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王】(镜像篇 上)作者:重镀银漆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8-04 19:49 已读86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隔壁老王】(镜像篇 上)

作者:重镀银漆
2026/08/05 发布于 SIS
字数:12375

  上一篇【隔壁老王】的终章,很多回复似乎都意犹未尽,好吧,那就再写个镜像篇。

  这篇里的老王性格完全不同,所以不能算番外篇,只能算镜像篇,性格上的镜像。

  人还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他早年做出的选择,改变了整个人生命运,继而也改变了性格。

  正篇用的插画形式,有些人可能对二次元无感,我之所以选择这种形式,是因为AI写实照片长相多变,要固定人物和形象就需要训练lora或者换脸,太麻烦了。

  这篇就用写实,让你们看看效果……大家多脑补吧,哈哈~

  其实这也隐喻了一个庄周梦蝶的典故,两个平行世界,到底哪个才是我们所在的真实呢?评论区见。

  【镜像篇·上】

  竞价晚宴设在老宅正厅,八仙桌上摆了六道菜,每道都凉透了。

  陈婉静端着最后一道红烧肉出来时,几个想买他铺子的人已经走了,檐下的灯笼正好灭了半盏,她把盘子搁在桌角,那位置离老王最远。

  「吃吧。」她说。

  老王抬起手拿筷子,又放下。

  「明天就把那间铺子盘出去吧。」陈婉静给自己盛了碗汤,没看他,「老刘出价合适,他是真有钱能给咱。那个张老板喊得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刚才在厨房里,她都听到了。

  老王盯着碗里那片暗红色的酱汁,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爸留给……」

  「爸留给谁的,你也守不住,你那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做生意。」汤勺搁在碗沿,声音不响,但正厅太静了。

  老王的手再次放下来,排骨落回碗里,油星溅到桌布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烛火晃了一下,或许是风。

  但如果这一刻有另一双眼睛看着……在无数平行宇宙的缝隙里……他会看见同一个正厅里,另一个老王正把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油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拿袖子一抹,哈哈大笑。

  那是一桌丰盛的酒席,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静坐在他右手边,正在给他儿子夹菜。「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老王把酒杯举起来,小指在抖,杯里是飞天茅台……

  「当年,」那个老王冲对面的老刘一扬下巴,「我要是把铺子卖给了你,哪有咱现在这么多连锁店……来,走一个!」

  他笑得额头的皱纹都舒展开。那只举杯的手小指抖得厉害。

  而此刻,这边正厅里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陈婉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短促的一响。

  「我乏了。」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直。「明天喊老刘来签合同吧。」

  门轴吱呀一声,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一步,两步,渐渐被夜色吞没。

  老王还坐在那儿,面前的菜彻底凝了层白油,他慢慢重新拿起筷子,去夹那块排骨。

  烛火又晃了一下,这一次他抬头了,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嘴角向下撇着。这张脸他觉得有些陌生,或者说不愿意认得。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他爸躺在医院里,手上还攥着铺子的地契,说:「留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窗玻璃上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苦,嘴角只牵动了一瞬。

  然后他举起左手,拿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正厅,像在给谁敬酒。

  屋外起风了,灯笼全灭。

  而电话铃声,在另一个世界里正响得震天,那个老王扔下碗筷去接,听见他爸在电话里喘着气说:「铺子……最好别卖……」

  他握着听筒,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正给儿子喂饭的媳妇。

  「爸,」他说,「您放心,我听您的。」

  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的时候,没人知道风会吹向哪里。

  我们以观察者的视角,把镜头对准那个世界里的老王,看看他与这个世界的老王有怎样不同的人生。

  隔年春天,老王第一次在秤上做手脚。

  供货商老周拍着他肩膀说:「一斤少二两,没人看得出来,差价咱俩对半。」

  他盯着那杆秤,秤杆是枣木的,他爸用了三十年,摸得油亮,秤星是铜丝嵌的,一粒一粒,像钉在木头上的良心。

  「不行。」他说……老周又加了两成。

  他想起医院里老爹攥着地契的手,那只手后来松开了,摊在白色床单上,掌心有厚厚的茧。

  点了点头,老王在合同上签了字。

  那天晚上他回家晚了,陈婉静热了三次饭,端上来时还冒着汽,她问他怎么脸色不好,他说铺子忙。

  「忙点好。」她给他夹菜,「忙了才有奔头。」

  他把菜塞进嘴里,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

  第二天,第一位客人是位老太太,买了半斤红糖,拿回去给孙子冲水喝。他在秤上拨了拨,铜星滑过二两的位置,停在一两六。

  老太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他找零时手抖得差点没拿稳。从那天起,他养成了个习惯,找钱时不看对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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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时间,他就把隔壁张家酱菜铺挤垮了。

