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枷锁 同人续】(41-44+番外)作者:沐冷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04 16:37 已读33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四十一章:裂痕

颜和平的殷勤持续了整整两周。

他不再通宵打牌,每天晚上十点前必定回家;他开始主动去菜市场买菜,虽然买的菜总是缺东少西;他甚至尝试做了一顿饭——结果把排骨烧糊了,最后三个人还是点了外卖。章凤蓝看着厨房里那口烧得漆黑的锅,没有像以前那样骂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别逞能了”,然后拿起手机下了外卖单。

这种冷淡比发火更让颜和平难受。

以前章凤蓝骂他的时候,至少证明她还在乎——在乎这个家,在乎他的表现,在乎他这个人。但现在她什么都不说,就像对待一个不称职的室友一样,不苛责也不期待。他宁可挨一顿骂,也不想被这种温度的眼神看着。

周四晚上,他试着再次靠近她。

章凤蓝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身上穿着那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裙。五个多月的肚子在睡裙下隆成一个圆润的弧度,但除此之外,她的身材几乎没什么变化——两条长腿还是那么笔直,锁骨还是那么分明,热水蒸出来的粉色还残留在皮肤上。

颜和平从卧室门口看着她,喉咙发干。

“老婆。”他走过去,试探性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章凤蓝的身体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僵住了——既不厌恶也不愤怒,就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情绪的观察,仿佛在看一件放在路边的不属于她的东西。

“……干嘛。”她的声音也是平的。

“就是,”他咽了口口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给你按按肩膀?”

“不用。我让颜霖给我按过了,他在网上学的孕妇按摩,比你按得好。”

这句话没有任何刻意刺激的意思——章凤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落在颜和平耳朵里,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他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两秒才重新挂上去。

“那小子现在确实懂事了不少。对了,你工作室那边需不需要帮忙?我最近没什么事,可以帮你去跑跑腿。”

“不需要。工商注册已经下来了,银行开户也办好了。”章凤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往脸上抹护肤品,“你管好你的麻将馆就行了。”

颜和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默默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十几分钟后章凤蓝也躺了下来,背对着他,两个人的中间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这在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上,几乎就是两个人在各自的一边。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玫瑰香味——那是颜艺买的防妊娠纹油的味道,章凤蓝每天晚上都会抹。以前她也抹,但气味没这么浓。或者说,以前他从没注意过。

“凤蓝。”他轻声开口。

“嗯。”

“你后悔嫁给我吗。”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颜和平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句话。然后章凤蓝的声音响起来了,不轻不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后悔不后悔的,都过了快二十年了。说这些没意思。睡吧。”

颜和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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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颜霖结束了一天的课,照例骑共享单车去工作室。他现在每周一三五上午上课,下午来帮忙,这套时间表已经稳定运行了快两个月。工作室的运转也越来越顺——周老师的项目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短视频团队的IP形象设计也拿到了尾款,另外还有两个新项目在排队等着报价。

他推开门,发现章凤蓝不在办公桌前。电脑还亮着,触控笔搁在一旁,屏幕上是一张画了一半的角色立绘——但人不在。

“妈?”

“这里。”声音从会客沙发那边传来。

颜霖走过去,发现章凤蓝靠在沙发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正在揉自己的脚踝。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他立刻蹲下来。

“没事,脚有点抽筋。”章凤蓝咬着下唇,手指按在小腿肚上,那里的肌肉正硬邦邦地绷着,“孕期的正常现象,过一会儿就好了。”

颜霖没有说“那就好”,而是直接伸出手,把她的腿捞到自己膝盖上,两只手包住她的小腿,拇指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上推。他的力道比平时按摩的时候更轻,但更精准——指尖找到痉挛最紧的那一段肌肉,不急着用力,而是一圈一圈地绕着它慢慢揉,等肌肉开始松动了才加深拇指的力度。

章凤蓝靠回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小腿上传来的酸胀感正在一点一点被揉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稳妥对待的安心感。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指腹上有握笔画画磨出的薄茧,触感粗糙但温度很实在。它们不慌不忙地在她的皮肤上移动,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反复确认过力道的。

“好点没?”

“……嗯。”

颜霖继续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小腿肌肉完全松软下来,才把她的脚放回茶几上。他站起来去饮水机那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把她另一条腿也捞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脚踝。

章凤蓝端着杯子,没有抽回腿。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工作室里的灯自动调亮了一档。远处CBD现代城的玻璃幕墙正在反射夕阳最后的光,把整间屋子染成一层浅浅的橘色。

“昨晚颜和平问了我一个问题。”章凤蓝忽然开口。

颜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问什么?”

“他问我后悔不后悔嫁给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都过了快二十年了,说这些没意思。”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但其实我想说的是,后悔。特别后悔。”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说话。颜霖没有接话,只是把揉脚踝的动作换成了掌心包裹,用体温捂着她因为抽筋而发凉的脚。

“但是,”章凤蓝把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低头看着那里,“如果我没有嫁给他,就不会有你们两个。不会有颜艺趴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不会有你蹲在这里帮我揉脚踝。也不会有颜旻。”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颜霖。

“所以如果说完全不后悔,也不是骗人的。我只是后悔嫁给了他,但不后悔生了你们。这两件事,在我这里是分开的。”

颜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也没有动摇,只有一种经过无数次反复咀嚼之后终于得出的平静结论。他认识这种眼神——以前在杨毅公司的时候,她每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之前,都会有这样的眼神。这意味着她已经想清楚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妈。”他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你这边。”

章凤蓝没有回答,只是把搁在他膝盖上的脚轻轻压了一下。那不是什么情欲的暗示,而是一种比语言更直接的确认——她听到了,她知道了,她收下了。

窗外最后一抹橘色沉入了楼群的剪影里。工作室里的灯彻底接管了空间,在两个人的侧脸上各画出一道明暗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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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颜艺回来了。

这次她拖的箱子比上次还大,里面除了冬天的衣服,还有一整套婴儿用品——小毯子、婴儿连体衣、防抓手套、还有一盒硅胶奶瓶。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从箱子里掏出来放在沙发上,像摆摊一样摊了满满一排。

“老妈你看,这件连体衣上面的图案是小恐龙,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她拿起一件嫩绿色的婴儿服,前后翻了翻,然后贴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可爱吧?”

“可爱。”章凤蓝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一堆婴儿用品,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东西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工作室刚起步,她打算产前两个月再开始慢慢采购。但颜艺已经帮她把该买的都买了,从衣服到奶瓶,从襁褓到婴儿指甲剪,甚至连婴儿洗衣液都带了。

“这些多少钱?”她问。

“不告诉你。”颜艺继续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反正你收着就行了。我拿奖学金买的,又没花你的钱。”

“你的奖学金不是上次都给我了吗?”

“那是上学期的。这学期又拿了一笔——我跟你说,我们系那个游戏设计比赛,我拿了第一名,奖金两千块。”颜艺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脸凑到章凤蓝面前,下巴微抬,一脸“你快夸我”的表情。

章凤蓝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厉害。”

“就‘厉害’两个字?你夸老哥的时候都说‘进步很大’呢。”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嗯——”颜艺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张开双臂扑到章凤蓝身上,把脸埋进她胸口,“说‘妈妈爱你’就行了。”

章凤蓝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后背,免得压到肚子。她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把颜艺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轻拍了两下。

颜艺在她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眼睛有点红,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她从沙发上拿起那套跳蛋的粉色包装盒——就是上次她带回来的那套,还放在茶几下层没被收走。

“对了妈,上次说好的那个,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章凤蓝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的颜霖。颜霖对上她的视线,耸了耸肩,用口型说了一句“别看我”。

“……你先把东西收起来。吃了饭再说。”

颜艺眼睛一亮,“那就是有得谈咯?”她飞快地把婴儿用品摞成一堆塞进卧室,然后蹦蹦跳跳地坐到餐桌前,筷子都拿好了,坐得端端正正,像个等开饭的小学生。

午饭是颜霖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排骨烧得酱色发亮,鲈鱼的蒸鱼豉油淋得恰到好处,连摆盘都比以前讲究了不少。颜艺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然后竖起大拇指。

“老哥,你这水平可以去开店了。”

“开店不得累死。给老妈做饭就行了。”颜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章凤蓝碗里。

“啧啧啧。”颜艺咬着筷子,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滴溜溜打转,“你们俩现在这状态,跟老夫老妻似的。”

章凤蓝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没有接话。颜霖则是一脸平常地回了一句:“你少看点奇怪的电视剧。”

“我才不看电视剧,我只看动漫和直播。”

饭桌上的话题又转到了颜艺的学校生活上。她说她这学期选了一门游戏美术设计的选修课,老师布置的作业是设计一个完整的游戏角色,她打算让老妈帮她看看配色方案。颜霖说你现在才想起让老妈帮忙,颜艺说关你屁事你又不懂游戏设计。两个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章凤蓝在中间慢慢吃着饭,偶尔被颜艺的某句耍宝逗得嘴角微弯。

午饭吃完,颜艺抢着洗了碗。颜霖在客厅里擦桌子,眼睛却一直往厨房的方向飘。章凤蓝靠在沙发上看工作室的日程表——下周有两个新客户要面谈,还有一个项目要交付,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等她看完日程表抬起头,发现颜艺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个粉色跳蛋的遥控器。少女的脸上挂着一种介于期待和紧张之间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脚丫在地板上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老妈,你刚才说吃完饭再谈的。”

章凤蓝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伸手把遥控器从颜艺手里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坐下说。”

颜艺乖乖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难得地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颜霖也从餐桌那边走过来,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起双臂,一副“我只是旁听”的姿态。

章凤蓝看看面前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女儿。一个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一个是正准备把情趣玩具往她身上用的始作俑者。这种场景放在任何一个正常家庭里都离谱得不像话,但偏偏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你上次说的那个东西,我可以试试。但有条件。”

颜艺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条件?”

“第一,不能太过分。第二,”章凤蓝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颜霖,“遥控器给我,不是给他。”

“行!”颜艺答应得飞快,直接把遥控器塞进章凤蓝手里,生怕她反悔似的。

“第三,”章凤蓝握着遥控器,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了点颜艺的鼻尖,“你不能光看热闹。要做就一起。”

颜艺愣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老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章凤蓝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脸上一本正经,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片,“我去洗个澡。你们两个,半小时后到主卧来。”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背影镇定得像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项目会议。但颜霖注意到她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推门进去——那一下停顿,暴露了她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

客厅里,颜艺缓缓转过头,对上颜霖的视线。

“……你还有半小时。去洗澡。”少女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紧张。

“我早上洗过了。”

“再洗一次。用那个薄荷味的沐浴露,老妈上次说好闻。”

颜霖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以前他做的时候会被小妖精反手拍开,但这次颜艺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一句“别弄乱我发型”都没说。她只是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深深地呼吸了几次。

“紧张?”颜霖问。

“……有一点。”颜艺难得地承认了,然后抬起头,那种熟悉的狡黠又回到了她的眼睛里,“但更多的是期待。你可别掉链子,老哥。”

“管好你自己。”颜霖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转身走向卫生间。

半小时后。

主卧的窗帘已经拉上了。十一月的午后阳光偏白,透过浅灰色的窗帘变成一层柔和的银光,洒在换了新床单的大床上。章凤蓝靠在床头,身上穿着那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裙,头发吹到半干,松松地披在肩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粉色跳蛋、一小瓶润滑剂,还有遥控器。

颜霖先洗完澡,坐在床尾,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灰色大裤衩。头发还带着潮气,被他随便往后拢了拢。颜艺最后一个进来,换了那件浅蓝色的棉睡裙,手里还多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

“铺下面。”她把浴巾递给颜霖,然后爬到床的里侧,在章凤蓝身边跪坐下来。少女的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但动作很稳——她把跳蛋拿起来,滴了两滴润滑剂在上面,用手指抹匀,然后抬头看着章凤蓝。

“老妈,从轻的开始。你可以随时叫停。”

章凤蓝点了点头,把遥控器握在手里。她低头看着那个粉色的椭圆形小球在女儿指尖微微转动,心里涌起一股荒诞感——她,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女儿往身体里放情趣玩具,而她的儿子就坐在旁边看着。

这种荒诞感让她觉得头皮发麻,但也让她觉得——自己确实活着。不是作为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员工在活着。只是作为章凤蓝,在做一件她想做的事。

“……来吧。”

颜艺没有再问。她撩起酒红色睡裙的下摆,露出章凤蓝已经略显圆润的孕肚和那条深灰色无痕内裤。她勾住内裤的边缘往下拉,动作很轻,拉到膝盖的位置就停下了。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上那条粉褐色的缝隙——不是舔,只是一个很轻的吻,印在大阴唇的外侧。

章凤蓝的手攥紧了床单。

颜艺直起身,把跳蛋的电源打开,一档。嗡嗡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她把跳蛋贴在大蝴蝶花瓣外侧,沿着那两片蝴蝶花瓣的轮廓慢慢滑动,一圈,又一圈。震感透过皮肤传递到更深的神经,章凤蓝的腿不自觉地往中间并了一点,但颜艺的另一只手正按在她大腿内侧,掌心温热,力道柔和。

“什么感觉?”颜艺问。

“……麻。”

“麻就好。说明没放错地方。”颜艺笑了一下,把跳蛋往上移了几毫米,按在了那颗已经微微充血的小珍珠上。

章凤蓝的腰弓了起来,遥控器在她手里差点被捏碎。她咬着下唇,把冲到喉咙口的呻吟全部压回胸腔里,只从鼻腔漏出一声很短的“嗯——”。

颜霖从床尾走过来,在她身边侧躺下。他没有碰跳蛋,没有碰遥控器,只是伸出手把章凤蓝攥着床单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妈,放遥控器,按住我的手。”

章凤蓝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松开遥控器,把那只手也叠在他的手背上,两只手一起握着他的手。嗡鸣还在继续,颜艺把跳蛋调到了二档,震动频率加快了一倍。章凤蓝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颜霖手背的皮肤里,但她的呼吸反而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颜艺继续操作着跳蛋。她没有急着塞进去,而是花了很长时间在外面打转——从小珍珠滑到大蝴蝶花瓣外侧,从大阴唇滑到会阴,再原路返回。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靠近穴口,但就是不进去。这个节奏控制得很好,不是挑逗,而是一种循序渐进的缓冲——她在等老妈的身体真正做好准备,而不是靠意志力硬撑。

