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的幸福生活】(35)作者:米酒啊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06 3:40 已读139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35)

作者:米酒啊 字数:10856

2026/08/06 发布于 pixiv

第三十五章 解锁篇 危机

  那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也消失在林子深处。陈心蓝松开捂着李富贵嘴的手,掌心沾满了这老头的口水,她皱着眉在裤子上蹭了蹭。

  李富贵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帮人消失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

  “陈总,这几个人看着都不好惹啊。你认识?”

  陈心蓝蹲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起。她盯着赵天宇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那人的身形确实有些眼熟,但具体在哪见过,脑子里就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自从卸任公司搬到这里来,她的日子过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每天批文件、开会、应酬,脑子转得飞快,什么项目数据张口就来。现在呢?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跟李富贵做那事,要么就是陪他在林子里瞎转悠打猎。再加上这段时间打促排针备孕,激素一打进去,整个人都变得迟钝了。李富贵还老说她打针打傻了,现在笨笨的——这话虽然难听,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想不起来了。但那个领头的,我肯定在哪见过。”

  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烦躁。

  “不过看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往庄园那边。不管认不认识,庄园现在不安全,咱们得下山报警。”

  李富贵点点头,两人从草丛里钻出来,猫着腰往反方向走。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李富贵突然站住了,一拍大腿。

  “坏了!汪汪还在庄园后院里拴着呢!”

  陈心蓝也停下了脚步。她刚想说那帮人找不到人应该不至于拿一条狗出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世道有些人就是不讲道理的,万一没达到目的四处发泄,一条狗算什么?再说那条狗是蕊蕊捡回来的,蕊蕊最喜欢它了,要是汪汪出了什么事,蕊蕊会不会很伤心啊。

  她看了眼李富贵,这老头脸上的褶子都快皱成一团了,眼睛里全是担心。

  “他们上山的方向是庄园正门。咱们从另一边绕上去,走后门,把汪汪带走。”

  李富贵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行!走!”

  两人掉头又往山上折返。陈心蓝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李富贵跟在后面,两条瘦腿倒腾得飞快才勉强跟上。夕阳已经沉到山脊下面去了,林子里暗了下来,树影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两人沿着庄园外围的围墙根猫着腰走,陈心蓝对这片地形烂熟于心,带着李富贵左拐右拐,绕过一片矮灌木和废弃的花房,总算摸到了后院。汪汪正趴在后院角落里那栋豪华狗窝门口,一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耳朵刷地竖起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站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铁链子哗啦啦响。

  李富贵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揉汪汪的脑袋。汪汪激动得直往他怀里拱,舌头在他脸上舔了好几口,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说你们可算回来了。

  “乖,乖,别叫,咱悄悄走。”

  李富贵一边小声念叨,一边伸手去解汪汪脖子上的铁链扣子。陈心蓝站在旁边望风,眼睛扫着后院的入口。

  铁链扣子刚解开一半,后院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陈心蓝脸色一变,一把拽起李富贵的后领就往狗窝那边拖。李富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塞进了狗窝里。汪汪也机灵,跟着钻了进来,庞大的身子堵在门口。

  这狗窝是陈心蓝当初闲得无聊亲手打造的,用的全是实木和防水板材,里面铺了厚厚一层软垫,空间大得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躺下还有富余。但问题是——陈心蓝对狗毛过敏。她平时喂狗都得先吃药再戴口罩,今天什么都没准备,一进来鼻子就开始发痒,眼眶也跟着泛红。她拼命捂住口鼻,把喷嚏硬生生憋回去,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外面传来赵天宇的声音。

  “搜了整栋楼没人?”

  “老大,全搜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妈的,这臭婊子跑哪去了。”

  脚步声停在了后院。赵天宇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栋豪华狗窝上都愣住了,又看了看趴在狗窝门口的那条大黄狗,气不打一处来。

  “乖乖,这畜生都住上别墅了。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一条狗住得比我好。”

  汪汪警惕地盯着面前这几个陌生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从小就是流浪狗,胆子小得很,见人就躲,从来不敢叫。但此刻它没有躲,四条腿稳稳地站在狗窝门口,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天宇看着这肥成煤气罐的土狗,越看越来气。

  “连你这畜生也看不起我?”

