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巢】(1-5)作者:猫九大大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07 0:00 已读93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占巢】(1-5)

作者:猫九大大
2026/8/2发表于:s8

  第一章 出借

  韩老蔫三很赞哦那年,被人一纸协议“借”到了李家。

  那天是农历三月初三,清明节前两天。北边山梁上还积着最后一点雪,南坡的麦子已经开始返青了。风从山豁口灌进来,吹在脸上又干又冷。

  来接他的人叫李保田,三十来岁,瘦高个,一路上话不多。翻过山梁的时候,他忽然站住脚,朝山坳里指了指。

  “到了。”

  韩老蔫扛着铺盖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半坡上。村口一棵大槐树,树旁边一道矮石墙,墙里头是三间土坯房,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

  “那就是我姐家。”

  韩老蔫没应声,步子稳得很。铺盖卷不重,里头裹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双没舍得穿的布鞋。他三十二了,光棍一条,爹妈早没了,哥前年修渠让石头砸死了,嫂子带着孩子改了嫁。老韩家在这一带就剩他一个。走哪儿哪儿就是家。

  李桂香站在院门口等着。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筷子别着。手指头粗短,指关节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她看见人从坡上下来,没迎上去,转身先进了屋,把门敞着。

  韩老蔫走进院子,头一眼看的是菜地。菜地荒了一小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白菜,叶子上全是虫眼。墙根底下堆着几捆干柴,柴垛歪着,快倒了。院门的门闩松了,用一根麻绳绑着凑合。

  “这院子多久没拾掇了?”他把铺盖卷搁在地上。

  李桂香站在堂屋门口,没接话。

  “半年多了。”她说,“进来吧。”

  堂屋里光线暗,窗户纸旧了,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李桂香推开里屋的门,一股药味和潮气扑面而来。

  炕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盖着打补丁的棉被,被子底下露出两截枯瘦的脚踝。脸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得像两道山脊,眼窝深深凹下去。两只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头蜷着。他听见动静,把头慢慢转过来。

  “这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李桂香站在炕边,“姓韩,叫韩老蔫。来咱家帮工的。”

  男人盯着韩老蔫看了很久。屋里没人说话。

  “你过来。”

  韩老蔫走过去,站在炕沿边上。男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干瘦苍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粉。韩老蔫握住了那只手。手冰凉,但攥在他手心里的力气很大。

  “我叫韩德厚。”韩老蔫说,“村里人都叫我老蔫。”

  男人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松开了,缩回被子里,把头转向墙壁。

  “协议写好了。”李桂香走到堂屋里,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她娘家兄弟写的,她不识字。

  “我念给你听。”

  韩老蔫说:“我不识字。”

  李桂香顿了一下。

  “帮我家种地、干活、养孩子。管吃管住。一个月两块工钱。十年期满,你走人,谁也不欠谁的。”她念完把纸搁在桌上,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头三个月的,六块。你先拿着。”

  韩老蔫低头看着那张纸。十年。十年以后他四十二,还能干得动活。

  “头三个月不要钱。”

  “协议写好了的就是写好的。”

  “算试用。”

  “不用试用。”李桂香把钱推过来。

  韩老蔫想了想,把钱收了,揣进贴身的兜里。他把那张纸叠好,搁回桌上。

  “纸先搁你这儿。等我会写名字了再签。”

  这时候院子里跑进来两个孩子。

  男娃十来岁,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着,腰上系一根麻绳当裤带,手里拎着一只蚂蚱。女娃四五岁,扎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娘!蚂蚱腿让隔壁二狗掰折了,你帮它接上!”

