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独立后的事业与家庭章凤蓝的设计公司在入冬之后迎来了一个小爆发。起因是那个成人用品电商的品牌全案——颜艺帮她筛的那个项目,十一月中旬正式签了合同,首付款到账的那天章凤蓝在工作室里对着网银页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颜艺发了条消息:“你上次说帮你筛客户要按件计费,这个单子的抽成够你买一张过年回家的高铁票了。”颜艺秒回了三个感叹号加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紧接着又追了一条:“妈你别打钱!我开玩笑的!你留着给颜旻买奶粉!”章凤蓝没有回她,只是在网银上操作了几步,然后把转账截图发过去。金额不大,刚好够买一张从学校到家的高铁商务座——颜艺每次回家都坐二等座,说商务座太贵了不值得,但每次到了家都喊腰疼。颜艺收到截图之后沉默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章凤蓝点开,听见那边是压得极低的气声,混着宿舍走廊里其他人走动的脚步响:“妈你这个人真的很犯规。我跟你说我要哭了。室友在旁边我不跟你说了,等我周末回去当面哭。”章凤蓝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线稿。品牌全案的第一阶段进行得比预期顺利。对方是个年轻的创业团队,审美在线,反馈及时,付款也爽快。章凤蓝做完初稿交付之后对方创始人亲自打来电话,说他们投资人看了她的作品集,想约个时间面谈后续的长期合作。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看着窗外远处CBD现代城的玻璃幕墙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那栋楼里曾经有她的工位、她的前老板、还有那个最后被她用三本文件夹和一支签字笔击垮的女人。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李姐了——偶尔在行业群里看到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也是转瞬就划过去,像看到一条跟自己无关的旧新闻。她把转椅又转了半圈,拿起触控笔继续画下一张线稿。事业上的另一个变化发生在这个周三。章凤蓝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她以前在杨毅公司时合作过的一个老客户,姓陈,做游戏发行的。陈总在电话里说他刚从上一家公司跳出来自己创业,手里有个二次元卡牌游戏的项目正在找主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章老师,你之前在杨总公司带过的那个项目我到现在还留着样稿,画风太独特了。后来听说你自己出来开工作室了,我一直想找你合作,但前阵子公司那边忙没顾上。这次我自己出来做,第一个就想拉你入伙——不是外包,是深度合作,项目分成。你有兴趣吗?”章凤蓝靠在椅背上用笔杆敲了敲桌面,三次。这是她在算账时的习惯动作——计算项目周期、现金流、团队产能。算完之后她说可以面谈,约了周五下午在他新办公室。挂了电话她在记事本上多写了一行备注:明年开工作室分部的计划提前了。如果陈总的项目谈下来,她需要比预期更早地考虑招人的事。设计助理、实习文案、专门负责对接客户的AE——这些岗位之前只停留在她脑子里的长远规划中,现在开始有了具体的倒推日期。她翻到记事本的另一页,上面有颜霖上次帮她整理的本地美院实习名单和联系方式。那小子上个月就把这个准备好了,她问他怎么就确定她一定能用上,他说你先留着呗反正迟早要招人。她把这张纸放进待办文件夹最外层。----------------------------------------
周五下午章凤蓝去陈总的办公室面谈。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她把车停在楼下没有立刻熄火,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在心里把刚才和陈总谈的几项条款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项目周期、分成比例、IP归属、排他性条款,每一项都在她自己定的底线之内。她把眼睛睁开,熄火拔了钥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她踩着皮鞋嗒嗒嗒上到三楼,用指纹开了锁。屋里很安静。玄关的灯没开,厨房也没有锅铲声——这个点颜霖通常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她换了拖鞋把包放在鞋柜上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暖黄光晕笼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速写本、几支散落的铅笔、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沙发上没人。她偏过头朝走廊方向看。主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很暗的光,不是天花板的主灯,是床头那一盏。她踩着拖鞋走过去,脚步很轻,木地板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了两个人。颜霖靠在她床头的左边,上半身裸着,露出精瘦但已经有了成年男人轮廓的肩膀和胸膛,左臂那道已经褪成淡银色的长疤在床头灯下泛着很淡的光。他下面穿着一条灰色大裤衩,裤腰被拉下去一些,那根东西已经勃起到极限,棒身青筋虬结,龟头涨成紫红色,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着。那只手是颜艺的。少女跪坐在他两腿之间,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棉睡裙,肩带滑到臂弯,露出一边小巧的麦色乳房。她的另一只手正托着他的睾丸,拇指在那层软韧的皮肤上轻轻揉搓着,握着棒身的手从根部往上撸到冠状沟,拇指每次经过伞状头边缘都刻意绕半圈,指尖偶尔在马眼前端那道细缝上轻轻刮一下。颜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被她撸得闷哼了好几声。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腕想让她慢一点,被她一巴掌拍开。“……你刚才说老妈什么时候回来来着。”“她发消息说六点多。现在还不到。”颜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章凤蓝半小时前发的微信——“陈总这边聊得比较久,大概六点多到家。冰箱里有你昨天酱的牛肉和几样菜,先别等我。”他把手机放回去,伸手去够妹妹的手腕,“你说了帮她调色结果拖了三天,等下挨骂别找我。”颜艺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反手握住他阴茎的根部按在小腹上——棒身被压得微微弯曲,龟头涨成了更深的紫红色,马眼上挂着黏糊糊的前走汁蹭在他小腹上拉出一道晶亮的丝线。“她骂我我就卖你。上次你把她那个配色方案的高光偏色搞错了,是我帮你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说完低头在他龟头顶端很轻地嘬了一下,舌尖钻进马眼前端的小凹里挑了一下又退出来,嘴唇上沾着他自己的粘液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光。颜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把脸偏向门口——然后那只偏过去的脸就定住了。章凤蓝靠在门框上。她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小臂上,身上穿着今天去谈合作的那套职业装——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米黄色垂感正肩大衣敞着前襟,高腰一步裙裹着笔直的双腿,肉色丝袜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泛着很淡的珠光。她没有出声,只是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弯起来的弧度——不是愤怒不是尴尬不是任何一种负面的表情,而是像在看一部早就知道结局却还是被逗笑了的电影。她的视线从颜霖涨红的脸上慢慢移到颜艺还握在哥哥阴茎上没来得及松开的手指上,再移到床尾那个被踢歪了的灰色河马玩偶上,最后收回来看向两个人之间那段不到一拳距离的空间——那是她晚上的位置。她靠在门框上站了大概有五秒。颜霖整个人僵在床上,颜艺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着他肉棒的姿势,只是力道不自觉收紧了,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少女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翻过了好几种变化——先是惊吓,然后是心虚,再然后是一种被逮个正着的无赖,最后她松开手从床上爬起来,迈开两步站到章凤蓝面前。“老妈你回来得比你说的时间早了。”她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辩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章凤蓝把手里的外套搭在门边的椅背上。“陈总临时有个饭局提前结束了。”她伸出手把颜艺滑到臂弯的肩带拉回原位。指尖碰到少女裸露的肩膀时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有点凉,她顺手把床尾那条干净的浴巾拿起来搭在颜艺肩上。“你上次说这周要帮你哥调色。调了没。”“调了。上午就发给他了。他嫌我饱和度偏高,后来他自己改回偏灰的那个版本——然后发给你的那版其实还是我的,他漏改了文件名。”颜艺说这话时把浴巾裹紧了一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得逞笑意。章凤蓝偏过头看向床上的颜霖。颜霖正在手忙脚乱地把裤腰拉好,那根还没完全软下去的肉棒把灰色大裤衩顶出一个显眼的弧度,他只能曲起一条腿试图遮掩,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认栽之间,手里攥着的被角被他揉成一团塞在小腹前。她和颜艺同时移开视线,又同时移回来。少女先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她自己也抿了一下嘴角——不是觉得好笑,是被这大男孩偷吃没来得及擦嘴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傻劲给逗的。“……她说的是真的?”章凤蓝把手里的外套挂好走到床边。颜霖抬起头,说那版配色确实是她调得更好,他当时觉得饱和度偏高,后来比对了原稿件发现自己的偏灰版本在印刷端会偏暗,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她的版本设回定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再和她闹。章凤蓝低头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和多年前在主卧门口从婴儿床围栏缝里看她的男孩一模一样——瞳仁很黑很干净,里面全是一种不需要任何台词就能看穿的诚实。他瞒不了她任何事。他把她的配色方案漏改了文件名,就先把自己的方案撤下来换上妹妹那版,然后装作是她的功劳发给她——不是因为偏心,是因为不想让她们俩中任何一方失望。这种两头都想护着的笨拙,她太熟悉了。她把他的手从被角上掰开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她转向颜艺,抬起另一只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弹完之后顺势把手指插进女儿的头发里揉了揉。“下次要玩也先把门关好。颜旻万一醒了爬过来——她现在会扶着床沿站了你知道吗。上周我亲眼看见她从婴儿床里翻出来,差点吓出心脏病。”颜艺捂着额头说知道了下次一定锁门。章凤蓝把手从她头发里收回来,转身走到床头柜前站了一会儿。床头柜上散落着几样东西——颜霖摘下来的手表、颜艺的发夹、以及那个被匆忙推到角落里的跳蛋遥控器。她把遥控器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放到纸巾盒后面。“都过来。”她在床边坐下来,一边一个拍了拍床沿。颜霖和颜艺对视了一眼同时挪过来,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坐下。章凤蓝先转过身面对颜艺。她抬手把她散在耳边的那缕碎发重新别到耳后,然后托住女儿的下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只是一次嘴唇贴上皮肤的短暂触碰。