  他一把夺过手下手里的棍子,照着汪汪的脑袋就砸了下去。棍子砸在狗头上发出闷响,汪汪发出一声惨叫,身子晃了晃,但还是倔犟的站在原地。赵天宇又砸了一下,然后招呼几个手下一起动手。

  “来,都来,打死这死狗!”

  几个大汉围上来,棍棒劈头盖脸地往汪汪身上招呼。汪汪被打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但它就是不肯挪开,四条腿死死撑着地面,肥大的身子堵在狗窝门口。它甚至拼命大叫起来,汪汪汪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是它这辈子叫得最凶的一次。脖子上的毛全炸起来了,咧着嘴露出牙齿,口水甩了一地。但它的眼睛里全是恐惧,身子也在发抖,四条腿哆哆嗦嗦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狗窝里,李富贵的眼睛瞬间红了。汪汪每叫一声,他的身体就抖一下。他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被陈心蓝死死拽住。陈心蓝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攥着李富贵的胳膊不放,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她对他摇头,眼眶也是红的不知道是过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富贵的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这是他的狗。是蕊蕊捡回来的,是他和陈蕊的羁绊开始。那时候汪汪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全是癞子,蕊蕊每天偷偷带剩饭来喂它,后来他用自己的保安室给它搭了个窝。从皮包骨养到膘肥体壮,从见人就躲养到会摇尾巴。汪汪胆子小,从来不敢叫,只有见到他和蕊蕊的时候才会屁颠屁颠地摇尾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陈心蓝也不好受。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照顾这条狗。她狗毛过敏,每次来喂食打扫都得全副武装,但汪汪好像知道什么似的,从来不往她身上扑,总是和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尾巴轻轻摇着。很有分寸感的一条狗,聪明,听话,让人没法不喜欢。

  外面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汪汪的叫声越来越弱。终于,汪汪吐了一口血,身子晃了两晃,倒在了狗窝门口。到最后一刻,它肥大的身躯还堵在门口,没有挪开半分。

  赵天宇又踹了狗肚子一脚,把棍子扔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

  “妈的,这畜生。走吧,这臭婊子肯定跑了,回去再想办法。”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了。

  陈心蓝松开李富贵,两人从狗窝里爬出来。李富贵扑到汪汪身边,双手哆嗦着摸它的肚子。汪汪的肚子还在微微起伏,嘴里往外渗血沫子,眼睛半睁着,看到李富贵,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汪汪,汪汪,没事了,没事了……”

  李富贵的声音在发抖,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汪汪盖上,手抖得衣服都展不开。陈心蓝蹲下来检查汪汪的伤势,手指轻轻按了按它的肋骨和肚子,脸色凝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总……我说怎么找不到您呢,原来躲狗窝里了。”

  陈心蓝的手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赵天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正靠在后院的拱门边上,手里转着那根金属球棒,嘴角挂着笑。他身后那几个大汉也跟了回来,手里的砍刀和棍棒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里泛着冷光。

  赵天宇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陈心蓝,又看了看跪在狗旁边的李富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陈总,您这品味……挺独特啊,失踪这么些天,跟一个臭老头钻狗窝?”

  赵天宇的目光在陈心蓝和李富贵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两人手腕上连着的那根银链子上。他歪着嘴笑了笑,又想起刚才手下搜庄园时在卧室里看到的那些没收拾的床单被褥,上面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总,我听说您把陈氏集团那么大的摊子都撂下了,还以为您是要去国外享清福呢。结果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就为了跟这么个——”

  他上下打量了李富贵一眼,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跟这么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头搞在一起?早知道陈总口味这么重,当初我就该去您办公室自荐一下,说不定您一高兴,我们赵家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身后几个大汉哄堂大笑。李富贵蹲在汪汪旁边,一只手按着汪汪的肚子,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他看了看赵天宇手里那根还沾着狗血的棍子,又看了看陈心蓝,嘴唇哆嗦了两下。

  “陈总,这帮人……”

  陈心蓝没理他,也没理赵天宇的揶揄。她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在公司开会时一模一样——冷淡,平静,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报表。

  赵天宇等了几秒,见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说话啊,哑巴了?臭婊子,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你——”

  “你是谁?”

