他的身份的确太合适了,没人认识,更不会有党羽和家族,忙完了就走,把崭新的青州交给我,何其完美。” “只是…” 谢秋瞳疑惑道:“他为什么帮你?” 唐禹愣住,瞪眼道:“我给个幽州还不够啊!他多大身价啊!” 谢秋瞳笑道:“那不是你娶喜儿的聘礼么。” 唐禹道:“这么大的聘礼,要他慕容恪干干活怎么了?” “他一直蹲在死牢里出不来,憋都憋死了,我给他政治舞台,让他在阳光下做事,他巴不得呢。” “而且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不渴望干点事情啊,闲不住的。” “不花钱他都肯定来!” 谢秋瞳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赞赏地看着唐禹,重重点头道:“有男人帮衬着,就是好啊。” 她搂住唐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这次你可帮我大忙了,说吧,要什么奖励,我都愿意满足你。” 唐禹道:“我想让你再待两天,我舍不得你。” 谢秋瞳笑容顿时凝固,一下子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骂‘傻子’,但不忍心了,心中只有温柔。 抱住唐禹,她小声道:“嗯,我多陪你几天,然后再快马去追大部队就好了。” “我…我其实,也舍不得你。” 第七百八十五章 黄公酒垆 “洛阳真不错。” 谢秋瞳看着四周的街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轻快:“不愧是千年古都,一砖一瓦一条街,都带着历史的气息,岁月的痕迹。” “走在千年前的人们所走过的路上,仿佛时空都连同在了一起,我与他们对视,与他们灵魂共舞。” 如果你了解谢秋瞳,你就会知道,她几乎从来不说任何感性的话,更不会去专门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总是在说具体的事实。 而这一次,因为洛阳的人文风貌,她竟然长篇大论,谈着心中的感受。 唐禹当然看得出她心情很好,于是笑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好像是第一回相约在一起逛街吧,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很遗憾,我想不到我缺什么,如果真的要问我要什么,我想要整个洛阳,或者整个河南郡。”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不是我大干的领土。” 唐禹道:“苻坚立国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如今的洛阳其实比两三年前要好很多了。” “从洛阳往西,经过弘农郡,官道直达长安,这一条路几乎是秦国的贸易核心路线,因此,洛阳城西诞生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集市。” “我们去那边看看,或许能淘到什么好宝贝也说不定。” 谢秋瞳看了他一眼,道:“霁瑶没跟着出来,你心里挺不安的吧,心疼她被冷落了?” 唐禹笑道:“是有些心疼,但既然在陪你,我也不至于又耿耿于怀在霁瑶身上,到时候多陪她就行了嘛。” 谢秋瞳掀了掀眉。 唐禹道:“别说她,别说其他人,就玩咱们的。” 他一把拉起谢秋瞳的手,洒然一笑:“走,直接去那边逛逛。” 谢秋瞳连忙道:“坐马车去啊,瞎走什么。” 唐禹摇了摇头,道:“坐马车那个感觉又不一样了,就走路去,不急着走,边看边聊边走,今天还很长呢。” “无聊。” 谢秋瞳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紧紧挽住了唐禹的手臂,嘴角略微带着笑意,跟着他走在街道上。 洛阳显然是北方最繁华、最具影响力的城池,从三百多年前刘秀开始,这里就是首都,中途虽然换过几次,但到了西晋,这里又成了首都。 严格来说,洛阳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北方第一大城,比如今的长安还要高一头。 城池规模庞大,街道纵横交错,石板路充斥着岁月的痕迹,两侧的房屋也古香古色。 王猛显然是治世之能臣,在他的改革下,洛阳一切都在复苏,已经到了百废俱兴的阶段。 街道热闹无比,马车穿行,人流络绎不绝,两侧商贩叫卖,但多是一些大型的商铺,卖着布匹、马鞍、成衣、粮米等物资。 谢秋瞳之前说着无聊,但却是对什么都好奇,哪里都停下来看一看。 一直走到了中午,她实在累了,却恰好看到一家酒肆,眼睛顿时亮了。 “黄公酒垆!你看你看!竟然还有黄公酒垆!” 她兴奋地说道:“走!进去喝一杯!” 唐禹道:“你现在这么喜欢喝酒吗?” 谢秋瞳摇头道;“不是,黄公酒垆啊,百年前,阮籍、嵇康、王戎等人在这里开怀畅饮,纵酒昏酣,如今咱们也赶上了。” 走到门口,她的表情却突然愣住。 唐禹也愣住了。 门口的两个女子当即迎了上来,先是施礼,然后才轻轻道:“郎君,娘子,两位请进呀,我们这里非但有最好的美酒,还有最好的吃食。” “金盘脍鲤鱼、炙烤羔羊肉,都是很受欢迎的菜品呢。” 谢秋瞳呆呆地看向唐禹。 唐禹吞了吞口水,道:“建康好像也有这些东西。” 谢秋瞳道:“我没见过,我几乎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是办正事。” 唐禹道:“我也是。” “放屁!” 谢秋瞳恼怒道:“怎么这么不要脸,十四岁就逛青楼的臭小子,什么花样都玩过了,你能不知道?” “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唐禹心中大呼,原主你踏马不是人啊,老子替你背了多少黑锅。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我们还是见识见识洛阳的繁华吧,狠狠吃一顿。” 谢秋瞳摸着肚子,重重点头。 两人直接走了进去,享受着女侍的贴心服务,倒酒端菜,还有舞蹈表演,酒肆中央,还有胡姬奏乐,当真是热闹至极。 谢秋瞳和唐禹并排跪坐着,微微靠在他身上,吃着东西喝着酒,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她罕见地放松,呢喃道:“人生似乎也不该太死板,偶尔这般放松一下,倒是还蛮不错的。” “以前我压力太大,要做的事情都太紧迫,在生死边缘徘徊,根本没体会过这些东西。” “如今体会到,真心觉得…挺惬意的。” 四周都是人,但根本没人注意她,她也完全没注意别人,只是享受着这一刻,听着音乐,看着舞蹈,吃着美食,喝着美酒,把一切烦恼都抛开。 她的笑容从来都是清清淡淡的,有些克制的,但此刻却是笑靥如花,双眸含光。 