终于,穴口开始一张一合地微微翕动,透明的蜜液沿着缝隙淌下来,沾湿了颜艺的手指。她把跳蛋抵在穴口上,没有推,只是停在那里。章凤蓝的腰却自己往前挺了一下,穴口主动含住了跳蛋的前端。

颜艺笑了,手指顺势轻轻一推。

拇指大小的椭圆形跳蛋滑进阴道前端,穴口一缩,把它吞了进去。震感不再是从外面传进来,而是从里面往外扩散。章凤蓝仰起头,张着嘴无声地抽气,手指掐进颜霖的手背里,掐得他手背都白了。

“……太麻了。”

“要停吗?”颜艺立刻停下手。

“……不用。”章凤蓝闭着眼睛喘了两口气,“开…开大一点。”

颜艺调到三档,四档。跳蛋在窄小的甬道里不断切换频率,从低沉的闷震变成高频率的细密颤动。章凤蓝的呼吸越来越急,两条长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张开了,膝盖向外弯曲,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动。她握着颜霖的手,把那片被掐出指甲印的手背贴在自己小腹上——那里面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轻轻蹬了一下。

颜艺没有闲着。她跪在章凤蓝两腿之间,一边用左手继续引导跳蛋在穴口浅处来回推送,一边低头用舌头配合跳蛋的频率舔舐着小珍珠。三重刺激同时作用在那片最敏感的区域——跳蛋在里面,舌头在外面,小珍珠被两边的震感夹击。章凤蓝的呻吟从被压制的闷哼变成了连续的、短促的娇吟,每一声都拖着一个上扬的尾音。

颜霖俯下身,把她吊带裙的领口拉开,含住一颗乳头轻轻吮吸。他没有用力,只是用嘴唇包着那颗深红色的果实,舌苔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绕着乳晕打转。章凤蓝的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贴在她脸上的亲吻往下按。

“……快要到了,再等一下——”

“不用等,”颜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跳蛋抽出来,用两根手指重新抵在穴口往里一推,然后俯下身用嘴唇包裹住整个阴户,舌头挤进已经湿透的穴口前端用力一吮。几乎是同一秒,章凤蓝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阴道剧烈地痉挛了三四次,花心深处一道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直接喷在颜艺的嘴唇上。

颜艺没有躲,只是把嘴合拢,像喝汤一样把那道蜜液全部咽了下去。然后她抬起头,下巴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晶亮,冲着章凤蓝笑。

“……好甜。”

章凤蓝瘫在床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只手还握着颜霖的手,另一只手遮在眼睛上。她把脸转过去埋在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你们俩,待会儿一起收拾床单。”

颜霖笑出声来。颜艺则是笑得直接趴倒在她身上,被章凤蓝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然后被一把搂住,按在胸口上。

跳蛋还在嗡嗡地响,被颜艺从枕头下面摸出来关掉了。房间里的空气又热又潮,窗帘上映着午后阳光的灰白色光影。床单确实湿了一大块,但三个人谁都没动。

“……妈,我想睡一会儿。”颜艺把脸埋在章凤蓝的颈窝里,声音已经困得含糊不清。

“睡吧。”章凤蓝把手盖在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还握着颜霖的手,两只手都没松开。

窗外,远处有施工的声响,持续的低沉的敲击声,被玻璃隔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颜霖侧躺在老妈身边,看着她和妹妹的呼吸慢慢变成同一个节奏。他把被子往上面拉了一点,盖住三个人的腿。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 第四十二章:小舅的闹剧与颜霖受伤

几天后的下午,章凤蓝接到娘家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给客户改第三版配色方案。

电话那头是她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弟弟又闹起来了——女方家里催着下彩礼,十万块,一分不能少。弟弟在家里砸东西,说她这个姐姐当得不像话,自己开工作室当老板,连亲弟弟结婚的钱都不肯拿。

章凤蓝把触控笔放下,闭着眼睛听了整整三分钟,才开口:“妈,我跟你说过了,他什么时候有稳定工作,我什么时候支援他。现在他一分钱不挣,全指望我出彩礼、出首付、出酒席钱——我不是开银行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变成了弟弟的嗓门:“章凤蓝你他妈有没有良心!你小时候爸妈怎么拉扯你长大的?现在你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你那工作室一个月能挣多少你以为我不知道?十万块对你来说不就是两三个项目的事——”

“你知道个屁。”章凤蓝的声音很平静,但握住手机的指节已经发白,“我工作室才开了几个月,房租水电人工物料哪样不要钱?你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你他妈把肚子里的野种打了不就有钱了——”

电话被挂断了。

章凤蓝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很久。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着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坐在对面工位上的颜霖已经停下了手里的笔,皱着眉头看她。

“妈?”他试探性地开口。

“没事。”章凤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拿起触控笔,“继续干活。”

颜霖没有再追问。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当老妈用这种语气说“没事”的时候,最好的做法不是追问,而是安静地陪在旁边,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

下午五点多,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章凤蓝锁工作室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蓬乱、面色发黄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裤脚上沾着泥点子,嘴里叼着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

“姐。”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挤出一个笑,“下班啦?”

章凤蓝的手顿在门锁上,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她比弟弟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室在哪。”

“妈说的呗。”弟弟搓了搓手,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里瞟,“啧啧,这装修还不错嘛,看来杨老板给你的遣散费不少啊。姐,你看你过得这么好,就不能帮帮你亲弟弟?就十万块,等我结了婚,和新娘子一起给你打工还债也行——”

“你先把欠我的三万七还了再说这种话。”章凤蓝打断他,“去年你考驾照找我借的钱,前年你搞那个水果网店找我借的钱,大前年你女朋友堕胎找我借的钱——你自己算算,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我不是你妈,我没义务一直给你填坑。”

弟弟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他盯着章凤蓝隆起的肚子,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弧度。

“我说姐,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呢?你不也是怀了个野种——姐夫跟我说了,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是你偷人偷来的。”

章凤蓝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身后的颜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老妈侧前方,把两个人隔开。他比舅舅高了将近一个头,虽然身板还单薄,但绷紧的肩膀已经有了几分成年男人的威慑力。

“你嘴巴放干净点。”颜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哟,我的好外甥,你倒是挺护着你妈的。”弟弟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怎么,你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话音未落,颜霖已经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把弟弟打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鼻血当场就飚了出来。但他毕竟是在农村干过粗活的人,身体底子还在,缓过劲来之后怒吼一声扑了上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颜霖比他高,但打架的经验远远不如,很快就被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工作室门口的消防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颜霖——!”

章凤蓝冲上前去,一只手护住肚子,另一只手抓住弟弟的后领,一记标准的跆拳道侧踹把他整个人踢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上滑坐下来。她还想再补一脚,但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她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妈!”颜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嘴角和后脑勺的肿块,一把扶住章凤蓝。

弟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踹的地方,看着姐弟俩这副模样,啐了一口血沫:“操,算你狠。章凤蓝,你不给钱是吧?行,你等着。你搞破鞋的事,我帮你传遍所有亲戚,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有脸回娘家——”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章凤蓝靠在颜霖身上,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小腹的绞痛在慢慢退去,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块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她把一只手按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颜霖的袖子。

“……去医院。”她的声音有点发抖,“颜旻别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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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急诊B超的结果显示胎儿没事,只是章凤蓝因为情绪激动和精神紧张导致了短暂的宫缩,医生嘱咐她卧床休息几天,不要再受刺激。颜霖的伤也处理过了——嘴角缝了两针,后脑勺的肿块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左边的颧骨青了一大片。

两个人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章凤蓝看着急诊楼前面来来往往的人流,手一直按在小腹上,指节还泛着白。

“……对不起。”颜霖先开口了,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我不该先动手的。万一你刚才真的出什么事——”

“闭嘴。”章凤蓝打断他,语气很冲,但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又放软了声调,“你没有对不起我。是他先嘴贱的。要是我没怀着孕,那一脚我能把他踹到楼下去。”

颜霖没有笑。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创可贴的手指。刚才打架的时候指关节上的皮被蹭掉了一大块,现在还在隐隐渗血。

章凤蓝侧过头,看着他脸上的伤,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掉他颧骨上已经干涸的一小片血渍。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不疼。”她问。

“不疼。”

“骗人。缝了两针还不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章凤蓝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那抹被她擦下来的血迹,“颜霖。”

“嗯?”

“……以后不许再为了我跟别人打架。你打不过他。你那个舅舅别的本事没有,跟人动手的经验比你多多了。你看你,脸上缝了两针,后脑勺肿了这么大一个包,差点脑震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要是也出了什么事——”

话没说完,她的眼眶就红了。

章凤蓝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好一会儿没说话。颜霖以为她在休息,直到她忽然站起来,用力拍了几下膝盖上的灰。‘回家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背挺得很直。颜霖看见她的眼角有点红,没敢问。她从来不在人前哭,所以他假装没看见。

但现在,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在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旁边,她用手背抵着鼻子,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膝盖上。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肩膀在小幅度地颤抖。孕期五个月的肚子隆在膝前,让她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了好几倍。

颜霖慌了。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帮她擦眼泪,但章凤蓝把他的手推开了。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情绪压下去,然后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

“回家了。”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利落的劲儿,“你开车。我现在这个样子,方向盘都握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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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颜艺周末不在家,整间屋子黑漆漆的。章凤蓝换掉身上的衣服,穿上那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裙,直接走进主卧,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昏暗的房间里只能看到她隆起的孕肚在被子下面形成一个圆润的弧度。

颜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T恤和短裤,站在主卧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门。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掌贴上老妈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然后又摸了摸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有点凉。

“妈。”

没回应。

“老妈。”

还是没回应。

颜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从后面躺下来,胸口贴上她汗湿的后背。他把小臂从她腰间穿过去,手掌覆在她隆起的孕肚上,指尖刚好能感受到那块紧绷的皮肤下面微微的张力。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后背完全靠进了他的怀里。

“……你体温有点低。”他把嘴唇贴在她后颈的发根上,“冷吗。”

“……还好。”章凤蓝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搂了很久。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然后又归于黑暗。颜霖的手指在老妈肚子上无意识地画圈,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的小东西偶尔动一下,力道很轻,像是隔着厚厚的水袋在踢球。

“妈。”他又开口了,“你今天被老舅气到了,是因为他说你偷人,还是因为他说颜旻是野种。”

“……都有。但最气的是他拿你动手。”章凤蓝的语气意外地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从小到大,打架的成绩都是倒数,每次跟同学起冲突都是你先挂彩。你妹妹都比你强。”她顿了顿,“但你现在敢为我出头了。我很……”

她没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

“……高兴。”

颜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又过了很久,章凤蓝忽然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对面和颜霖侧躺着。五个月的孕肚隔在两个人中间,但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鼻息。她把手放在他的脸上,拇指轻轻抚过他嘴角的伤口和颧骨的青紫,没说话,只是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描着那些伤口的轮廓。

“妈。”颜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你现在……不是应该卧床休息吗。”

“医生说的是不要受刺激,不是不能动。”章凤蓝的声音很好听,但带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沙哑,“而且我今天想动。不是那种……被气得想发泄的动。就是想跟你挨得近一点。”

她把手从他脸上拿开,放在两个的身体中间,搭在他那根被睡裤遮着的晨勃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用手指顺着轮廓从龟头划到根部,又划回来,动作很慢,不是诱惑,倒像是在确认这个东西的体温。

“你小心一点,慢一点。”她把睡裙的下摆撩到腰上,抬起一边大腿搭在他的腰侧,把深灰色内裤的裆部往旁边拨开。粉褐色的阴户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微光。她握住他的肉棒,把龟头引到穴口的位置,没有推进去,只是停在那里。

“妈。”颜霖吞了口唾沫,“你……够湿了,可以直接进去。”

“……那你就进。”

他把腰胯往前轻轻一送,龟头挤开穴口的褶肉,整个伞状头部滑了进去。章凤蓝闷哼了一声,把手按在他的后腰上,小腿勾住他的膝窝往里带。这个姿势进得很深,但速度可以完全被她控制——她想让他慢一点,他就不敢快一点。龟头刚刚好探到花心的软肉上,没有再往里顶,而是停在那个位置,随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呼吸轻微地研磨。

“就停在这里,”她把脸埋进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别太深。也别抽插。就这样停一会儿。今天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停一会儿。”

颜霖没有问“停一会儿”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懂了。今天老妈需要的不是快感,是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颜旻还在她肚子里好好活着,确认这个家还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碎。而他能做的事就是用最深也最稳的方式进入她、填充她、陪着她,然后什么都不做。不是那种冲刺式的撞击,而是停在最深处,让阴道的每一圈褶肉都挨在棒身上适应他的温度,每一下心跳都隔着肉壁传递到花心。

他就这样静静地停在老妈的体内,用手臂环住她的背,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偶尔她能感觉到深处的肌肉轻轻收缩一下,那是无意识的,像困倦的小猫在用爪子踩奶。然后她也会回应地收缩一下,让棒身上最敏感的冠状沟被紧致的褶肉重新裹紧一次。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安静的主卧里保持着插入的姿势,不上不下,不疾不徐。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车灯又闪过一次,这次持续的时间很短,在那道光消失之后,颜霖感觉到怀里的人把身体往他的方向又拱了拱。龟头因为这个小动作滑到了花心侧面的凹处,两个人都从鼻腔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呼气,像是同时把压在心口的最后一点重量也卸掉了。

然后章凤蓝开口了,声音闷在锁骨和枕头之间,听不太清楚,但颜霖每一句都听见了。

“工作室的生意我不想搞太大。够用就行。等颜旻生下来,我把奶水喂好了就回去接项目,你在学校也好好上你的课,不用急着毕业来给我帮忙。周末你们能回来就够了。颜和平的事我会处理,娘家人以后我一个也不会再理……今天你被他打成那样,缝了两针,要是有个脑震荡什么的……”她的手指轻轻碰在他嘴角的创可贴上,“以后不许这么笨了。我踹他能踹得让他告不成,你不是。你挨了打我会心疼。”

