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54-55)作者:茸kinoko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05 17:15 已读27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54.婚礼h

傍晚时分,越野车终于驶进了塔县。
刚一下车,冷风便迎面灌进衣领。明明还是夏天,气温却骤然降了下来,叶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放在车里的那件薄羽绒服翻出来套上。
睡了一路,她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虽然脑袋还有一点闷闷的,却已经不像白天那样难受了。
明昭看着她终于恢复了点气色,也松了口气:“看来还是睡觉管用。”
叶子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我现在觉得我能吃下一整头牦牛!”
“那正好。”艾尼关上车门,“今晚带你们吃牦牛火锅。”
大家顿时来了精神。
塔县不算大,夕阳把整座小城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街边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屋顶平坦,墙面刷着白色的石灰,远处的雪山静静矗立在晚霞里,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艾尼记得一家味道很好的火锅店,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是哪条巷子,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准备找当地人问问路。
街角恰好有一户人家院门大开。院子里挂满了彩色的布幔和灯串,空气里飘着烤羊肉和馕的香味,还有热闹的音乐声不断传出来。
一个戴着塔吉克小花帽的老人正站在门口迎接来客。
艾尼走过去,和老人聊了几句,又比划着问火锅店的位置。老人听完哈哈大笑,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紧接着,好几个人都笑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年轻人热情地握住艾尼的手,又朝车里的几个人挥了挥手,连说带比划地邀请他们进去。
艾尼回来时,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们家今天办婚礼。问路的时候知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非要请我们进去,说来都来了就是客人。”
“真的假的?”叶子眼睛一下亮了。
“当然是真的。”明昭已经开始解安全带,“新疆人就是这样,碰见喜事,巴不得全世界都来热闹一下。”
刚走进院子,热闹的音乐便迎面扑了过来,院子中央已经围满了人。
几位老人坐在铺着毡毯的长凳上,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年轻人则围成一个又一个圆圈。手鼓、鹰笛和热瓦普交织在一起,节奏时而舒缓,时而急促,空气里飘着烤羊肉、馕和奶茶的香气,笑声几乎没有停过。
刚刚站在门口的老人笑着迎了上来,亲自给每个人递上一块热腾腾的馕,又让年轻人端来了奶茶、酸奶和各种水果,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叶子虽听不明白,但那份热情,却不需要翻译。
人群中间的那两人,应该就是新郎新娘了。
新娘穿着鲜红色的传统长裙,头戴高高的塔吉克新娘礼帽,帽檐垂下细密的银饰和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们并肩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明亮而坦荡。
“他们真好看。”叶子看得出神,又转过头拉了拉隼人的衣袖,“对吧?”
隼人点点头,说道:“你也好看。”
没过多久,音乐忽然换了节奏。
一个年轻姑娘率先走进场地中央,双手自然舒展开来,脚步轻快地踏着鼓点。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加入进去,原本围观的人群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很快便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新娘听说他们几人是从外地甚至是日本远道而来的游客,惊喜地捂住嘴,主动拉起叶子的手,邀请她一起跳舞。
她最开始还有些拘谨,只敢学着身边人的动作,轻轻迈步、拍手、转身。可这里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感染力,没有人在乎你会不会跳,也没有人在乎动作标不标准。
于是很快,叶子便放开了。
她跟着节奏转了一圈,长发随着动作扬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灿烂。新娘牵着她转到圆圈中央,又有几个年轻姑娘围了过来,一边拍着手,一边笑着教她新的舞步。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了人群,它摇着尾巴围着大家转圈,不时被孩子们抱住摸两下,又挣脱出来继续撒欢,逗得整个院子笑声不断。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隼人一个人站在圈外。
叶子远远看见他,笑着朝他挥手:“隼人!”
她朝他跑了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一起吧。”
“我不会跳舞。”
“没事啦,我教你。”
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笑着把他拉进了人群。
鼓点越来越快。
隼人动作总慢半拍,引来明昭她们的笑声。叶子站在他对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边跟着节奏拍手,一边耐心示范每一个动作。
“左边。”
“再转一圈。”
“这里要拍手。”
她笑着一步一步带着他。
夕阳一点点沉进雪山背后,漫天晚霞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银饰在火光和夕阳里轻轻摇晃,手鼓的节奏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落在人心上。
隼人望着眼前的叶子,移不开目光。
这是在做梦吗?