  男娃跑进堂屋,看见韩老蔫站在桌子旁边,猛地站住了脚,把蚂蚱藏在身后。女娃追上来一头撞在哥哥背上,从他胳膊后面探出半张脸。

  李桂香招手:“石头,麦穗,过来。”

  两个孩子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这是韩叔,来咱家帮工的。往后叫他叔。”

  石头没叫。他把蚂蚱从身后拿出来托在手心里,直直地盯着韩老蔫。麦穗躲在哥哥身后,手指头攥着他的衣角。

  韩老蔫蹲下来,平视着石头的眼睛,把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两块水果糖。糖纸皱了,被体温捂得有点发黏。

  “吃糖。”

  石头没接,抬头看他娘。李桂香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这才伸手把糖拿走了,一颗塞给麦穗,一颗攥在自己手心里。麦穗把糖纸剥开舔了一口,眼睛一亮,又把糖重新包好塞进兜里。

  “咋不吃?”

  麦穗捂着兜:“留着。”

  那天晚上李桂香炒了两个菜,一个咸菜炒黄豆,一个炒鸡蛋。石头盯着那碟黄澄澄的炒鸡蛋,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但没敢夹。韩老蔫夹了一块搁在石头碗里。

  石头看他娘。

  “吃吧。”李桂香没抬眼。

  石头低头扒饭,把那块鸡蛋埋进饭里舍不得嚼。麦穗坐小板凳上拿勺子舀饭,舀一勺漏半勺,一块鸡蛋掉在地上。韩老蔫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搁回她碗里。

  “不脏,吃吧。”

  麦穗仰着脸看他,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低下头把鸡蛋塞进嘴里。

  里屋传出一声闷闷的咳嗽。

  李桂香放下筷子,端起灶台上提前盛好的一碗糊糊和一碟咸菜,端进了里屋。韩老蔫听见她在里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石头低着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吃完饭,李桂香领韩老蔫穿过院子,推开灶房旁边那间小屋的门。她划了根火柴,点亮窗台上的小油灯。

  “这屋子原来是我爹住的。他走了以后堆杂货了。”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泥地扫过了,墙上新糊了一层旧报纸,还贴着两张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娃娃年画。靠墙一铺小炕,铺了一床打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褥子,上头搁一个荞麦壳枕头,枕套上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炕边一张木板钉的小桌子,桌上一个搪瓷缸子。墙角放着锄头和铁锹,擦得干干净净,铁锹刃上还泛着水光。

  韩老蔫看了看那把铁锹。

  “刚磨的?”

  “今早磨的。”李桂香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被褥是旧的,洗干净了。枕头里是荞麦壳。缸子在灶房水缸边上,自己舀水喝。茅房在后院,出门往右拐。”

  她把话说完就不出声了,像是在等什么。

  “还有啥要弄的?”韩老蔫把铺盖卷放在炕上。

  “院墙豁了道口子,门闩松了,柴垛快倒了。”

  “明天弄。”

  李桂香走了。韩老蔫坐在炕沿上脱了鞋,把脚伸进被窝里。被窝是凉的,但被面干净,闻着有皂角的味道。他把油灯吹了,躺在黑暗里,听见对面正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李桂香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跟男人说什么。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闷闷的,从里屋传出来。

  那间屋子离正房只隔一个院子。开开门就能看见对面窗户里的灯光。

  韩老蔫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荞麦壳枕头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籽味。

  明天先把院墙那个豁口补上。

  第二章 干活

  第二天天还没亮,韩老蔫就醒了。

  是公鸡叫的。李桂香养了三四只鸡,关在后院鸡窝里,那只芦花公鸡嗓门特别大,抻着脖子叫第一声的时候,东边山梁上才刚冒出一线灰蒙蒙的光。

  他没动,躺在炕上听着。公鸡叫了三遍。正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灶房门开了又关了,水瓢碰着缸沿叮当一声,接着是灶膛里柴火噼啪烧起来的声音。

  他坐起来,穿上鞋,披了褂子走出小屋。

  李桂香蹲在灶膛口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起了?”

  “起了。”

  他没再多说,往后院茅房去了。回来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搁了一碗热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站在院子里看天。东边山梁上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南边倒是晴的,半块月亮还挂在天上没落下去。

  他走到院墙豁口那儿,蹲下去看了看。

  “这豁口塌了多久了?”

  李桂香从灶房里探出头。“小半年了。一直没顾上。”

  “土坯还有剩的吗?”