颜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重新搂紧了一点。肉棒在体内随着身体的挪动又多插进了小半寸,龟头抵在花心的正中央,她没有推开,只是把在他后腰上的手移到他的胸口,隔着胸腔感受那颗正在为她跳动的心脏。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还没到吧。”

“没有。你很累,我不该——”

“别。”她把从床头柜下摸出那个巴掌大的粉色遥控器,按一档,嗡嗡声轻微地响起。她把跳蛋塞进嘴里,用舌头把硅胶表面濡湿,然后抽出来,手指探到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把跳蛋夹在小珍珠和他耻骨之间。前壁和阴蒂同时被震,还有一根静止的肉棒埋在花心最深处。“不用射在里面。我用嘴帮你。今天只想含着,不想吞太多东西。”

她把遥控器塞进他空着的右手心里,眼睛从下往上看他。昏暗里那颗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丝城市灯火,眼白里全是没散干净的红雾。

“那就动吧。慢一点。”

颜霖握着跳蛋遥控器,把震动调到三档。章凤蓝没有松嘴,她的嘴唇包着龟头前端,舌头垫在下排牙上,把整圈冠状沟都裹进温热的口腔里。颜霖的骨盆开始以极慢的频率前推后退,每一下都把肉棒送进她喉咙深处一截,又在腔壁把她喉咙撑开的瞬间退出到只剩龟头的距离。跳蛋还夹在两个人的耻骨之间,嗡嗡地传递着从阴蒂到棒根的震感。章凤蓝一边含着一边把遥控器从他手里抠出来,把震动频率调到最高的十档。

她没有吞,只是把所有白浊液含在嘴里的空隙里,直到最后一滴马眼不再跳动,才把嘴退出来,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把嘴里的精液吐在里面裹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她重新躺下来,把脸贴在他缠着创可贴的手背上,闭上眼。

“明天我们去派出所,给他报备一下扰乱经营秩序。”她的声音已经困得快听不清了,“你妹妹周末回来,别让她看到你脸上缝的线还没拆……她会问我。”

“……就说我翻车摔的。”

“画板翻车?”她的嘴角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越来越轻,“行。就说是画板翻车。反正你也经常翻车。”

窗外,十一月末的夜风把楼下的榕树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还在闪烁,但主卧里已经只剩下两个人沉沉睡去的呼吸声,和一个还没出生的小生命偶尔翻身时在肚皮上鼓起的一个小包。

(本章完)

## 番外第一章 小舅的陷阱(绿)
承接原文四十二章
番外 IF平行支线番外

章凤蓝接到弟弟电话的时候,距离上次工作室门口的闹剧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那天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弟弟带着一身酒气和戾气冲进工作室,颜霖为他出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最后以颜霖后脑勺磕在消防栓上、她自己动了胎气差点早产而收场。事后她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手一直按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不安的躁动,心里把“弟弟”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碎了又吐出来,最后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决定:这个娘家,她不会再管了。

但血缘这种东西,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你可以假装它不存在,但它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用一阵细微的刺痛提醒你它还嵌在那里。

颜霖脸上的缝线昨天刚拆。拆线的时候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仰着头,章凤蓝站在他面前,用手指轻轻拨开他嘴角的创可贴,借着窗外午后的自然光仔细端详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缝了两针,针脚很细,拆线的小护士手法也稳,留下的疤痕不深——只是浅浅的一道粉色印记,从嘴角往斜下方延伸了不到一厘米。她又检查了他颧骨上的淤青——那块青紫色已经退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一层淡淡的黄色,边缘模糊,像是被水洗过的水彩颜料。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片黄色区域,触感已经和其他地方的皮肤一样平滑,不再有任何肿胀或硬结。颜霖嘶了一声,不是疼,是被她微凉的手指冰的。她拍了他脑袋一下,叫他下次别逞能——然后给他发了两百块红包,说你妹妹周末回来,告诉她你是骑共享单车摔的。

她没想到弟弟还敢打电话来。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手里捧着颜霖刚榨好的热豆浆。来电显示上那一个“弟”字,让她端杯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接听键,没有立刻划开,而是先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收拾榨汁机的颜霖的背影,然后才把电话接起来。她的声音控制得很好——淡漠,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一个陌生来电的商务通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她印象里的弟弟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上次那种咄咄逼人的戾气,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嘲讽。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一丝难得的局促——那种她很多年没听过的低声下气,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弟弟还拖着鼻涕跟在她后面喊“姐姐等我”的那个瘦小男孩。

“姐。我还以为你不接了呢。”

“有什么事就说。”章凤蓝的声音没有软化,但握手机的指节却在不自觉地收紧。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每一次低声下气,后面都跟着一个更大的窟窿要她填。初三那年他哭着说以后一定好好读书,结果她熬了三个通宵给他补习,他转头就把课本卖了换游戏点卡。前年他红着眼睛说女朋友堕胎没钱,她垫了三千,后来才知道那女的根本不存在,钱被他拿去跟人合伙倒卖假烟全赔光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忏悔,保证,然后下一次更离谱的烂摊子。

但她还是把电话接了。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因为她需要从他嘴里套出一些东西。

“上次的事……我想了很久。”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停顿,像是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我不该去你工作室闹,更不该跟小霖动手。那天我喝多了,脑子一热就说了那些混账话。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天我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样子。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得起你的事,这次是真的想改。”

章凤蓝没有接话,只是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换了一个姿势靠在床头。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十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小腹上打着圈,那里面的颜旻正在轻轻踢她的肚皮,力道比上周大了不少,已经能在皮肤上鼓起一个小包。

“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忐忑。

“继续说。”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态度。

“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请你吃顿饭。就咱们俩,不远,就在你家附近那个新开的湘菜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带上小霖也行。我就是想当着你的面,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这些年我对不起你的事太多了,电话里说不完。”

章凤蓝默默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指在薄毯下的孕肚上轻轻画着圈,脑子里在飞速盘算。弟弟上次骂出“野种”那两个字的时候,提到是“姐夫跟我说的”。也就是说,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已经开始把她的事往外捅了。这件事比弟弟要钱更让她警惕——颜和平到底跟弟弟说了多少?说了什么?是不是还跟别的亲戚也说了?这些事在电话里问不出来,必须当面看弟弟的表情、听他的语气,才能判断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以及他打算拿这些做什么文章。

“……明天中午。”她最终开口,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跟客户敲定一个会议时间,“地方你定。不用带颜霖,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客厅里传来颜霖切菜的笃笃声,节奏匀称,偶尔停下来翻一下菜谱——他在学一道新的汤,说是对孕妇补钙好。这个声音她听了快二十年——从颜霖五岁在厨房里踩着小板凳帮她洗菜,到现在站在灶台前单手颠锅——这个声音一直是她每天最安心的背景音。她听着这熟悉的笃笃声,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组织了好几遍——哪些话要从弟弟嘴里套出来,哪些话不能让他察觉自己在套话,哪些话说了之后他一定会恼,哪些东西要在对话里给他挖好坑让他自己跳进去。腹稿捋了三四遍,把最后几粒逻辑空缺补上,然后才开口把颜霖叫过来。

颜霖端着刚切好的果盘从厨房出来,苹果和橙子切成匀称的小块,叉了两根牙签。他走到床边,拿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豆浆杯摇了摇——还剩半杯——又放回去,然后在她床边坐下,拿起她的手贴在嘴唇边蹭了蹭。他的嘴唇有点干,蹭在她手背上沙沙的,痒得她轻轻抽了一下手指。

“谁的电话?你脸色不太好。”

“你舅舅的。说是要请我吃饭赔罪。”

颜霖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他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眉心会出现一道竖着的浅纹——那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每次遇到让他警惕的事,那道纹就会先于他的语言表达出来。“那个人还会赔罪?上次把你气得差点早产,缝了两针的是我,不是你——要是再来一次,你现在五个月的肚子——”他话说到一半自己截住了,因为看见老妈正用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眼神盯着他。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换了个说法:“至少让我送你到店门口。你在里面吃,我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什么事,你发个消息我就进去。”

章凤蓝看着他的表情——不是撒娇,不是耍赖,是真的在担心。这个表情和去年他在厨房里把手指切到、她给他贴创可贴时他逞强说“不疼”的表情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这道担心的目光是反过来投向她的。她的心软了一下。伸出手,用拇指腹轻轻按在他眉心那道竖纹上,像在抚平一张揉皱的纸。

“……行。你送我到门口。但别进来。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她垂下手,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放进包里,又把豆浆杯里剩的半杯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递给颜霖。窗外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几只灰麻雀从楼下的榕树冠里窜出来,在晾衣杆上停了一下又飞走。她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肚子,闭上眼睛——明天这顿饭,她不指望弟弟真的能悔过自新,但她必须弄清楚,他到底从颜和平那里知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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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章凤蓝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她的手指从一排衣服上划过去,跳过那些素色的宽松款,停在那条深蓝色的孕妇长裙上。这条裙子是颜艺上次回来陪她买的——高腰线设计,胸前有一排细密的竖褶,布料垂感很好,穿上之后从正面看还能遮一遮肚子,但侧过身的话,五个月的孕肚弧线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她当时买这条裙子,是因为颜艺说“老妈你穿这件气场两米八”,她照着试衣镜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对。

她换上裙子,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有细细的绞花纹,是手工针织的质感,颜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手指在发根处梳了两下,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打开化妆包,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支绛紫色管身的唇釉。这是去年参加那场游戏发布会前买的,涂上去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会骤然冷下来——冷得不像是去吃饭,倒像是去谈判。发布会那天杨毅说她“气场把对面主美的风头全盖过去了”。她在唇釉盖子上用指甲敲了两下,然后拧开,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把下唇从左边扫到右边,抿了一下,啪地合上盖子,把唇釉塞进包里。

颜霖已经把车热好了。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她常坐的副驾座椅调到了最靠后的位置——她现在肚子大了,坐太靠前会顶到方向盘。他把保温杯放在杯架里,又检查了一遍车门储物格里有没有备好的暖宝宝。章凤蓝拉开车门的时候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小子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把她当天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装好,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忘了需要什么,他倒记得清清楚楚。她坐进副驾,把安全带从肚子下面穿过去系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从家到饭店只有十分钟车程,中间经过三个红绿灯。颜霖开得很稳,每一个红灯的刹车都提前点,没有一次急停。他偷偷看了副驾上的人好几次,每次视线都能在她侧脸上停留几秒。她今天确实不太一样——不是平时出门办事那种干练的打扮,而是涂了那支她很少用的绛紫色唇釉。她的睫毛膏涂得挺翘,鼻梁侧有一小片没扫匀的散粉,在阳光从车窗折射进来时显成一抹浅淡的浮白。他知道这支唇釉,上次见到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今天涂这个颜色,说明她心里不是去赴约,而是去应战。

“妈,你涂这个颜色,是为了给他看,还是为了给我看?”

章凤蓝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这句话问得很认真,不是撒娇,是真的想知道。她想了想,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小镜子又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合上镜子。

“给他看的。给你看用不着涂这个。”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你更喜欢我不涂口红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趁我没涂口红的时候偷亲最多。”

颜霖没有否认,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他把车停在饭店对面,熄了火,转头看着副驾上的章凤蓝。她正在把自己斜挎包的带子调到合适的长度,然后把手机从内袋掏出来确认了音量。一切整理妥当之后抬眼,正对上他在昏暗车厢里发亮的瞳仁。那个眼神——既不像小孩子那样黏人,也不像成年人那样克制——就卡在两者之间,不安又用力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最后给他一个反悔的台阶。

“两个小时。超过两小时你还没消息,我就上去找你。别提前发消息叫我进来——他那种人,你越给他面子他越得寸进尺。”他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检查了快捷拨号设置,确认自己号码排第一位,又把手机还给她。

章凤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深蓝色裙摆在带着潮气的风里轻轻晃动,米白色开衫的袖口绞花纹在手腕上一闪而过。她穿过斑马线,在饭店玻璃门前停了一步——不是犹豫,是在玻璃反光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表情。然后她推开那扇门,门上的铜铃叮铃铃响了一声,盖过了街对面那辆白色比亚迪里一声很轻的、只有他自己听见的叹气。

---

章凤蓝选了包厢。不是靠窗的卡座,而是最里面那间用推拉门隔开的包厢——门口挂着半截布帘,推拉门是磨砂玻璃的,关上之后外面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听不到具体说话。服务员把她领到包厢门口,推开磨砂门,里面的空间不大,一张六人桌,桌子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桌布上压着一块玻璃转盘,转盘边缘有几道细密的划痕,应该是之前客人反复转动时磨损的。靠墙的位置摆着两盆假绿萝,叶片上落了一层薄灰。墙上挂着一幅印刷品湘绣,绣的是两只鸳鸯,颜色俗艳,和整个包厢的暗色装修格格不入。

她选了背对门口的位置——不是她的习惯,是她不想被偶尔推门进来的服务员一眼看到她的表情。她把包放在身旁的空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腰靠在椅背上有个支撑,然后拿起菜单翻了两页。菜单是硬壳封面的,边角都卷了,每一页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是经年累月的炒菜油烟熏出来的。她点了两荤一素——农家小炒肉、剁椒鱼头、清炒莴笋丝——没有点汤,因为她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服务员用圆珠笔在小本子上记下来,撕下复写纸夹在桌号牌上,然后倒了两杯白开水放在桌上,退出去的时候把磨砂门重新拉上了。

门合上的瞬间,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这种安静和家里的安静不一样——家里是有人等她回去的安静,这里有隔音玻璃和门帘挡住所有街道噪音的假安静,静得发闷。她把水杯端起来,在虎口里转了半圈又放回杯垫上,在手机上把两个工作时间段的闹钟全部取消。然后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手指隔着深蓝色裙子的布料轻轻拍了两下——这是她和颜旻之间的小暗号,拍两下表示“妈妈没事,你乖乖睡觉”。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感受到了,安静下来,不再踢她的肋骨。她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磨砂门上模糊的光影轮廓,等着那个她叫了三十几年“弟弟”的人推门进来。