她笑着,跳着,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羽绒服敞开了一半,整个人像融进了这片辽阔的高原。
这一刻,她身上仿佛有一种神性的生命力。那不是遥不可及的神明,而是一种属于风、属于大地、属于生命的光,仿佛她生来就属于这样的天地。
他对中国的了解,其实一直都很有限。如果不是因为叶子,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中国除了北京和上海之外,还有这样广阔的土地。雪山、戈壁、草原、沙漠,还有无数热情得让人毫无防备的人们,共同构成了另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孕育出了这样一个女孩。从见到她第一面起,她身上那份明亮、坦荡和旺盛的生命力,就并非凭空而来。她像风一样,对这个世界始终怀着赤诚的好奇。
而他爱上的,正是这样的她。
风缓缓吹来。不知为何,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焦躁、嫉妒、不安,都随着这阵高原的晚风,悄悄散去了。
人人都知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将她锁在身边,但并非人人都知这句话的傲慢,在这之前,爱让人低头让人自卑,让人深知自己从来没有锁住她的能力,又何谈将其锁在身边呢。
反而是自己,才更需要她施舍的片刻停留。
明昭一行人还留在音乐餐厅里。
手鼓和热瓦普的旋律一首接着一首,舞池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像是不知疲倦似的,笑声隔着街道都还能隐约听见。
叶子却实在撑不住了,说困得厉害,想回去睡觉,隼人便陪她先回酒店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叶子洗漱完便钻进了被窝,侧身蜷缩着,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开。胃里翻腾得厉害,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劲。她有些后悔晚上贪嘴,多吃了几块牦牛肉,虽然也说不清究竟是不是这个缘故,可胃里的难受和脑袋一阵阵针扎似的胀痛交织在一起,让人怎么躺都不舒服。
她闭着眼睛,努力想睡,却始终睡不着。被从后面拥住时,还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身后的床垫轻轻陷下去,熟悉而温暖的身体慢慢靠了过来。隼人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今天不做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倦意。
“我知道。”隼人轻轻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低低的,“就抱抱。”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时,力道已经放得很轻。
可叶子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她只觉得皮肤敏感得不正常,隼人掌心的温度像带着细小的电流,顺着腰线往上爬。她想躲,身体却软得提不起力气,只能由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摩挲。
叶子本想开口让他走开,可那点持续的、温暖的触碰却莫名让翻涌的恶心感缓了一些。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过了很久,隼人以为她睡着了,手下的动作便更大胆了些。指腹顺着她的侧腰往上,覆上她的胸,轻轻揉捏起来。
“你干什么......”她迷迷糊糊地开口。
“没睡着吗?”
“别乱动了。”她警告他。
“想亲。”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就只接吻,好吗?”
叶子想骂他,可开口却只剩下细弱的喘息,而就连这一点点喘息,也很快就被他夺了去。
他的吻很轻。贴着她的唇角,一下下地啄。
叶子本来想偏头躲开,却因为头疼和浑身的懒意,只是微微动了动,便被他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温柔地探进来,带着呼吸的热度。她紊乱的气息被他一点点吞掉,她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连他舌尖的触感都清晰得过分,快感顺着唇齿一路麻到后腰。
叶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他却得寸进尺起来。掌心顺着她的小腹往下,隔着内裤缓慢地按了按那处已经微微发热的软肉。
叶子的腰瞬间绷紧,细弱的呜咽被堵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别......”她从吻的间隙里拼命挤出一点声音,“真的没力气了......”