  “后院墙角有一堆。盖房剩下的,让雨淋了好几年了。”

  韩老蔫到后院翻了翻。土坯面上长了一层青苔,他掰开一块看了看。

  “里头还是硬的。能用。”

  他开始往外搬,一块一块摞到豁口旁边。又去灶房拎了半桶水,找了把泥抹子,把碎土坯敲散了掺上水,拿铁锹来回翻搅,和成黏稠的黄泥。

  李桂香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往灶膛里塞了把柴,掀开锅盖搅了搅锅里的玉米糊糊,又探出头看了一眼。

  韩老蔫蹲在豁口边上,拿起一块土坯,比了比缺口,抹上黄泥,稳稳地砌上去。泥抹子在砖面上来回刮,把多余的黄泥刮干净,不留一点毛边。

  “你以前干过泥瓦活儿?”

  李桂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韩老蔫没回头。“扛活的时候什么都干过。砌墙、垒炕、打土坯,都会一点。”

  “看着挺利索。”

  “这有什么利索不利索的。土坯码齐了就行。”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院墙的豁口补好了。新砌的那截比两边旧墙颜色深一些,但砌得平平整整,看着就结实。他把泥抹子在水桶里涮了涮,靠在墙根晾着,拍了拍手上的泥,直起腰来。腰不好,以前扛活的时候闪过一次,他撑着后腰慢慢站直,额上一层细汗。

  门闩还绑着麻绳。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销子断了?”

  “断了有小半年了。”李桂香端着簸箕从堂屋里出来,“一直拿麻绳凑合。”

  “有槐木棍吗?这么粗的。”他用手比了比。

  “后院柴堆里翻翻,应该有。”

  他去翻了,找出半根胳膊粗的槐木棍,拿柴刀削成楔形,往门框上的闩槽里比了比。

  “紧不紧?”

  “稍微紧了一点。”他又削了两刀,“你再试试。”

  李桂香推了推门闩,新销子卡进槽里,咔嗒一声响。

  “这回好了。”

  他把旧的断销子拔出来扔进灶膛里。柴垛还在那儿歪着。

  “这垛柴快倒了你知道吗?”

  “知道。”李桂香把簸箕搁在地上,“最底下几根让雨水泡烂了。一直没腾出手来弄。”

  “我来。”

  他把整垛柴拆了,烂掉的挑出来扔在旁边,好的重新摞。摞柴跟砌墙一个路数,交叉着搭,一层横一层竖,摞到半人高的时候停下来,绕着柴垛看了一圈。

  “西头矮了一点。”

  他往西头垫了两块碎石,退后两步看了看。

  “行了。”

  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他把剩下的碎木料拢了拢,拿麻绳捆成捆靠在后院墙根,直起腰,拿袖子蹭了一下额上的汗。

  一转身,他看见里屋窗户上贴着一张脸。

  是孙有田。他大概是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撑着身子往窗户那边挪了挪。窗户纸旧了,他的脸映在发黄的桑皮纸上,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和两只深凹的眼窝。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了。

  韩老蔫朝他点了下头。

  窗户上的脸也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了。

  午饭是在枣树底下吃的。李桂香把矮桌摆在树荫里,端上来一盆红薯干煮黑豆糊糊和一碟咸萝卜条。

  “石头,吃饭了!”

  李桂香端着碗从灶房里出来。“吃饭。”

  石头端着碗蹲在门槛上。麦穗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李桂香掰了半块红薯干塞在她手里。

  “自己啃。”

  韩老蔫坐在枣树根底下,端着碗呼噜呼噜喝糊糊。喝完了把碗搁在地上。

  “下午我去地里看看。”

  “地在大坡上。”李桂香头也没抬,“两块,一块种麦,一块种玉米。到了就能看见。”

  “哪块先荒的?”

  “麦地荒得厉害些。开春以后就没怎么薅过草。”

  韩老蔫嗯了一声,站起来拿了锄头扛在肩上。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麦穗在后头喊了一声:“叔!你早点回来!”