  陈心蓝的声音不大,但赵天宇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愣在原地,盯着陈心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装腔作势,就是纯粹的疑惑,好像真的在努力回忆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赵天宇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原来……原来陈总压根就不记得我。也是,我这种小角色,哪配入您的眼。您随手一拨拉,我们赵家就没了,转头就把这事忘了,连我这张脸都懒得记。”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话音刚落,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段画面。

  那是十几年前的夏天。

  江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口,一辆黑色路虎稳稳停住。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小西装的男孩跳下来,仰头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建筑,嘴巴张得老大。

  “爸爸,好大啊!”

  老赵总从另一边下车,拉了拉儿子歪掉的领结,粗糙的大手在男孩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宇,今天是大人物办的晚宴,你给老子精神点,别给爸爸丢人。”

  男孩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拽着父亲的衣角问:“爸爸不就是大人物嘛,还有比爸爸更厉害的?”

  老赵总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什么也没说,拉着他的手往酒店大门走去。递上请柬的时候,门童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们父子俩一眼,那眼神让男孩觉得不舒服,可他父亲只是低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宴会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亮。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灯像瀑布一样,桌上的食物堆得跟小山似的,到处都是穿着漂亮裙子和笔挺西装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谈笑风生。男孩东张西望,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可一转头,却发现父亲站在自己身边,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他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人三五成群地聊天碰杯,可他们父子二人周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圈,所有人都绕开了走,甚至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爸爸,怎么没人和你说话啊?”

  老赵总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发,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前方突然爆发出密集而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涌过去,争先恐后地伸出手、堆起笑脸。男孩踮起脚尖从人群缝隙里看过去——两个女人从侧门走了进来。年长的那个气质优雅,目光从容;年轻的那个冷艳逼人,一身黑色长裙,目不斜视,好像在场所有人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围了上去,阿谀奉承的声音此起彼伏。可男孩发现自己的父亲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走过去献媚。老赵总就站在原地鼓掌,一下一下地拍着,脸上带着一种男孩看不懂的表情。

  “爸爸,你不上去吗?”

  老赵总摇了摇头,指着那两个被众星拱月般围在场中的女人,弯下腰贴着儿子的耳朵说:

  “小宇,你看清楚。这两位,是我们的大老板。你爸爸我,还有手下那帮叔叔们,全仰仗着她们吃饭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自豪。

  赵天宇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多年积压的恨意。

  “后来我明白了,陈总。那天晚上我和我爸,不是客人。我们是两条狗,不配上桌的狗!”他的声音越说越大,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来,“赵家替你们陈家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结果呢?你们陈家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谈笑风生,我们赵家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就因为我们涉黑,上不得台面,人人都躲着我们走!!”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心蓝。

  “你知道我那年在想什么吗?我站在那个角落里,听着四面八方的嘲讽声,我觉得那些声音好大啊,大得我耳朵都快聋了。我就在想,我一定要站到最高的地方去,让所有人都只能仰着头看我,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爸没这个野心,他只想乖乖给你们陈家当一条听话的老狗,可我不是他!我不甘心!”

  陈心蓝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等赵天宇吼完了,她才淡淡开口。

  “你说完了?”

  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无语。

  “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我不否认你们赵家这些年来对陈氏的贡献,老赵虽然保守固执,但至少不迂腐古板,该听的劝他听得进去,虽然他还有些舍不得,但是也慢慢在改变。我给你们赵家铺过路,谈过转型方案,给过你们资金支持,只要按部就班地走,用不了几年赵氏就能干干净净地站到台面上来。到时候你跟你爸想站在哪个位置,没人敢不给你们腾地方。”

  她顿了顿,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冷冽的情绪。

  “可你呢?杀父夺权,转头又把赵氏往毒品和赌场里扎。你怪我不待见你们赵家?赵天宇,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搞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我陈心蓝害的,还是你自己一手作的?”