“不用你动。”
指腹已经顺着内裤边缘探了进去,触到那片湿意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叶子的耳朵烧得厉害。她明明浑身提不起劲,身体却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他的手指只是轻轻贴着那条细缝,缓慢地上下摩挲,她就已经忍不住轻轻发抖。
太敏感了。
每一下都很清晰。
他指腹的温度、皮肤的触感、甚至指纹擦过时细微的阻力,都被放得极大。叶子把脸埋进枕头,呼吸又浅又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一点一点把那两片软肉分开,用指腹轻轻按上已经微微肿胀的核心。
“哈啊......嗯啊......”微弱的娇喘从枕头里溢出来。
叶子的腰肢一下下地轻颤,她想并拢双腿,却被他用膝盖轻轻顶住,只能敞开着,承受这缓慢而磨人的触碰。
“这么湿。”他有些惊讶,“明明说不做的。”
叶子说不出话。
她只能在他手指一下下的挑弄里,细细地发抖。快感来得又浅又密,混着头疼还有一丝眩晕,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一边难受着,一边却被摸得不断往他手里送。
他只是探进一根手指,轻轻没入一个指节。
内壁就下意识地收缩起来,把那一丁点入侵绞得很紧。
隼人停下了,低头吻她的后颈:“放松,我轻一点。”
手指缓慢地往里送的同时,第二根手指也跟着慢慢挤了进去。被撑开的饱胀感混着被放大的快感,叶子的呼吸彻底乱套了,快感来得格外密集。
不知过了多久,隼人忽然把手指抽了出去。
空虚感瞬间涌上来,叶子迷茫地轻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身子被他轻轻翻了过来。
“睁开眼。”他低声说。
她懒得睁,只是皱着眉,眼尾还带点泪。
下一秒,他已经握住她的膝弯,把她的腿分开,整个人俯了下去,温热的呼吸先洒在腿根。
“等......等等......不要了。”叶子说,“你说好只接吻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吃逼,怎么不叫接吻呢?”
叶子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含了上去。
柔软的舌尖直接舔过那条湿润的缝隙,再精准地抵上敏感的阴蒂。叶子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却只能发出细弱的惊叫。
他舌面的温度、舔舐的力道、甚至呼吸喷在湿润皮肤上的热意,都好似被放大了数倍。
今天是怎么回事?身体怎么这么敏感......
“嗯......哈啊......”
他扣着她的腿根,把她固定在原地,舌尖一下下地顶弄、吮吸,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水声。牙齿轻轻刮过那颗小核,叶子剧烈地颤了一下,内壁空虚地收缩。
她高潮了。
他低声问,嘴下的动作更慢了些:“敏感成这样?”
“哈啊......受不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却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得更紧。
他没有停。
把她一条腿架上自己肩头,让小穴分得更开,舌头往深处探进去,模仿着抽送的动作,一下下地顶弄还在痉挛的内壁。另一只手则伸上去,轻轻揉捏她已经硬挺的乳尖。
快感堆积得又急又乱。
他怎么这么会舔?这么会摸?以前就这么厉害吗?还是这几天,他对自己的身体又更加熟悉了些?
她不知道,明明头疼、恶心,连呼吸都觉得费劲,身体却在他嘴里不受控制地往上送。仅仅几分钟,浅而密的高潮像细碎的浪,一次次打过来,让她不断发抖、不断溢出细弱的呻吟。
她整个人都在抖,脚趾蜷进床单,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被快感逼到了边缘。她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轻微的窒息让她连完整的高潮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又去了?”隼人明显感觉到了那阵绞紧,动作顿了一下,“我还没怎么动。”
叶子摇头,声音闷闷的:“别问了......嗯啊......”
他放慢速度,用最轻的力道一下下地顶弄。可每顶三四下,她就会颤抖着收缩一次。有时候甚至只是他埋在最深处轻轻磨一下,她就会弓起腰,发出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内壁一阵阵地咬紧他。
过程谈不上激烈,却莫名地磨人。
叶子今天敏感得有些过头,这种被动却放浪的身体,对隼人来说也是莫大的刺激。
叶子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头疼让她连睁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恶心感时不时翻上来,又被一次次浅而密的高潮冲散。
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明明难受得紧,却被操得不断发抖,水液把腿根弄得一片湿润,连喘息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唔啊......慢一点......”她终于忍不住求他,声音又软又哑。
可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又一次剧烈地颤起来。
她记不清是第几次,但这次的高潮格外凶猛,淫水不受控制地往外喷涌,被身下的人尽数舔去。她软进了床垫里,连手指都在轻轻抽搐。
隼人这才慢慢直起身,唇瓣还沾着她的水光。
叶子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有气无力地喘着。
隼人动作一顿。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苍白的唇色,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高反?”