唐禹端起杯子,眨眼道:“谢六姑娘真漂亮,碰一杯吧。” 谢秋瞳扬了扬眉毛,不禁笑道:“唐公子的模样也不算差,便给你个面子。”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世间最美好的回响,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酒酣饭足,胡姬舞尽。 唐禹招手,侍女细语。 谢秋瞳笑容凝固,一下子就清醒了,猛然瞪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侍女的声音依旧温柔:“两千三百四十文钱。” 谢秋瞳大怒:“你这什么酒敢卖这么贵!你们干脆去抢好了!就这么点…” 唐禹连忙拉住她,低声道:“喝多喝了,吃都吃了…” 谢秋瞳道:“那也太贵了!两千三百多啊!二两多白银啊!这哪里是酒肆!分明就是匪窝!” 侍女轻轻道:“不可以不给钱哦!” 谢秋瞳气得咬牙切齿:“叫苻坚来!叫王猛来!洛阳还有没有王法了!” 唐禹都乐得不行了,连忙抱住她:“算了算了,我请我请。” 谢秋瞳道:“你请又怎样!你的钱还不是我们的钱!回去告诉王猛,把这二两多白银算在赔款里面!太过分了!” 唐禹肚子都快笑痛了,连忙给了钱,把骂骂咧咧的谢秋瞳拉了出去。 一直到了街上,谢秋瞳还愤愤不平:“什么破黄公酒垆,消费这么贵,阮籍和嵇康怎么过的?” “以后再也不上这种当了!” 唐禹看着她,不禁笑道:“算了算了,让他们赚点吧,一千两黄金都赔给你了。” 谢秋瞳哼道:“那也太贵了,不在这里玩了,还是去你说的那个集市吧。” 唐禹道:“走走走,去集市买些小玩意儿,那些便宜。” “我打算给你买点首饰之类的。” 谢秋瞳道:“你看我戴过首饰吗?我根本用不着。” 唐禹疑惑道:“那要什么?” 谢秋瞳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她一把捏住唐禹的耳朵,一字一句道:“老娘要花!花啊!笨!” 第七百八十六章 谢六姑娘(☆谢秋瞳★) 花是没有的,洛阳城卖什么的都有,似乎唯独没有卖花的。 唐禹打算去大户人家直接买,但谢秋瞳又改变主意了,闹着要去集市,不要花了。 她总是多变,唐禹早已习惯,陪着她就好。 西市的集市规模的确很大,这里巷子又深又窄,两侧摆上小摊之后,中间留给行人的道路就更窄了。 但逼仄的街道并不显得压抑,反而增添了稠密的热闹,显得更有生趣。 这里卖的东西太多,主要是以小商品为主,菜肉制品、鸡鸭蛋、草鞋小帽、箩筐筲箕、陶碗陶缸、农厨用具、临时吃食、梳子发簪,以及一些装饰品。 谢秋瞳似乎对什么都有兴趣,停留在每一个商铺,到处问价格,偶尔甚至会砍价,但却一样东西都不买。 “我什么都有啊,买来做什么,我就是了解一下市价而已。” 她从来没有逛过街,此刻酒还没有醒,兴致极高,情绪亢奋,表现出了很罕见的小姑娘心态。 走过了食品区域、用具区域,到了最后的装饰区域,她看得更加入迷了。 挑着耳环耳坠,看着发簪木梳,还有一些石头打磨的手串和项链,似玉非玉,品质虽然不好,但做工却十分精细,给人精细。 唐禹道:“有喜欢的吗?” 谢秋瞳摇头道:“都不喜欢,这里的东西太廉价了,我都用不上。” 嘴上这么说,笑容却没断过,拿着一对耳坠爱不释手,研究着款式和手艺。 唐禹笑道:“就它了,买了吧,我看你挺喜欢的。” 谢秋瞳转头看向他,眯眼道:“我喜不喜欢这些东西,与你何干?” 唐禹愣住,疑惑道:“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男人啊。” 谢秋瞳歪着头道:“噢,你是我男人啊,那一直问问问,问什么呢?” “你不知道帮忙挑?你不知道买给我?” “都说你脑子好用,但我怎么觉得你在这方面,跟聂师兄一样蠢?” 唐禹无奈耸了耸肩,人和人还是不同的啊,如果是喜儿,她就会直接挑最喜欢的,然后撒娇道:“唐禹这个我好喜欢,给我买好不好!” 但在谢秋瞳这里,她不会这样讲,即使她今天已经是在做谢六姑娘了,行事与交谈的方式也完全不同。 “行!我来挑!给你挑几个最漂亮的!我在这方面的审美还是不错的!” 唐禹果断出手。 但谢秋瞳道:“不,我喜欢自己做主。” 唐禹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牙道:“什么话你都说完了,你到底站哪边!” 谢秋瞳咯咯笑道:“逗你生气的那一边~!” 哎哟嚯!她还学会调皮了! 唐禹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突然捧起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四周的摊贩愣住了,行人也愣住了。 谢秋瞳颜值高,长得像天仙似的,男男女女其实都在注意她,此刻发生这种事,街道周围像是静止了一般。 谢秋瞳一下子脸色通红,脚趾都抠紧了,看了一眼四周,顿觉无地自容。 她恼怒地打了唐禹一下,转头就跑。 唐禹一把将她拉住,然后对着四周傻笑:“哈哈哈我家娘子,有点害羞,大家见谅。”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一时间打趣着。 “你家娘子真是漂亮啊!” “而且勤俭持家,一路看过来,价格砍了一遍又一遍,愣是一个没买。” “好姑娘啊,我怎么就没遇到这种呢,你又不比我帅。” 最后一句话唐禹听不下去了,怒道:“放屁,老子比你帅多了,你他妈都快秃了。” 四周众人大笑着,点评着这个人,又夸着唐禹,最终还是夸上了谢秋瞳。 首饰摊的老板摆手道:“行行行了,这对耳坠我送你们了,反正不值几个钱,我自己磨的。” 他把东西塞在唐禹手上,眨眼道:“你家娘子…还有姐姐妹妹吗?堂姐堂妹也行啊!” 唐禹接过来,点头道:“有个堂姐,下次带过来逛街,你注意着。” 老板顿时大喜,连忙拱手道:“好君子!就盼着你这句话呢!” 谢秋瞳都不禁捂嘴笑了起来,抓着唐禹的手臂道:“我有堂姐吗?” 唐禹道:“谢家那么多人,什么亲戚找不到…” 谢秋瞳道:“可是也不在洛阳啊,你怎么明天带过来…” 唐禹愣住,随即压着声音道:“怎么,带不过来他要报官吗?要判我去坐牢?” “噗!” 谢秋瞳顿时笑出声,打了唐禹一下,道:“好坏,你骗人家。” 她此时此刻的表情,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唐禹看得都痴迷了。 吵吵闹闹,最终谢秋瞳豪迈了起来,大手一挥,直接一锭银子敲在摊位上,问道:“够不够买下你这里的全部!” 摊主瞪大了眼,人都快傻了,愣道:“够…够够…多的都有了…” 谢秋瞳道:“大家分了!哈哈!” 在所有人的欢腾中,她拉着唐禹就往外跑,最终跑出了集市。 她双手叉着腰,不停喘着粗气,一直笑着。 指着后边说道:“这些人,真有意思,好像真想让我带个堂姐过来似的。” 唐禹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漂亮了。” 