  法子是老周教的:「进价比他低两毛,卖价比他低五毛,撑仨月,他们自己就扛不住。」他照做了。

  三个月后张家贴出「转让」红纸那天,他站在自己店门口看了很久。张老板出来搬腌菜缸,腰弯得直不起来,老王想上去搭把手,小指却抖得厉害,脚抬起来又放下,转身回了屋。

  晚上他喝了点酒,对陈婉静说:「生意场上,心软不得。」

  王夫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最近……变了好多。」

  「人总要长大。」他把酒盅搁下,因为手有些抖,力道重了些。

  她没再说话。那晚她背对着他睡的,肩膀缩着,像在躲什么。

  第三年,他学会了做假账。

  老刘要入股,带着会计来查账,他提前把两本账摆好,一本给税务局,一本给老刘。自己那本没摆出来,三本数字都不一样,但每一本都能自圆其说。

  会计翻了两个小时,抬头对老刘说:「没问题。」老刘当天打了款。

  当晚庆功宴上,老王压住抖动的手指,给会计递了根烟,那会计接过去,大拇指在烟身上捻了一下,笑了笑,老王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他爸说过的话:「人一辈子,账可以算错,心不能错。」

  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那影子跟在后面,拖拖沓沓的,像个不情愿的尾巴。

  几年时间,老王都在忙着铺子里的生意,索性住在他爹老宅堂屋里,连家都不回了,因为那边离铺子近。

  偶尔回去吃个饭,看看儿子,两口子显得有些生疏起来。

  第五年,陈婉静第一次咳血。

  那天老王正在店里跟老刘吵分成的事,电话响了,他在电话里听儿子哭:「妈吐血了。」

  他攥着手机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站了三秒钟,那三秒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今天的货还没点完,老刘那份合同不能松口,明天还有批账要结……

  他让儿子打120,然后挂了电话继续吵。最后争赢了,老刘让了半成利。

  他赶到医院时,陈婉静已经躺在了急诊观察室。他推门进去,她正望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有一个很淡的笑,那个笑他见过,那年他答应他爸守住铺子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笑的。

  「你来了。」她说。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了,骨节硌着他的掌心。

  「没事的。」他说,「好好养着。」

  她轻轻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回去吧,」她说:「店里忙。」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他才发现,忘了问她,咳出来的血是什么颜色。

  几个月后,陈婉静确诊肺癌晚期,医生说是长期抑郁、焦虑所致。

  老王站在走廊里听,抖动的手里捏着诊断书,那纸很薄,捏久了起皱,折痕正好穿过「晚期」两个字。

  他想起这些年……每次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她越来越沉默的晚饭时间,想起她鬓角那些白得比岁月还快的发丝。

  他推门进病房,她靠在枕头上,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看见他,陈婉静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老周那边,」她说,「你别再跟他来往了。」

  他愣了一下,陈婉静从没管过店里的事。

  「都是他害的你……」她慢慢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站在床尾,手插在口袋里,那里有一张明天要付的货款单,数字很大。

  「你好好养病,」他说,「生意的事我来操心。」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

  「我也操不了心了。」她说。

  那年冬天,陈婉静就走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老王守了一整夜,天亮时她忽然睁开眼睛,很清亮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好像穿过了所有的岁月,穿过了那些假账、那些缺斤短两、那些被挤垮的邻居和争赢的合同,直接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他。

  「铺子……」她嘴唇动了动。

  他凑过去,她没再说什么,手从他抖动的掌心里滑下去,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他攥着那只空了的手,攥了很久,拼尽全力才让它不再抖动……直到护士进来,才慢慢松开。