弟弟推门进来的时候,章凤蓝用了整整三秒才把眼前这个人和两周前工作室门口那个醉醺醺的混蛋对上号。

上次那个人头发蓬乱、胡茬满脸、嘴里叼着烟屁股、身上一股隔夜的酒气和汗臭混在一起的酸腐味,骂起人来唾沫横飞,被她踹了一脚之后还能啐着血沫子撂狠话。但今天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毛衣——领口平整,没有褶皱,没有起球——头发也理过了,两鬓剃得很短,发顶用发蜡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来。他的脸刮得很干净,下巴上那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旧疤露了出来,被包厢顶灯照得微微泛白。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进来就放在桌上,打开之后里面是七八个脐橙,个头匀称,表面没有打蜡的光泽,倒是带着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自然磨砂感。

“姐,你来得这么早。这橙子是朋友从赣南带的,自己家种的,没打农药。你怀孕了,买外面的水果不放心,这个你带回去吃。不是值钱的东西,就是个心意。”他一边说一边坐下来,把塑料袋的口子敞开着往她那边推了推,似乎是想让她亲眼确认里面确实只是橙子。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手指在塑封页面上划拉了几下,翻到招牌菜那一页停住了。“你点菜了没?别跟我客气,这顿我来。以前每次吃饭都是你掏钱,我请你一回不过分。”

“点过了。”章凤蓝端起桌上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去。她在看的不是他的新衣服和新发型,而是他的眼睛。她在看这对眼珠里藏着什么——是心虚,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和她记忆里一样,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两条缝,看起来特别无害。但此刻这对眼珠没有在笑——它们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就飘开了,飘到桌上的玻璃转盘上,飘到墙上的湘绣上,就是不和她对视。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桌布边缘搓,把暗红色的布料卷起来又放下去。章凤蓝端起水杯,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要当面说清楚,说吧。”

弟弟搓了搓手。服务员推门进来,上了第一道菜——农家小炒肉,青椒炒得油亮,五花肉片薄厚不均,有几片边缘炒得焦脆,有几片还泛着生肉的粉红色。他拿起筷子,把焦脆的那几片挑出来夹到章凤蓝碗里,又把盘子转了个方向,让剁椒鱼头正对着她。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像是在通过这种殷勤来给自己争取组织语言的时间。

“姐。上次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放下筷子,把手指交叉在一起搁在桌沿上,低着头看着那盘还在冒热气的农家小炒肉,“那天我喝了酒,又被你嫂子那边催得急,脑子一热就说了那些混账话。其实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一个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总不能一直啃老又啃姐。这个月我跟隔壁村老张一起去工地干了半个月活——真的,不是编的,你可以问老张——虽然累,但自己挣的钱花得踏实。”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压着推过来。钞票很旧,面值不一,有几张一百的,更多的是五十和二十,还有几张十块的夹在中间。边缘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有一张一百的中间还贴了一条透明胶带,显然是在工棚里撕破了自己补上的。她用眼尾扫了一下那叠钱的厚度,大概两三千块,不多,但够他在工地上弯半个月腰。

“这是还你的,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每个月还一点,工地包吃住,我没什么花销。我知道三万七不是小数目,我一时半会凑不齐,但你信我,我以后不会再找你要一分钱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眶微微泛红,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扩成细细的网,不是哭,但正在用力憋住。他讲话时嗓子像被人掐着一样紧,尾音不稳,每句末尾都在发抖。

章凤蓝看着那叠钞票,没有伸手去接。她的目光从钞票上移到他脸上,试图从那张挂着诚恳笑容的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她看人很准——这是她在职场上练了八年的本事,客户在报价单上做手脚、下属在进度表上瞒报——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此刻她看到的弟弟,不是两周前那个咬牙切齿骂她“搞破鞋”的混蛋,而是一个局促的、紧张的、把自己的脸面连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一起放在桌上的男人。他的手在发抖,不是装的——那种抖是从肩膀开始一路传到指尖的,是身体紧张到极限时的自然反应,任何一个演技再好的骗子也控制不了这种细枝末节的微颤。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还在上高中,住校,一个月回家一次。那时候弟弟才五六岁,每次她回家,他都会从村口一路追着她跑到家门口,嘴里喊着“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然后从兜里掏出他偷偷攒了好久的糖,糖纸都粘在一起了,小手还使劲往她掌心里塞。有一年冬天出奇的冷,她寒假回家,弟弟从奶奶缝的旧布兜里掏出半截烤红薯——那是他在灶膛里偷偷煨了一下午的,红薯皮烤得焦黑,但掰开来里面还是热乎的,金黄的薯肉冒着白气。他把大的一半递给她,自己啃小的。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挂着两管鼻涕,笑起来门牙豁了个口子。她当时坐在灶台边上吃那半截红薯,心想:等姐姐以后工作了,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几十年过去了,那个拖着鼻涕等在村口的小男孩变成了眼前这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废物。今天他收起了原本那副嘴脸,把工地挣来的血汗钱放在桌上,眼眶红红的,手指抖抖的——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太狠了,只是一个被家庭压垮又爬起来的大孩子在笨拙地赎罪。

她伸出食指,把推过来的钞票轻轻往回推了几寸。她知道这两三千块对弟弟意味着什么——半个月弯腰搬砖、睡工棚铁架床、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指甲里永远是洗不掉的泥沙和水泥垢。她把钱推回他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工地挣的钱你先拿着。你嫂子那边催得紧,你先拿这笔钱去把她稳下来。欠我的不用急,等你把人结婚的事摆平了再说。三万七不是小数目,但你也不用一次还清——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弟弟愣了一下。他把钞票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来,只是低着头,用力揉了一把脸。他揉脸时掌心从眼眶一路推到下巴,指节是那种在室外干了多年粗活的人才会有的粗大变形——每一根手指都裹着厚厚的黄茧,指甲缝嵌了一圈洗不掉的灰白色污垢。这个大男人用这双糙手使劲揉搓自己的脸,好像在把什么东西重新塞回眼眶里。松开手之后他的脸皱成一团,吸了两下鼻子,然后用力撑出一个笑脸——那个笑是用肌肉硬挤出来的,嘴唇在抖,牙关咬得死紧,挤出来的门牙缝和他的眼神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他把钱叠好,小心地放回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拍了两下口袋外面,确保没有掉出来。

“姐,你真好。你这样我更没脸见你了。以后我肯定不再给你添麻烦,等我把婚事搞定,攒了钱,一定把欠你的都还清。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还——我每个月固定打你卡上,哪怕一次只还五百。”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哑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咬字比之前含糊,但语气更用力,像是在把这几句话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推。末了抬起头,冲章凤蓝挤出一个很难看却使劲到发红的表情。那一刻章凤蓝居然有点恍惚,觉得时间好像倒带回到了几十年前,眼前这个眼眶红红的男人不是那个会拿“野种”骂她的人渣,而是那个在村口等她回家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不知道她今天涂了绛紫色的唇釉来应付他,不知道她包里的手机已经设好了一键拨号,也不知道她刚才在玻璃门外单独站了一会儿,只为确认自己进包厢之后能摆出足够冷的表情。他只是拿着半截烤红薯,怯生生地对她说:姐姐,给你吃。

她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又喝了一口,把涌上来的那点心酸压下去。她没有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她来赴约的目的还是没有变:观察,套话,确认颜和平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但现在她至少可以等这些试探做得更自然一点。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今天请我吃饭,就好好吃饭。”

弟弟连忙点头。他站起来,转身去包厢角落的小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那台小冰箱是饭店每间包厢的标配,门上的橡胶密封条已经发黄发硬,开门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他把啤酒瓶盖在桌沿上撬开,一瓶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瓶朝章凤蓝的方向晃了晃。章凤蓝摇了摇头——她怀着孕,不能喝酒。他拍了一下自己脑门,说你看我这脑子,姐你怀孕不能喝酒,然后扬声把服务员叫进来,问有没有鲜榨的。服务员说有玉米汁,现榨的,要等几分钟。他点点头说行,等服务员退出去之后,他把菜单翻到饮品页,指着玉米汁那一行让她看,说现榨的好,外面那些瓶装饮料都有添加剂。

几分钟后服务员推门进来,端上一扎玉米汁。玻璃扎壶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壶口还在冒热气。弟弟接过去,先给章凤蓝倒了一杯,再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给自己把啤酒倒满,白色泡沫从杯口溢出来,他低头嘬了一口,拿起筷子招呼她快吃菜。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姐弟俩难得地没有吵架。

弟弟说起他在工地干活的趣事。说工头嫌他力气小,安排他去开搅拌机,结果第一天就把开关顺序搞反了,水泥倒了一地,差点把工头的皮鞋给埋了。又说隔壁村的老张,就是带他去干活的那个人,干活的时候把安全帽掉进了水泥搅拌机里,最后硬是用手伸进去捞出来的,捞出来的时候整个安全帽裹了一层水泥浆,戴回头上的时候还在往脖子里滴水泥,笑得他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去。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生动,眉毛一挑一挑的,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出声来,笑完了偷偷看姐姐一眼,看到她嘴角也弯了一下,他才放心地继续往下说。他还说工地上有个做饭的大姐,五十多岁,菜烧得咸得齁人,但每回都偷偷给他多盛一勺肉,说“你太瘦了吃不饱怎么干活”。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章凤蓝碗里的菜,低声补了一句:她跟你有点像。

章凤蓝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清炒莴笋丝放进嘴里。笋丝切得不够细,有几根还连着皮,嚼起来沙沙的。但她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来——因为对面这个人正用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珍惜到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吃一顿随时会被打断的团圆饭。

她又在心里把那个计划翻出来想了想——观察他,套话,确认颜和平到底跟他说了多少。但此刻她发现自己很难把这场对话推到那个方向去。弟弟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真的,他的笑、他的紧张、他手掌上的新茧、他掏钱时手指的发抖,这些都和两周前那个咬牙切齿的混蛋对不上号。她在心里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条底线——不问,不代表不提防。玉米汁她只喝了两口,放在杯沿上的唇釉印子已经干了。她决定等这顿饭快结束的时候再开口问关于颜和平的事,那时候他放松了警惕,更容易露出破绽。

她端起玉米汁又喝了一口,湿润一下嘴唇。味道还是有点怪——那种淡淡的苦味又浮上舌根,不像是玉米本身该有的苦,倒像是某种化学添加剂的残余。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桌上,往里面看了一眼。玉米汁的颜色比平时喝的偏黄一些,表面浮着几颗还没打碎的细渣。

“怎么了?”弟弟问。

“……这玉米汁是不是坏了?有一丝怪味。”

“不会吧,现榨的,我尝尝。”他拿起她的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皱着眉头闻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杯子递回来,“没有啊,就是正常的玉米味。可能是那个榨汁机的刀片不干净,带了一点点机油味。要不换一杯别的?”他说着已经站起来,做出要叫服务员的姿态。

“算了,不用换了。”章凤蓝摆了摆手。那口苦味已经退掉了,舌根上只剩下玉米汁本身的微甜。她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再尝到苦味。是她多心了。她那因为怀孕而变得格外灵敏的嗅觉和味觉,这两件事经常打架,让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危险信号哪些只是身体在过度反应。她把剩下的半杯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莴笋丝。弟弟看她不再追究,也松了口气,又给她满上一杯新倒的啤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菜吃到一半,章凤蓝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脸颊开始发烫。不是吃辣吃出来的那种烫——那盘农家小炒肉她一共只夹了三四片,而且她本身就是能吃辣的人,这点辣椒面根本不会让她脸红。这种烫是从皮肤底层往外辐射的,像有人在她脸皮下面点了一盏红外线灯,正在慢慢加热。她把手背贴在脸上,手背是凉的,脸颊却烫得发干。然后是耳根,然后是脖子——热流顺着颈动脉往锁骨窝蔓延,她伸手把开衫的领口往两边拉了一下,露出一小片已经泛红的锁骨皮肤,但那股燥热根本压不住,反而像找到了出口似的,顺着敞开的领口往胸口灌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沟里正在渗出细密的汗珠,透过内衣的蕾丝边缘洇湿了裙子的胸口布料。那不是运动后的那种汗,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往外的闷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内衣带子在发紧。

接着是脊椎底部。一股让她非常熟悉的酥麻感正沿着尾椎骨往上爬——这种感觉她太清楚了,每个月中总有那么几个晚上,当颜霖洗完澡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她就会感觉到这种从尾椎开始蔓延全身的暖流。但现在这股暖流比任何时候都更猛烈、更不受控制,它不是在撩拨她,而是在淹没她。她感觉自己像被浸在一缸温水里,水正在慢慢加热,每一个毛孔都在被动地张开,小腹深处那块已经安静了许久的区域正在一波一波地抽紧。她把一只手按在隆起的肚子上,能感觉到颜旻在不安地踢她——踢的力道比平时大了很多,像在用他的小脚踹她的子宫壁。她在心里默念了两句安抚的话,但那个小东西根本不听,又连踢了好几下,力道大到她都能从肚皮上看到鼓包的轮廓。

“姐?你怎么了?”弟弟的声音飘过来,像是隔着一层水膜,忽远忽近。

章凤蓝撑着桌面站起来,膝盖却在发软。她的膝盖骨像被人抽掉了里面的韧带,腿弯一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大腿撞在桌沿上,把桌上的杯碟撞得叮当响。她一把抓住桌子边缘,指节攥得发白。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墙上的湘绣鸳鸯糊成了一团粉色和绿色的斑点,窗帘的花纹像活了一样在蠕动,玻璃转盘上她自己的倒影正在分裂成好几个重叠的轮廓。她用牙齿咬了一下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咬破了,但痛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那层越来越厚的燥热给淹没了。意识还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哪,知道对面坐着谁,知道刚才那杯玉米汁里一定被下了东西——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最让她恐惧的是,她的小腹深处正在涌起一股不容忽视的性反应,阴道内壁的肌肉像是拥有了独立的意志一样自行翕动着。她能感觉到内裤裆部正在一点一点地洇湿,不是尿液,是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粘稠体液,正从穴口缓慢而持续地往外渗出,无法阻止。她用力咬紧牙关,想用意志力压住这幅肉身,但身体还是在自主地分泌、收缩、渴望。

“你……你在我玉米汁里放了什么?”