  你说你父亲没有野心,说他保守,我都替老赵感到不值。黑道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行当,若无陈氏庇护,你们赵家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做不到。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老赵已经不想过了也不想让子女过,你父亲生前不止一次向我举荐你,想让你做他的接班人。他一辈子没求过人,攒下的那点脸面全用在了你身上。他倾尽全力培养你,不让你碰赵氏的烂摊子,让你去接触转型后的赵氏企业,就是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可你呢?好高骛远,自大无知,偏要继续涉黑。最让人不齿的是,你居然弑父夺权——”

  她顿住,红唇微启。

  “你做不成什么大人物,你就只是个畜生。”

  赵天宇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你他妈——”

  赵天宇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两只拳头攥得咔咔响。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每一句都是实话,正因是实话,才格外疼。

  他咬紧后槽牙,脑子里乱成一团。老赵总临终前那双瞪圆的眼睛又浮现在他眼前,当时他只顾着夺权,没多想过。现在被陈心蓝这么一说,那眼神好像又从记忆深处刺了出来。

  赵天宇猛地甩了甩头,把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他今天是来干嘛的?他是来杀这个婊子的!跟她在这儿理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陈心蓝身上慢慢扫过,这张冷若冰霜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脸,他的目光在陈心蓝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胸,再看到她的腰和腿。虽然是个生过孩子的寡妇,但这身材保养得确实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再加上那张冷冰冰的脸,反而更让人有征服欲。这种女人,平日里他连见都见不到,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可企及。可今天不一样。

  赵天宇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阴冷的笑。

  这种女人,要是压在身下,听着她那张利嘴发出不一样的叫声,那该是什么滋味?

  “陈总说得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着淫邪的光,“不过说再多也没用。今天你落在我手里,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兄弟们就在旁边看着,看看咱们高高在上的陈总,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威风。”

  他回头冲几个手下一扬下巴。

  “兄弟们,把陈总请过来,咱们一个个来,让陈总好好享受享受。”

  几个大汉嘿嘿笑着往前凑。李富贵吓得脸都白了,两条腿直打哆嗦,但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陈心蓝前面。

  就在这时,陈心蓝一把扯过李富贵背着的那杆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赵天宇的脑袋。

  七八个大汉瞬间定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赵天宇的笑容也僵在脸上,手里的球棒差点没拿稳。

  李富贵也愣住了。但他比谁都清楚——那把猎枪的子弹早就在林子里打光了,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陈心蓝端着枪,枪口稳稳地对着赵天宇的眉心,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李富贵,把汪汪抱到车上去。我们下山。”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富贵回过神来,赶紧弯腰把汪汪抱起来。汪汪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嘴里还在往外渗血沫子,但肚子还在起伏,还活着。

  赵天宇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双手慢慢举起来,球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总,有、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陈心蓝歪了歪头,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你刚才那样子,可不像是要好好说的样子。”

  李富贵弯腰把汪汪抱起来的那一刻,差点没闪了腰。这狗胖得跟个煤气罐似的,压得他两条胳膊直打颤,肚子上那层肥肉从他手臂两侧耷拉下来,热乎乎的一团。

  他心里骂了一句,我靠,你咋这么沉啊,都快赶上陈总了。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嘀咕。他抱着汪汪颠了颠,汪汪嘴里还在往外渗血沫子,湿漉漉的口水和血混在一起,把李富贵那件旧夹克的前襟糊了一大片。汪汪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尾巴尖颤了颤。

  "忍着点啊,咱马上去医院。"

  李富贵抱着汪汪猫着腰往后院外面跑,两条瘦腿蹬蹬蹬踩在石板路上,转过围墙角就看到了院外停着一辆黑色宝马X5。他认得这车,陈心蓝开上山的那辆。他一把拉开后车门,把汪汪平放在后座上。汪汪占了大半个后排,肚子一起一伏的,眼睛半睁着看他,尾巴尖又轻轻动了一下。

  李富贵关上后车门,转头冲后院方向大喊。

  "陈总!车在这边!"