谢秋瞳站直了身体,拨弄了一下头发,轻笑道:“真的漂亮?” 唐禹忍不住抱住她,在她额头上吧唧了一口,道:“仙女下凡。” 谢秋瞳十分享受,美滋滋说道:“今天过得有意思,原来平民百姓也有快乐的时候,他们的生活也不尽是苦难。” 唐禹道:“苦难当然有,而且很多,但人们就是会在苦难之中去寻找快乐的土壤,否则早就疯掉了。” “我们在这里看到的百姓,是属于日子过得最好的一批百姓。” “更多更多的人,在田间地里,在极端困苦之中艰难活着。” “一次疾病,一次大雪,或者任何的一件事,就能轻易夺走他们的生命。” “所以我们在做一些事情,让大家都过得好一点。” 谢秋瞳看向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涌出的是严肃和动容。 她的声音很郑重:“我想…我理解你在做什么事了。” 唐禹道:“你一直理解,你那么聪明的人。” 谢秋瞳摇头道:“那是知道,那是明白,但不是理解。” “理解是…我逐渐站在你这边了,我认可你的道了。” “我会在青州好好做,争取追上你的步伐。” 唐禹不禁笑道:“你真是大女人,在最欢快的时候,都能想到这些。” 谢秋瞳道:“谢六姑娘,从小就是强大的人,不会做小女人。” 唐禹拱手道:“佩服,今晚你在上面。” 谢秋瞳红了红了,轻轻啐了一声,却是笑了起来。 晚上,玩了一天的两人回到房间,门一关,谢秋瞳背抵着门板喘气,脸上还残留着集市上的笑意。 唐禹走过来,手撑在她耳侧,低头吻她。她仰起脸承接,唇舌交缠,酒气混着彼此的气息在口腔里发酵。 唐禹的手滑下去,解她腰间的带子。她今日穿的是织金白裙,带子繁复,他解了两下解不开,索性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衣带断裂,外袍敞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 谢秋瞳低低地笑了一声,擡手推他胸口,没推动,反而被他抓住手腕按在门上。 "别动。"唐禹咬着她耳垂说,手已经探进她中衣下摆。 她肌肤凉滑,触手如脂。他掌心贴着她的腰往上移,复住她胸前的柔软。 那团肉不大,刚好盈满一掌,顶端一点樱红已经硬了,在他掌心蹭着。 谢秋瞳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手指抠进他背后的衣料。 唐禹低头,隔着肚兜含住那一点。舌尖绕着打转,牙齿轻轻啮咬,布料被唾液浸湿,透出里头更深的颜色。 谢秋瞳浑身发颤,一手插进他发间,想把他拉开,却被他吸得更紧。她腿间开始发热,有湿意渗出来。 "嗯……"她忍不住出声,腿软得往下滑。 唐禹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扔下去。锦被柔软,她陷进去,长发散了一枕。 他站在床边脱衣,外袍、中衣、腰带层层落地,露出精壮的上身。谢秋瞳撑着床面半坐起来,看他脱裤,那物弹出来,硬得发紫,尺寸骇人。 谢秋瞳脸一红,别过脸去,却被他握住脚踝拉过去。 他单膝跪上床,扯掉她剩下的衣物。肚兜带子一抽便开,亵裤被他顺着腿褪下,扔下床。 两人赤条条相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她肌肤如雪,瘦伶伶的锁骨下,两团乳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细得不堪一握,腿间一片漆黑,已经湿了。 唐禹俯身压上去,膝盖顶开她双腿。他一手扶着那物,抵在她腿间湿软的入口,缓缓研磨。 谢秋瞳并紧腿,被他强行分开,那物在她唇缝间蹭着,带出黏腻的水声。她羞得擡手捂脸,被他拉下来。 "看着。"他说。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幽深的眸子。他腰一沉,整根没入。 "啊——"谢秋瞳猛地仰起头,张着嘴无声地吸气。她太紧了,内壁绞着他,一层层缠上来,烫得惊人。唐禹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停住不动,等她适应。 "放松,瞳瞳。"他吻她的额角,声音哑得厉害。 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掐着他后背。他缓缓抽动,起初极慢,磨着她内壁的褶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她起初还咬着唇忍,后来忍不住了,细碎的呻吟从齿缝间漏出来。 "嗯……慢点……"她求饶,声音软得不像话。 唐禹没听,反而加重力道。一记深顶,撞得她往床头滑。 他捞回她的腰,掐着那片软肉,开始凶狠地冲撞。床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再也撑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啊……太深了……"她哭着摇头,长发在枕上乱扫。 唐禹捞起她一条腿架在肩上,角度陡然变深,每一下都撞在那块软肉上。 她整个人被他撞得在床上颠簸,乳肉晃出一片残影。他低头看她,她满脸潮红,眼眶含泪,嘴唇被咬得红肿,哪还有半分冷傲,分明是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姑娘。 "舒服么?"他问,下身不停。 她不答,只是哭喘。他伸手去揉她胸前的乳尖,拇指狠狠碾着那一点。 她浑身一颤,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俯身吻她,堵住她的唇,下身愈发凶狠,像是要把她钉死在床上。 快感堆积到顶点,谢秋瞳猛地仰起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唐禹闷哼一声,却将她箍得更紧,在最后几下猛烈的撞击中,抵着她最深处释放出来。滚烫的精液灌进去,她浑身痉挛,小腹一抽一抽地收缩,像是要把他榨干。 两人同时瘫软。 唐禹从她身上翻下来,将她捞进怀里。她闭着眼喘息,脸上潮红未褪,腿间还往外淌着白浆。他伸手去摸,她颤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 "别……疼……"她声音细弱。 "疼?"他低笑,手指沾了那白浆,在她大腿内侧涂抹,"刚才叫那么大声,还以为你不疼呢?" 她不理他,只是往他怀里缩。他却没打算放过她,手在她腰侧摩挲,渐渐往上,又复住她胸前的柔软。那物抵在她腿根,还硬着,滚烫地跳了一下。 "还要?"她睁眼,懒洋洋地瞥他。 "你不是说今晚你在上面?"他翻身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来。" 