  他愣了愣,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知道了。”

  两块地在大坡上,一块朝南,一块朝东。

  朝南那块种的是麦子。麦苗稀稀拉拉,野草比麦子还高,狗尾巴草长得密密麻麻,风一吹满地里摇摇晃晃。朝东那块种的是玉米,秆子倒是壮实,但地里也是草,野苋菜和灰灰菜挤在玉米根底下抢肥。

  他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然后弯下腰开始拔草。

  他拔草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拿锄头刮,他嫌刮不干净,蹲下去用手薅,连根拽出来抖抖土,扔在田埂上,再薅下一把。薅了一下午,把麦地里的狗尾巴草薅干净了。日头偏西的时候他直起腰来,两只手已经被草汁染成了青绿色,指甲缝里嵌满了泥。

  他扛着锄头往回走。经过玉米地的时候掐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

  甜的。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他把锄头搁在墙角,去灶房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

  李桂香正在灶台前炒菜,听见他喝水的声音,没回头。

  “洗洗手。吃饭了。”

  晚饭还是红薯干煮黑豆糊糊,但多了一碟炒豆渣。豆渣是磨豆腐剩下的,本来应该喂猪,李桂香把它拿盐炒了,闻着居然有点肉味。

  “这豆渣哪来的?”

  “村头张磨坊给的。他家磨豆腐,豆渣没人要,我去要了些。”

  “炒得好。有肉味。”

  “多搁了点盐。”

  堂屋里点着油灯,一家人围着矮桌。石头还是蹲在门槛上吃,麦穗坐在小板凳上,嘴角沾着豆渣。李桂香坐在韩老蔫对面,端着碗慢慢喝糊糊。她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端起灶台上提前盛好的糊糊和一小碟炒豆渣,端进了里屋。

  韩老蔫听见她在里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楚。

  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然后是孙有田低低的咳嗽声。

  石头低着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里屋的门开了,李桂香端着空碗走出来。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堂屋,拿水瓢舀了水涮碗。涮了很久,碗沿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把碗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平的,但眼眶有一点红。不是哭过的红,是憋着没哭的红。

  她坐下来继续吃饭,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嚼了两下咽下去。

  “有田说,院墙补得好。”

  韩老蔫筷子顿了一下。

  “他还看了?”

  “看了。从窗户里看的。”李桂香夹了一筷子豆渣搁在麦穗碗里,“他说你手艺不错,砌得比他自己砌的还齐整。”

  “他以前也是石匠?”

  “石匠。干了十几年了。”

  韩老蔫低头扒了口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在炕上躺了三年了。不能出来晒太阳?”

  李桂香的筷子停住了。她没有抬头,盯着碗里剩的半碗糊糊。

  “他不敢出来。”

  “怕什么?”

  “怕村里人看见。”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他说村里人看见他那个样子会笑话。笑话他,也笑话我。”

  她顿了一下。

  “也笑话你。”

  韩老蔫没再问了。

  吃完饭李桂香在灶房里洗碗。韩老蔫把锄头上的泥刮干净,拿稻草擦了擦铁锹刃,抹了点菜油防锈。他从后院进来的时候路过正房窗户,窗纸上映着昏黄的油灯光。里面传来孙有田低低的声音,像是在给麦穗讲故事。听不清讲的是什么,只能听见语调平平的,偶尔停顿一下,然后麦穗咯咯地笑一声。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把油灯点上。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搁着几朵野菊花,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把缸子端起来闻了闻。味道淡淡的,有点苦,但好闻。

  “麦穗摘的?”