  后院里,陈心蓝的枪口还对着赵天宇。赵天宇举着双手,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身后那几个大汉也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杵在原地跟木桩似的。

  听到李富贵的喊声,陈心蓝微微点了一下头,枪口没有放下,脚步开始缓缓往后退。

  赵天宇看她要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对着他眉心,他不敢赌。

  陈心蓝退了两步,心里已经在盘算上车的路线。后院门出去右拐,宝马就在三十米外,以她现在的速度大概六七秒就能到——

  然后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她的右手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拇指扣住了猎枪的保险栓,手腕一翻,利落地拉了一下枪栓。

  "咔嗒——噗。"

  一声闷响。弹夹从枪身侧面弹了出来,空空荡荡的,连一颗子弹壳都没有,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赵天宇脚边。

  整个后院安静了大约半秒钟。

  陈心蓝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杆空枪,又看了看地上的空弹夹,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货。

  最近真是促排针打多了,激素把脑子搅成一锅浆糊,关键时候掉这种低级链子。她在商场上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可今天偏偏就犯了,还是在最要命的时候。

  赵天宇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空弹夹,又抬头看了看陈心蓝手里那杆空枪,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愤怒。整个过程大概也就两秒钟。

  "你他妈——她没子弹!追!"

  陈心蓝已经把空枪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平底休闲鞋,跑起来倒是利索,一百七十公分的高挑身姿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影子,几步就窜出了后院的拱门。

  赵天宇一把捡起地上的球棒,带着七八个手下一窝蜂地追了出来。

  "给我追!别让她上车!抓住这臭婊子!"

  李富贵站在宝马旁边,看到陈心蓝从后院拱门冲出来的时候还松了口气,等看到她身后乌泱泱追出来一大帮人,脸刷地白了。

  "快快快!上车上车!"

  陈心蓝冲到车门前,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刚要钻进去关车门,手腕上那根银链子猛地绷紧了——锁链卡在车门缝里,车门根本关不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链子,又看了一眼另一头连着李富贵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李富贵急得满头大汗,他扯了扯链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钥匙呢?陈总,锁链的钥匙呢?!”

  陈心蓝愣了两秒,眉头皱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翻了翻口袋,又翻了翻随身的小包,什么都没有。最近促排针打得她脑子跟浆糊似的,记忆力断断续续,有时候连昨天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忘了。”

  李富贵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他认识陈心蓝这么久,头一回在这张冷艳精明的脸上看到一种近乎蠢萌的茫然表情。要不是现在后面有人追着要他们的命,他真想好好欣赏一下。

  “你认真的?”

  陈心蓝的脸微微泛红,别过头去不看他。

  “……真忘了。”

  李富贵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陈总,下回别打那药了,我算是求你了。”

  话音还没落,赵天宇已经带着几个手下从后院拱门里冲了出来,瞬间把宝马车围了个严实。七八个大汉手里拎着棍棒砍刀,把两人堵在车门边上,退路全断了。

  赵天宇喘着粗气,球棒扛在肩上,嘴角挂着阴狠的笑。

  “跑啊,接着跑啊。陈总,您不是挺能跑的吗?”

  李富贵两条腿直打哆嗦,但他还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陈心蓝前面。他个子矮,站直了也只到对面那些壮汉的胸口,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还没人家手腕粗。

  “你们……你们别乱来啊,我已经报警了!”

  赵天宇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蟑螂。

  “滚开,臭老头。”

  一个壮汉上前一步,一巴掌就把李富贵扇翻在地。李富贵瘦小的身子在石板路上滚了一圈,鼻血当场就飙出来了,溅了一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那壮汉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蜷成了虾米,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妈的,一个臭老头也学人家英雄救美啊。”

  李富贵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心想完了,这回真完了。陈总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对面七八个大汉,怎么打?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惨叫,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李富贵艰难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壮汉捂着裤裆跪倒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嘶的抽气声。

  陈心蓝站在车门边,手里倒握着那杆没有子弹的猎枪,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借着枪托砸完第一个人的力道,身体顺势转了半圈,枪托横着抡出去,精准地砸在第二个壮汉的脑袋上。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仰面倒地,捂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赵天宇和剩下的几个手下都愣住了。

  “卧槽,这么能打?”

  一个光头手下刚说完这句话,陈心蓝已经欺身近前。她比对面几个壮汉矮了大半个头,但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枪托往上一挑,直接撞在光头下巴上,磕得他上下牙咔的一声响,舌头被咬破了,血从嘴里喷出来。紧接着陈心蓝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光头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还没等他稳住,枪托又往他脑袋上砸了下来。

  光头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不到三十秒,四个壮汉已经倒了三个。

  赵天宇的脸色变了。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道上混的,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结果被一个女人用一杆没子弹的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饭桶!全他妈是饭桶!”