谢秋瞳愣住,撑着床面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她光裸的肩背和胸前斑驳的红痕。她看着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腿间狼藉,脸烧得能滴血。 "……现在?"她声音发紧。 "现在。"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上拉,"自己坐上来。" 谢秋瞳被他拉得趴在他胸口,双手撑着他胸膛,长发垂落,扫过他下巴。她试着擡腰,腿间火辣辣地疼,刚动一下就抽了口气,软倒回去。 "不行……没力气了……"她偏过头,声音闷闷的。 "没力气,我帮你。"他双手扶住她的腰,往上托,"坐起来。" 她被他托着,不得不撑起身子,跨坐在他腰上。双手按着他胸口,指尖发颤,不敢往下看。 他那物抵在她腿间,还硬着,顶端沾着方才的精液和她的水,湿漉漉的。 "自己坐下去。"他声音哑得厉害,手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她咬着唇,撑着床面,缓缓擡起腰。那物从她体内滑出一半,又缓缓坐下去。 这一下她自己掌控了深度,没敢坐到底,只吞了半截,却已经被撑得满满当当,内壁的褶皱绞着那物,磨得她浑身发颤。 "啊……"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线,双手撑在他腹肌上,指尖陷进肉里。 "对……就这样……"他额角冒汗,双手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慢慢动……" 她开始前后摇摆腰肢。起初极慢,像是试探,每一下都磨得她腿根发酸。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两人交合处,胸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物在她体内进出,带出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坐起身,将她拥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托着她的臀,帮她上下起落。这个姿势极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她再也忍不住,哭声与喘息声交织,手指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别……别抱这么紧……"她推他,却推不动,只能将脸埋在他肩头,"我能……自己能动……" "我知道你能。"他咬着她耳垂,下身往上顶,配合她的动作,"但我想抱着你。" 他托着她的臀,开始凶狠地往上顶。她被他顶得整个人往上颠,不得不抱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缠在他腰上。 她仰起头,长发向后甩出一道弧,胸口剧烈起伏,顶端两点樱红在月光下晃出一片残影。 "啊……顶到了……"她哭着叫,声音又媚又哑,"不行……不行了……" "行。"他托着她的臀,开始疯狂地往上顶,"再坚持一下……" 她被他顶得神智模糊,只能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摆弄。他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伸下去,拇指按在她腿间那颗小核上,狠狠揉搓。 她浑身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内壁疯狂绞紧,一股热液喷涌而出,浇在他那物上。 "啊——"她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指甲在他后颈掐出血印。 唐禹闷哼一声,被她绞得头皮发麻,再也忍不住,在最后几下猛烈的撞击中,抵着她最深处再次释放出来。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进去,她小腹一抽一抽地收缩,像是要把他榨干。 两人叠在一起喘息,汗湿的身子黏连着,分不开。她趴在他肩头,唇贴着他的颈动脉,感受那里剧烈的跳动。她忽然张嘴,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让你欺负我。"她哑声道。 唐禹失笑,将她放平在床上,扯过锦被盖住两人。 他低头看她,谢秋瞳闭着眼,脸上潮红未褪,嘴角却微微翘着。 他抚着她的脸,她睁开眼,懒洋洋地瞥他,往他怀里钻了钻,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窗外天光渐亮,晨光透过窗纱,在纠缠的衣发间洒下一片温柔的金。 第七百八十七章 幽州易主 三天,谢秋瞳只多停留了三天。 她做了三天的谢六姑娘,并在临走的时候表示感觉不错,以后有机会还可以试试。 不舍归不舍,但总要有分别的时候,唐禹送她们到城外,然后也带着王妹妹和师叔,一起往北赶去。 这几天,唐禹并没有和霁瑶单独见面,并非不愿,而是被拒绝了。 王徽直言道:“不用猜测,她的确在有意避着你。” 唐禹的表情有些凝重,声音低沉:“她以疾病加重,要与师叔一起修炼治病为借口,我很难阻止。” “其实我是希望能和她单独聊一聊的,看看她最近的状态,以及将来的安排。” 王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祝月曦。 祝月曦叹了口气,道:“不是借口,她的病情的确加重了很多。” 唐禹一下子擡起头来。 祝月曦道:“她仅能记住一些常识,比如衣服怎么穿,人该怎么说话,有哪些基本的礼仪。” “除此之外,她几乎记不住什么事,而且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做噩梦。” “她说她梦见了很多人聚在一起,在等赈灾粮,但后来所有人都死了。”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道:“她一直跟着秋瞳,或多或少也看到了战场屠杀的画面,可能正因如此病情加重。” 祝月曦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带着她北上,而是让她继续跟着谢秋瞳,毕竟干国最近应该是不会打仗了。” 唐禹想了想,才道:“最迟明年,我会将她的病全部挖出来,一并解决。” 他的心情是沉重的,这些年一直很忙碌,政务,军事,改革,谋略,数不清的俗事将他压着,让他实在没有时间去处理感情事务。 即使包括这一次迎娶喜儿,也在很大程度上考虑到了政治的因素。 