对面那张本来挂着诚恳笑容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形。不是物理上的变形——是表情。是从一种被辛苦装了一个中午的“忏悔”表情,变成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让她从脊椎底升起彻骨寒意的冷漠和平静。他的眉毛没有动,嘴角没有动,但眼神变了——变得像在看一件不再有价值的包装纸,因为礼物已经拆完了。

“没什么,就是点助兴的药。网上买的,说是进口货,药效三四个小时。姐,你别怕,今天就是个局。从打电话给你,到挑这个包厢,到跟你讲那些童年回忆——全是局。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眼眶红红的样子挺像真的?我自己也以为是。但后来发现也不是装的,因为一想到你当真了,我就特别想笑。”他拿起自己那瓶啤酒灌了一口,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把啤酒罐搁在桌上,用大拇指腹一下一下刮着罐口。“你刚才说‘欠我的不用急’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来。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骗。”

章凤蓝想开口骂他,但舌头已经像被人灌了浆,在嘴里打结。嘴唇在动,气声能出来,但音节全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烂掉的喉管里往外挤。她用尽全身力气握着拳头,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四个弯月形的血痕,但手臂抬不起来,腿也迈不出去。她想往门外走,腿却软得抬不起来。小腹里那股被药物激起的燥热正在把她的理智一层一层往下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受控制的欲望。她恨这种欲望。这种恨意比两周前在工作室门口被他气到动胎气时更纯粹,因为那时候她至少还能还手,还能一脚把他踹飞到墙上——而现在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身体背叛自己。她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把手伸进包里摸手机,手指在包底捞了半天,碰到口红的金属管,碰到钥匙扣的硅胶套,碰到一包纸巾,就是碰不到手机的冰凉的边框。她的触觉已经在退化,指尖的感觉像隔着一层棉手套在摸东西。好不容易摸到手机掏出来,按了两下电源键——屏幕没亮,早就被他趁她点菜时借口去洗手间、实际上绕到她身后的空椅子上翻包关掉了。她把屏幕朝下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弟弟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那只还在包里徒劳摸索的手拽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包从她手里轻轻抽走,当着她面把包的磁扣啪地合上,塞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他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腋下,把她从椅子上搀起来。章凤蓝想挣扎,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反而像一团被晒软的柏油,黏在搀着她的那只手上。她的手臂因开衫布料滑落而裸露在外,内侧最敏感的白肉正贴在弟弟的深蓝色毛衣袖子上,毛衣的粗糙触感擦过她赤裸的手臂内侧时,她的身体起了生理上的反应——小腹深处又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痉挛。嘴里很含糊地骂了一句“王八蛋”,声音被喘息搅碎成断音。他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俯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两声,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你等会就不会这么骂了。我可是为你特意买了进口药,药效三四个小时,足够你爽上天了。别怕,姐——你想骂,待会在床上我让你骂个够。不过到时候,你嘴里含着东西,可能骂不太清楚。”

隔壁酒店的前台小妹正低头刷短视频,听见自动门开的声音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一个脸色潮红、脚步踉跄的孕妇被一个男人半扶半搂地走进来,男人把身份证拍在大理石台面上,从钱包里抽出三张一百的现金——前台小妹注意到,他和孕妇穿着同色系的深蓝色上衣,头发长度差不多,都有相似的眉骨和微垂的眼尾,说话时下巴微微昂起,和对面这位有七分相像。不是夫妻——他在她耳边姐姐姐姐地叫了好几遍,她不用看身份证也知道这间房是谁开的——因为男人付的现金,登记时写的却是女人身份证上的名字。这种事在车站旁边的快捷酒店里每天都会发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把房卡和找回的零钱一起推过去,低头继续刷短视频,嘴里跟着背景音乐哼了两句,从头到尾没有抬第二次眼。她在这里上班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学会了不去看那些被搀扶着的女人的脸,不去听男人嘴里的“姐姐”是真称呼还是假掩护。反正过几个小时房间会退,床单会换,监控录像会在七天之后自动覆盖,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是那种老式的乘客梯,三面都装了镜子,顶上两盏暖色筒灯,地板铺着灰棕色的防滑垫。章凤蓝靠在电梯壁上,反光的不锈钢板映出她的全身——深蓝色孕妇裙的领口歪了,锁骨窝里亮晶晶的是一层薄汗;开衫滑到手肘的位置,露出整条手臂内侧白皙的皮肤,上面印着几道刚才被他攥出来的红指痕。她的头发乱了,马尾松垮垮地挂在脑后,几缕碎发粘在湿漉漉的额头上。五个月的孕肚把裙子撑得紧绷绷的,隆起的弧度在一层层不锈钢反光里被复制出无数个侧面。她这副模样让她有一种完全陌生的落魄感——不是平时那个对着客户谈色域标准和图层逻辑的主美设计师,不是那个在工作室里把触控笔一搁就能让整个项目组噤声的负责人,而是被自己亲弟弟当牲口一样从饭馆里拖出来的无助孕妇。这个认知让她的愤怒烧得更旺,但身体却在愤怒的边缘生出了一种病态的、她自己死活不愿承认的生理刺激。

药效正在往全身蔓延。小腹深处那股燥热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暖流了——它变成了一团有重量的火,压在她的子宫下方,每一下心跳都把这团火往更深处推一寸。阴蒂在充血,胀得发疼,隔着内裤的棉质布料摩擦在裙子的缝线上,每一次电梯轻微的晃动都让那颗小珍珠被缝线剐蹭一下,每一下剐蹭都让她的大腿内侧起一阵鸡皮疙瘩。阴道内壁在不受控制地翕动,像一张被堵住嘴的贪吃小口,正在自己咬自己的嫩肉来缓解空虚感。整个阴户都在渴求什么东西去填满、去摩擦、去把里面那团火搅灭。她恨这种感觉——恨到牙齿把下唇咬得渗出了血珠,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痛感只维持了半秒就被下一波更猛烈的燥热淹掉了,像往岩浆里扔了一块冰。

最让她绝望的是,身体还在本能地分泌淫液。她能感觉到内裤裆部那层棉质布料正在一点一点地洇湿——先是小珍珠正下方指甲盖大小的一圈,然后扩散成一角硬币那么大,然后是整片裆部都湿透了,薄薄的棉布直接贴在她充血的大阴唇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每一下起伏都让布料往那条已经张开的细缝里陷进去一毫米。当弟弟把她从电梯里拉出去的时候,她的膝盖软了一下,大腿内侧摩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有一小股温热的液体挣脱了内裤的束缚,顺着大腿根部的弧线往下流,在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画出一道凉丝丝的湿痕。

七楼到了。电梯门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排,光线是那种廉价LED的惨白色,照得墙纸上的暗纹像一片片发霉的水渍。弟弟架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脚下的地毯是深棕色的,印着反复清洗后褪色的菱形格纹。经过某个房门口时,她能听到里面传出一对男女隐隐约约的吵架声,女人的声音尖锐,男人的声音低沉,几句“你不回来就别回来了”“谁稀罕”之类的对白从门缝里漏出来,很快就被他们的脚步声甩在后面。走廊尽头的消防窗玻璃缺了一个角,窗台上积着一层灰,灰上有个被烟头烫出来的小洞。

弟弟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门口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房卡——这张房卡是他在她到饭店之前就开好的,提前两个小时,他还用前台电话确认了七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最安静、最不会有人打扰。刷卡,推门,把章凤蓝架进去。房间不大,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占了大半面积,床头板是深褐色的人造革软包,上面有烟头烫过的痕迹。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中间一条缝隙漏进一道惨白的光,正好打在床尾。床头灯开着最暗的一档,橘黄色的光从磨砂灯罩里透出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闷不透风的暖窖。空调嗡嗡地吹着热风,出风口上夹着一片已经发黄的空气清新剂,散发出廉价柠檬味和灰尘混在一起的甜腻气味。

他把章凤蓝扔在床上——不是推,是扔。她整个人仰面倒在白色床单上,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深蓝色裙摆堆在膝盖以上,开衫彻底从肩膀上滑落,皱成一团堆在后背和床单之间。两条腿无意识地蹬着床单往上缩,膝盖向外弯曲,大腿内侧那道还没干透的湿痕在橘色灯光下反着微光。她把手指蜷在掌心,捏成了软绵绵的拳头,想抬手臂去遮住自己裸露的大腿,但手臂抬到一半就不听使唤地落回床上,手背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姐,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弟弟站在床头,低头看着她。他说话的语气不再是饭店包厢里那种讨好的、低声下气的调门,而是一种慢慢悠悠的、带着观赏意味的戏谑,像一个猎人蹲在陷阱旁边看着已经跑不动的猎物。“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还在往外渗血。脸这么红,我给你涂的那层唇釉都花了。头发乱成这样——”他伸手把她额头上黏着的一缕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发烫的额头时停了一下,然后用指背沿着她的颧骨往下滑,滑到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用指甲边缘轻轻刮了一下。章凤蓝闷哼了一声,不是呻吟,是那种被碰到伤口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响。他把手从她嘴上拿开,低头看自己的指甲缝里蹭到的那一丝血渍,把指尖伸进自己嘴里吮掉了,然后轻轻啧了一声,像在品酒。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先是她的脸——她的绛紫色唇釉花了,下唇中间那小块被自己咬破的地方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周围的唇釉被口水晕染成不均匀的粉紫色,沿着下唇边缘洇出一条细线,一直延伸到嘴角。她闭着眼睛,睫毛膏在眼角晕开一小片黑,眼皮因为药效而半耷拉着,露出下面一线失焦的瞳孔。快门声连续响了三次,每次角度都不一样——正脸一张、左侧一张、右侧一张。他停下来看了看相册预览,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她,说姐你看你现在的眼妆,你自己觉得怎么样。章凤蓝没有睁眼,但眼睫毛抖了一下。

他把手伸向她的孕肚。不是急着去扒她的内裤,而是一层一层往上推——先是把裙摆从膝盖推到肚脐,深蓝色布料堆在肚子上面像一道皱褶的水坝;然后是中层的棉质内衬裙,被他的手指顺着大腿外侧推上去,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最后是那条深灰色无痕内裤,他把松紧带往外拉开几厘米又让它弹回去,啪的一声脆响。然后他不动了,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片被他翻开最后一层布料后暴露出来的区域——五个月的孕肚圆润饱满,肚脐已经从凹陷变成了浅平的形状,一条淡淡的妊娠线从肚脐往下延伸到耻骨上方,颜色很浅,但在这间屋子的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再往下,深灰色内裤的裆部正中,巴掌大的一片湿痕已经把那层棉布洇透成了近乎透明的浅灰色,正下方那条粉褐色缝隙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两片大阴唇因为充血而微微张开,把裆部布料顶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凸线。他把手机对准那片透出肉色的湿痕,快门声又响了。把手机从脸前拿开后,他伸出一根食指,隔着湿透的内裤,用指腹沿着那条缝隙从下往上划了一下,动作很轻,但章凤蓝的腰猛地弓了起来,她把自己的腰椎骨向上抛成一座小桥,随即又重重砸回床单,从喉咙里漏出一声被掐断的嘤咛。

“本来只想吓吓你,把照片拍好拿回去跟你要钱就完了。结果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反应——我隔着内裤碰你一下你就弓腰,水多到隔着两层布都能打滑。我可是你亲弟,姐。你连这种药下去都能对你亲弟流水——”他收回手指,指尖上沾着一丝透明黏液,被他拿到眼前在灯下看了看,然后随手抹在她的膝盖上,“——姐夫说得没错,你骨子里就是个欠干的骚货。”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然后开始解自己的深蓝色毛衣,先脱左袖,再脱右袖,把毛衣从头顶拉下来的时候带乱了他的发蜡,几缕头发垂到额前,和刚才在饭店包厢里那个梳着背头、笑容诚恳的男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他把毛衣丢在单人沙发上,接着解皮带——不是那种急色的扯,而是不紧不慢地抽出皮带扣,金属头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裤子褪到脚踝,他用脚踩住一只裤腿往外蹬,赤条条站在床边,胯下那根东西半硬不硬地杵在两腿之间。

章凤蓝的意识还清醒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耳朵里,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想喊,张嘴只发出含糊的呜咽,舌头在嘴里像一块不属于她的软肉;想反抗,四肢软得像被抽了筋,手腕上还留着自己刚才掐出来的弯月形血痕。最让她绝望的是,当弟弟扯掉她的内裤、把两根粗糙的手指直接探进她已经泛滥成灾的穴口时,她的腰居然自己抬了起来,在半空中悬停了一拍,穴口像感知到了入侵物的软体动物,主动含住了那两截指节,把指根皮肤上细密的横纹都吞了进去。她的意识和身体被那把药生生撕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极度的厌恶和绝望中尖叫,诅咒这具肉身让它停下这种不知廉耻的迎合;另一个在低俗的欲望里抽搐、收缩、滋滋地往外冒水。弟弟把手指在她阴道前端勾了一圈,指腹上的粗茧狠狠刮过阴道前壁那块最敏感的软肉时,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往中间夹了一下,把他的手腕夹在大腿根之间,两片肿大的小阴唇顺势含住了他手指的根部。这个动作不是她做的——是身体自己做的。这个事实让她胃里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但身体还在冒水。

他抽出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展开——食指和中指从指尖到掌指关节全都湿透了,透明的淫液顺着指根往下淌,在指间拉出三四根晶亮的细丝。他把这两根手指举到她眼前,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分泌出的这些东西在亲弟弟的手指上闪光,然后用另一只手掰开她的下唇,把手指塞进她嘴里,指尖压在她的舌根上,逼她尝自己的味道。腥咸的、微甜的、带着药物作用下异常浓稠的体味——她的舌尖被动地裹住那两根手指时,能感觉到他中指的侧面嵌着一颗在工地上磨出来的老茧,那颗硬茧压在舌苔上,让她干呕了一下。他慢慢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根混合了淫液和唾液的细丝断在她下巴上,然后伸手从她身下抽出那条湿透的深灰色内裤,团成一团,塞进她的嘴里,用他自己的手指把布料推进去。