然后她松开手,转向颜霖,用同样的动作把他额前垂下来遮住眼睛的碎发拨到耳后,也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同样轻的吻。“以后这种事不用等我回来也能开始,”她把两个人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但要提前说。不管是调色还是别的什么,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不会骂你们。你们俩从小到大哪件事我没兜过底——连那次在服务区你把我裙子拉链拉坏了我都没骂你。”她先看颜霖,然后转头看颜艺。颜艺张了张嘴那张平时能一秒切换十种语气的嘴此刻只挤出一句“那不算拉坏是你自己胖了”,还没说完就被章凤蓝在脑门上又弹了一下。颜霖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那次确实是他拉坏的,跟老妈胖没胖没关系。她松开他们的手,把手掌覆在两个孩子的后脑勺上轻轻往下按了按。这个动作的意思他们懂——有什么话别憋着,说出来。她也用同样的动作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两个孩子的头顶之间,把手指穿进颜霖偏粗硬的发丝和颜艺偏细软的发尾,三个人在床头灯昏黄的光圈里形成一个不算规整的三角形。安静了片刻,颜艺最先反应过来。她把自己身上裹着的那条浴巾往章凤蓝身后披了一下,盖住她背后还没换掉的白衬衫。颜霖从另一边把章凤蓝脚上还套着的肉色丝袜脚尖轻轻拽下来——她刚才从玄关进卧室时脱了高跟鞋但没来得及脱袜子。他把丝袜叠成两折放在床头柜旁边,又从衣柜抽屉里拿出她睡觉时穿的那双白色棉袜,没有急着给她套上,只是放在她脚边。章凤蓝看着这两个孩子的动作,心里想笑又有点酸——他们伺候她的方式各不相同,一个记得她背后容易着凉,一个记得她脚上不能久穿丝袜,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事实上他们确实排练过很多次。从去年到现在,从她怀着颜旻挺着大肚子躺在沙发上,到现在穿着职业装坐在刚换过床单的新床边,这两个小的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刻,用动作告诉她——我们都在。她把颜艺的手从自己膝盖上拿起来,放在颜霖摊开的手心里。她覆盖在两个人的手上拇指分别按住他们的手背。“你们刚才做到哪一步了。继续。我看着。”她松开手把后背重新靠在床头板上,裹紧了肩上那条浴巾。颜艺和颜霖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她。她把酒红色吊带睡裙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已经很淡的妊娠线——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她不是在考验他们。她是真的想看,也是真的想加入。颜艺先动了。她重新跪坐到颜霖两腿之间,把那根还在半软硬状态之间晃荡的肉棒重新握在手里。她用虎口箍住茎根,动作比之前更轻更慢了些——因为知道老妈正靠在床头看着。章凤蓝确实在看。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女儿的手指上——那些修长的手指正以一种温柔到近乎虔诚的力道握着颜霖的阴茎,不像之前在产房里匆忙给老哥用嘴解决时的生涩,而是一种被反复练习后的从容。她知道女儿从去年到现在私下里做过不少功课,那些藏在她抽屉里的玩具、那些她偶尔在浴室里待得特别久的夜晚——她从来没有拆穿过。然后她把视线移到颜霖的脸上。少年正低着头看妹妹的手指在自己阴茎上套弄,喉结上下滚动着,呼吸也渐渐重了起来。他瞥向她的方向——那个眼神她知道意思,是在确认她不会因为这种场面而生气,或者不舒服。他每次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时她都知道接下来他会主动靠过来。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继续。”颜霖俯下身把妹妹睡裙的另一边肩带也拉下来,让少女那对小巧的麦色乳房完全裸露出来。他低头含住一颗浅褐色的乳头——力道比平时更轻,只是用嘴唇包住一小部分乳晕,舌尖绕着乳头边缘慢慢打转。颜艺被上下夹击的触感刺激得仰起了头,短促的嘤咛从齿间漏出来,手指却还在机械地套弄着哥哥的肉棒。章凤蓝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肩膀上披着的浴巾拿下来叠好放在床尾。她解开白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把衣襟敞到两侧,里面那件无钢圈的黑色蕾丝内衣托着两只因产后刚刚恢复、不再胀奶却还保持着丰满弧度的乳房,同时从颜艺放在床上的那堆玩具里,摸出那个还没拆封的小跳蛋,拆开包装滴了两滴润滑剂在上面——手指很稳,和她中午签项目合同时握着签字笔一样精准。她把跳蛋托在指尖,移到女儿腿心。颜艺配合着微微抬起了腰,章凤蓝把跳蛋轻轻按在蝴蝶花瓣外侧的那一圈软肉上,没有急着往里推,只是握着它沿粉红色蚌肉的边缘上下滑动——从她还在发育的稀疏毛发的下方一路滑到会阴处,每次都刚好避开那颗已经充血的小珍珠,又在经过时让嗡鸣透过皮肤的传导撩过它表面。一圈,又一圈。她一边用玩具描着女儿外阴的轮廓,一边侧过头把嘴唇靠在女儿太阳穴旁边,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先别急着进。你这段时间训练太密了身体绷得太紧,先让外面适应一下节奏,里面才能放松。”颜艺把脸侧过来,嘴唇蹭过老妈的锁骨,声音有些发软。章凤蓝把遥控器推到旁边。她重新抬起头对着正埋头吮吸女儿乳头的颜霖,“等一下你也别只顾着她。让她自己掌控速度,你躺着别动。”颜霖松开嘴往后仰倒,仰面躺在床上,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更大。另一边颜艺把他的话接过来,手指在他龟头上画了半圈重新握紧,“别以为老妈在旁边我就不敢治你。躺好。”这话前半截是压低嗓门的老妹逞强,后半截尾音却有一点点颤——因为她的手正被章凤蓝握住,章凤蓝正带着她把跳蛋往自己阴户内侧移了半寸。然后章凤蓝松开女儿的手指,让颜艺自己把双腿分得更开一些,背靠在她怀里。她用左腿从后面分开女儿并拢的膝窝,棉袜的足弓刚好抵在女儿膝盖内侧;右手越过女儿腰侧继续操作着跳蛋,时而用拇指轻点少女腿根那些因紧张而微微隆起的筋脉,时而蜻蜓点水地按一下阴蒂。颜艺整个人被老妈从后面包裹着——后背贴着老妈的胸口,腿被她用膝盖分开,手被她带着在自己体内操弄玩具。那种被保护又被支配的感觉和刚才她替老哥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她转过头,章凤蓝正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那张侧脸——略微抿起的下唇、专注时半阖的眼睑、还有偶尔随着跳蛋频率轻微翕动的鼻翼,都让少女看得出神。她仰起脸在她家老妈那颗刚归队的小小珍珠耳钉下方碰了一下她颈侧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浅白血管。章凤蓝把跳蛋往里推了一点,同时开口,声音不大但稳——“专心,节奏别错。”颜艺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上——颜霖的喘息已经比刚才更重了,小腹收得死紧,大腿内侧也开始一下一下打颤。她加快了撸动的速度,另一只手托住他睾丸下方轻轻往上揉,拇指按在会阴末端那个浅浅的凹陷处画圈。颜霖仰起头喉结又开始上下滚动,前走汁不像刚才那样只是挂在马眼上——开始顺着棒身往下淌。章凤蓝越过颜艺的肩膀看着他憋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动的样子,把跳蛋从女儿体内退出来放进她手心里,让她继续招呼自己,然后侧身俯向颜霖的方向。她没有用手去帮女儿加速套弄,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按在他额头上那道因为他正在咬牙而微微凸起的青筋上。她把指尖沿着青筋纹路从眉心推到发际线——很慢,力道轻得像是用笔尖最细的铅笔在纸上铺第一层调子。“别憋着。想叫就叫。颜旻睡得深,醒不了。”颜霖仰头把鼻翼两侧那几道细汗蹭在她掌心边缘,喉间滚出一声很低的回应。颜艺把跳蛋贴在自己穴口,同时加快了给颜霖撸动的频率,拇指每一下都卡在冠状沟最敏感的位置上画半圈。他是先到她一个节拍之后的——棒身猛地弹跳了好几下,马眼一张一合地把一大股白浊液喷在她手心里。她一直握到他最后一滴精液从龟头边缘流下来才松开手,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先把手心里那摊粘稠的精液擦掉,再给他茎身上残余的痕迹也擦干净。纸巾被揉成团扔进床尾垃圾桶,她把手腕抬起来对着床头灯照了一眼——虎口位置有一小片刚才被他射精时喷蹭到的乳白黏液还没擦干净。她没再多看,只是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掉那片皮肤上残留的最后一点咸腥。他喘着气偏过脸——正好看到她把嘴唇离开她自己虎口时,舌尖从下唇间收回,脸颊上还晕着一层没完全退干净的浅红。下一秒他伸手揽过她的后颈把她拉低,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力道很轻。然后他松开手,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把床尾那瓶还没拧上盖子的润滑剂收好放进抽屉。又从抽屉里多拿出几片还没拆封的湿巾放在她枕边平时放纸巾那侧。章凤蓝的手重新覆上颜艺的手背。把她正在打颤的手指从穴口旁边拉回来,让她把遥控器放平在枕头旁边,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够了。她把颜艺从自己怀里轻轻放倒在床上,换了个姿势——俯身将女儿笼在自己身体之间,用左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托住她后颈。然后把那颗刚才在她体内嗡鸣的跳蛋重新按在她外阴上,沿着大阴唇的轮廓慢慢滑动,力道比她自己操作时更轻也更稳。颜艺把双手攥成拳贴在老妈肋骨两侧,心跳隔着蕾丝内衣传过来和她自己胸口里那颗心脏叠成同一个偏快的频率。章凤蓝把跳蛋调低了一档,以几乎无声的低频沿着闭合的细缝慢慢往下移到穴口正前方,停在那里没有推进去。她低下头把嘴贴在女儿耳廓上,声音压得只剩下气流:“别追那个震动。让它自己来。”说完她把指尖同时抵在跳蛋尾端和少女穴口之间,缓缓往里推进。圆滑的硅胶头刚没入前庭时颜艺的腹肌明显收了一下,她用另一只手继续覆在女儿小腹上方隔着皮肤轻轻划了三圈,一圈比一圈更慢,两圈比一圈更轻。之后她用一小段抽送的节奏把跳蛋前端推到了阴道壁前端那个微微凹陷的位置,没有继续往里深送,只是把遥控器重新放回枕头旁边。颜艺把脸埋进她肩窝里,从喉咙深处拖出一声很轻的抽泣——不是哭,是被温度刚好、节奏刚好、力道也刚好的一小段持续震动推到了高潮边缘。章凤蓝没有把跳蛋取出来,只是把频率保持在三档,停在她体内最深也最稳的位置,像当初颜霖第一次以停驻代替抽插。少女的手指攥着她的肩带,把酒红色丝质边缘掐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她迎合着那股从女儿内壁传到硅胶表面又传回自己手心的筋挛,把嘴唇压在女儿被汗水浸湿的太阳穴上,闭上眼让她自己在持续的低频震动和母亲稳定的怀抱里完成了全部收缩。过了好一会儿颜艺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把跳蛋从女儿体内退出来,关掉电源,把那枚还在微微震动的小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又拿纸巾把女儿腿心那片湿滑的痕迹擦干净。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肩膀。被角塞到她下巴下面时指尖碰到她颈侧那块刚才被颜霖射精沾过、又被她自己舔干净的皮肤。颜艺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她低下头额头贴着女儿的额头。“你以为会有多奇怪。”然后躺下来,左侧是还在平复呼吸的颜霖,右侧是把脸埋在她臂弯里的颜艺。她把两个人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睡裙感受那里那道已经变浅了的妊娠线。安静了很久。窗外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隔壁屋里婴儿监护器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亮着。颜旻睡得正沉,梦里大概在追那只河马,偶尔把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抓一下又缩回去。章凤蓝从颜艺睡裙侧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清单——就是他在婴儿用品店里反复对照并打勾的那张,背面还画着主卧平面图和虚线框。