唐禹需要一个安定的北方,然后专注地去处理刘裕这个崛起的变数。 而霁瑶的病实在太难治,目前来说依旧没有好的方法,只能一直搁置下去。 可这一次又一次的搁置,却又让他内心愧疚,觉得实在对不起霁瑶。 可能是看出唐禹心中的块垒,王徽抓住他的手,轻轻道:“她还很年轻,只比我大两岁,还等得起你。” “而且这是她的选择,有时候揠苗助长未必是好事,不是吗?” 唐禹使劲挠了挠头,不禁苦笑道:“万事万物,总是无法万全啊。” “我有浑厚的内力护体,能保持长期的高精力,却也做不到事事兼顾。” “给霁瑶的关爱太少,也总是忽略师叔的感受,家中的小荷还期盼着我,喜儿也等我五年了。” 王徽道:“但是,你在这五年期间,从一个低微的赘婿,变成了开国皇帝,并带着唐国欣欣向荣。” “你在做大事,那么感情这些小事,自然该我们多做一点。” “男人也是人,不能总承担所有的东西,也该休息,也该被关怀。” “有自尊的姑娘,就一定会理解你,不会要求你把一切都做得完美。”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霁瑶姐姐是很有自尊、很有思想的姑娘,她一定理解你,并不会怪你。” 王妹妹说话总是这么好听,似乎有任何烦恼,她都可以帮你治愈。 她对这个世界的爱,具体到每一个人的时候,就成了最温暖的光。 因此,从洛阳往北,经河内郡、上党郡、乐平郡、新兴郡,在往东到常山郡、河间郡、章武郡。 这一路的风景,可以用两极分化来形容。 正是六七月份的盛夏,北地的山河郁郁葱葱,大江大河水流充沛,高山雄踞,峡谷深断,穿过太行山到了常山郡后,又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锦绣壮丽的河山,让人心潮澎湃。 然而与锦绣河山相对比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极端惨状。 冉魏经历了杀胡令的混乱,经历了多国入侵的战争,各地区已经失去了基本的秩序,汉人在杀胡人,胡人在杀汉人,男人在杀女人,女人在杀孩童,绝望的天地,为了一口吃的,就要把命拼出去。 最终的结果是,堆满大地的尸体,染红河流的鲜血,暴虎横行,饿狼出山,苍鹰盘旋,啃噬着死难者的血肉,享受着人们自相残杀后给它们留下的饕餮盛宴。 活在最肥沃的土地上的人们,遭受着最深最深的苦难。 更可怕的是,这已然不以为奇了。 当人们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大家不觉得心痛,不觉得奇怪,不觉得有什么惨的。 这是习以为常的事,这好像是可以被接受的事。 灵魂在扭曲,思想在麻木。 惨痛的悲剧成了常识,若有人把同情刻意说出来,甚至还会被别人认为这是在装菩萨心肠,装圣人道德。 死去的不止是生命,还有思想和文明。 王徽一路上都在哭,她知道这天下并不美好,但亲眼看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跟着唐禹走了这么多地方,但离开建康之后,却一直在蜀地待着,并未出门。 如今真切见到这一幕,每天都痛得无法呼吸。 在这场悲剧之中,好人和善人即使隔得再远,也都不会好受。 “就是不能把幽州给冉闵!” 王徽擦着眼泪,哽咽道:“他把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就不该当皇帝。” 唐禹道:“他必须杀胡,否则国家就维持不下去,这是一次刮骨疗伤。” “谁管他什么理由!” 王徽啜泣道:“什么理由可以杀人?什么理由可以这般杀人?这些全是普通的百姓,又不是兵,他凭什么杀人!” 唐禹轻轻擦拭着她的泪水,他能感受到王妹妹的心痛。 站在冉闵的角度,这是忍痛疗伤,可站在百姓的角度,这就是浩劫与屠杀。 普通的百姓不懂政治,他们只想活下去。 可是很多人,甚至会不理解王徽,这个时代的突变与扭曲,早已把基础的道德淹没,似乎政治上的正确就是最大的事,而死多少人,只是一个数字。 唐禹理解她。 即使他知道冉闵的无奈与挣扎,也毫不犹豫站在王妹妹这边。 唐禹你真无耻,你也杀人,杀世家,也会伤及到平民,你以为你很高尚吗? 或许有人会这么想。 唐禹赞成。 这是他必须要承受的质疑和谩骂,这是领袖应该付出的代价。 荣耀和谩骂,从来都无法分开,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的。 如果大唐能够一统天下,能够让他去治理,他愿意背上一切骂名,屠夫,暴君,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承担。 马车颠簸得很,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 到达新兴郡的时候,冉闵和王猛的大军,就已经到了冀州北部。 当他慢悠悠到达章武郡的时候,代国的军队已经被彻底赶了出去。 他们根本挡不住冉魏和苻秦的五万联军,只是象征性反抗了几次,就被打得仓皇逃窜。 七月十五,幽州易主。 秦国丞相王猛和魏国君主冉闵,在章武郡签约联合声明,昭告天下,宣布幽州归属于…唐国。 虽然这是和谈之时,早就定好的内容,但幽州这块地方要给出去,谁都心痛。 王猛不在乎,反正他拿不到。 冉闵也不在乎,因为他活过来了,而且唐禹根本守不住,到时候随便再拿回来即可。 但随着这个消息传到各地,慕容垂直接坐不住了。 他看着情报,瞪大了眼,喃喃道:“竟然真的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幽州啊,整个幽州啊,这个聘礼,简直比天还大啊!” “小姑,这次朕一定要说服你!” 第七百八十八章 轰动天下 慕容垂急匆匆来到死牢,将一切信息告知了慕容恪。 他的声音很急切:“目前只知道幽州已经归唐禹了,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估计十天之内,情报就会到。” “四哥,看样子,唐禹是真要拿幽州来提亲啊,小姑这么值钱吗?” 饶是睿智如慕容恪,都呆愣了足足几十个呼吸。 他也不禁擦了擦头上汗水,喃喃道:“依仗冉魏的生存危机,绑架冉闵结盟,掀起天下伐秦的大趋势,重创秦国的同时,逼迫秦国和冉魏签署不平等条约…” “这在战略上是可行的,但要做到…比登天还难。” “看样子唐禹是做到了。” “这一战,从冉闵开始杀胡,也就是元宵节开始,一直打到了七月份…足足打了半年有余…真是夸张。” 他擡起头来,瞪眼道:“唐禹做到了,我只能说佩服,但他用幽州来娶一个女人,我就真的想不通了啊。” 慕容垂顿时点头道:“是啊,虽然说小姑很漂亮,但毕竟四十二了吧?哎别说四十二,就是她刚满十八岁,也不值半个幽州啊。” “我的意思是,天仙下凡也顶不过幽州啊!” “难道唐禹,真的要拿幽州来提亲?” 