  没人应他。他把缸子放回桌上,坐在炕沿上脱了鞋。炕席底下那张协议的边角硌着他的后背,他伸手摸了一下。还在。

  明天该翻菜地了。

  第三章 悸动

  韩老蔫翻菜地的时候,李桂香正蹲在院子另一头洗衣裳。

  菜地不大,三分地,荒了一小半。天不亮他就起来了,先把地里的烂白菜根刨出来扔在田埂上,然后脱了褂子,光着膀子抡锄头。日头慢慢升高,照在他后背上,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裤腰上洇湿了一大片。他肩膀宽,胳膊上的肉一疙瘩一疙瘩的,锄头抡起来带着风声,落下去吃进土里半尺深,手腕一翻,土块扣过来,拿锄背敲碎了摊平。

  “你干活就干活,脱这么光干啥?”

  李桂香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搓着衣裳,头也没抬。

  “热。”韩老蔫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拿手背蹭了一下额上的汗,“再说这院子里也没外人。”

  “怎么没外人?我不是人?”

  “你是东家。”他说完又抡起锄头,肩膀上的肉随着动作一紧一松,汗珠子顺着脊沟淌下来,在腰窝那儿汇成一道细流,最后没进裤腰里。裤腰湿了一片,贴在腰上,能看见两瓣结实的屁股轮廓,被粗布裤子裹得紧紧的。

  李桂香瞟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搓衣裳。搓了两下,又抬起头来。

  “你裤腰湿成那样,不难受?”

  “干活哪有不湿的。”

  “等会儿脱下来我给你洗了。”

  “就这一条裤子,脱了穿啥?”

  “穿啥?光着呗。”李桂香把衣裳往盆里一摔,“反正也没外人。”

  韩老蔫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她。她低着头搓衣裳,嘴角好像翘了一下,也好像没翘。

  “你这话说的——”

  “我说啥了?你不是说没外人吗?”

  韩老蔫没接上话,闷头继续翻地。锄头抡得更猛了,像是在跟谁较劲。

  李桂香蹲在木盆边,把脏衣裳一件一件按进水里,拿皂角搓了又搓。她搓着搓着,手就慢了。目光从衣裳上移开,落在菜地那边。

  韩老蔫正弯着腰搬石头。菜地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了块大石头,半截露在外面。他把石头周围的土刨松,两只手扣住石头底,腰一沉,闷哼一声,把石头从土里撬了出来。后背上的肉绷得紧紧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来,肩胛骨随着用力一开一合,汗水沿着脊沟往下淌,在腰眼那儿积成一小滩,亮晶晶的。石头离地的时候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裤腰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半截屁股沟,沟里都是汗。

  李桂香盯着那半截屁股沟看了两眼,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搓衣裳。搓了两下,又抬起头。

  “你裤腰掉了。”

  韩老蔫把石头搁在田埂上,直起腰,伸手提了提裤腰。“看见了?”

  “我又不瞎。”

  “那你倒是看得仔细。”

  “谁仔细了?你那裤腰都快掉到腿根了,谁看不见?”李桂香把衣裳在盆里使劲搓了两把,搓得皂角泡沫溅在手背上,“赶紧把石头搬完,光着个腚在院子里晃,像什么样子。”

  韩老蔫没吭声,转过身继续搬石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他翻完了最后一垄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直起腰来。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晒得人头皮发烫。他转过身去拿褂子,正好看见李桂香从木盆边站起来。

  她弯了一上午的腰,站起来的时候腰身慢慢抻直。蓝布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大概是搓衣裳的时候蹭开的——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那片皮肤白得跟脸上的肤色不一样,白得跟刚磨出来的豆腐似的,上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反着光。领口更往下一点,两道弧线高高隆起,被汗洇湿的布料贴在身上,薄薄的棉布变成了半透明的,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比脸上的皮肤还白,白得有点晃眼。那对奶子又鼓又圆,把蓝布衫撑得紧紧的,两颗扣子中间撑出一道缝,从侧面能看见里面什么都没穿,白花花的乳肉挤在一起,汗珠子顺着乳沟往下淌。

  她抬起胳膊往绳子上搭衣裳,胸前的衣料绷得更紧了,那对奶子被扯得往上翘起来,两颗乳头的形状隔着布料看得清清楚楚——硬硬的,把湿透的衣料顶出两个小凸点。衣料很薄,洗了太多遍,棉线都稀疏了,乳头周围那一圈深色的乳晕隐隐约约透出来,比乳头大一圈,颜色深得像两颗熟透的桑葚。