她把那张纸放在床头灯下看了片刻,那些勾画和铅笔字一个个浮在纸面上,还是怀孕购物那天的笔迹。她把清单翻过来在空白处用床头的速写铅笔记了几笔,然后推给颜霖。他往有光的地方侧了侧身,把那张纸举到眼前——她和颜艺的头靠在一起,他的手指先在“会议排期”旁打了个勾,再把那份还没拆封的用工意向书从茶几下层抽出来压在文具盒下面。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好。他把清单叠成指甲盖大小的小方块,放进自己枕套内侧那个专门用来装糖纸的小夹层里,然后重新躺下来。“之前我问你会不会招人,你说不急。现在副总监职位有了,设计助理的名额也有——但我还想多送一顿午饭。”颜艺从被子另一侧把这个问题接了过去。她把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眼睛还闭着,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几分懒洋洋调侃的调子。她说她要设计助理的名额里分一半给她线上运营的岗——反正以后寒假暑假还要回来帮忙。章凤蓝先把颜艺往怀里拢了拢,在她后颈轻轻按了一把。“行。按之前说的,线上助理明年暑假占半个岗。转正作品还是得交——五张产教融合的原创系列设计稿,加上你平时接的游戏角色外包截图也不准少。”少女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知道了”,然后把脸往她颈侧又拱了拱,没几秒就彻底安静下来。颜霖侧过身。他按照那张清单背面她随手新添的项目周期,把剩下的工序在她掌心一字一句复述成一串极轻极慢的呢喃——先是下周面试设计助理要带的笔试试卷他会提前排版,再是他把新办公室那面空墙重新量了一次,等主卧那些已经褪色的旧画全部移过去以后,沙发对面整片墙面将完全换成她们三个去年在江边白鹭起飞处拍的合照。他复述时指尖正停在她虎口那处因长期握笔而微微凸起的小茧上。章凤蓝没有打断他,只是等他全部说完之后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两个已经沉沉睡去的孩子,然后把手掌从他们露在外面的脚踝收回来,熄灭了床头那盏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很窄的银白色条纹——正落在婴儿房那边监护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绿色光点旁边。走廊尽头那扇刚被重新量过尺寸的空墙现在还是安静的,但墙脚已经靠着几卷还没拆封的相框包材。几个月前她在这面墙上第一次亲手摘下结婚照,现在她们三个人站在江边白鹭飞起处的合照快要被永久装裱进那片旧钉子孔涂过腻子的位置。她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翻了个身,朝着靠窗那层淡青色的夜色阖上了眼睛。(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日常即永恒(一)颜旻的周岁生日碰巧是个周六。章凤蓝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准备——没有请客人,没有订餐厅,甚至连蛋糕都是她自己在家烤的。她烤蛋糕的手艺算不上好,还是怀着颜旻那会儿跟网上学的,后来坐月子期间颜霖不让她碰烤箱,这项技能就搁置了大半年。周五晚上她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把鸡蛋、低筋面粉、牛奶和玉米油按比例称好,用打蛋器搅了许久,倒进模具里送进烤箱。颜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随时准备在她需要的时候递过去。“……你盯着烤箱看也没用,它又不会因为你盯着就快点熟。”章凤蓝把烘焙手套摘下来放在台面上,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我没盯着烤箱,我在盯着你。”颜霖接过空杯子放在台面上,顺手抹掉沾在她脸颊上的一小点面粉,“你脸上有面粉。”“哪边?”“左边。”章凤蓝抬手在左边脸上擦了一下,没擦到。颜霖伸手用拇指把她脸颊上那点白色粉末轻轻蹭掉,然后把手收回来,用围裙擦了擦指尖。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从她脸上擦掉面粉、颜料、颜旻蹭上去的婴儿辅食泥、甚至偶尔是她自己用触控笔画画时不小心碰到脸颊上的高光色料。每次都是同样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在她皮肤上停留的时间也不长不短,刚好够把脏东西擦掉,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打扰。“谢了。”章凤蓝转过身继续观察烤箱里正在膨胀的蛋糕面糊。烤箱的玻璃门上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但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蛋奶香味正从门缝里往外溢,和灶台上那锅正在小火慢炖的排骨汤的香气混在一起,把整个厨房都熏得暖融融的。她发现自己现在很享受这种味道——面粉、黄油、排骨、酱油,这些气味在几个月前还是颜霖的专属领域,她最多靠在门框上看着。现在她也能系上围裙,把面粉和鸡蛋搅成一盆均匀的面糊,虽然手法还比不上颜霖娴熟,但已经不会再出现蛋壳掉进面糊里、或者烤箱温度调错把蛋糕烤塌的情况。蛋糕烤好已经是深夜。章凤蓝把蛋糕胚从烤箱里取出来倒扣在烤架上放凉,又把明天要用的淡奶油从冷冻室移到冷藏室解冻。她把用过的打蛋盆和量杯放进水槽里泡着,解下围裙挂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颜霖已经把明天早上要用的食材提前处理好了,正蹲在婴儿房门口把颜旻踢到地上的小河马捡起来放回婴儿床里。小核桃睡得正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小手攥成拳头搭在耳侧。“你明天早上帮她换新买的那条裙子。淡粉色的那条,领口有小兔子刺绣的。”章凤蓝站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又想到颜旻已经会扶着婴儿床栏杆自己站起来然后腿一软摔坐下去咯咯笑了,这个画面让她站在走廊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她转身回到主卧,从衣柜抽屉里拿出几个还没拆封的小盒子叠好放在床尾柜子上——里面是一套识图卡片、一个木制小算盘、还有一双学步鞋,都是她这几天陆续买回来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她挑的时候很认真,学步鞋的鞋底要软硬适中,识图卡片的边角必须是圆角,小算盘的珠子不能太小以免被误吞。每一样她都把标签翻过来读过材质说明,和当初在婴儿用品店里颜艺翻看连体衣水洗标时一模一样。她把这些小盒子在床尾柜子上排成一排,又拿了一张便签写上“颜旻周岁”,贴在最大的那个盒子上。然后关了主卧的灯侧躺下来闭上眼睛。暖气片在墙角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隔壁房间里婴儿监护器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亮着。她把手搭在颜霖摊开的手心上,拇指在他虎口那道铅笔磨出来的薄茧上轻轻画了个圈。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走廊尽头另一间房里女儿偶尔在梦中咂嘴的细微声响,慢慢沉入了无梦的睡眠。-------------------------------------周六一大早,颜艺是第一个到家的。她坐的是早上第一班高铁,七点多就从学校出发了,到站之后打了个车直奔家里。进门的时候章凤蓝正在厨房里给蛋糕抹奶油——她已经把昨晚烤好的蛋糕胚横向切成三片,中间夹了两层草莓碎和淡奶油,外面用抹刀把白色奶油均匀地涂满整个蛋糕表面。她的手艺确实还有进步空间,奶油抹得不算太平整,有些地方厚了有些地方薄了,但整体形状是圆的,颜色也是白的。她正用抹刀在蛋糕边缘画一圈波浪形的纹路,听见开门的声音,把抹刀搁在碗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妈——我回来了——!”颜艺把背包往沙发上一丢就冲进厨房,从后面一把抱住章凤蓝的腰。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比上次回家时又长了一些,已经过肩了,发尾染了一点很浅的栗色。她把下巴搁在章凤蓝肩胛骨之间,歪着头往料理台上看,“哇,蛋糕是你自己做的?抹面很可以啊,比我第一次做蛋糕的时候好太多了——我第一次做的时候直接把奶油打到水油分离,烤出来的蛋糕胚还塌了。你这个好歹是圆的。”“……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说你自己的黑历史。”章凤蓝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下去,重新拿起抹刀继续修整蛋糕边缘。“当然是夸你。我这学期也在宿舍试着烤过纸杯蛋糕,烤了三次只有一次能入口,另外两次都被室友拿去当凶器了——冻硬了确实能砸核桃。”颜艺把背包里带回来的一袋五颜六色的蜡烛和几包独立包装的小零食倒进茶几上的零食筐,又从里面抽出一个细长的包装盒,外面裹着一层深蓝色的包装纸和银色丝带。她把礼物放在蛋糕旁边,说等中午抓完周再拆。章凤蓝瞥了一眼那个包装盒的大小和形状——大概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一支笔或者类似的文具。颜艺挑礼物的品味她心里有数,去年送她的那对珍珠耳钉也是用同样颜色的包装纸包的。她把抹刀放在碗沿上,拿起旁边那条干净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把蛋糕端起来小心地放进冰箱冷藏室里定型。灶台上那锅排骨汤已经炖了一阵了,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面上飘着几粒红枣和一小把枸杞。颜霖在客厅里把颜旻从婴儿床里抱出来换好了那条淡粉色带小兔子刺绣的连衣裙,又在女儿稀疏的头发上别了一只小小的发夹。发夹是粉色的,上面粘着一朵布艺小花,是他上周带颜旻去社区医院打疫苗时顺路在母婴店里挑的。章凤蓝看到那只发夹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她知道这家店离社区医院不远,也知道这家店门口常年摆着一个特价筐,里面全是小女生的发饰头绳之类。颜霖大概是把筐里每一种粉色发夹都拿起来端详过最后才选了这朵布艺小花。他以前连自己头发剪没剪都不上心,现在能站在发饰筐前挑好一会儿。她把围裙脱了挂在挂钩上,走到客厅把颜旻从颜霖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腿上,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颜旻咯咯笑了一声,伸出两只小胖手去抓她耳朵上那枚珍珠耳钉。抓周的东西是上午十点多摆好的。章凤蓝把茶几收拾干净铺了一条新洗的米白色桌旗,在上面摆了七八样东西:一本小小的布书、一支颜霖平时用的触控笔、一个颜艺从学校带回来的小游戏手柄挂件、一把塑料小算盘、一双学步鞋、一只灰色河马绒毛玩具、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这些都是按照家里每个人的心意放的——书是章凤蓝放的,触控笔是颜霖放的,游戏手柄挂件是颜艺放的,小算盘是章凤蓝放的,学步鞋也是她放的,河马是颜霖放的,奶糖是颜艺放的。颜旻被放在茶几前面,扶着茶几边缘颤巍巍地站起来,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一排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神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像是在审阅一批从自己手边溜过的玩具。然后她松开扶着茶几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那支触控笔。她这一连串动作完成得太快,颜艺从沙发上探出身时脚磕着了茶几腿,颜霖刚要低头去捡被碰歪的储物盒边缘,只有章凤蓝仍旧坐在茶几侧面,视线跟着颜旻那只把触控笔举起来转着看的小胖手,然后她偏过脸对还在手忙脚乱捡东西的两个人说了一句:“随他爸。以后也是画画的。”颜霖手里还攥着刚才被颜艺撞歪的储物盒盖。他把颜旻第二次抓起来的河马放回茶几中央,扶正她肩上那朵被蹭歪的小布艺花,然后用手指在女儿手心轻轻刮了一下。小核桃仰头看着他咧嘴笑,露出下面刚冒出来的四颗小乳牙。抓周结束之后三个人围在茶几前切蛋糕。章凤蓝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奶油定型得还不错,虽然抹得不完美,但白色奶油配着草莓的红色果肉和薄荷叶的点缀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她握着蛋糕刀小心地切成六块,一人一块,颜旻一小块,多出来的一块放回冰箱里留给晚上。