  手心里有一道深深的印子,是指甲掐出来的。

  他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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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殡那天他回到店里,面前摊着账本,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算式写了几行又划掉。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货架后面,那杆枣木秤还在,很久没用它了。

  他拿起来,很沉。

  秤星还在,一粒一粒的,在昏暗里闪着一缕铜光。

  他把秤翻过来,看见秤杆背面有一道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也不知道是磕的还是……还是被什么东西压的。

  他握着那道裂纹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老刘,」他说,「张家的店面明天我们去谈,你出六成,我出四成,利润按这个分。」

  挂了电话他坐下来,重新翻开账本,这一次,笔走得很快,很稳。

  那杆秤靠在墙角,铜星被黑暗吞噬,一粒都没亮。

  请了个保姆照顾儿子,老王继续忙他的生意。

  张家店面最终还是被老王盘下来了,跟原先自己的店面连成一片,整体装修花了四十万,门口挂了个新招牌,烫金大字晃得半条街眼晕。

  开业那天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他穿了件大红绸褂子,脖子上挂条拇指粗的金链子,站在店门口跟每个来客握手。

  有人嘀咕:「老王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听见了,扭头冲那人笑:「换了,换了,旧的不好使。」

  那笑咧得很开,金牙闪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镶的。

  那些年监管松散,又是下海的风口期,是头猪都能飞起来。加上受到老周这种奸商的熏陶,老刘这个家里有矿的财主支持,老王的生意很快就做得风生水起。

  隔了几年,开始流行连锁店,他跟老刘合计了一下,很快便出了一套方案,请专业人士设计公司形象,企业文化,加盟流程,然后正儿八经的干起了品牌营销。

  公司步入正轨,他跟老刘当起了甩手掌柜,偶尔巡视一下分店,大部分时间都在声色犬马中堕落,玩腻了娱乐场所那些庸脂俗粉,他开始物色良家情妇。

  那年夏天,他认识了小赵,二十多岁,商场化妆品柜台的导购,瓜子脸,腰细得像一掐就能断。他给她买了个包,LV老花,一万八,小赵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说:「王哥霸气!」

  他捏了捏她的脸:「叫王哥多生分,叫干爹。」

  小赵后来叫他「老王八」,在床上掐他腰上的赘肉,他哈哈大笑,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砸出来,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都在颤。小赵很会化妆,人长得本来就漂亮,加上妆容,能跟一线明星媲美。

  只不过条件好,心也花,可不止有他一个「干爹」。除了老的,还有小的,偷偷养了小白脸,以为她的「干爹」们不知道,其实老王心里明镜似的,只不过他无所谓,高级鸡嘛,总比那些风尘女干净,他敢无套内射。

  隔年,他有了第二个情妇,饭店领班,姓林,三十出头,离过婚。

  除了颜值比不上小赵,其他方面都比她强,胸大臀肥,很会来事,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闭嘴,也比小赵更干净,老王调查过她,离婚后还没找过男朋友。

  老王给她在城东租了套房,月租六千,他一次性付了半年,拿钥匙那天林领班搂着他脖子说:「你比我前夫强一百倍。」

  他摸着她挺翘的屁股:「你前夫是干什么的?」

  「开出租的。」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年后,第三个是大学生,暑假在连锁店里打工,他去分店巡视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小姑娘自己就贴过来了。老王后来想了想,大概是那天他随手掏了两万块钱现金借给店里的一个伙计,那伙计家里亲人生病,急需钱。

  小姑娘当时眼睛就亮了,不知道是对他的慷慨大方着迷,还是被他的善心所感动。

  那两万块钱让他想起来一件事……很久以前,他连称上给人少算了二两都睡不着觉。

  年龄能当自己女儿,长得清纯质朴,却早已不是处女。她倒也坦诚,说自己谈过的男朋友超个位数,第一次是初三时,被自己表叔强奸了,她不敢告诉父母,后来还陆续被玩弄过很多次,直到母亲发现她怀孕,报了警,才把她表叔揪出来。

  表叔去坐了牢,她却彻底堕落了。整个高中完全放飞自我,把班里和年级里的帅哥撩了个遍,青春期的男孩哪里经受得住这种诱惑,全部沦陷。

  好在她学业也没耽误,考上了大学。大学里,她反而变得实际起来,一般帅哥她看不上了,专盯着富二代和那些能挣外快的老师,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拜金女。