  她踮起脚尖去够绳子,腰身抻直了,蓝布衫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整段后腰。那片腰上的皮肤也是白的,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细细的汗毛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腰身很细,不像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是干农活干瘦的,还是本身就骨架小,说不上来。腰窝两边凹进去两个浅浅的坑,汗水积在那儿,顺着腰线往下淌。屁股把蓝布裤子撑得满满的,两瓣浑圆的弧线从腰往下扩开,随着她踮脚尖的动作绷得紧紧的。裤腰勒进腰里,勒出一道红印子,红印子上面的皮肤白嫩嫩的,下面的屁股鼓鼓囊囊的。

  韩老蔫的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从胸口那两道隆起的弧线,到腰窝那两坑浅浅的汗,再到屁股上那两瓣鼓鼓囊囊的肉。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李桂香把衣裳搭上绳子,转过身来。领口还是敞着的,那对奶子在布衫里晃了一下,乳沟一开一合。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扣子系上了,动作不紧不慢。

  “看够了没有?”

  韩老蔫把目光移开,走到田埂上拿起褂子。“我看地翻得咋样了。”

  “翻地你往我身上看?”

  “你挡着我了。”

  “我挡着你?”李桂香把木盆端起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我从头到尾都蹲在枣树底下,怎么挡着你?”

  韩老蔫抖了抖褂子上的土,披在身上。“那就看岔了。”

  “看岔了?”李桂香把木盆往地上一搁,“你看岔了能看那么久?”

  韩老蔫不说话了。

  “我问你话呢。”

  “你身上那件衣裳湿了。”韩老蔫低着头,把锄头往墙根靠。

  “湿了怎么了?”

  “湿了就贴着。贴着就——看得见。”

  李桂香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蓝布衫确实湿了一大片,贴在奶子上,两颗乳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她抬起头看着韩老蔫。

  “看见了你不早说?”

  “我说了你让我别往你身上看。”

  “我不让你看你就不看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韩老蔫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转身要走。李桂香在后面喊住他。

  “站住。”

  他站住了。

  “我问你,你在老家那边有没有女人?”

  “没有。”

  “真没有?”

  “光棍一条。爹妈没了,哥死了,就剩我一个。谁看得上我?”

  “你倒是实诚。”李桂香把木盆端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长得也不丑。就是话太少。”

  “话少不耽误干活。”

  “是不耽误干活。”李桂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别的耽误不耽误?”

  韩老蔫看着她。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不是笑,是那种憋着什么等着他往下跳的东西。

  “你说的别的,是啥?”

  “你说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李桂香先把目光移开了。

  “把衣裳脱了。”

  “啥?”

  “褂子。湿成那样还穿着?脱下来我给你洗了。”

  韩老蔫犹豫了一下,把褂子脱了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她的手指粗短,指关节上全是老茧,但指腹是软的,带着洗衣裳留下的凉意。那点凉意顺着他手背上的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胳膊,走到胸口。

  “你手怎么这么凉?”

  “洗衣裳洗的。”她把褂子搭在绳子上,“怎么,凉着你了?”

  “没有。挺舒服的。”

  “舒服?”李桂香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脸红什么?”

  “晒的。”

  “早上晒到这会儿了,现在才红?”

  韩老蔫转过身去拿锄头。“我去玉米地拔草。”

  “跑什么?”

  “没跑。”

  “那你转过来。”

  他转过来。李桂香站在晾衣绳前面,背后搭着刚洗好的衣裳,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她抬起手把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那个动作让她的腰身扭向一边,胸口的衣料又绷紧了,两颗乳头的形状又显了出来。

  “晚上想吃啥?”

  “啥都行。”

  “炒豆渣行不行?”