颜艺吃到第一口的时候就夸张地瞪大眼睛,对着蛋糕竖起大拇指说这个比她在校门口蛋糕店买的好吃多了,奶油不腻蛋糕胚也湿润。章凤蓝说你这是睁眼说瞎话,我这个明显烤过了,边缘有点干。颜艺又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好吃。颜霖把自己那块蛋糕上的草莓拨到章凤蓝盘子里,然后低头把自己盘子里的蛋糕吃了个干净。颜旻坐在婴儿餐椅里用两只小胖手捧着她那一小块蛋糕啃得满脸都是奶油,鼻尖上沾了一大块白色的奶油,像只偷吃了面粉的小花猫。颜霖拿纸巾帮她擦脸,她偏过头躲了好几次,把那只沾满奶油的小爪子印在他手背上,然后仰头冲他咧嘴笑。颜艺在旁边拿手机拍下了这一幕,笑声晃得镜头都虚了。# 第六十九章:日常即永恒(二)午饭是颜霖掌勺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外加一锅紫菜虾皮蛋花汤。排骨是昨晚就腌好的,炖得骨肉分离;鲈鱼的蒸鱼豉油淋得恰到好处,鱼肉嫩而不散;西兰花炒得刚好断生,蒜蓉炸得金黄;黄瓜拍碎之后用糖醋汁腌过,酸甜爽脆。汤里的蛋花飘得细密均匀,虾皮是章凤蓝前两天从菜市场干货摊上挑的,个头不大但鲜味很足。这桌菜放在一年前,颜霖大概只能做出其中一半——排骨会烧糊,鲈鱼会蒸老,蒜蓉西兰花可能会变成蒜蓉西兰花糊。但现在他系着那条已经洗得有些褪色的旧围裙站在灶台前,左手端着炒锅右手握着锅铲,翻锅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关火之后顺手把锅铲搁在灶台上的位置也和章凤蓝一模一样。颜艺坐在餐桌前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然后竖起大拇指。“老哥你这手艺稳稳的。上次我回来你做的那个排骨还偏咸,这次的刚好。蒜蓉西兰花也比上次脆——你是不是换了一种西兰花。”颜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说没换,是今天早上买菜的时候在超市多逛了一会儿挑了一颗最新鲜的,然后他把挑了刺的鱼肚肉放进章凤蓝碗里,又夹了块排骨放进颜艺碗里,说你上次回来嫌排骨咸,这次少放了半勺酱油,你尝尝。颜艺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点点头说这次刚好。章凤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汤里的虾皮挑出来放在颜旻的小碗里——小核桃最近长牙,喜欢吃有点嚼劲的东西,虾皮泡软了刚好能让她磨牙。颜旻坐在婴儿餐椅里,面前的小碗里是颜霖刚才用排骨汤给她泡的米饭,拌了碎碎的鱼肉和西兰花末。她握着她的专用小勺子笨拙地往嘴里送,一大半掉在围兜上,只有寥寥几粒米饭成功送进嘴里,但她吃得很开心,每成功吃到一口就仰头冲大家咯咯笑两声,露出那四颗小乳牙。章凤蓝看着她,想起面前这盆西兰花以前在娘家后厨被自己剁成末时远没有现在这盘切得均匀;现在有人替她把刀工练好了,替她把火候控稳了,替她在凌晨抱走哭闹的婴儿让她多睡了一会儿。她曾在那条已经褪了色的围裙沾上的酱油渍旁边蹭上过一小块面粉印——那是她决定也走进厨房的记号。她把目光从颜旻的围兜上收回来,夹了一筷西兰花放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发现这道菜的火候——刚好断生,蒜蓉炸得金黄——和她自己教颜霖时要求的“断生”是同一个程度。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扫了一眼颜霖。他正把挑了刺的鱼肚肉往她碗里送的手停了一下,问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道西兰花炒得比以前更好了。他听完把筷子收回去低头扒饭,但嘴角那道弧度她看到了。饭后颜艺抢着洗了碗。她系上那条褪色的河马围裙站在水槽前面把碗筷一只一只刷干净放进沥水架上,洗完之后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把颜旻掉在地上的米粒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颜霖在客厅里给颜旻擦脸、擦手、换围兜,然后把女儿放在健身毯上让她自己玩。小核桃现在能自己扶着沙发边缘站起来走几步了,但走不了多远就一屁股坐回地上,然后又翻身爬起来继续扶着沙发走,乐此不疲。她最近喜欢把那只灰色河马拖在地上走来走去,河马的耳朵已经被她啃得有些起毛了,肚子上也沾了几点洗不掉的红薯泥渍,但她就是不肯换别的玩具。颜霖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一只手护在她背后随时准备接住她,另一只手拿着平板在画下周要交的色彩作业。偶尔颜旻走累了趴在他膝盖上歇一会儿,他就用触控笔的尾端轻轻戳一下她的小脸蛋,逗得她又咯咯笑着爬起来继续走。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纱帘里斜斜打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大片明亮的方块。章凤蓝靠在沙发角落里翻看着手机里这半年来的相册——颜旻满月那天,颜霖抱着她坐在工作室的会客沙发上,小核桃穿着一件印着小恐龙的连体衣,皱着眉头对着镜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颜旻第一次翻身成功的照片,颜艺正好在家里,蹲在婴儿床旁边拿手机连拍了几十张,最后精选出来的一张是小核桃肚子挨着床垫、脑袋抬得老高、两条小胖腿还在用力蹬的样子;她第一次扶着沙发站起来的照片,颜霖蹲在旁边,两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体两侧,脸上的表情比高考出分时还紧张。还有很多不是照片的照片——颜艺上次在群里发的语音,背景是宿舍走廊里其他人的笑闹声;颜霖每天早上在备忘录里更新的一行“颜旻夜间醒奶记录”,后面一定会补一句“别担心,我喂过了,你继续睡”。她放下手机闭了一会儿眼,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正挺着大肚子在调解室里签离婚协议,颜霖坐在她左边,颜艺坐在她右边,两个人都挨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那时候她签完字抬起头对着桌面上的复印件沉默了很久,最后是被颜艺从椅子上扶起来的。现在她坐在新换过床单和新刷过墙漆的家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半盘还没吃完的草莓和车厘子,电视里放着一部她没看过的新动画电影,阳光正从纱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那面被重新粉刷过的墙前面。墙上挂着两个相框——左边那个是去年冬天在江边拍的合照,三个人并排站在堤岸上,背后是江面上起飞的几只白鹭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她的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颜艺趴在她左边肩膀上咧嘴笑,颜霖站在她右边对着镜头比了个不太标准的剪刀手。右边那个是之前空了很久的旧相框,便签还在,照片是后来补进去的——颜旻百天那天,在工作室里拍的。章凤蓝穿着那件白衬衫抱着颜旻坐在会客沙发上,颜霖和颜艺一左一右站在沙发后面,颜旻的小手正抓着章凤蓝耳边那枚珍珠耳钉。照片里光线偏暗,构图也有点歪,但没有人去重拍——歪的刚好,颜旻那只抓耳钉的手只能在这个歪斜的角度才能被完全收进画面。她用指尖在相框玻璃上轻轻划过颜旻那张对着镜头皱眉头的小脸,然后把旁边那个旧相框的边角重新正了正。那张便签还是当初她手写的那四个字:“一家人。四个人。”她把相框玻璃上落的一小粒灰尘拈走,放下手靠在墙边看这两个已经装进相框里的画面。以前她的结婚照被取下后在原地挂了一只空相框,她只知道不会让它再空下去。现在这两个框挨在一起,中间还能再留出一个位置给颜艺下次带回来的荣誉证书,或者再多买一个横版的把某次吃火锅时拍的合照放进去。她暂时不想决定,只想靠在墙边多站了一会儿,直到颜艺从背后认出她当时发在群里的那张抓拍,颜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说下次拍照能不能换件裙子。章凤蓝转过身看着女儿,说穿什么,颜艺歪头想了想说那件酒红色的,显白。颜霖在旁边补了一句说那件本来就显白,你上次说像深夜的天空。颜艺冲他吐了一下舌头,然后低头继续翻手机相册,嘴里嘟囔着“那我穿什么颜色跟老妈配”。章凤蓝转过头重新看着相框里那张百天照,觉得白衬衫也挺好,不用换。傍晚章凤蓝趁颜旻下午觉还没醒,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她把水温调得比平时高一点,让那股热流从脖颈一路浇到脚踝。浴室里的水汽氤氲成一团,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双手搭在小腹上——那里那道剖腹产横切口已经褪成很淡的银白色,和颜霖左臂上那道长疤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她用手指沿着那道很淡的弧线轻轻划了一下,想起去年来全身体检时医生把她腹直肌恢复程度写进报告里并在旁边打了括号注明“参考模板”的那个下午。她握笔的手能把一个正在起步的工作室推上正轨,但对着这张恢复出厂设置的身体她很长时间里只知道用疤痕恢复霜去涂抹它。后来颜霖在更衣镜上贴了一条便签——“你也比以前更好看”。她没有把那句话撕下来,只是换了件更显白的酒红色真丝睡裙,用同样镜面签收了他的落款。然后她又做了一个动作:把指尖从他贴过便签的那个位置挪开,把它盖在自己那道已经很淡的刀疤上。现在手指还留在那道银白色的弧线上,锁骨下方那道更淡的妊娠线也还在——但它们不再像出厂设置里需要被删除的瑕疵,而是被两个人和另一条更小的小手指反复描过轮廓的线条,每一次描边都只是安静地停留在那里,不做任何多余的注解。她低头看着那道线——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颜色已经淡到不凑近就看不清楚,但用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皮肤纹理的细微变化。她想起这道线刚开始变深的时候自己对着镜子皱眉,颜霖从背后抱过来说好看,她当时觉得他只是嘴甜,后来发现他是真的觉得好看。他把她的身体变化一件一件记在心里,从孕期水肿的脚踝到产后褪掉的疤痕,每一个都认真对待。她用手掌覆在疤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拿毛巾把身上的水珠擦干换上那件酒红色吊带睡裙。头发吹到半干散在肩上,赤着脚走出浴室。客厅里颜霖正蹲在电视柜旁边整理颜旻散落一地的布书和积木,颜艺歪在沙发上边看手机边吃草莓,茶几上摆着半盘吃剩的车厘子和三杯温水——这杯水是颜霖倒的,他知道章凤蓝洗完澡出来第一件事是要喝半杯温水。她把水端起来喝了半杯,在沙发上挨着颜艺的腿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格。屏幕上放的是一部美食纪录片,画面上有个老师傅正把一团面团拉成细长的拉面,动作行云流水,配乐悠扬。章凤蓝看着那团面团在老师傅手里变成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面条,想起来几年前自己教颜霖揉面,他把面团放在桌上压扁之后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用拳头砸在面团中间给他示范如何把面从里往外推,他试了好几次才学会。现在这个揉面需要示范的男孩已经变成了能把饭菜做好之后把厨房擦得比她要求还干净的男人,再过几年颜旻也能站在小凳子上用她的专用小铲子帮忙翻锅。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向阳台外面。外面是冬夜的天空,没有星星,但远处的城市灯火把云层映成一片模糊的橘红色。楼下小区路边那棵大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地响,偶尔有车灯从树影间穿过照亮一瞬又熄灭。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抱着还是婴儿的颜霖和颜艺坐在同一扇阳台门后面,也是这样的冬夜天空,也是这样的榕树叶子簌簌响,但那时候她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心里只有一种念头——把你们养大就行,其他的不重要。现在这两个人一个在旁边用平板画作业,另一个靠在沙发里吃草莓,把她从深冬的水汽世界里拉回到暖黄灯光里。她的思绪从过去的旧途转到面前茶几上那三杯水,再转到窗外榕树旁边那辆安静停着的白色海鸥。然后她站起来,把杯子里最后半杯水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磕碰声。她走到阳台上拉开纱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冬日的清冽和远处隐隐的烟火气。