慕容恪沉默了很久,然后使劲挠了挠头,道:“我怎么知道!” “这种完全说不通的事,我怎么猜也猜不准啊!” “只是…如果唐禹真的说过这个…那就是真的…” 慕容垂捂着心口道:“我心在心跳很快,我好怕唐禹反悔啊!” “为了这个幽州,多少人玩命拼杀啊,现在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白白得到,简直比做梦还要美妙啊!” “我现在都想亲自去北平郡接唐禹了,别说接,他要是真给幽州,我…我让他爽爽都行。” 慕容恪此时管不了对方的粗俗言语,而是连忙道:“快快快!快发动所有资源!把这件事传出去!” “就说唐禹要用幽州,向我们燕国提亲。” “把这件事传遍天下,他唐禹在乎名声,又和小姑本身就有勾搭,就没有退路了。” 慕容垂不停点着头:“明白明白,我等会儿出去就安排,我把所有情报人员都派出去。” 慕容恪继续道:“小姑!最关键的是小姑!一定要让她老实答应啊!万一她事到临头拒绝了,那可就闹大了。” “现在是全天下都羡慕我们,若是小姑拒绝了,别说全天下,在历史书上,这都是浓墨重彩的笑柄。” 慕容垂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郑重道:“我一定说服小姑!可是…该怎么说服呢。” 慕容恪道:“小姑心软,带她去视察百姓,去陵寝看看祖宗。” “话术一定要到位,用情感绑架她。” 慕容垂表情坚定,大步走出了死牢。 他根本不犹豫,直接来到了皇宫之中梵星眸的院子,挤出笑容,喊道:“小姑,小姑,侄儿来看你了。” “滚!” 院子里,暴躁的声音直接传了出来。 慕容垂当场愣住,平时小姑都是巴结着自己,说想做点实事,现在怎么这么暴躁。 他不禁问道:“小姑,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见我吗?你不是说要做点事吗?目前…” 院子里的声音再次传来:“别烦我,你小子态度这么好,肯定是天大的麻烦,老娘不会答应的。” 慕容垂汗流浃背,随即说道:“是我要去昌黎郡视察,请小姑跟我一起去呢。” “嗯?是这样?那你进来说。” 慕容垂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到亭子里的小姑,正在研究着象棋。 他笑着说道:“小姑,昌黎郡那边有牧民闹事,由于涉及到一些敏感的部落,我必须亲自去看看,化解矛盾,请小姑跟我一起去吧。” 梵星眸擡头看向他,疑惑道:“这次怎么想到让我跟着你了?平时不是嫌我烦嘛。” “你小子有点反常,不说清楚我就不去。” 慕容垂道:“赶时间,不能带太多护卫过去,那边情况又很紧张,需要小姑的武艺保护我的安全。” “而且小姑在牧民的心中,向来有些名声,毕竟极乐宫是大家崇敬的神宫,有你在,矛盾好处理一些。” 他怕梵星眸拒绝,于是又补充道:“小姑,这一次的矛盾很是复杂,若能成功化解,就是救了成百上千人的命啊。” “你反正也没事做,就帮帮忙吧,救救百姓吧。” 梵星眸听得舒坦,这才点头道:“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陪你走一遭吧,我们怎么去?” 慕容垂道:“一人一马,星夜赶路,以最快的速度过去。” 梵星眸忽然皱眉道:“不对,后天是成昭皇后的生辰,每年她的生辰和祭日,你可都是亲自去祭奠的,这一次竟然不去?” 慕容垂沉默了。 这一瞬间的难过,是装不出来的。 他低着头,慢慢调整了一会儿情绪,才叹气道:“小姑,你觉得我算一个好皇帝吗?” 梵星眸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 慕容垂感慨道:“我慕容鲜卑积累多少年,才有如今的基业,之前四哥帮我铺平了道路,却杀了那么多宗亲挚爱…” “我…我若是不励精图治!鞠躬尽瘁!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亲人和四哥的托举?” “继位以来,我进行了大范围的改革,推行各种政策,殚精竭虑,就是为了让我们燕国好一些,让我们的族人好一些。” “你都看到了,我…我的确用心去做了,对不对?” 梵星眸点头道:“这倒是实话,也没打仗了,在好好治理了。” 慕容垂道:“所以,我怎么能因为…因为亡妻…放任族人们矛盾深化,因此死人呢。” “舍小我,成大族,我义不容辞。” “我相信小姑心中也装着族人,也会同样如此的。” 梵星眸道:“当然,我是很爱我们的族人的,看到他们日子过得苦,我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可惜你不让我当官,不让我为他们做点事。” 慕容垂道:“明天,明天我们就出发,赶往昌黎郡,这一次,一定要化解矛盾啊。” 梵星眸疑惑道:“到底是多大的事?” 慕容垂叹道:“因为一头乳牛的归属…” 梵星眸瞪大了眼,惊异道:“我没听错吧?一头乳牛的归属?成百上千的性命?” 慕容垂苦涩道:“小姑,一头乳牛…几乎是一家人的希望了。” “没了这头乳牛,可能全家都要饿死。” 平淡的一句话,让梵星眸心中刺痛了一下,当即道:“好,我明天陪你去,我要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她回忆起了在唐国广汉郡的时光,她看到过唐禹处理许多问题,她也学到了经验。 因此她认真道:“我想我应该有办法解决!” 看到她这个态度,慕容垂心中已经在暗笑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新老税法 一路上,慕容垂都在给梵星眸讲解这一次矛盾的重要性。 “当年我和四哥南征北战,征服了宇文部落,父皇为了消除后患,强制将宇文部众五千余落迁徙至昌黎郡。” “于是,昌黎郡就出现了宇文部和我慕容部混居的情形,矛盾总是闹个不停,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我上位之后,在民族团结这一块,实施了大量的政策,但由于各部族长久的对立,即使政策实施下去,也收效甚微。”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可是燕国这么大,不能只有慕容部,宇文部、段部也该是我们的子民,我们要团结,要让这个国家变得强大,而不是内部分裂。” “小姑,你说对不对?” 梵星眸想起了唐禹曾经说过的话,顿时点头道:“是,民族的团结是繁荣的根基,没有包容就没有进步。” 慕容垂愣了一下,随即又道:“事实是,大燕立国之后,宇文部作为被我们征服的部落,在民间的地位是很低的,时常被慕容部的部众欺压,但不敢反抗,矛盾愈发深了。” “这一次的事很小,但却很可能是引发矛盾的火星,随时都会点燃那积蓄已久的矛盾怒火。” “因此,我们不得不慎重,不得不把这件事处理好。” “否则我们一年多的专心治理,势必功亏一篑。” 梵星眸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这次去是借助这件事,解决宇文部众长期被欺压的问题,为大燕国创造凝聚力。” 