“这是你自己的味道,别吐。想骂人就把嘴里这东西含着骂,反正我听不清。”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酒店备的廉价润滑剂——两小包撕拉式塑封装,可能是上一个或者好几个客人留下的——拿在手里端详了几秒,扔回抽屉,显然觉得用不上。又拿起床头柜上另一包没拆封的,撕开塑封,把润滑剂挤在手心里,匀到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上。棒身偏黑,大概十四厘米长,不算粗但龟头很大,笠状头的颜色比棒身深了一个色号,是那种常年被包皮裹着不透光才会有的深红,冠状沟上有一圈颜色更深的色素沉着,根部挂着一小包皱巴巴的阴囊。他用手把包皮往后撸到底,露出整个龟头,然后用手心把润滑剂从龟头抹到根部,多余的润滑剂被他甩在地上,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成一小片深色水渍。那根东西完全硬了之后微微上翘,龟头前端已经挂着透明的黏液——是润滑剂和他自己泌出的尿道球腺液混在一起。

他看着章凤蓝——她仰面躺在白色床单上,孕肚隆起,深蓝色裙摆堆在肚脐以上,大腿内侧全是还没干透的亮晶晶的湿痕,内裤被他团成一团塞在她嘴里,绛紫色唇釉花的边缘从内裤布料的缝隙里透出来。她的乳房因为药效而比平时更胀更敏感,他能看到裙子胸口的布料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最前端有两颗隐约的凸点,隔着深蓝色裙子也能看出来。他伸手捏了一下其中那颗凸点,章凤蓝从内裤后面发出含糊的呜咽,乳房在他指尖下硬得像一颗没剥壳的板栗。他把手收回来,跪到床尾,把她两只脚踝握住往外掰开,分开她的腿,露出那个已经湿透的、正在一张一合的蜜壶口。他握着龟头抵在穴口上,没有急着推进去,而是用龟头在已经被润液打滑的蝴蝶花瓣上来回划了几圈,偶尔用笠状头的尖端去拨弄那颗已经充血到发紫的小珍珠,每拨弄一下章凤蓝的腿都会打一次摆。她恨自己这具药力裹挟的肉身把每一次触碰都转化成快感信号密集送到花心深处,让那条甬道更热更湿更渴求。

“姐,你这里面跟没生过一样。”他把龟头停在穴口,腰胯往前轻轻一送,笠状头的尖端挤开穴口的褶肉——第一道褶子被撑开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撕裂声,不是真的撕裂,是润滑剂里的气泡被挤压破碎的声音。他低头看着亲生姐姐的阴唇一点一点把龟头吞进去,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魔术。“姐夫说你被野男人干得松垮垮的,他纯属放屁。你这里面紧得老子差点刚进来就交代了。”

他把整个棒身塞进去不到三分之二已经觉得被一层一层热而紧的嫩肉裹得呼吸一窒,龟头顶在花心外圈的软肉上,那块软肉就像另一张小嘴一样吸吮着他的龟头冠沟。他被箍得倒吸凉气,只能退出来半截再重新往里推——退的时候感觉阴道里所有的肉褶都追着棒身往外翻,推的时候又把那些刚翻出来的嫩肉全部塞回去。如此反复了四五轮,才把整根阴茎全根没入,阴囊撞在她的会阴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章凤蓝的腰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嘴里的内裤塞掉了她大部分的声音,但还是有一声软软的鼻音从鼻腔里漏出来,尾音带着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甜腻。阴道里的嫩肉仿佛完全背叛了她的意志,正不知廉耻地一圈一圈箍上那根侵入的异物——每一道肉褶都在主动地啄吻棒身,每一下收缩都在把龟头往花心深处吸,子宫颈在药物作用下轻微下垂,宫颈口的软肉正好贴在龟头的马眼上,被他每一下心跳都撞得往里陷一毫米。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根阴茎上的每一根血管——那根阴茎属于她的亲弟弟,和她共享同一个子宫、同一对父母的基因。这个事实在她被药液浸透的脑子里反复播放,每播放一次她的身体就更湿一分。

弟弟开始抽送。先是缓慢的深插——退到只剩龟头,再一口气推到底,反复十几次,每一下都带出越来越多的淫液。他的阴茎比不上颜霖的长度和粗度,但胜在没有感情——不是那种在和心爱之人做爱时的呵护和试探,而是纯粹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怜悯的抽送。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种泄愤式的粗鲁力道,耻骨啪啪地拍在她的大腿根上,把她两瓣因为怀孕而更加丰腴的肥臀撞得前后波颤。然后换成九浅一深——浅的九下龟头只在阴道前端三寸的位置快速蹭动,一下深的是整根齐根没入,龟头撞在花心最深处把宫颈口撞得往里缩。章凤蓝被这种忽浅忽深的节奏折磨得快要发疯,意识在那团被药物搅烂的浆糊里时沉时浮——浅的时候她能短暂地恢复一丝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亲弟弟强奸;深的那一下又把她的理智撞散,重新被拖回欲望的沼泽里。然后是快速短促的同频撞击,耻骨密集地拍在她的会阴上,把整张床撞得咯吱作响,床头板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的呻吟也被撞成了断断续续的短音——每一下都像被人掐住喉咙又在撞击的间隙松开,内裤在嘴里被口水浸得湿透,布料边缘渗出混着口水和血丝的液体顺着嘴角淌进耳根。

“姐,你不是老教训我不务正业吗?”他把一条腿架到自己的肩膀上,变成侧入位——这个角度棒身斜戳在花心右侧,龟头的笠状边缘勾住一块比别处更韧的滑腻黏膜不断地刮磨,每一下都把章凤蓝撞得发出一声被闷在嘴里的短促哭腔。“来,现在你躺在这里被我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成啊?你那个破逼工作室不是很能赚吗,怎么不多雇几个保镖啊,嗯?让那些画稿子的小年轻知道他们老板现在什么样——要不要我把视频发到你工作室公众号上,标题就叫‘主美设计师的孕期福利’?”

他把另一只手从她腰下穿过去兜住她的小腹,故意的。掌心隔着那层隆起的孕肚皮肉贴着颜旻蜷缩的小身子,故意在每次撞击的瞬间轻轻按压她的肚皮,感受着这层被亲生儿子种下种子的腹腔在他手心里随着抽送而起伏。她的肚子圆润饱满,皮肤被撑得发亮,肚脐下方那条浅色妊娠线在汗水的浸润下比平时更明显。他把手掌从她孕肚的右侧滑到左侧,用指腹摸索着那里面偶尔鼓起的小包——那是颜旻在踢腿。“姐,你这肚子里的野种也在踢我。是不是知道舅舅在疼他妈呢,嗯?”他这句话几乎是贴在章凤蓝的锁骨上说的,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脖子的汗毛上,带着啤酒和农家小炒肉的油腻气味。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不是高潮,是毛骨悚然——但因为药物作用,这阵鸡皮疙瘩一过,阴道也跟着紧缩了起来,把它紧紧裹在弟弟的阴茎上,让正在抽送的龟头被这圈突如其来的拘束勒得差点失守。

“操——姐,你刚才听到我说这野种你就紧了。你是不是也喜欢听我骂你?你喜欢我骂你?嗯?喜欢亲弟弟骂你?那你听好了——你妈把你丢给我,你老公把你丢给我,你那个野男人不知在哪,现在是我在干你。你骨子里就是个烂货,你以前高高在上那副逼样全是装的。你现在这逼里流出来的水比婊子还多,操——又紧了一圈——你是不是就喜欢听我说这个?”他把嘴凑到她耳边,每说一个脏字就用力顶一下,龟头狠狠撞在花心的软肉上把她撞得整个人往床头方向窜,然后又掐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迎向下一个更深的撞击。他胯下的抽送毫无节奏了,不是九浅一深不是侧入旋转,就是纯粹的、动物式的、把怨气全部捣回她子宫口的野蛮撞击。

啪啪啪啪啪。床垫的弹簧已经失去了弹性,被他每一次重压都轧出吱嘎的哀鸣。章凤蓝的身体被撞得在床单上来回滑动,后背磨出了两道暗红色的擦痕——床单被汗水和淫液浸湿后又黏又滑,已经没有摩擦力了。她的呻吟从被内裤堵住的含糊呜咽变成了拖着上扬尾音的、软媚的、带着哭腔的长吟,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格外清晰。阴道分泌的蜜液已经多到不合常理了,每一次抽出的动作都会带出一些浊白色的细密泡沫,糊在两个人的腿间咕啾作响。她已经数不清他抽送了多少下,只知道自己在那团翻滚的欲望里时沉时浮,每次快要浮到清醒的下一秒就被新一轮撞击捣回水底。意识在那个阴暗角落里蜷缩着诅咒这具身体——这具已经怀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孩子的肉身,此刻被亲弟弟那条肮脏的阴茎搅成一汪化不开的春水。花心深处有一股潜伏已久的酥麻正在往上涌,她认得这个前兆——她的身体快要高潮了。在被下药、被强奸、被亲弟弟用脏话辱骂的时候——快要高潮了。

“姐——唔——你这里面在咬我。”弟弟咬着牙仰头吸了一口气,所有背部肌肉绷紧,在抽搐不止的拽绞中最后冲刺了几十下,然后猛地退出来,一股白浊液喷在她的孕肚上。精液不是很多,颜色偏黄,落在肚脐上方隆起的最高点,从弧顶缓缓往下淌,流进肚脐眼里积成一小洼。他没有停下来,用食指把精液在章凤蓝的孕肚上抹开,画圈,从肚脐抹到那条妊娠线,又在妊娠线上来回涂抹,像是在用她隆起的孕肚给自己擦手。然后他把还在跳动的阴茎举到她脸上方,用龟头在她被咬破的下唇上蹭了几下,把最后几滴精液从马眼里挤出来抹在那两片已经沾满血渍和花掉的唇釉的嘴唇上。精液在嘴角残留的白沫和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痂混在一起,混成一种说不上颜色的浊迹。

章凤蓝仰面躺在白色床单上,头发全乱了,几缕发丝黏在额头的汗水和精液上。嘴里还塞着自己那条被各种黏液浸透的深灰色内裤,布料边缘从嘴角露出一截,已经被口水和血丝泡得颜色深了几个号。眼眶红得像是刚被火烤过,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眼泪在刚才那轮冲刺的时候就流尽了。看着眼前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亲弟弟的脸,嘴唇在嘴里的布料后面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药力还没有散,她还能感觉到小腹深处有一根新的火苗正在重新点燃,被插完之后阴道里空荡荡的,花心还在一下一下痉挛着追忆刚才填满它的那根东西。这个感觉让她胃里翻搅的恶心感全部涌回嗓子眼,但在内裤的封堵下无处可吐,只能咽回去。

“姐,你这副表情比我今天拍的哪张照片都好看。”弟弟把内裤从她嘴里拉出来,带出一根长长的口水丝线断在锁骨上。他俯视着她,拇指按住她下巴颏往下拉开,看了半晌她的舌苔、她齿缝间的血丝、她唇釉在嘴角晕开的半圈污迹,然后松手。“但你好看也没用。今天只来了一次,后面还有两三个小时呢。”

章凤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辈子该承受的恶心都承受完了——从被亲弟弟在玉米汁里下药拖进酒店,到在强奸中分泌淫液、主动吞下他的手指,再到精液涂了满脸、涂在孕肚上被他用手指抹开——她以为这些已经是地狱的底层了。但身边的男人靠在床头,一边说着“还有两三个小时”,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拇指和食指圈住那根半软不硬的阴茎上下撸动,龟头在指间重新充血抬成深红色。她才意识到,地狱没有底层,每一层都在往下坍。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弟弟把她翻了好几个姿势。他给自己灌了一罐红牛,又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精神抖擞,还带了一条打湿的白毛巾。他用湿毛巾把她脸上的精液和汗渍擦掉了一部分,擦到她嘴角伤口的时候她嘶了一声,他拍拍她发烫的脸颊说不擦干净不好拍。然后用枕头垫高她的腰,把她摆成各种角度,把床头灯调到最亮档,让手机的摄像画面更清晰。

先是侧入式——她侧躺着,五个月的孕肚歪在床单上被重力拉成一个微微变形的椭圆。他把一条腿架在自己腰上,阴茎从她两瓣肿红的大阴唇之间重新挤进去,龟头从前壁那块被药物激得异常敏感的软肉上刮过去时,章凤蓝脚趾本能地全蜷进脚掌心,被他架着的那条腿在半空中绷直了脚背打了几圈打转。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我发现姐你这里最不经碰,然后用龟头反复磨那个位置,磨一下她就抖一下,连着磨了十几下之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被闷成呜呜声的呻吟。然后是跪姿后入——他把她翻过去趴在床上,让她膝盖跪着、上半身趴在叠起来的两个枕头上,两瓣肥臀朝后翘起,五个月的孕肚悬在身下,从后面看只能看到腰窝两侧的弧度被臀线截断。他从后面拨开那两片已经肿到原来两倍大小的蝴蝶花瓣,把阴茎重新塞进去,整根齐根没入,耻骨撞在她浑圆的臀肉上荡开一圈肉波。“姐,你从后面看真不像是怀孕的人。腰还是这么窄,屁股比以前更大了——你那个野男人是不是特别喜欢这样干你?从后面进去,撞你的屁股?”他俯到她背上,把双手绕到前面去揉捏那两团胀得发硬的乳房,隔着深蓝色裙子攥紧那两坨被汗水浸湿的布料挤压她的乳肉,指尖掐住乳头顶端往外拉,章凤蓝的哭腔从枕头里闷出一连串碎得不成字的呜呜声。最后是女上位——他从她体内退出来,自己仰面躺下,把她拉起来扶到身上,让她两腿分跨在他两侧,沉下身体把刚才抽走的那根阴茎吞进同一个还在张合的穴口里。这个姿势进得最深,龟头正面卡进被孕期激素泡软而略微松弛的宫颈外口,那张松软的小嘴把笠状头的顶端含住了小半圈。章凤蓝被这个深度撞得直起腰往后仰成一道弧线——她的深蓝色裙子皱成一团卡在腰腹之间,开衫早就不知掉到床底,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颈窝里的汗汇成一小洼沿着乳沟往下淌。她在这个姿势里被他抓着腰窝上下颠簸,两只乳房在裙子胸口里弹跳得快要从领口漾出来。弟弟在下面对着她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两个人交合的地方,对准那根被她撑开到近乎透明的穴口箍得发白的棒身,对准棒身进出间隙里往外冒的白沫,对准穴口上方那颗已经充血到发紫的小珍珠。