她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天空——还是那片没有星星的橘红色天空,和她一个人站在这里时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但阳台上的花盆重新摆过了,绿萝挂在晾衣架旁边,虎皮兰放在墙角,中间那盆桂花是去年冬天她买的,现在又到了冬天,叶子还是绿的。身后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颜霖推开纱窗,走到她旁边,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她肩并肩靠在栏杆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那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橘红色的云层。过了好一会儿,章凤蓝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生活。”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颜霖听到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拢紧了一点,然后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一些。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手掌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拇指隔着酒红色真丝睡裙的布料轻轻按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她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上,呼吸时的气息穿过她的发丝落在她的头皮上带着温热的触感。两个人就这样在阳台上靠了很久。没有接吻,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依偎着看夜景。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楼下偶尔有晚归的邻居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区道路上回荡几下就消失了。阳台上的绿萝叶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墙角那盆桂花的叶子还是绿的,在路灯微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银边。客厅里传来颜艺窝在沙发上翻零食袋的窸窣声和电视里美食纪录片轻柔的旁白。章凤蓝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站在这个阳台上给颜霖打电话,说今晚可能回不来了;想起去年那个深夜她一个人站在同一个位置,因为工作室审批的事烦躁得睡不着觉,后来被颜霖端着一杯温水接回去,两个人在这个阳台上缓慢地接吻然后做爱。但今晚她不想做任何别的事。她只是想靠在这个人身上,听他胸腔里稳定有力的心跳,看远处那片已经被城市灯光映成橘红色的夜空,然后让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无声地流淌过去。这种安静不是因为无聊或疲倦,而是因为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的距离、刚刚好的温度、刚刚好的沉默。她觉得自己花了半辈子才学会一件事:不是所有好的时刻都需要用语言或行动去填充,有时候只需要停在这里,把手放在他手心里,然后让夜晚自己去生长。她睁开眼,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覆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很暖,指节修长,手背上有握笔画画时磨出的青筋和铅笔磨出的薄茧。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进自己的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就和当初在派出所走廊里他握住她时一样的力道。“……冷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不冷。再站一会儿。”客厅里颜艺大概是吃完了草莓,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门口探出头来。“你们俩在外面吹风不冷吗?我还想拉老妈打一局双人游戏——那个叫什么来着,上次我和爸打的那个双影奇境——不对,他不在了,反正就是那个双人合作的,我一个人打不过去。老妈你来帮我一下。”章凤蓝转过头看着女儿趴在门框上,浅灰色卫衣帽子歪到一边,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沾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草莓汁。她笑了一下,松开颜霖的手从阳台走回客厅。颜艺已经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把游戏手柄接好了,屏幕上是一个暂停中的冒险画面,两个卡通角色正停在半空中等待指令。章凤蓝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接过另一只手柄。她不大玩游戏,操作笨拙,角色总是跳错方向,要不就是把道具丢到自己头上。颜艺在旁边笑到整个人歪倒在她身上,然后抢过她的手柄做示范如此这般,再把手柄塞回她手里。颜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俩,偶尔伸手指一下屏幕上某个隐藏的机关提醒她们注意,偶尔把颜旻从沙发下面拽出来免得她爬过去啃游戏机的线。这个画面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章凤蓝对着电视屏幕歪着头,手指在手柄按键上认真地摸索着方位;颜艺趴在她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头发蹭在老妈脖颈侧面;颜霖在旁边一手护着颜旻,另一只手悄悄在平板背面画了一幅速写:三个人的背影叠在同一个屏幕上,游戏画面太亮,电视屏幕周围太暗,但他抓住了她们肩膀相碰时那一瞬间的弧度。画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把颜旻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让小核桃扶着沙发靠背站在他两腿之间。女儿伸出小手去抓电视上跳跃的光点,没有抓到,但并不介意。她只是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露出那四颗小小的乳牙。窗外冬夜的凉风吹得榕树叶子簌簌地响,室内因为有人还坐在地板上,因为有人在追着游戏里的隐藏道具猛敲手柄,因为还有一个已经睡着的小婴儿被放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睡得很沉。秒针在墙上过了一圈又一圈,但没有人去数它。茶几上放着三杯水——一杯在她那边,一杯在他那边,一杯在还在狂敲手柄的颜艺那边。三个人玩了好些局之后终于困了,洗了澡各自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颜艺睡了自己房间,颜旻安稳地躺在婴儿床里,河马歪着耳朵靠在床沿。章凤蓝侧身靠在颜霖肩上,被子盖到腰际,能听见他和自己的心跳逐渐合到一个频率。窗外那棵被冬夜凉风吹得簌簌响的榕树仍在轻轻晃动着枝梢,客厅的落地灯已经被关上。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方那道已经很淡的疤上,然后闭上眼睛,没有再说“晚安”。明天早上她会在厨房里踮脚拿放在吊柜里的面粉,他会在她身后提前把面粉拿下来放在她手边,然后继续煎他的蛋炒饭。颜旻会坐在婴儿餐椅里用她的小勺子敲碗沿,颜艺会顶着鸡窝头从房间里趿拉着拖鞋出来说老妈今天早上吃什么。但此刻只是这样一个被冬夜覆盖的普通夜晚,一个不需要任何备注的、被他们四个人各自安静的呼吸填充着的夜晚。窗外又起了一阵风,把阳台那盆绿萝的藤蔓吹得轻轻晃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本章完)# 第七十章:第三道枷锁(大结局)颜旻的两岁生日碰巧也是个周六。但这个周六和她周岁时已经不一样了——章凤蓝没有再提前三天亲手烤蛋糕。不是不想,是实在忙不过来。设计公司在上个月刚搬了新地址,从原来那间六十平方的小工作室搬进了CBD旁边一栋新写字楼的整层,员工从最开始的三个人——她自己、一个兼职的设计助理、一个线上对接的运营实习生——扩到了将近二十人。陈总的卡牌游戏项目做得很成功,去年年底上线之后流水破了行业纪录,分成款打到公司账户上的那天,章凤蓝对着网银页面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颜霖发了条消息:“你上次说的那个本地美院实习名单,再发我一份。这次不止招设计助理,AE岗也要两个,文案一个。你自己那份入职合同我放在你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了,记得签。”彼时颜霖已经从美院毕业快半年了。他的毕业作品——一套以“家”为主题的系列插画,主角是一个穿着酒红色吊带睡裙的女人和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以及一个总是歪着耳朵的灰色河马——拿了全院最高分,被导师推荐去参加了当年的大学生艺术展,后来被一家出版社看中,签了一本绘本的约。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章凤蓝的时候,她正在工作室里给新来的设计助理改线稿。她放下触控笔,拿起手机看了好几遍那条消息,然后回了一个字:“好。”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的修饰,但那天下午颜霖去工作室接她下班的时候,发现她办公桌上多了一盆新绿萝——和家里阳台上那盆是同一个品种,叶子翠绿,藤蔓已经垂到了桌腿边。颜艺在这年即将毕业。她的毕业去向早在半年多前就定下来了——章凤蓝公司新设了线上运营与品牌策划部,需要一个既懂设计又懂新媒体运营的人来带团队。颜艺把求职简历投给了自家公司,面试那天她穿着那件深蓝色西服裙配小白鞋,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低马尾,面对章凤蓝和另外两位外聘面试官,全程用专业术语汇报了自己在大学期间的实习经历和独立负责过的项目,只有在回答“你对薪资有什么期望”时冲主考官眨了一下眼,说按公司标准就行,福利待遇可以参照设计助理岗但建议增加游戏赛事补贴。章凤蓝在面试桌对面用文件挡着嘴角,第二天让HR把offer发到了颜艺邮箱里,职位写的是“品牌策划专员(新媒体方向)”,试用期之后转设计助理编制,底薪加线上运营绩效,末了在邮件末尾补了一句话——“颜旻说她等她姐签约了就带她去江边喂白鹭”。此刻窗外正是初夏的傍晚。白天刚下过一场短暂的阵雨,把楼下榕树叶子上的灰尘冲得干干净净。颜霖系着那条已经洗得有些褪色的旧围裙站在厨房里备菜,灶台上的砂锅正炖着排骨莲藕汤,汤面上飘着几粒红枣和一小把枸杞。砧板上切着西兰花、胡萝卜和蒜末,旁边是两盒从超市买回来的鲜虾,已经抽了虾线,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陶瓷盘子里。颜艺在客厅茶几上拆蛋糕盒子——不是章凤蓝亲手烤的,是刚从楼下那家新开的烘焙店里买的,草莓奶油蛋糕,表面的裱花精致均匀,不像章凤蓝去年那个抹得厚薄不均的蛋糕胚。她把蛋糕小心地托出来放在蛋糕盘上,再把那袋五颜六色的蜡烛一根一根插上去,插了正好两根。颜旻正趴在沙发旁边,面前是一张被翻了好几遍的布书,封面上印着“我的家人”。她已经不像周岁时需要扶着沙发边缘才能站起来了——现在她能自己用小短腿跑遍整间屋子,还会趁颜霖不注意偷偷把他放在茶几上的触控笔拿起来,对着墙上那张江边合照有模有样地比划。门锁响了一声。颜旻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跑到玄关,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章凤蓝推开门,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纸袋放在鞋柜上,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在她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下。她身上还穿着今天在工作室待了一整天的职业装——米白色的小翻领西服外套,内搭一件深蓝色真丝吊带,下身是同色系的直筒西裤,脚上踩着一双尖头平底单鞋。