  “行。”

  “那就炒豆渣。早点回来。”

  “知道了。”

  韩老蔫扛着锄头出了院门。走过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时候,他把锄头放下来,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发疼,把裤子顶起一个包。他拿手按了按,越按越硬。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扛起锄头大步往大坡上走。

  那天晚上收了工,吃完晚饭,韩老蔫照常回到自己那间小屋。他把油灯点上,脱了褂子坐在炕沿上。翻了一天地,两条胳膊酸得像灌了铅。但身上的燥热还在,不是累出来的热,是冲了凉水也压不下去的那种。

  他躺在炕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李桂香。她站在晾衣绳前,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汗珠亮晶晶的。那对奶子把蓝布衫撑得紧紧的,白花花的乳肉挤在一起,汗珠子顺着乳沟往下淌。两颗乳头把湿透的衣料顶出两个小凸点,又硬又翘,乳头周围那一圈深色的乳晕隐隐约约透出来。她踮起脚尖够绳子的时候,下摆提上去露出的那截后腰,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汗毛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腰窝两边那两个浅浅的坑,汗水积在那儿,顺着腰线往下淌。裤腰勒进腰里,勒出一道红印子。屁股把蓝布裤子撑得满满的,两瓣浑圆的弧线——

  他脱了裤子。

  那根东西弹出来,又粗又红,龟头涨得发亮,顶端已经渗出一点亮晶晶的黏液。他握住它,闭上眼。

  脑子里继续放——李桂香转过身来,领口敞着,那对奶子在布衫里晃了一下,乳沟一开一合。她问他“看够了没有”,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憋着什么等着他往下跳的东西。她让他脱衣裳,说“褂子湿成那样还穿着”,声音平平的,跟吩咐他修院墙修门闩一样,可那话里就是有点什么别的。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软软的。她问他“别的耽误不耽误”——“别的”是啥?他当时没接上话,现在躺在炕上,忽然想接。

  “不耽误。”他对着黑暗说了一句。

  手动得快了起来。龟头上那点黏液被揉开了,整根肉棒变得滑溜溜的,手掌撸上去发出轻微的黏腻声。他想着那件蓝布衫,薄薄的,洗了太多遍,棉线都松了。他想把它撩起来,撩到胸口以上,露出那对白白大大的奶子。他想看那两颗乳头是什么颜色——隔着布料看是深色的,拿掉了布料呢?大概是褐色的,像两颗熟透的桑葚,硬硬地挺着。他想把它们含进嘴里,用舌头裹着,一圈一圈地舔——

  他的手动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炕席在身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着她裤腰下边那截白嫩的腰肉,裤腰勒出来的那道红印子。他想把手放在那两个腰窝上,拿拇指按住,往下按。顺着腰线往下摸,摸到那两瓣鼓鼓囊囊的屁股——

  “桂香——”他闷闷地哼了一声,腰往上一挺,一股浓白的精液从龟头里射出来,一股一股的,足足射了五六下,溅在他的肚皮上、手心里、炕席上。那根东西还在抖,每抖一下就又涌出一点。

  他躺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喘气,盯着屋顶黑漆漆的房梁。满足完了是空。空完了是说不清的烦躁。

  他不是毛头小子了。三很赞哦,在这间破屋里自己撸过多少次,数不清。可没有一次是这样的——想着一个具体的女人,一个就住在对面正房里的女人,一个给他洗衣裳给他做饭的女人,一个有男人的女人。他想着她的奶子、她的腰、她的屁股,想着她把衣裳撩起来的样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翻身坐起来,拿衣裳把肚皮上的精液擦干净,又擦了炕席。那根东西已经软了,耷拉在腿间,龟头上还挂着一丝没擦净的白。

  明天还要去玉米地拔草。他是来干活的。干满十年,他走人。

  他把油灯吹了,躺在黑暗里。对面正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李桂香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男人说什么。然后是一声闷闷的咳嗽。