  那晚老王尝尽了新鲜火辣,充满青春活力的曼妙身体,这个纯欲的反差婊,榨干了他所有精华。

  把大学生送回宿舍后,老王坐在车里抽了根烟,路灯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着方向盘上他不自觉抖动的那双手。

  手在抖,腿也在抖,身体感觉被掏空了。今晚很尽兴,也很疲惫,可内心深处那个黑洞,似乎永远填不满……

  「人都是会变的。」他自言自语。

  烟灰抖落在裤子上,他掸了掸,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条街慢慢变小,变成一条细细的线,而在平行世界里,那条线通往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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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那个老王把铺子卖了,卖的时候他爸还没走。

  他站在病床前,把地契折好放进他爹手里,说:「爸,我想好了,铺子卖了,我回机械厂上班。」

  老爹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那只攥着地契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上面,像一片落叶覆住另一片落叶。

  「你……」老人咳了两声,「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我干不了买卖,心太软。」

  老头子没说话,过了很久,那只手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很轻,像小时候拍他睡觉那样。

  铺子卖了十几万,他拿着钱付清了医药费,剩下的存进折子。

  重回机械厂上班的那天晚上,老爹走了。

  走得很安详,护士说,老爷子睡着睡着就没气了,脸上还带着笑。

  那个老王在太平间门口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两声,他擦了把脸,回家给媳妇做饭。

  后来他在机械厂又干了十多年,从普通工人干到车间主任,没贪过一分钱,没占过公家一点便宜。厂里评先进年年有他,他的照片挂在光荣榜左上角,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笑得憨憨的。

  陈婉静跟他相濡以沫,他们一直住在那间老旧婚房里,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每年过生日他给她煮碗面,加俩荷包蛋。

  她的癌症也是在儿子上高中那年才查出来,他俩去了一趟三亚,她第一次看见海,站在沙滩上「哇」了一声,回头冲他笑,脸上的褶子跟浪花似的。

  他站在她旁边,左手稳稳地举着手机自拍,镜头里夫妻俩笑得很甜,手指不抖,从来就没抖过。

  之后的三年时间,老王办了提前退休,一直陪伴着她,温暖体贴,无微不至,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此刻,在这个世界里,老王刚从林领班的床上爬起来,抽出已经疲软的阴茎,看着浓密阴毛中,阴道口内溢出的浊黄精液,他心满意足的点了一根烟。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东的夜景铺在脚下,车灯连成一条光怪陆离的河。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条未读信息……三条来自小赵,两条来自大学生,一条是儿子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今天保姆做了他最爱吃的鱼。

  第七条是老刘发的:「有批货出了问题,你赶紧过来。」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电话。

  「小何啊,」他说,「你去把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个信封送到范局那儿去……送去就行,什么都不用说。」

  挂了电话他穿上裤子,扣皮带的时候顿了顿,皮带是爱马仕的,H扣头在灯光里亮得刺眼。

  他把衬衫从椅背上拽下来,套上,没扣扣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床头柜上拿了门禁卡,揣进兜里。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四面都是镜子,他看见自己的脸……胖了,眼袋重了,鬓角有几根白头发挺扎眼睛,嘴角习惯性地上扬着,扬得有点歪。

  电梯到了,门向两边滑开,他走出去,走进这个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世界,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亮晶晶的,像一道锁。

  另一个世界里,那个老王正骑着自行车去厂里加班,车筐里放着铝饭盒,陈婉静给他装的,青椒炒肉,米饭压得实实的。

  他骑过一条栽满梧桐的路,树叶落到他肩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拍了拍肩膀,哼着歌,左手扶着车把,小指放松地翘着。

  落叶从耳边飞过,回旋到他胳膊上,轻轻的,像很多年前,他爹拍在他胳膊上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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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秋天,老王把几套老房子挂了出去招租。

  那个小区就在他和陈婉静结婚时,他爹出首付给他俩买的那套婚房所在的小区,他俩的婚房两室一厅,六十来平,阳台朝北。

  他暴富后买了别墅,这房子就一直空着,屋里的摆设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动过,他找了家政公司,每周都来打扫一次。柜子里还有陈婉静的旧衣裳,他没扔,也没让人碰。