头发盘成低发髻别着那对迷你珍珠耳钉,腕上是那块刻着L&Y的细金腕表。衣柜角落里还挂着几套跟这套差不多的职业装——她说现在公司大了要见客户不能穿得太随便,但每回买新衣服仍然会让颜艺帮她挑颜色,颜艺说的“酒红色显白”准则从几年前一直用到现在。“今天下午签了一个新客户。做文创品牌的,之前跟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今天专程来公司面谈,说看了陈总那个卡牌游戏的美术风格,想找我们做他们下一个系列的视觉全案。”她把颜旻放回沙发上,从颜艺手边拿起一杯已经凉好的温水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把今天的战果简单汇报了一遍。颜艺从蛋糕盒子后面抬起头吹了声口哨,说那个文创品牌我知道,之前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关注过他们,他们那个主理人的审美很在线——老妈你跟他聊得来吗。章凤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说聊得来,项目需求也很清晰,合同下周就能签,到时候你负责线上的预热宣发,颜霖负责主视觉的线稿部分。颜霖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说那我得先把陈总那边第三期的角色立绘交完才能空出手来,时间上需要协调。章凤蓝说已经协调过了,陈总那边第三期排在下月初,文创项目的第一阶段线稿下月中开始,中间有两周的缓冲。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手机备忘录打开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把下周的排期表重新调整了一遍,然后把更新后的版本转发到三个人的工作群里。颜艺秒回了一个“收到”,颜霖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收到”,颜旻举起她那只小触控笔,在布书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嘴里也嘟囔了一句类似“收到”的音节。开饭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四菜一汤摆在新换的白色陶瓷盘子里——红烧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外加一锅排骨莲藕汤。排骨是颜霖炖的,骨肉分离,酱汁收得浓淡刚好。虾是章凤蓝调的蘸料,蒜蓉炸得金黄,生抽和醋的比例是她从自己用的那套调味公式里精确算出来的。西兰花是颜艺炒的——她在学校这几年里终于从“只会削苹果”进化到了“能独立完成一道菜”,虽然翻锅的时候还是会掉几颗西兰花在灶台上,但成品已经能稳定在刚好断生的程度。颜旻坐在自己的专属餐椅里,面前的小碗里是颜霖用排骨汤给她泡的米饭,拌了碎碎的西兰花和虾仁末。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用小勺子舀饭吃了,虽然舀一勺洒半勺、送到嘴里只剩下寥寥几粒米,但她每成功吃到一口就会仰头冲所有人咧嘴笑,露出那几颗已经快长齐的小乳牙。碗筷都收好之后,章凤蓝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从肩颈和后腰慢慢冲走,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双手搭在小腹上。那里那道剖腹产横切口已经褪成了一小条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弧线,和颜霖左臂上那道疤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她用手指沿着那道弧线轻轻划了一下,想起上午在公司新会议室里签完文创项目的意向书之后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窗外那栋旧写字楼——那是她第一间工作室的旧址,租约到期后已经重新装修成了一家财税公司的办公点。楼下的煎饼果子摊还在,梧桐树比她搬走时又长高了一截,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蹲在路边吃烤串。她以前带着颜霖第一次推开那间空荡荡的工作室时,墙上还有前租客留下的白漆砖墙印,地板上的防尘布还没揭,颜霖蹲在角落里帮她拧办公桌的螺丝,拧歪了好几颗。现在那间工作室已经不属于她了,但她的公司占据了新写字楼里采光最好的整层,从茶水间的落地窗能看到江面上成群起飞的白鹭。她把水关掉,用毛巾擦干身体,拿起搭在架子上的睡衣——不是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是前几天颜艺陪她去商场挑的一套浅杏色真丝睡衣套装,上衣是宽松的翻领衬衫款,下面配一条同色系的短裤。她换好之后没有立刻走出浴室,只是站在镜子前面用手掌按在自己小腹那道很淡的疤上,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镜面上还蒙着一层没有散尽的水汽,把她的轮廓描成一道模糊又柔和的剪影。她用指尖在镜面雾气上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河马头——下巴收笔太快,比颜霖之前在茶几那幅速写背面画的更愣。然后她推开浴室的门。这场追忆没有人在场,但被她用指尖从镜面雾气里轻轻拎出来,放回今晚第一个安静的转身里。客厅里的落地灯已经调到了最暖的那一档光。孩子们还没回来——颜霖大概在收拾厨房,颜艺应该还在自己房间里整理白天的文档。章凤蓝走到阳台上拉开纱窗。初夏的夜风比冬天的柔和得多,裹着楼下榕树叶子特有的清苦气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烟火气。她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抬头看着这座城市被万家灯火映成淡橘色的夜空,几颗不太亮的星星散在天幕边缘,和远处写字楼顶的航空障碍灯一明一灭地交替闪烁。她用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几下。夜风习习,城市的灯火如繁星点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有力,无名指上干干净净,只在指根有一圈极淡极淡的白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纱窗被推开又合上的细微摩擦。颜霖走到她旁边,把一件薄开衫披在她肩上。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长袖T恤,左臂上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的淡银色长疤在阳台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她肩并肩靠在栏杆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那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淡橘色的夜空。过了大概有十几秒,纱窗又被推开了一次。颜艺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棉睡裙,头发吹到半干散在肩上,发尾那点浅栗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重新变回她原本的黑色。她站在章凤蓝另一边,也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歪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颜霖。三个人的肩膀之间各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你刚才站在这里发什么呆。”颜艺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调侃,尾音没有上扬,只是一句很平很轻的问话。章凤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从远处江面上亮着灯的几艘货船,一路移到楼下那棵被初夏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榕树,再移到更远处那条江堤上——那里是她们三个人带颜旻喂过白鹭的地方。去年开春她抱着颜旻坐在堤岸上,颜霖在旁边替女儿拍飞到她发梢上的柳絮,颜艺蹲在地上教颜旻念“白鹭”,小核桃只会发出“不路不路”的音节。她把关于江堤的思绪收回来,侧过头分别看了颜霖和颜艺一眼。她的记忆被阳台上这一阵穿堂风吹得比江堤更远,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娘家后院里那棵比她年纪还大的榕树下。颜霖看着她眼角的细纹——不是疲惫,是时间在上面轻轻画过的、向上弯的弧线。他等着她把那些浮上去的旧画面重新压回心底。章凤蓝偏过头,对上他询问的目光。她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小时候趴在那棵榕树下喂蚂蚁,你妹妹蹲在旁边拿树枝戳你后脖子。颜艺也笑了,说那是因为他抢了我的糖。三个人在阳台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重新开口:“……在算账。”这个语气颜霖认得——不是烦躁,不是焦虑,是她把所有东西都盘过一遍之后只剩结论时的笃定。但此刻她只是把手指轻轻扣在栏杆上,没有用笔杆敲桌面的习惯动作。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一双儿女——一个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膀不再单薄,站在她左边,习惯性地把左臂那道淡银色长疤朝向她的方向;另一个站在她右边,头发比几年前长了不少,眉眼之间那种青涩的俏皮正在慢慢沉淀成一种更稳更笃定的漂亮。她的视线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重新看着远处那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淡橘色的夜空。“……原生家庭的枷锁。不幸婚姻的枷锁。伦理道德的枷锁。”她一个一个数出来,语调轻且平淡,每个字的吐息都不比夜风更重,“我花了半辈子,一道又一道地挣脱,如今终于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家庭和爱。”窗外那棵楼下长了十几年的大榕树的叶子被风拂过发出沙沙声响,没有人去数她数出了几道旧伤口,但两道更年轻的呼吸几乎在同时轻微顿了一下。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先拉起颜艺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少女的手指有些凉,指腹上有长期敲键盘磨出的薄茧。她把这几根手指按在自己掌心下面,让女儿隔着丝质衣料感受那道已经褪成淡银色的疤和下面那道更淡的妊娠线。然后她拉起颜霖的手叠在最上面——修长指节覆住母女俩交叠的手指,手背上有握笔画画磨出的青筋和铅笔磨出的薄茧。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印,从这三只叠在一起的手下面透出来,被客厅落地灯从纱窗里漫出来的暖光轻轻照过。她抬起头把三个人的手一起按在自己小腹上。“……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凌晨产房里第一次抱起新生儿时那样笃定——只是这次她不需要再憋着嗓子不让它发抖,因为它根本就没抖。颜霖没有立刻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然后他把手从她手背上轻轻抽出来,绕到她背后,把她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穿过她的发丝落在头皮上,带着温热的触感。她没有推开,只是把后背靠进他胸口。颜艺从侧面靠过来,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星移斗转,城市的霓虹仿若永不凋谢的银河,拥抱着千千万万扇窗户背后不同的人生。在这道小小的阳台上,她不再是一个人。这里有她血脉相连的一对儿女,有她倾注心血的事业,更有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完整家庭。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这一刻,她的世界已完满,她的爱与被爱,尘埃落定。“……妈。”颜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有点哑,但没有抖。