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迅速把她搂进怀里,满是懊恼:“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只是懒得动。”
“我说不做。”叶子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不听。”

55.高反

白天的一幕幕忽然全都串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眩晕、一路上的昏睡、上车后怎么都提不起精神,还有刚才的头疼、恶心......
隼人立刻翻身下床,从背包里翻出艾尼白天发给每个人备用的小氧气瓶。
“先吸一点。”他扶着叶子慢慢坐起来,把氧气面罩轻轻扣到她鼻前。
冰凉的氧气缓缓送进去,叶子的呼吸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可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隼人一边扶着她,一边拿起手机拨通了沉悠的电话。
“喂,是我。”
“怎么了?”电话那头还有音乐和说笑声。
隼人尽力保持着冷静,把叶子的情况一口气说完,只字未提床上刚刚发生的小插曲,越说便越心虚。
沉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总之,我不会中文,能不能先帮忙联系一下医生。”
她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查找着酒店前台的电话:“我马上联系酒店医务室,你现在带她下来。”
“好。”
隼人扶着叶子来到了酒店医务室,值班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塔吉克族老医生,汉语说得有些慢,不算太熟练。
他先给叶子测了血氧,又听了听呼吸,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很快便判断是中度高原反应,加上一路奔波和休息不足,症状才会越来越明显。
之后,又替她扎上针,戴上鼻导管,持续吸氧。
医务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明昭是一路跑进来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身后跟着沉悠、嘉颂和艾尼。
“叶子!”她快步走到床边,看见鼻导管和输液架时,脚步才慢了下来,“怎么样了?很不舒服吗?”
叶子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见大家全都来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多了,是不是把你们吓到了?”
明昭又心疼又有些生气,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叶子的胳膊:“白天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还跟我说只是没睡好。高原反应这种事,怎么能硬撑?”
“没有啦。”叶子缩了缩脖子,声音还有些发虚,“哎呀,我那个时候是真的觉得还好,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之前去青甘那边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所以这次就没太放在心上......谁知道会......”
“高原反应可不是小事。”老医生写完病例的最后一行字,摘下老花镜,耐心叮嘱道,“今晚不要洗热水澡,不要剧烈活动,也不要再出去玩了。多喝水,饮食清淡一点。明天如果还是头疼、恶心,或者血氧降得厉害,就不能继续往更高海拔的地方走了。”
隼人站在一旁,握着手机一句一句翻译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老医生见状,不由得笑了笑,合上病历本:“第一次来高原的人,不了解很正常。她现在发现得还算及时,情况不严重,好好休息就行,不用太担心。”
隼人却还是垂着眼,呆呆地回应着“谢谢”。
如果白天他能早点意识到她不是单纯犯困,如果她说不舒服的时候,自己再多注意一些,听她的话......或许就不会拖到现在这种程度。
沉悠看着隼人的反应,多少能猜出两人从餐厅回来后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拆穿,只是走到隼人面前,改用日语低声责备了几句:“她都说自己不舒服了,你就该先想到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遇到这种不清楚的情况,就不能多想想吗?她一天到晚逞强,你还陪着她一起闹。”
在场只有他和叶子能听懂,也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
“对不起。”隼人一直鞠着躬道歉,“是我没照顾好她。”
后来,叶子的这群娘家人说什么,他都只能乖乖地受着。
叶子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她知道,隼人是真的在自责。但一旦人没办法用母语交流后,整个人都变得窝囊了许多。就像他现在这样,站在自己的朋友们面前,显得格外老实。别人说一句,他就应一句,别人看他一眼,他便站得更直一点,连道歉都道得一板一眼。
叫他以前在东京的时候,天天对她做那些恶俗变态下流的事情,现在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虽然她还觉得远远不够。
几个人又陪着坐了一会儿,见叶子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氧也慢慢升了上来,总算放下心来。临走前,又教训了几句隼人,让他这次千万要小心伺候着。
隼人不敢不从,连连点头。
医务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氧气机发出均匀而轻微的运转声。窗外,高原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风吹过旗幡的猎猎风声。
隼人始终坐在病床旁,没有挪开半步。他一直握着叶子的手,她的手还有些凉,他便用两只手轻轻包着,慢慢替她暖着。
叶子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偏过头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还在自责啊?”