慕容垂再次愣住,随即点头道:“说得没错…小姑你…” 他疑惑道:“你怎么好像…好像突然能听懂我说话了?” 梵星眸掀了掀眉,道:“你这是什么话!骂我蠢吗!” “没有没有!” 慕容垂连忙道:“只是有点意外…” 何止是他意外,其实梵星眸也有些意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懂了这些了。 唐禹并没有刻意教过她,她只是跟着他,看他办事,听他说话,耳濡目染之下就学会了这样去思考。 如今想来,这种影响真是潜移默化的。 蓦然回首,自己似乎真的进步了。 这种变化让梵星眸十分欣喜,但心中又有些酸楚。 情绪莫名变得复杂了起来,于是话也不说了,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慕容垂则是以为小姑生气了,也不敢搭话了,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昌黎郡而去。 正如慕容垂所说,昌黎郡的确只是发生了一件小事。 “呼吾那”是昌黎郡往西二十里外的居民,靠着周边放牧和种植一些耐寒作物养家。 他家的日子算是过得还算不错那一类,也就是勉强能吃饱饭,但依旧很拮据——因为他家有一头牛。 在十四天前,这头母牛生出了一头小牛,但母牛却因为难产死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母牛生出的小牛,按照郡府的律法,是需要缴税的。 慕容垂上台之后,认为这个税法太过苛刻,就把缴税换成了牛役。 也就是说,你家生了小牛,可以不交税,但你的牛必须要借给郡府使用三个月,郡府会把牛分配到需要的地方。 这样既帮助了缺牛的家庭完成耕种,也减轻了生牛税给予百姓的负担,两全其美。 可问题来了,牛难产死了,无法借给郡府了。 于是郡府就只能按照老税法,让呼吾那缴税,呼吾那拿不出来,郡府就要用他的小牛犊去抵税。 站在郡府的角度:你的牛死了,无法牛役了,那就缴税,没钱缴税就用小牛犊抵税,符合法理。 站在呼吾那的角度:我的母牛死了,无法服役了,这是不可力抗因素,不能怪我,因为我的损失已经很大了。现在你还要拿走我的小牛犊,这不是断了我家的活路吗!你们郡府,就这么欺负我们宇文部的人吗。 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没做错,因此郡府要强制执行。 而宇文部众被欺负太多年了,现在忍不了了,纷纷站出来要保护呼吾那一家的小牛犊,矛盾瞬间扩张开来,双方对峙,危机一触即发。 当慕容垂赶到这里的时候,数十个兵丁已经把呼吾那的家围了起来,而四周的村民,却聚集了上百人,保护着呼吾那一家。 剑拔弩张,下一步就有可能死人。 “停下!停下!都住手!” 昌黎郡守骑着马冲了过来,声音都是沙哑慌张的:“都停下来,不能动手,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一众村民和士兵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朝远方看去。 慕容垂和梵星眸骑马而来,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郡守是提前被告知过来的,勉强挤出笑容,但脸上全是汗水,低声道:“参见陛下。” 慕容垂看了四周一眼,道:“让官兵把弯刀都收起来,让呼吾那及有威望的村民代表出来。” 梵星眸则是看着眼前的房屋,眉头紧皱,泥土和石块砌成的两间小房子,上边盖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雪一压就会垮。 门板晃晃悠悠的,上边全是岁月的痕迹,似乎风一刮就要倒。 就这,还是当地比较不错的家庭。 那更差的呢? 放眼望去,错落分布的房屋小得像是一座座孤坟,造型各异,破败不堪,这哪里是人住的房子,牛圈都不如。 这就是我们鲜卑族人的生活。 “具体的事,朕已经知晓了。” 慕容垂看向四周众人,声音威严又高亢:“国家如今实施新法,母牛产子,只需家牛服役三月,帮助其他更困难的家庭,这是两全其美之法。” “但现实总是要复杂得多,比如这一次母牛难产而死,无法服役,郡府便采用老一套的税法,要村民交粮交钱。” “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是郡府将不可力抗因素的风险,全部交给百姓去承担,而把自己摘了出去。” 四周众人静静听着,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郡守汗流浃背,把头低得死死的。 慕容垂道:“大燕国如今难,耕地不够,粮食不够,从外流入人口又太多,面临着复杂而艰巨的挑战。” “但朝廷再难,比村民还难吗!” “一贫如洗的家庭,维持活命都是勉强,郡府竟然还要采用旧法去压榨税粮,甚至提出要用小牛犊抵税。” “那么问题来了,小牛犊没了,他们怎么耕地?” “据朕所知,呼那吾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全身上下都是病,三个儿子都夭折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小女儿。” “好啊,夺走他们仅存的小牛,然后让他们家活不下去,就死在今年冬天,是吗!” “这就是你们郡府做的事!” 昌黎郡守身体一哆嗦,连忙跪了下来,急道:“陛下,臣…臣也是按律办事啊” 慕容垂道:“是,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朕讲话。” “现在立刻做好村民安抚,这两天朕要在这里视察,并提出完善税法的紧急预案。” 第七百九十章 燕国之困 梵星眸的心里不是滋味。 在昌黎郡待了两天,跟着慕容垂走遍了农耕区和牧区,所见族人之贫苦,所闻族人之遭遇,可谓惨不忍睹。 她不是没见过穷人,跟着唐禹在广汉郡待了那么久,她什么都见过了。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周游江湖,各种赶路,难民互相屠杀的场面历历在目。 可是这里却不一样,这里似乎只有绝望。 广汉郡穷,但唐禹在治理,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流民逃窜,但只要不打仗,只要局势稳定,百姓又会慢慢扎根下来,休养生息。 唯独燕国这边,如今不打仗了,局势也稳定了,慕容垂也在用心去治理,但偏偏就是没有效果。 他们从前是这样,如今是这样,将来可能还是这样,不会有变化。 这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为什么呢!” 