  同小区的老房子,只要有人搬走想卖,他就照单全收。老王现在的朋友圈里,很多人都在炒楼花,他不懂那些,但有钱了,多买几套房子出租,赚个稳定收入,他还是懂的。

  别的地方他不熟,也没那精力去折腾,就在自己住惯了的这个小区,地段又好,房子很好租。跟中介打了招呼,只要有人卖房或租房,就联系他。

  中介带了个人来看房,叫郑拓,四十出头,说话斯斯文文的,在一家大型上市公司里上班。他媳妇跟在后面,老王第一眼没看清,光看见个背影在那间小厨房里比划灶台的位置。

  「这油烟机有点老了吧,」郑拓说,「能换吗?」中介转过头来看着老王。

  老王刚想说「不换,租就租不租拉倒」,那姑娘转过身来了。

  林婉扎了个马尾,脸圆圆的,眼睛很大而且特别亮,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着,翘得他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房东好,」她冲他点点头,「以后请多关照。」

  老王喉咙里那个「不」字滚了一圈,变成:「换,明天就让人来换新的。」

  林婉高兴地握了握他的手,说王哥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老王把这俩字含在嘴里咂了咂,甜的。

  租约签了一年,押一付三,郑拓转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这房子卖吗?」郑拓有些疑惑的指着中介,「我刚才问了他,这边没人卖房,有卖的也都被你买了?」

  老王点了点头,「嗯,我对这个小区有特殊感情。」他没有过多聊这个话题。

  走的时候林婉送到门口,她围了条碎花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王哥慢走。」

  门关上了,老王站在楼道里没动,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闻见一股味儿,很熟悉的香水味,这个女孩其实并不算太漂亮,跟他那些情妇比,还差些,可他不知怎么,感觉很熟悉。

  他站了很久,直到郑拓在里面喊「那个别放那,挡路……」,他才转身下楼。

  那天晚上他躺在别墅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晚身边没人,他见到林婉后,就不想其他女人了。

  他闭上眼就是那个碎花围裙,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神色,很像陈婉静,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年轻时候看他的那种眼神……

  当天晚上,老王做了个梦……梦里,他还住在老房子里,正趴在墙上,听隔壁那两口子恩爱的声音……早上醒过来,内裤湿了一大片。

  他很困惑,自己从不缺女人,想要的时候随时一个电话,或者开车到哪个情妇家里去,想怎么爽都行……为什么会做这种淫梦?冥冥中那个女人到底是有什么魅力在吸引着自己?!

  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换油烟机……

  商城里下单,找了个师傅,一百五工钱,换了一台新的。

  他在厨房里转悠,指着墙角的管道说:「这管子老化了,回头渗水得把楼下淹了。」

  郑拓说没事,老王摆摆手:「我来弄,不用你操心。」

  他故意磨蹭到傍晚,林婉下班回来,看见他在阳台上修水管,袖口挽到肘上,满头大汗。

  「王哥,您还亲自动手啊?」她赶紧去倒水,「这些活我们自己来就行。」

  他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她往后缩了缩,但脸上还笑着。

  「应该的,」他喝了口水,「你们小两口刚搬来,我当房东的总得把房子拾掇利索。」

  他走的时候林婉又送到门口,这次她把围裙脱了,穿了件居家服,领口那里有一小朵绣花。

  门关上的瞬间,他伸手按在了门板上,没推,就那么按着,隔着五公分厚的木头,他能听见里面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林婉轻声的笑语。

  他松开手,手指在门板上慢慢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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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他隔三差五就过来。

  有时是说查电表,抄几个数字就走,有时是带工人来给屋顶做防水,其实那屋顶好得很。

  有时什么都不为,就敲开门说:「路过,顺便看看住得惯不惯。」

  郑拓每次都客客气气的,泡茶让座,林婉也客客气气的,但话越来越少。

  她开始在他来的时候躲进卧室,说有工作带回家了,说困了,说身子不舒服……

  有一天周末,他来的时候郑拓不在家,林婉开了门,看见是他,站在门口没让开。

  「王哥,」她说,「我老公出差了。」

  「没事,」他往门里探了探头,「我就看看那水管还漏不漏……」

  「不漏了。」她的声音很轻,但门没动。「上次你修好了,一直没漏。」

  他看着她,林婉穿了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化妆,嘴唇有点干,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她知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来?