“没想到你还有这副样子。”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道,“我回头跟美绪讲,她肯定不会相信。”
“还开玩笑!”隼人不许她乱动,声音里仍带着几分后怕,“别嘻嘻哈哈的。”
“哟哟哟。”叶子笑出了声,“刚刚怎么没这么硬气?是谁站在那里一直点头哈腰的,人家说一句就039;はい039;一句?”
“她们担心你,我应该听着。”他回答得很认真,叶子觉得都有些不像他了,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总之以后身体有一点不舒服就得跟我说,不许硬撑。”
叶子眨了眨眼,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身体微微往前凑了凑,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那我们是不是......”她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狡黠的笑意,“应该设一个安全词?”
“安全词?”
“嗯。”叶子故意又凑近了一点,两人的鼻尖快碰到一起,鼻息交缠,“不然某人在欲望上头的时候,我说什么好像都没什么用呢。”
隼人沉默了几秒,也跟着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最好祈祷回东京了,秋后算账起来,还有机会这么得意洋洋。”
叶子立刻缩回去,重新靠在病床上,耸了耸肩,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咯,现在能拿捏一天算一天。”
隼人看着她终于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嘴硬又爱逞强的样子,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一点点放了下来。看来,她是真的舒服一些了。
便也没再和她斗嘴,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忽然问道:“不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解释,我是谁?”
叶子眨了眨眼,瞥过脑袋避开他的视线,“过两天吧......这几天感觉没什么契机。”
“过两天我就走了。”
“啊?”叶子惊讶地转过头来,问他,“你去哪里?”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能说出国就出国了?”隼人失笑。
“啊......是哦!”叶子睁圆了眼睛,“你哪来的签证?”
“小白眼狼。”隼人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天天脑子里就想着自己嘴里那口饭。”
叶子捂着额头,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隼人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就是前阵子刚好从同事那里交接了一个中国的案子,下周要去上海。你要是提前跟我说,还能早几天过来。”
叶子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失落:“那你待不了几天了啊......我本来还想着带你好好玩玩的,明明好不容易来一趟。”
“没关系。”隼人笑着说道,“等你回东京以后,多的是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所以,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
“也没有......我再想想吧。”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就那么重要吗?以后你也不一定还会见到她们。”
“重要。”
“我不想当另一个人。”他说得格外认真,没有丝毫犹豫,“尤其不想当莲。”
叶子静静望着他的眼睛,这眼神里的炽热灼烧得她无比心虚。
说实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朋友们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而比事情本身更复杂的,是她的心。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真正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边放不下莲,一边又和隼人这样纠缠不清。她曾经以为,人的感情应该是非黑即白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答案只有一个。
后来才发现,人心偏偏不是。它会在舍不得的时候继续往前,也会在向前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
这样的自己,大概算不上什么坦荡的人。
如果放在旧时代,说不定真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句薄情,甚至拖去沉潭。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还好,现在是新社会了。
可她们能接受吗?接受自己的朋友是一个在道德上有瑕疵、玩弄男人感情的坏女人。但自己经历了这种事之后,如果,只是说如果,她们哪一天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哪一天陷入了这样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里,自己大概也不会急着评判对错,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站到朋友身边。
只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准备好把这一切摊开来。
“我知道了。”叶子笑着点点头,回答他,“我会找时间跟她们说的。”
只是那抹笑意里,多少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狡猾。既然都是坏女人了,先骗骗他又如何呢,至于说不说这件事,什么时候说,说又该说多少,自有她的分寸。
隼人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也轻轻笑了笑,偷偷把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小心思收入眼底。
“那安全词呢?想好了吗?”
空气似乎是安静了一瞬。
叶子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瘪了瘪嘴,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好几圈。
“那就......猫头鹰吧。”
“好。”
他欣然接受了。
既然有了安全词,以后,就能慢慢试探她更多的底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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