他自己也到了第二次高潮。这次他把阴茎从她体内退出来,用手套弄着棒身,对准她阴户外面已经不能合拢的穴口,一股白浊精液浇在两片肿大的蝴蝶花瓣上,又用手掌把精液涂遍整个阴户——从阴蒂到会阴,从左侧那股褶边到右侧那股褶边,一整片沾满白浊的粉褐色软肉被他抹得像涂了一层薄薄的不匀的糨糊,精液顺着阴毛的纹理结成一小束一小束被粘在一起的硬块。他让她保持那个双腿大开的姿势别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着这处被涂满的阴户拍了好几张特写。

他还拍了大量其他角度的视频和照片。她跪着被后入时他特地调了摄像角度——把手机横过来,让她侧脸对着镜头,同时拍到她的脸、她隆起的孕肚侧影、以及交合部位的特写。她脸上残存的精液、眼泪和被自己咬破嘴唇后洇开在嘴角的唇釉混在一处,像一块被反复揉皱又浸透的湿纸,眼白全红了,眼妆花得只剩睫毛根部一小圈黑线,整个神态在橘黄灯光里显得软媚又绝望——这种表情让他在回看时又兴奋了起来。他还让她把双腿张开摆成一个M形双手各抓住自己两只脚踝,从正面拍阴户的特写——大阴唇充血到原来的两倍大小,小阴唇从闭合的细缝肿成了两片向外翻的暗红色肉质花瓣,穴口刚被插入过还没完全闭合张着一个手指粗的小洞,正往外缓慢地渗出白沫混浊液,会阴下面床单上已经被淌成一小片反光的水洼。最后让她侧躺在床上把裙子拉回原位,把那条从嘴里扯出来半干不干满是口水和血丝的深灰色内裤重新拉回膝盖位置,又从正面、侧面、背面各拍了好几张半身照——深蓝色孕妇长裙堆在腰上,米白色开衫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床底露出一只绞花纹袖口,侧身照里五个月的孕肚弧线和被撞红的臀线一起暴露在镜头里,隆起的圆润肚子上有几道被他用手掐出来的红色指痕。

他把所有照片和视频存进一个加密相册,又手动备份了两份——一份存进手机本地另一个隐藏文件夹,一份上传到云端账号。然后他把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自己裸着上身靠在床尾,把最后一罐从楼下自动售货机买的红牛啪地打开灌完,打了个嗝。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四点十二分。

下午四点,章凤蓝从涣散中慢慢恢复意识。

药效退得差不多了,但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力气。这不是药物残留的麻痹,而是体力透支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虚脱感。她发现自己仰面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身上的裙子已经被人拉回原位——深蓝色裙摆被放下来遮住了大腿,但裙子的布料皱得不像样子,上面全是汗渍和体液干涸后留下的浅白色痕迹。她试着动了动腿,胯骨发出一声被压迫太久后重新复位的闷响。大腿内侧黏糊糊的,干掉的精液在她皮肤上结了一层发紧的薄膜,一拉扯就扯出一片细密的刺痛。她能感觉到阴道里全是黏糊糊的残留物,轻轻动一下小腹,就有一股浊液从穴口被挤出来洇在身下那张已经不成样子的床单上。床单上有大片的湿痕——有些是透明的淫液,有些是乳白色的精液,有些是两者混合后干涸结成的浅黄色硬块,还有一小摊血渍——那是他第一次插入时撕裂的毛细血管留在臀印附近的。

她的头发被汗水和精液黏成了一绺一绺的,有几绺从额头上垂下来,发梢粘在嘴角残存的精液痂上,一扯就疼。脸上紧绷绷的——是精液干掉后在她脸颊上凝成的薄痂,从颧骨到下巴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亮膜,一笑就会裂。她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先擦了擦脸上的残痕,又用湿巾对着化妆镜把嘴边的唇釉印记一点一点描干净,最后用手背蹭过额角往发根一拭——手背湿透,全是黏糊糊的汗和某种她不想辨认的体液混在一起。嘴角还有一圈被他用龟头抹过的地方结了白霜,她对着化妆镜看了一会儿,没有擦,只是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床尾垃圾桶里。

床对面,弟弟坐在单人沙发上,穿戴整齐。深蓝色毛衣被他穿回去,领口平整,发蜡重新抹过,两鬓剃短的头发用五指往脑后拢了拢,又和中午刚进饭店包厢时那个打扮干净、笑容诚恳的男人一模一样了。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气色极好,脸上挂着一种悠闲而餍足的笑容,仿佛刚享用过一顿格外满意的午餐。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相册界面的预览图排列成密密麻麻的网格式缩略图,全是刚才拍的视频和照片的预览——远远看去像一张女人身体不同角度的色块拼贴。章凤蓝看了那个屏幕一眼就移开视线,因为她在缩略图里认出了自己那条蓝色裙子的一角。

“姐,醒啦?你这一觉睡得挺好,中途也没怎么闹——比我想象中配合。”他把手机拿起来,用手指在屏幕上横滑翻了两下相册,然后竖起来让她看屏幕——第一张是她的脸,眼角花妆,嘴唇残红,嘴角破了还在渗血;第二张是她的阴户,被涂满精液之后拍的,粉褐色的蝴蝶花瓣上裹着一层不均匀的白浊液。他让她每一张都看够了才滑到下一张,滑到第四张她没看完就闭上了眼睛。他把手机收回去,拇指停在删除键上方没按——让她看清楚他是故意不按的。

“这一下午你可是爽翻了,高潮了两次——第二次我停下来数了,你里面痉挛了起码有八九轮,每一轮都吸得死死的,正常人想拔都拔不出来。这就是姐你的身体,承认吧。”他把一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敲着,用一种陈述天气预报的语气接着往下说,“我手机里帮你存了证。你以后想证明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视频比什么证据都好使。”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床边。她身后的床单皱成一团,臀印正下方那片混浊的湿痕正在往外扩散成逐渐淡去的水渍。他在她身边弯下腰,用手背把她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拂走,动作轻得像他刚才在饭店包厢里把橙子一颗一颗摆在桌上那样。

“三十万。我也不多要,姐,你那个工作室接一单外包就够了吧?不够的话——你老公那边的租金收上来,凑一凑也不是什么难事。拿到这笔钱,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写保证书、按手印、录像发誓都行——拿了钱我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你那个野种生下来跟谁姓、姓什么、户口上怎么写,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家里人提。妈那边以后找你要钱,我都帮你挡回去。你的视频和照片,等我确认到账之后就当着你的面把所有备份都删干净——手机里的、云端上的、还有我另外存的一份——三份全清空,一张不留。”

他把“三份”这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停顿片刻才继续往下说,好像在有意让那句话多停一会儿,好让她听明白他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把备份分好了。他没有激动,也没有提高音量,整段话的语气和他在饭店包厢里回忆打工经历时一样平缓,甚至比那更温顺。他伸出手,把她脸颊上一颗干涸后被皮肤温度重新泡软的精痂用指甲尖轻轻刮掉,搓在指腹间揉碎。

“要是不给,那我就只能对不起姐了。先把这些发给你工作室那个杨毅老板,他在行业里认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再发给你老公颜和平——虽然他大概无所谓,但离婚的时候多一份这种东西,法官怎么判抚养权你心里有数。”他把指尖上揉碎的东西抹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用同一根手指指向她隆起的孕肚。“还有你肚子里这个。等他会刷短视频的时候,要是刷到自己妈被舅舅干成那样——姐,你说他这辈子还敢喊你妈吗。”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床脚,把床头柜上那盏还在发着橘黄光的磨砂台灯踢得晃了两晃。重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他那包压得有些皱的软白沙,叼起一根在嘴边,打火机咔嚓一声,火光照亮他半张脸。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吐出一串烟圈,烟雾在橘黄色的灯光里升腾、扩散,模糊了他脸上最后一点和中午那个拎着脐橙推门进来的男人有关的痕迹。

# 第四十三章:东窗事发

颜和平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去打牌了。

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章凤蓝认识他快二十年,知道这个男人的生活规律就像他搓麻将的手法一样固定——周一三五在小区的棋牌室,周二四六去老张家的车库,周日看情况,有时候通宵有时候半夜回。一周七天,至少有五个晚上不在家。

但最近七天,他每天都在。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身酒气地回来,而是早早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他根本不在意屏幕上在放什么,只是想用这个姿势待在客厅里。章凤蓝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苍蝇一样粘在她身上——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而是一种掂量、审视、试图从她的步伐和表情里读出什么秘密的眼神。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四晚上,颜和平忽然在饭桌上提了一句:“明天我去做个全面体检,你上次说那家医院的体检中心不错?把地址发给我。”

章凤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西兰花放进碗里。“行,等下发你。”

“对了,你明天下午是不是要去产检?”颜和平夹了一块排骨,嚼得嘎嘣响,“正好我体检完跟你一起回来。我记得你那个产检都是下午两点半,对吧?”

饭桌上的空气凝了一瞬。

颜霖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章凤蓝抬起眼看了颜和平一眼,那个眼神和看一把椅子没什么区别。“不用。颜霖送我就行了,你体检完自己回来。两个科室隔了两层楼,没必要凑在一起。”

“也是。”颜和平笑了一下,没有再坚持。他低下头继续扒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章凤蓝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挑了三次才夹起一块排骨——这个人心虚或紧张的时候,连筷子都握不稳。

周五上午,颜和平出门了。他走之前在玄关磨蹭了很久,系鞋带系了三次,又把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重新装了一遍。章凤蓝在厨房洗碗,背对着他,从窗户的倒影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门关上之后,她没有立刻动。她等了一会儿,在等那个人的脚步声走远。然后她放下洗碗布,走到客厅里,拿起颜和平放在茶几上的那部备用手机。

密码没换。还是他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老密码——六个八。章凤蓝快速地翻了一遍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没什么特别的,最近的联系人还是那几个麻友和老张。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的浏览器历史记录被清空了。干干净净的,像新手机一样。颜和平从来不清浏览器记录,他连手机缓存满了都不知道怎么清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在查什么东西,而且很小心,不想让她知道。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走到自己卧室,打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照片还在——是颜艺之前拍的那些,用信封装着,压在几盒保健品下面。她想了想,把信封拿出来,准备换个地方藏着。

这时候她听见了楼下铁门被风刮动的声响。很轻,但她认得那种声音——这栋老楼的单元门合页松了,每次有人进出推得太急,铁门就会撞上外墙的消防栓。她走到客厅窗户边往下看。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帕萨特不见了。

颜和平的车不见了。他刚才说要去做体检,开走了车。但现在距离他出门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最近的体检中心开车至少要二十五分钟。

他没有去体检。

章凤蓝站在窗边,盯着楼下那个空了的停车位,手指在窗台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颜霖发了条微信:“他不放心,在找什么东西。你把速写本收好。照片我已经藏起来了。”

几秒钟后,颜霖回了一条:“知道了。妈,你没事吧?”

“没事。他不敢对我怎样。你自己注意点。”打完这句,她又加了一条,“今晚别主动撩我。他可能会早点回来。”

“收到。”

章凤蓝看着屏幕上那个“收到”,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颜和平最近的行为轨迹在她脑海里自动排列成一条可疑的曲线——频繁回家、偷翻手机、旁敲侧击地打探产检时间、清空浏览器记录、假装出门却折返。她不确定他具体什么时候确认了疑心,但从他试图用“做体检”来套她产检时间的举止来看,这个人的段位比她想象中还要低。他大概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但她看他的每一步动作,都像在看一只试图躲进透明塑料袋里的蟑螂。

她把手机揣进居家服口袋里,重新走进卧室,把那叠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用密封袋封好,塞进衣柜最上层一床不用的旧棉被里。做完这些之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不确定它会在今天发生还是明天发生。没关系,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傍晚,颜霖下课回来,带了一袋子菜。他系上围裙开始做饭,章凤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两个人都没提颜和平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室下周要交的稿子和颜艺周末想吃什么。饭菜上桌的时候,大门准时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颜和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体检中心标志的纸袋,里面露出几张折叠好的体检单。他把纸袋放在玄关柜子上,换鞋的时候眼睛往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母子两个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体检怎么样?”章凤蓝问。

“挺好的,就血脂高点,让我少喝酒。”颜和平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餐桌旁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菜,“排骨看起来不错。小霖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谢谢。”颜霖简单地回了一句,没有多说话。他把盛好的一碗饭推到颜和平面前,然后继续吃自己的。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叮当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颜和平一边吃一边随口问了几句颜霖学校的事,又问了章凤蓝预产期具体哪天。他问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任何一个关心家庭的丈夫和父亲一样。但章凤蓝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拿筷子把碗里的排骨翻来覆去地夹——他一口都没吃。

吃完饭,颜霖收了碗去洗。章凤蓝靠在沙发上翻一本孕产书——这本书是颜霖买的,上面用荧光笔划满了重点,从孕晚期营养摄入到产房准备清单,每一页都有他的标注。颜和平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假装看电视,实际上在用余光打量她。

“那本书谁买的?”他忽然开口。

“你儿子。”章凤蓝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他倒是挺上心。”

“总比谁都不上心强。”

颜和平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接上话。他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罐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章凤蓝的肩膀立刻变得像块石头。

“你干嘛。”

“给你捏捏肩。孕妇肩膀容易酸。”

“不用。”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转身面对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气势上她才是俯视的那个人。“颜和平,你最近到底在找什么?”