  他冲剩下的几个手下吼道。

  “都给我上!一起上!我就不信还弄不了一个娘们儿?!”

  剩下的四个手下对视一眼,咬着牙一起冲了上去。陈心蓝后退半步,枪托横在身前,眼睛扫过四个人的位置和距离准备应对。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李富贵突然伸出手,死死抱住了一个壮汉的脚踝。

  那壮汉正往前冲,被这么一拽差点摔倒,低头一看,那个满脸是血的老头正用两条瘦胳膊箍着他的腿,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操!松手!”

  壮汉甩了两下没甩开,恼了,抡起棍子就往李富贵背上砸。一棍,两棍,三棍。李富贵被打得浑身发抖,骨头像要散架了一样,但他就是不松手,两条胳膊反而箍得更紧了。他嘴里全是血,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让陈心蓝快走之类的。

  陈心蓝余光扫到李富贵被打,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这一分神,对面一个壮汉的棍子差点砸到她的头,她侧身躲开,枪托回击的同时,眼神变了。

  她本来不想弄出人命,她不想在李富贵面前杀人,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留手了。

  她的招式开始变得阴狠毒辣。枪托不再砸击非要害部位,而是直接往眼睛和咽喉上招呼,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一个壮汉被她用枪托砸中眼眶,眼球当场爆了,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血从指缝里往外喷……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天宇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冒着白烟。

  陈心蓝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冲锋衣上破了一个洞,洞的边缘冒着淡淡的烟。然后血涌出来了,不是慢慢渗出来的那种,是直接涌出来的,瞬间就把深灰色的冲锋衣染成了暗红色。她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闷哼了一声,捂着肩膀靠在车门上。

  “一群废物!”

  赵天宇举着枪,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兴奋。还是被他拿下了。

  “愣着干嘛!抓住她!”

  剩下的两个手下回过神来,刚要上前,趴在地上的李富贵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有人会把这个又瘦又矮的老头放在眼里。所以当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赵天宇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富贵整个人撞在赵天宇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赵天宇手里的枪脱手飞了出去,在石板路上滑出去老远。

  两个手下刚要冲过来帮忙,赵天宇哆哆嗦嗦地举起手。

  “别动!都别动!”

  一把匕首已经抵在赵天宇的脖子上。刀刃贴着颈动脉,冰凉冰凉的,稍微用点力就能切开。

  李富贵挟持着赵天宇慢慢站起来。他的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左眼肿成了一条缝,鼻血糊了半张脸,但丝毫不影响他手里的匕首刀刃紧紧贴着赵天宇的脖子。

  他看向陈心蓝。陈心蓝捂着肩膀靠在车门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但她还站着,眼睛还睁着。

  “陈总!你有没有事!”

  陈心蓝扶着车门慢慢站直了身子,咬着牙摇了摇头。

  “……没事。”

  “上车!从主驾驶上!”

  陈心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从主驾驶车门钻进去,然后在车内挪到副驾驶位。这样一来,两人手腕上的锁链就不会卡在车门上了——链子从主驾驶车门进去,穿过车内,再从副驾驶车门出来,车门都能关上。

  陈心蓝挪到副驾驶,捂着肩膀靠在座椅上,刚坐下血已经把座椅染红了一大片。她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富贵挟持着赵天宇,一步一步往主驾驶车门挪。赵天宇脖子上的刀刃压得他不得不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刀刃就在喉结上蹭来蹭去。

  “老头,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说你妈。”

  李富贵挪到主驾驶车门边上,然后猛地踹开赵天宇,自己钻进了驾驶座。车门砰地关上,启动按钮,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起来。

  赵天宇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捂着脖子站稳,恶狠狠地盯着车里。

  “给我追!”

  宝马X5的轮胎在石板路上磨出刺耳的尖叫声,车身猛地窜了出去,撞飞了路边一个垃圾桶,歪歪扭扭地冲进了树林里的小路。

  赵天宇捡起地上的手枪,冲着手下吼道。

  “还他妈愣着!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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