  她应该知道的……她的眼睛说她知道。

  门依然只开了一半,林婉挡在门口。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半扇门站着,楼道里很安静,走廊里传来其他房间电视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综艺节目,观众在哈哈大笑。

  「王哥,」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你是好人。」

  好人?又是这两个字。

  他喉咙里梗了一下,那只按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收回来,揣进口袋里。

  「行,」他说,「不漏就行。我走了。」

  转身的时候他听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咔嗒」一声,锁舌归位。

  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声控灯又灭了,黑暗裹上来。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火星亮了一下,映出他那张老脸,眼袋深重,嘴角那个笑歪歪斜斜的。

  烟抽到一半他掐了,抬脚要走,忽然看见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暖黄色的,细细的一绺。

  他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伸出手,手指离那道缝只剩一寸的距离,停住了。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地灌进耳朵里。

  最后他直起腰,转身下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噔……一声比一声重。

  另一个世界里,郑拓临时出差,家里新添了一个衣柜,货送到的时候,老王溜达下楼,正好看到林婉为了上楼的附加费,跟送货的司机争论……

  后来他再去,里面灯亮着,敲门没人应,他听见电视在响,听见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停在了门后。

  要么灯灭着,他以为没人在,下楼时看见林婉从小区门口拎着菜回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拐进了旁边的小卖部。

  老王专门去买了一箱超贵的进口车厘子,敲了五分钟门,林婉才开了门,只开了一条缝,她隔着门缝说:「王哥,我老公不在,你改天来吧。」

  他把车厘子往缝里塞:「给孩子买的。」

  她没收,箱子卡在门缝里,她推出来,他又塞回去,推了几个来回,她忽然不推了。

  「王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这样,我害怕。」

  那三个字砸在他耳朵里,嗡嗡的。

  他松了手,车厘子箱子掉在地上,滚出几颗红的,骨碌碌滚到墙角。

  她「咔嗒」关了门。

  老王站在楼道里,盯着那几颗车厘子,红紫紫的,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特别扎眼。

  他蹲下来,一颗一颗捡回去,捡到第三颗的时候手开始抖,是左手,小指一抽一抽地颤。

  他把那几颗车厘子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汁,汁水从指缝里淌下来,黏糊糊的,像血。

  那天晚上他给助理小何打电话:「帮我查个人,郑拓,某上市公司员工,查查他的底。」

  小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板,你最近不太对劲。」

  「你查不查?」

  小何叹了口气:「查,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车里没动,车停在小区里,正好能看见那栋楼五层的窗户,林婉家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和前几次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那光后面有一双不想看见他的眼睛。

  他想起陈婉静,想起她背对着自己睡的那些夜晚,肩膀缩着,像在害怕什么……简直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了很久,方向盘上全是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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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小何的消息来了,郑拓在那家上市公司里是个高管,他们两口子在郊区还有一套大平层,郑拓本来是想在这个小区买套房子的,只不过都被老王买断了,所以只能租,他俩并不差钱。

  「就这?」老王在电话里语气不善,查了半天啥有用的信息都没。

  「老板,咱又不是警察,能查到这些已经费老劲了……」

  「不行,继续查,必须给老子查到有用的消息,去找私人侦探,钱不是问题……」

  「老板,你到底要他哪方面的消息?」

  「能离间他跟老婆之间关系的消息……」

  「……」小何从老王还没发达时就跟着他了,算是他的心腹,知道他老板好色,连他的情妇是哪几个都一清二楚,但这次还是让他有些好奇,想见识一下这个郑拓的老婆到底啥模样,能把他老板迷得神魂颠倒。

  老王干脆搬回了他跟陈婉静最初那套六十平米的旧婚房,因为就在租给郑拓两口子那套房隔壁……他内心挣扎了很久,那是他跟亡妻甜蜜回忆的保留空间,他以前每个月过来待一天,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发呆,啥事也不干。