颜和平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被拆穿的惊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台词终于被递到了嘴边,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章凤蓝想起了多年前他撒谎被她戳穿时的样子。

“我能找什么。”他把手揣进裤兜里,“就是觉得你最近气色太好了,不像一个怀着孕还同时操持公司和家务的人。你以前怀双胞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瘦得跟鬼一样,脸上一把菜色。现在倒好,皮肤比生孩子之前还润,走路都带风——就跟被什么人滋润过一样。”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刻意把声音放得很轻,但厨房里洗碗的水声忽然停了。

章凤蓝没有闪躲。她抱起双臂,靠在沙发靠背上,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嘴角拉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审我。”

“我就是好奇。”颜和平也抱起双臂,和她保持同样的姿势,像是在模仿她。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怀双胞胎和怀单胎能一样吗。身体负担差一倍,激素水平也不同。再加上我现在开工作室,每天逼自己保持精力,不精神点怎么工作。”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播新闻似的,“你应该庆幸我状态好。少操心我,多去查查你自己的问题。你今晚还出去吗?”

“……不了。”颜和平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抄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往玄关走去。他弯腰换上皮鞋的动作很重,鞋底在地板上磕出两声闷响。“老张刚发消息,说今晚有个局,三缺一。”

“你不是说不出去?”章凤蓝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平平的,像在确认天气预报。

“又改主意了。反正我在家你们也不自在。”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搭在手臂上,拉开门。门板合上之前,他偏过头,视线最后一次扫过客厅里母子俩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用力把门摔上。

章凤蓝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是楼下那辆老帕萨特发动时熟悉的轰隆声。她走到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尾灯一闪一闪地拐出小区大门,才转过身回到客厅。颜霖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洗碗布。

“他走了。”

“嗯。今晚不会再回来了。”章凤蓝把刚才合上的孕产书重新翻开,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却没有继续往下看。她把书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颜霖,“刚才他碰我肩膀的时候,我差一点就想抓住他的手腕把他过肩摔了。但是我看到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在擦。我突然就不想摔他了。不是怕他,就是觉得——脏了我的手。他不配让我在怀着颜旻的时候动手。”

颜霖没有说话。他把洗碗布放在灶台上,擦干手,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他的脸还有点凉,是刚才洗碗时被冷水溅到的。她把手翻过来,用手背沿着他颧骨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滑到他下巴上那颗快要消掉的青春痘旁边,停住了。

“你刚才说——”颜霖偏过头,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腕内侧。

“什么。”

“他说你被滋润过。你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在翻书。翻得可稳了,那一页连抖都没抖一下。”

章凤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克制的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多半是嘲讽的短促笑声。她把他的脸轻轻推开,然后把孕产书合上放在旁边。“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我确实被滋润过。但不是他那种龌龊脑子里想的那种滋润。是我终于不用再每天下班回家闻到一屋子烟味酒气和没有人收的外卖盒子。是有人帮我洗菜切排骨,在产检前一晚把医保卡和预约单放在我钱包最外面那层。是有人在书页边缘用铅笔写‘你要多喝汤’。”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待机的那一小点红光,但她眼睛里有两盏比红光更亮的、正在安静燃烧的东西。

“那种滋润,跟他理解的不是同一个东西。跟他这人也没关系。”

楼道里已经彻底安静了。窗外那辆帕萨特的声音也早就消失在城市的夜车流里。章凤蓝弯腰把颜霖从地板上拉起来,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很短的吻,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去把碗洗完。我要给颜艺打个电话,她下午发了条消息说学校比赛进了决赛,还没回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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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暴力与决裂(上)

颜和平的破绽出现在周六下午。

颜艺这周没回来,说学校社团有比赛要集训。家里只有章凤蓝和颜霖两个人。午饭后章凤蓝在卧室里午睡——五个多月的肚子已经不能平躺太久,她侧着身子,后背垫了两个枕头,睡得不太安稳。客厅里颜霖在画速写,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大门被从外面打开的时候,颜霖以为是颜和平回来了。他下意识地想把速写本翻到另一页——那一页画的是昨天老妈靠在沙发上翻孕产书的侧脸。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发现进来的人穿着外卖平台的蓝色马甲,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你好,请问是颜女士的外卖吗?”外卖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备注上写着放门口就行,但门没关严——”

“是我点的。”颜霖站起来接过奶茶,把门关好。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票,上面打印着订购人“颜和平”。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老爸从来不点这种东西,更不会备注“常温不含茶”这种孕妇才能喝的东西。他把奶茶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给老妈发了条消息:“爸用外卖送了两杯奶茶。我跟他说你在午睡,你别出来。”然后他回到沙发前坐下,盯着那两杯奶茶看了很久。

下午三点多,颜和平回来了。他换鞋的时候看见了茶几上那两杯还没拆封的奶茶,脚步顿了一下。“怎么没喝?我专门给你妈点的——她不是不能喝茶嘛,我特意备注了。”

“她在午睡。”颜霖没有抬头,手里的铅笔继续在纸面上走线,“等她醒了再说。”

“哦。”颜和平走到茶几前面,拿起其中一杯,用手指碰了碰杯壁,“都凉了。奶茶凉了不好喝。”他把那杯凉了的奶茶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弯腰把它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是空的,奶茶杯落在桶底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咚。门把转动的声音。

颜霖抬起头的时候,主卧的门锁孔里插着那把备用钥匙。颜和平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在这个家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碰过那把备用钥匙。颜霖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他踩过垃圾桶旁边滚落的奶茶杯盖,鞋底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吱嘎声,身体撞上客厅的茶几边缘,大腿上磕出了一块青。但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因为主卧里灯已经被打开了。

颜和平站在衣柜前面。衣柜最上层的旧棉被被拉出来一半,棉絮从裂开了一个口子的被套里往外钻。被套上放着那个塑封袋。透明的塑料袋里,几张拍立得照片叠在一起,最上面那张的主角是靠在工作室办公桌上闭眼喘息的章凤蓝,背后的墙面上有一个还没装完的书架架子,构图里的人什么都没穿。第二张是她跨坐在颜霖大腿上,头往后仰,一个跳蛋的遥控器搁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边。第三张是在服务区那次的,车窗上全是雾气,只拍了两个人的脸挨在一起,颜霖正低头吻她的颈窝。

“你他妈——你们他妈——”颜和平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他猛地转过身来,手里攥着那个塑封袋,手指把塑料捏得咔咔作响。在他的身后,章凤蓝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还没散开,一只手按在隆起的肚子上。“你拿着我的旧被子做什么,”她说。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确认一道不按流程走的工序。

“这是你拍的?!这是谁拍的?!你他妈背着我跟他——”颜和平语无伦次地晃着塑封袋,照片在里面互相摩擦发出细小的声响。他忽然不说话了,从这叠照片里抽出了一张反面朝上的,背面用黑色马克笔标着一行秀气的手写字——“暑假收集·老妈系列”后面还画了个笑脸。所有人都认识这个笔迹。这是颜艺的字。

颜和平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三四遍,然后缓缓抬起眼,眼白里已经布满血丝。“三个人。你们三个——你、你儿子、你女儿——你们三个躲在这屋里——”他没有说完。章凤蓝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把那叠照片抽走了。动作不重也不急,像从孩子手里拿走不该碰的玩具。她把照片塞回塑封袋里,拉开衣柜抽屉放了进去,然后关上了抽屉。

“你先出去。”她对他说话的语气和当年在跆拳道馆里对上挑衅的对手时一模一样。“客厅里有把椅子。你先坐下。有什么事等我穿好外套再说。”

颜和平没有动。他死死地盯着她,脸上的青筋从太阳穴一直暴到脖子,胸口剧烈起伏着,两个鼻孔张得很大。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说出来:“那孩子是不是我的。”

颜霖已经走到主卧门口,站在门框旁边。他的手攥着门框边缘,指节发白。他和老妈对视了一眼——章凤蓝对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你别动。我来。

“回答我!”颜和平突然吼了出来,声音震得衣柜的镜子都嗡嗡响,“肚子里那个——是不是我的?!”

章凤蓝看着他。这个人和她做了快二十年夫妻,给她留下两个需要独自抚养的孩子、一个长期空荡荡的家、和无数个在产检室门口独自等待的下午。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没有任何牌面,表情却像是被全世界背叛了一样。

“……不是。”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孩子不是你的。是颜霖的。”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颜和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章凤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几乎像是痛苦的东西。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更猛烈的暴怒覆盖了。他猛地挥起手朝她扇过来——章凤蓝侧头躲开了。

“你——你们——我杀了你——你们这对不要脸的——”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转身冲出主卧蹿进厨房。颜霖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就跟着冲了出去。回来后颜和平手里握着那把不锈钢水果刀,刀尖朝下、刀柄在发抖,“你他妈让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养我?”章凤蓝冷冷地打断他。她看着他攥刀的手势就知道这个人从没跟任何人搏斗过。“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付的,房贷是我还的,两个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学费是我攒的——你什么时候养过我?你在麻将桌上养的我?”

颜和平攥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被点燃的汽油桶。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章凤蓝的脸始终没有出现他想看到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哪怕一丝的慌张。她只是站在那里,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用一种让他从骨子里发冷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轻蔑。

他大吼了一声,举刀朝她冲过去。

刀压根没接近她的方向。

一个身影从侧面撞了上来。颜霖用左肩狠狠顶在颜和平的胸侧,右手直接去抓他攥刀的手腕。颜霖的枕头下常年压着一把美工勾刀,从初二开始他削铅笔的速度就比全班任何一个人都快,徒手捉刀腕的角度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拟过无数次。颜和平被撞得晃了一步,随即发疯般甩手,刀锋在混乱中划过颜霖的左手小臂。不是划——是拖。从手腕外侧一直拖到肘关节下方,皮肤被切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类似指甲刮过丝袜的沙响。血是在半秒后才冒出来的,从切口的白肉底子里翻涌而出,顺着他的前臂淌到手指上,又滴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颜霖——!”章凤蓝炸开的吼声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跑,是侧身蹬地——跆拳道前滑步的标准起式。颜和平还握着刀,刀锋上沾着他们儿子的血,但他的手腕已经被颜霖死死攥住了,血从两个人的指缝里往外渗。章凤蓝的身体像一根拧紧后被突然松开的弹簧,转身,抬腿,一记侧踹精准地踢在颜和平的胸口偏下位置——不是胸口,是肋骨和软腹的交界,那里挨一脚最疼但不会出人命。颜和平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刀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他的后背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和水杯,摔在地板上,捂着被踹的地方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

章凤蓝没有追上去。她蹲下来,一只手托住颜霖还在汩汩冒血的小臂,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扯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按在伤口上。她的手指碰到他伤口边缘翻开的皮肉时,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但按压的力道一点没松。然后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没掉下来的液体,冲门口的方向厉声喊道:“颜艺——不对,先打110!”她喊完才想起颜艺这周没回来,然后低下头,按在毛巾上的手掌还在发抖,但她对颜霖说话的声音已经放得很轻了:“你手放平,别攥拳头。毛巾按紧,不要松。”

颜霖低头看着老妈的侧脸。她的头发散开了几缕垂在他流血的手臂上,发尾沾了血,但她完全没注意。她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他伤口距手腕动脉之间的距离。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奇怪——被刀划伤的是他自己,但他能感觉到老妈的心跳正隔着毛巾和皮肉,从她的掌心里传到他的血管里,比他自己胸口里的心跳更快更乱。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覆在她按毛巾的手背上。血把她整个手背都浸湿了,他的手掌压上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都滑了一下,然后她反过手,把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用力攥紧了。

“妈。”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别哭。”

“……没哭。”章凤蓝把头低得更深,额前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空出来的手飞快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重新按回毛巾上。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颜和平,眼睛里最后一层水雾正在被某种更灼热的东西蒸干。

颜和平捂着被踹的地方,整个人蜷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嘴里全是血沫子——不是踹的,大概是自己咬到了舌头。他挣扎着想把上半身撑起来,手臂却软得像两根面条。刀就躺在他够不到的墙脚边,刀锋上沾着的血已经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你……你敢踹我……我要告你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母子俩——”他话说到一半又咳了起来。

“告什么。”章凤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上全是颜霖的血,两只手也全是血——有颜霖的,也有她自己的,指甲掐进手心时掐出来的。她的脸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还泛着潮红,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让颜和平最害怕的冷静。

“你非法侵入他人房间。你用备用钥匙偷窥他人隐私。你持刀伤人——伤口照片、凶器上的指纹、目击证人我们全都有。”她用手指了指颜霖还在流血的手臂,血从毛巾的缝隙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已经聚了一摊。“你想把我们的照片传出去?”她蹲下来,拿过颜和平掉在地上的手机,把屏幕翻过来对着他的脸解了锁,翻到相册——里面全是拍立得的翻拍,一张都没被发出去过。“你这种人,不怎么样,藏了这么多天连第一个电话都没敢拨,传出去?你连群发按钮在哪里都找不到。”

楼梯间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邻居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有人在楼下打电话,有人在敲外面的防盗门。章凤蓝站起来退到颜霖身边,重新蹲下去按住他手臂上的毛巾。颜霖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但他的意识还很清醒,甚至在她蹲下来的时候用没受伤的右手帮她抹掉了下巴上溅到的一小片血点。她抓住他那只干净的手,贴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里面的胎儿正在不安地蹬腿,脚掌隔着皮肤一下一下地顶着他们交叠的掌心。章凤蓝低下头,嘴唇贴上他汗湿的发际线,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睡。救护车马上到了。颜旻刚才踢我了,她很不安,你摸到了吗。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的——你还不能睡。听见没有。”

“听见了。”颜霖偏过头,把脸凑过去蹭了一下她贴在耳边的碎发,嘴唇划过一个像弯月的笑,“母子三个人。我也听见了。她踢了两下。”

防盗门被敲响了,有人在喊“开门”。章凤蓝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起身,也没有转头。她的视线跨过房间里所有被撞歪的家具和地上的血迹,落在墙脚那把沾着两个人温度的水果刀上。门口那个敲门声越来越急,但卧室里安静得就像屋中央那摊血正在替所有人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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