梵星眸忍不住咬牙道:“为什么蜀地只要好好治理,大家就能变好,而我们却不行。” “难道我们族人就该永远过这样的日子吗?” 慕容垂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没法子的,地方不一样。” “蜀地是沃野千里,天府之土,种什么就活什么,粮食、蔬菜、水果、河鲜、药材,山珍野味,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活。” “而我们…除了辽西郡之外,其他大片土地都太过寒冷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耕地少,天气寒冷,耕种基础薄弱,甚至连种子都要专门派人去南边购买。” “我们也努力了,推出了劝农令,实施了分牛贷种、稻麦轮作等政策,但又缺乏水田条件,产量极低。” “自从他们中原那边开始打仗,到现在几十年的时间,无数的外来人口涌入这片土地,燕国境内版图这么大,但在曾经却只有三十多万人。” “如今呢,一百多万人!” “这里的土地,养不活这么多人啊!” 梵星眸低下了头,情绪显然很低落。 她小声道:“所以,我们只能这样了,对吗?他们永远都只能这样…” 慕容垂沉声道:“不,不会永远这样,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一次天灾,就会让大燕爆发粮食饥荒,万千百姓都将被饿死,或者互相吃杀。” “到那种时候,朝廷也不会稳固,很可能要面临难民造反的巨大冲击。” 梵星眸忍不住道:“难道就真没法子改变?” 慕容垂苦笑道:“我们能改变什么?改变寒冷?还是改变土地?我们只能在政策上,尽量去做得好一些。” “除非…” 梵星眸连忙道:“除非什么?” 慕容垂道:“除非,我们拥有更多的耕地,比如…幽州!” “有了幽州,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巨大的粮仓,大燕的情况才会慢慢好起来。” 梵星眸道:“那我们之前怎么不打?” “代国、魏国、秦国、干国都打翻天了,我们也打啊,拿下幽州啊。” 慕容垂感慨道:“打不起啊,我们的根基原本就很薄弱,父皇去世后,各部族又不太团结,很多宗族头领对我没有处斩四哥颇有微词,一旦打起仗来,那些兵都未必听我的。” “军制的改革还在继续,军粮也还在囤积,没到打仗的条件啊。” “万一打仗把仅存的资源打没了,那又拿什么守住幽州呢…” “治国难,开疆拓土也难,小姑啊,我已经尽力了。” 梵星眸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嘟囔道:“遇到什么事都说难…如果是唐禹治理大燕,肯定能把这里治理好。” 慕容垂这下有些急了:“他唐禹再聪明也变不出粮食来啊,咱们这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梵星眸道:“如同唐禹是大燕的皇帝,他肯定有法子拿下幽州,并且守住,治理好。” 慕容垂听得心口闷,但又无法反驳。 他眯着眼,缓缓道:“其实办法也有,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幽州,彻底解决我们大燕的粮食危机。” “只是…那个办法…有点难…” 梵星眸掀眉道:“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幽州,这天大的好事,就算再难也必须去做啊!” 慕容垂叹道:“可是…我怕有人不答应。” 梵星眸道:“这种事谁会不答应?谁敢不答应?” 慕容垂道:“因为要拿到幽州,就必须有人做出牺牲,可…哎…小姑,我怎么忍心让你牺牲。” 梵星眸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我?你是说…我能帮忙拿到幽州?” 慕容垂道:“是!只要小姑点头!幽州就是囊中之物!” “只是…小姑…你肯吗?” 梵星眸瞪眼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听不明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能做什么?” 慕容垂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郑重道:“小姑,多国伐魏,之后又多国伐秦,半年的战争下来,幽州最终落到了…唐禹手上…” “唐禹?” 梵星眸吓了一跳,随即摇头道:“你未免太天真,唐禹是我徒弟不错,但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把幽州送给我们。” “对于正事,他从来有着坚固的底线,不会让步的,我也不会逼他。” 慕容垂道:“小姑,唐禹…唐禹已经放出话来了…” “他…他要用整个幽州,向…向我大燕提亲…” “娶你!” 梵星眸猛然回头,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了,连退数步,盯着慕容垂,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慕容垂苦笑道:“小姑,唐禹要娶你,聘礼就是幽州。” “只要你点头,我们…我们的族人就有粮食吃了,就不会受苦了。” “求小姑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族人吧,就点头答应了吧!” 梵星眸呆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张着嘴,大口呼吸着,然后用力挠了挠头,喃喃自语:“不…不会啊…” “怎么会这样…” “我又没说要嫁给他…” “我又不喜欢男人…虽然他还不错。” “可是没到时候啊,我、我只是喜欢他,不是想嫁给他。” “他凭什么这么做!我不答应!” 说到最后,她又犹豫了,看着四周一间间破损的石屋,看着那些在田间地里拼命的枯瘦身影,她…真的犹豫了。 难道因为自己内心那一点点…一点点的感觉,就要放弃整个幽州,放弃这些族人吗? 不,我不能那样做… 我不是不喜欢唐禹,我只是…我只是放不下一些东西,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像是逼迫一般的方式。 嫁给唐禹,我其实是愿意的。 更何况,这能造福族人… 但喜儿怎么办? 这丫头知道,肯定难过死了。 “我…我想想…” 梵星眸纠结道:“我…我要先想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想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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