“嗯。”“你以前跟我说,你活了快四十年,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把我生下来。”他把她的身体轻轻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她。她的脸仰起来,能看见他眼睛里映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和头顶淡橘色的夜空,瞳仁很黑很干净,和很多年前那个从婴儿床围栏缝里看她的男孩一模一样。“现在我快二十二了。我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没有躲开。”章凤蓝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右手,把他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拇指顺着颧骨的弧度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他嘴角那道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细纹上。她把那道细纹轻轻按开,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这个吻是慢慢展开的。先是嘴唇与嘴唇之间干燥的轻触,像夏日里试探一场即将到来的雨。然后他低下头,用下唇含住她的上唇边缘,舌尖极慢极慢地探出来沿着她唇边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描画。她没有闭眼,看着他把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紧张,是专注,和他第一次在她体内停驻时一模一样。她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拉得更低一些,用自己的舌尖接过他的力道。两个人的舌头在齿间相遇时,他呼吸的热气从鼻翼喷在她上唇的人中处,然后他松了一下,偏过头调整角度,重新含住她的下唇。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是她刚才刷牙时用的那支,他也用同一支。纱窗忽然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颜霖松开她的唇,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纱窗是否关严了。就在这一瞬间,有人从他怀里的侧面挤进来,伸手扳过她的脸颊。是颜艺。少女的另一只手还攥成拳头抵在他锁骨下方没来得及收回去。她低头覆上章凤蓝那双刚被颜霖吻过的唇。她含住母亲下唇的时候,夜风正好把一缕还没完全干透的发尾吹到两人嘴角。这一次章凤蓝没有等待——她抬手捧住女儿的脸,拇指压着她的太阳穴,指腹蹭过她被夜风吹凉的耳垂。她尝到了女儿刚偷吃过的芒果蛋糕上最后一点残留的甜霜,用舌尖轻轻点了点那颗还沾着奶油的虎牙,然后把她的头按向自己方才被她哥吻过的位置。颜艺松开嘴,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借着阳台昏暗的光线看老妈的脸——眼尾有很淡的细纹,嘴角还残留着两个人混合在一起的津液,但那双眼睛正从下往上看着她,和她自己每次考试前最后一次翻看复习资料时一样专注而沉稳。她把脸重新埋进母亲的颈窝,嘴唇蹭过章凤蓝锁骨上方那道和颜旻同款婴儿润肤霜气味重叠的浅白血管,她这次没有说很爱很爱或者很早很早就想怎样。她只是把妈妈刚被哥哥吻过的嘴唇贴在她颈侧那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浅白血管上,说了一句:“我大学学的所有软件,都是为了今天帮你调色时能快一点。”章凤蓝把手从颜霖头发里抽出来,覆在颜艺后脑勺上,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按着她发尾打结的那一小撮毛躁,从上往下理了三遍。纱窗又晃了一下。颜霖把那只手收回来,重新揽住章凤蓝的腰。三个人站在阳台中央,客厅落地灯的光从纱窗里漫出来把她环在中间,在她赤着的脚踝旁边投下三圈大小不同、高低错落的浅金色光晕。章凤蓝抬起头重新看着他,抬起手把他额前又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开,然后把手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颜艺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鼻尖抵着她后背两块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能闻到浅杏色真丝睡衣上残留的洗衣液清香和一点点母亲自己的体温。窗外的夜色如约坠入更浓稠的暗。没有谁喊开始。她只是抬起双臂环住颜霖的脖子,让他扶着她的腰慢慢蹲下去,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从阳台移到阳台旁边那盆新换了陶土盆的桂花树侧影里。颜艺没有松手,也跟着蹲下去,用手肘撑在她们旁边的防滑垫上,把刚才被夜风吹歪的绿萝藤蔓重新挂回晾衣架第二格。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眼睑在帘影稀薄处彼此交互着斑驳的月光——她先低头碰了碰颜艺的额头,再低头在颜霖微微蹙起的眉心也落下一个轻吻。然后她靠回自己的臂弯撑开喉咙让夜风轻轻灌进来,对着两双同时抬起看她的眼睛说:“就在这里。不急。”她把手分别印在两人的后颈上,把他们的脸连同自己之间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一起拉进阳台角落被月光覆盖的暗影。然后颜霖垂下头,她的唇又回到他嘴角。她缓慢地解开他那件长袖T恤最上面一颗扣子,然后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带她从第二颗逐一解到腰际。衬衫褪下后他整个人在她眼前摊开——肩膀的宽度比几年前多出约两指,锁骨下方那道从手腕延长过来的淡疤在月色里闪着极细的银光,腹肌轮廓因呼吸轻轻起伏。她把手放在他左臂那道疤上,拇指沿着那道弧线划到肘关节,嘴唇贴上手腕外侧,重新吻过那条已经长平的旧伤。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少女跪坐起身时睡裙下摆窸窣的微响——颜艺跪在防滑垫边缘把自己的浅蓝色棉睡裙从头顶脱下叠成方形,放在两个人的膝盖之间,然后抬起眼看向章凤蓝。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母亲右手无名指上那圈白印,再用自己的手指把那个位置圈进掌心里重新握暖。章凤蓝把自己的睡衣衬衫扣子一颗接一颗地解开。颜霖接过她脱下的短裤,折好压在睡裙叠成的方形上面,再把两个人的衣物推到不会被夜露打湿的墙角。他抬起头时全身一丝不挂,胯下那根烧火棍已经勃起到极限——棒身青筋虬结,龟头涨成紫红色,马眼上挂着黏糊糊的前走汁。她伸手握住了他,虎口卡在冠状沟下方轻轻捋了一圈,然后松开。今晚她不想等。她撑着膝盖跪在他面前,低下头将伞状头整个含进嘴里。舌尖从马眼口舔到冠沟、绕着那根青筋往下滑、再从根部舔回来。颜霖的小腹收了一下,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却没有往下按,只是轻轻顺着她还带着潮气的发丝。她的口技在三年前就已经超过他了——从初夜那次用奶糖纸叠成方块的旧浴室到现在,他从未数过她练过多少次,但此刻她能同时用嘴唇包着冠状沟、舌尖撩拨顶端小凹、再用虎口箍紧根部上下套弄,三组力道叠在一起却丝毫不乱。他仰头对着夜空喘了一声,然后低头用指尖极轻地把她的嘴角往上推了一点——那里含着他还带着一点莲藕甜味的精液,她咽下去了,抿了一下嘴,舌尖从上唇边缘收回。他把她拉起来,将她推向颜艺身边。颜艺接住她。少女跪坐的姿势正好用自己的肩窝托住了她的后颈。她侧过身,把润滑剂挤在自己手指上搓匀,然后把手探到章凤蓝两腿之间。她的手指裹着已经化成体温的润滑液分开阴唇边缘最先碰到的是她自己——她的指腹刚触到花唇时那片粉褐色的嫩肉就轻轻缩了一下,往外吐出一小口温热滑腻的蜜液。她把指节泡在那片湿润里,抬起眼向颜霖做了一个极轻极短的眼神示意——他正跪坐在她旁边,龟头离她正在用指腹抚平的穴口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章凤蓝抬起那只没有被颜艺握着的手,摸到他汗湿的手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进自己的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和离婚签字那天晚上他把她的手指压在新墙漆上时一模一样的力道。他扶着自己,把伞状头抵在两片已经微微张开的阴唇之间——顶端刚碰到那圈嫩肉时她放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就轻轻抓拢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推进去,只是停在那里,让龟头表面每一道细纹都和穴口外沿那些正在轻轻翕动的褶皱彼此辨认。他低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把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移开,放在他嘴唇上,拇指轻轻划开他下唇那道从刚才接吻时就咬着、到现在还没平整的细痕。然后她把拇指从他唇边移开,把手掌贴在自己小腹上——那道淡疤正隔着皮肤静卧在三只交叠的手心下面,隔膜外还有无数颗在夜空里闪烁的、并不属于任何人的星。他推进来了。这一次没有退到穴口再全根没入,只是把龟头最前端送进花径外侧那圈已经被颜艺手指揉松的褶肉里。她把后脑勺靠进颜艺肩窝,抬起另一只手把他垂在额前遮住右眼的碎发拨开,让他的左眼和右眼同时被夜空的橘光覆盖。于是他重新低下头吻住她,同时腰胯以极慢极慢的速度继续往里推进——他感觉到花径内的褶肉正被他的棒身一层一层撑开,每一层褶皱都把自己从久违的安稳日常里唤醒,重新裹上他的体温。她在接吻的间隙让龟头刚好抵到靠近花心侧壁的一个小小凹陷,停了一瞬又把嘴松开,用舌尖接住他追过来的下一口气。他听见她在气流末尾轻轻哼了一声,很短,是他自己心率骤升之前在旧浴室、旧阳台和旧病床上听过无数次的节奏。颜艺把脸贴在章凤蓝被汗水浸湿的太阳穴上,能感觉到老妈太阳穴那根青蓝色的小血管正随着她花径内的褶肉每次吞进肉棒深处时的收缩同步跳动。她抬起手沿着颜霖的后背从肩胛骨摸到脊柱,摸到他后腰两侧臀大肌上方那两个因为持续控制抽送力度而陷得很深的肌肉沟。然后她把那只手往前伸,越过章凤蓝起伏的胸脯,指腹轻轻压住她正在微微发颤的小珍珠——没有揉,只是贴着,让它自己收缩时撞上她的指节。章凤蓝在她指尖触到珍珠的瞬间把颜霖那根还在花心侧壁研磨的肉棒全部吞了进去。阳台上很安静。没有谁在催促。颜霖保持着全根没入的深度,让她自己掌控收缩的韵律,把由她阴道褶皱每一次有序的蠕动而产生的脉动全部通过棒身重新传导回自己被她双手捂着的手背上。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闻着她锁骨上混合着薄荷牙膏与婴儿润肤霜的气味。颜艺趴在老妈身后把嘴贴在她后颈那道还带着浴室潮气的浅红血管上,用舌尖极轻极慢地舔她被夜风吹凉的后颈,同时把自己紧贴在章凤蓝后背的大腿内侧夹紧了一点——她没有插入,也不需要插入,只是隔着空气感觉到老哥每吸一口气她的外阴都会跟着撑开一点。他把她扶起来,让她跪坐在防滑垫上,自己从她体内退出半寸,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推入——这次龟头从花心正下方那个始终比别处高一度、也更紧也更软的宫颈外圈推过,他低下头用嘴唇擦掉她后颈被汗水浸湿的一小缕碎发。她把手从他汗湿的后腰收回来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腹壁感受那根肉棒正从她的前壁侧方重新压过一条她以为已经不再存在、却在今夜又把自己重新打开的紧致弧线。她把颜艺的手拉过来也放在自己小腹上,让少女的指尖隔着皮肤感受老哥龟头每次滑过花心正中那个凹陷时从深层肌肉传上来的微小跳动。然后她把手从他的后背移到她还在哆嗦的膝盖内侧——那里有一道去年从江堤上滑下来时被石阶擦破的小小旧痕,顺着它往下按,能摸到脚踝上系着绿萝藤蔓的细线。她没有解下那条线,只是把指尖从绿萝线上移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正扶着她腰侧,在月色里和她两年前刮腻子时反复打磨过的同一片墙皮边缘重叠。她在这片和旧墙面合二为一的暗色里把两个人的手都拉向自己。颜霖把龟头停在花心正中央,借着她正在收缩的每一圈褶皱,把自己从几年前第一次带她到这间废弃观景台就一直积蓄到今夜的所有温度全部灌进她体内——不是洪流,是细水,是从旧血痕里长出新皮的每个清晨。同时他感觉到另一股更轻更热的细流正从她花心深处往外溢——那是她的高潮。她闷哼一声,手指掐进他后颈的皮肤,指甲陷进那道她每隔几天替他修剪却从没用锉刀磨掉的发际线碎发根里。她没有叫出声,只是把嘴张成半开型,让从他喉间同时滚出的那声低喘灌进自己喉咙里。