  现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回到那里,他总觉得有点膈应,但林婉对他的诱惑太大,他实在忍不住。躺在以前他俩的婚床上,自言自语:「婉儿,她跟你真的很像,尤其那双眼睛,看我时跟你年轻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旁边床头柜上摆着他俩刚结婚那年去蜜月旅行时的照片,玻璃框擦得很干净,这间卧室的卫生都是他自己亲自打扫,每个月来都会擦。照片里陈婉静穿了件红毛衣,头发烫了波浪,笑的时候嘴抿着,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时候都是胶卷相机,底片早已经不知道丢哪去了,照片有些褪色,不知道再过几年,会不会褪得连人脸都看不清了……床头柜上方的墙纸有一个淡黄色的方块,那是以前挂电话座机留下的印子。

  记忆仿佛可以穿越时空,老王的思绪回到了刚搬进这套房子那年。

  那时候他俩刚领证,家具是攒了半年工资凑的,这张床花了八百六,是他们最大的一笔开销。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两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试弹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躺在他胳膊上说:「这床够我们睡一辈子了。」

  他说:「睡两辈子也行。」

  她掐他腰上的肉:「贫。」

  那会儿他腰上还没赘肉,她掐了半天也没掐住多少,最后放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热乎乎地扑在皮肤上。

  窗外那棵槐树,那时候才碗口粗,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给他们的新婚鼓掌。

  他闭上眼。

  那天的味道还在……她头发上的蜂花洗发水、晒过被子的太阳味,还有新床单上浆洗的涩……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荞麦皮沙沙地响,闷出一股潮气,混着一点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这么多年了,那气息淡得几乎抓不住,但隐约还在。是她的气息,汗渍、头油、和偶尔夜里的眼泪,一层一层地渗进去……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想起上周才带着工人给隔壁做了防水,修补了几条并不明显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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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时间,小何花了不少钱,请了两个资深的私家侦探,分别调查两人,把郑拓和林婉调查的清清楚楚。

  看着手里林婉的照片,小何有些哭笑不得,就这?还没那个离婚少妇好看,身材倒是差不多,林婉要稍微胖些,胸就显得更丰满一些。

  两个都姓林,都结过婚,身材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林婉还没离婚了吧……离婚这个还漂亮些。

  老板现在是想离间她夫妻关系,然后……离婚?那就没区别了,老王这是在抽什么风?!钟情这款?这种类型一抓一大把,犯得着费这么大劲?

  没再多想,他给老王拨了电话。

  「老板,调查清楚了,郑拓在你那个小区附近一栋电梯公寓里,有个情人,是他的助理,叫江雅楠……她跟那家上市公司高层孙总有些隐形的关系,据那个私家侦探分析,这应该是那个姓孙的安排在郑拓身边的眼线,目的不明……」

  「嗯,不错,辛苦你了,这个信息很有用。」老王嘴角勾起的弧度,歪得有些离谱,显得阴毒、邪恶。

  出轨,是最好的离间,这个重磅炸弹在关键时刻抛出来,可以轰灭一切,让林婉生无可恋,任他摆布。不过如果用不好,煮熟的鸭子很有可能会飞掉,或者被炸得粉身碎骨,渣都不剩。

  一条歹毒的计谋在老王心里成型,这么多年奸商的经历,他肚子里塞满了各种阴险的诡计。此刻林婉这道美味摆在面前,有了吃掉她的机会,顿时淫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让小何把那些证据照片发到他手机里,老王开始蛰伏,不再频繁去找林婉,只默默的住在隔壁,偷偷观察他们两口子的作息和生活习惯。

  郑拓总是隔三岔五的「出差」,老王知道他去哪了,林婉却并不知道,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待在家里,或者去郊区看儿子。

  郑拓在家的时候不多,他俩偶尔做爱。是的,这个世界的林婉夫妇并不是「无性婚姻」状态,老王的蝴蝶效应对他们影响不大。郑拓照样出轨了,但还是产生了细微的差别,郑拓对林婉并没有失去性趣,这个变化或许并不是来源于老王。

  隔音极差的老小区墙体,让老王听的热血沸腾,想起那晚做的梦,梦境成真,他有些把持不住了。不过此老王非彼老王,性格完全变了的他,并没有自己打飞机,听完墙角后,他气喘吁吁的下楼驱车去了林领班家。

  替代品终究还是替代品,解得了口渴,解不了心渴,终于在郑拓再次「出差」,林婉在家睡觉的一个深夜,老王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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