然后她把他的脸从自己胸前捧起来,在他眼角那道已经蓄了很久、此刻才慢慢滑下的水痕上轻轻一碰。颜艺把脸埋在章凤蓝还在微微痉挛的腰侧,隔着她被夜风拂起的睡衣下摆,把嘴唇贴在母亲那道从脐下延伸至耻骨的浅淡疤痕上。她在那道疤的尾端用舌尖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然后撑起身把还缠在她们脚踝上的薄毛毯拉起来,盖住三个人汗湿的上半身。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江面上碎成流动的细链,那几只早已归巢又被夜鹭惊醒的白鹭正盘旋在广场灯柱边缘。章凤蓝靠在他也靠在她的胸口,把膝盖上被绿萝蹭出淡青色的旧痕重新叠进毛毯折缝。她抬头看天空——还是那片没有星星的淡橘色夜空,和她一个人站在这里时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但阳台上的花盆重新摆过了:绿萝挂在晾衣架旁边,虎皮兰放在墙角,中间那盆桂花是三年前的冬天她买的,现在又到了初夏,叶子还是绿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掌,无名指上那圈白印还在,但这些年被两个孩子反复描过轮廓的疤和妊娠线,早已不再是需要被遮掩的东西。她从脚下捡起刚才被颜艺放在两人膝盖之间的那支触控笔,笔身还有些凉,笔尾还贴着颜旻从布书上揭下来的一张圆角贴纸——上面印着一只歪着耳朵的灰色河马。她把触控笔放在三个人叠在一起的手背上,用笔尖在月光落下的那片防滑垫上写了几个字。颜艺低下头借着远处霓虹反射的微光辨认了片刻,然后靠回她肩侧——那个笔画轮廓和她几年前在旧卧室更衣镜上撕掉又被老哥重新贴上的便签签名一样。她没有说出声,只是把被章凤蓝用手指顺过的发尾收进毛毯下摆。颜霖也没有说话。他把触控笔从她指间接过来放进旁边空花盆的侧凹里,然后将毛毯往上拉盖住她裸露的肩膀,让她把后背靠进自己胸口。风声把阳台纱帘掀起来一角,露出客厅里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圈——茶几上那盆多肉已经开过好几次花,电视柜旁边墙上的三个相框里,最新的那张是颜艺毕业典礼上四个人在美院梧桐树下拍的照。颜旻被颜霖抱在怀里对着镜头伸出两只小胖手,正好遮住了章凤蓝眼角那道已经笑出细纹的弧度。那张照片的便签压在旧相框和婴儿房夜灯之间,手写痕迹还很新——“颜旻两岁,她姐毕业。我们都在。”相框后面还插着一张没有被装裱入场券存根——是颜艺从学校寄回来的决赛门票,票根被撕掉一角又用透明胶带粘好,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铅笔字写着她的名字。远处几颗星星正从城市光尘的间隙穿透出来。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想起多年前自己孤身一人从娘家来到这座城市时的样子——那时候她提着二十斤重的行李袋挤在长途客车的过道里,口袋里只有一张大专录取通知书和她妈在她出门前塞进她手心的一卷零钱。没有人告诉她原生家庭的枷锁要用多少年才能解开,没有人教她怎么辨认哪种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溃烂,更没有人提前让她知道,那条横亘在所有幸福面前的、被伦理道德打磨了千年的第三道枷锁,要靠她亲手把自己和两个孩子画在同一张画纸上才得以打开最后一环。她的内心此刻澄澈如水,平静如镜。人们说伦理是枷锁,道德是枷锁,家庭是枷锁。但她花了半辈子才明白,真正的枷锁,是你从未允许自己去爱该爱的人。如今,她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枷锁,挣脱了不幸婚姻的枷锁,更挣脱了伦理道德的枷锁。她不再是那个空有满腔母爱却无处安放的母亲,也不再是那个在深夜阳台上独自发呆、不知明天在哪里的人。如今,她已经自由了。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还缠着那道淡淡疤痕的手臂上。这一次吻的不是手腕也不是肘关节,而是那道疤最早被包扎时最厚的地方。她在那片被无数次换药、拆线、再拆开再长平的旧皮肉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把他的手从自己肩头拿下来放在小腹上。她能感觉到楼下车库里那辆白色海鸥的车顶正被路灯映成和江边白鹭羽翼一模一样的银白色;能听到客厅里颜旻睡前放在茶几上的布书正被纱窗灌进来的夜风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四个手写字——“一家人。四个人。”;她甚至能听到几年前的自己在空荡荡的老工作室里握着他的手,把那张被撕掉又用便签补过的新相框挂在墙上,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对他说“以后这面墙只挂我们想挂的东西”。她低头看着相框玻璃倒映出的那几道高低错落的人影,然后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这是我们的家。”窗外,这座城市的夜色依旧深邃,霓虹依旧闪烁。楼下那棵长了十几年的榕树被初夏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枝梢,远处江面上那几艘货船的灯光正缓缓移动,在墨色的水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倒影。更远处,跨江大桥的索缆上亮着一排橙色的航标灯,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谁在天幕边缘画了一串省略号——不是结束,是未完待续。颜艺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江面。“妈,明天早上吃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高潮后没散干净的慵懒,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调调——不是真的在问早饭,是在确认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来。章凤蓝把手从颜霖手背上拿起来,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阳春面。你哥做。你洗碗。”颜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她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那我负责吃”。颜霖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他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章凤蓝裸露的肩膀,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后那道已经很淡的浅红血管,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章凤蓝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肩头拿下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和多年前在派出所走廊里他握住她时一模一样的力道。阳台上的绿萝藤蔓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几下,墙角那盆桂花的叶子还是绿的,在路灯微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银边。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笼在茶几上那盆多肉和旁边那本被翻到最后一页的布书上。婴儿房里颜旻翻了个身,把那只歪着耳朵的灰色河马从床栏缝隙里挤了出来,河马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软的闷响。没有人去捡。它就这样歪着耳朵躺在月光里,和两年前被护士推歪之后一样——丑得刚好,像这个夜晚一样真实。章凤蓝靠在颜霖怀里,一只手揽着颜艺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她看着远处江面上那几艘货船慢慢驶出视线尽头,看着跨江大桥上的航标灯从橙色变成红色又变回橙色,看着楼下那棵榕树的影子在路灯下从左边移到右边。这座城市的夜色依旧深邃,霓虹依旧闪烁,而她在这片被四个人共同呼吸过的夜空下闭上眼,把后脑勺靠进他肩窝里,把女儿往自己怀里又拢紧了一点。许久之后,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无名指上那圈白印还在,但这些年被两个孩子反复描过轮廓的疤和妊娠线早已不再是需要被遮掩的东西。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接住什么从夜空里落下来的东西——不是雨,不是露水,是这个家里每一个人明天早上醒来时都会对彼此说的第一句话。“进去吧。”她拍了拍颜艺的后背,又捏了一下颜霖的手指,“明天还要上班。你新项目的线稿下周一前要交,你品牌策划案的第一版初稿周三之前要给客户看。颜旻的早教班十点开始,别让她又迟到——上次迟到是因为谁忘了设闹钟。”颜艺从她肩窝里抬起头,说我上次没迟到,是老哥把闹钟关了他自己不承认。颜霖在旁边说那是因为颜旻半夜哭了他起来哄,闹钟响的时候他刚睡着不到半小时。两个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屋里那个已经睡熟的小不点。章凤蓝从防滑垫上站起来,把毛毯叠好搭在手臂上,一手一个把两个还在拌嘴的人从地上拉起来。“都进去。谁再吵明天早上没有煎蛋。”她推开阳台纱窗走进客厅,把毛毯放在沙发扶手上,弯腰捡起掉在婴儿房门口的那只灰色河马,把它重新放回颜旻的婴儿床里。小核桃在梦里咂了咂嘴,两只小手本能地抱住河马圆滚滚的肚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她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把婴儿床的围栏拉好,虚掩上门。客厅里,颜霖已经把落地灯关掉了,只剩下走廊里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颜艺趿拉着拖鞋从卫生间出来,头发重新扎成了松散的麻花辫搭在一侧肩上,路过主卧门口时停了一下,歪头看着已经靠在床头的章凤蓝。“妈,晚安。”“晚安。”她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向还站在床尾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的颜霖。“你也早点睡。明天早上小米粥我来煮,你多睡半小时。”“……你能起得来?”“起不来再说。先睡了。”她侧身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腰际闭上眼睛。颜霖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尾凳上,走到床边把她这边的被角掖好,然后绕到另一侧躺下来,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搭在她腰侧。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了无数遍——他知道怎么调整弧度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得最舒服,她知道怎么翻手腕让他的手指刚好能穿进自己的指缝间。窗外那棵榕树还在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枝梢,远处江面上的货船已经驶出了视线尽头,只剩下跨江大桥上那一排橙色的航标灯还在安静地闪烁,像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心跳。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温水、一本被翻过无数次的旧育儿书、和一只歪着耳朵的灰色小河马——是颜旻今天下午从自己婴儿床里拿出来放在这里的,说要让它陪爸爸妈妈一起睡。章凤蓝在黑暗里把他的手从腰侧拉上来放在自己心口,让他用手心感受着她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稳定而缓慢,和隔壁婴儿房里女儿呼吸的频率几乎同步。她在入睡前最后几秒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肩膀。整座城市都在初夏的夜风里安静地呼吸,像这个家一样。(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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