  韩老蔫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荞麦壳枕头里。

  睡不着。

  第四章 偷窥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一晃眼,韩老蔫在李家已经住满了一年。

  这一年里,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他在干。地里的麦子收了两茬,玉米收了一茬,菜地翻了四季,院墙又补过一回——那年夏天发了场大水,南边那段土坯墙被雨水泡软了半截,他等天晴了重新砌过,还在墙根底下挖了道排水沟。房顶的瓦片碎了几块,他爬上去换了。锄头柄松了,他削了新木楔子钉进去。门闩又换了一回,这回用的是柞木,比槐木还硬。他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这个家松动的榫眼里,把快要散架的东西一件一件重新箍紧。

  李桂香还是老样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洗衣裳,喂鸡,伺候孙有田。她伺候得仔细——每天早晚给孙有田擦一遍身子,翻两回身,褥子三天换一次,怕他长褥疮。孙有田瘫了四年了,腿上肌肉萎缩得厉害,小腿瘦得像两根枯柴,但他的上半身还有些力气,胳膊上的肌肉没有全消,撑着炕沿能把上半身抬起来。他靠在炕头的时候,除了瘦得脱相,看着就跟个正常人没两样。

  韩老蔫跟李桂香之间还是那样,一个干活,一个操持家务,见面说几句家常——今天吃什么,地里的麦子该浇水了,石头又跟隔壁二狗打架了,麦穗的鞋又穿破了。石头如今管他叫叔叫得顺口了些,但还是不太爱跟他说话,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麦穗倒是跟他亲了,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要爬到韩老蔫膝盖上坐一会儿,拿他的手指头当玩具掰着玩。韩老蔫有时候会用草棍给她编蚂蚱,编得活灵活现,麦穗举着蚂蚱满院子跑,咯咯地笑。孙有田躺在里屋,听见闺女的笑声,有时候也会从窗户里往外看一眼,然后慢慢躺回去,望着房梁发呆。

  有时候夜里韩老蔫起来上茅房,路过正房窗户的时候,会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不是吵架——是孙有田在跟李桂香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见语调平平的,偶尔停顿一下。有时候能听见李桂香轻轻的回答,有时候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孙有田一个人在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韩老蔫从来不站住听,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把该办的事办完就回屋。

  可有一回他站住了。

  那天是秋收的最后一天。他一个人在坡上割了一整天玉米,镰刀抡了几千下,胳膊酸得像灌了铅,腰也隐隐作痛。吃完饭他早早就躺下了,睡到半夜被尿憋醒,趿拉着鞋往茅房走。回来的时候经过正房窗户根底下,忽然听见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被人捂在喉咙里,闷闷的,断断续续的。不是说话声,也不是哭声,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软软的、湿漉漉的呜咽。韩老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听出来了——那是李桂香的声音。

  他的脚被钉在了地上。他知道不该听,可身体不听使唤。他往窗户那边挪了一步,弯下腰,找到了窗框边那道细缝。这道缝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大概是被雨水泡松了,木框和土墙之间裂了一道窄窄的口子。他把眼睛凑上去。

  屋里点着油灯。孙有田靠在炕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下半身盖着被子。李桂香侧身躺在他旁边,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她的蓝布衫敞着,露出贴身的白布背心。孙有田的一只手放在她胸口,隔着背心慢慢揉着。

  “有田——”李桂香的声音发着颤,嘴唇翕动着挤出两个字来。

  “别说话。”孙有田的声音很低,“你闭上眼。”

  他的手指头粗,指节上全是石匠的老茧。他把背心往上推,推到锁骨以上。两团白花花的奶子弹了出来,在油灯光里晃了两晃。韩老蔫的呼吸一下子粗了。那对奶子比他想象的大,白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上头布着细细的青筋,奶头是深红色的,已经硬挺起来了,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山楂果。

  孙有田的手指头落上去,打着圈从外往里绕。绕到奶头的时候拿指腹轻轻一捻,李桂香的腰猛地往上弓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压都压不住的呻吟。

  “啊——”

  “疼不疼?”

  “不疼——你、你再重点——”

  孙有田的手指头加了劲,捏着她的奶头搓揉,另一只手伸到被子底下。被子鼓起一个包,在微微地动。李桂香的声音变了,从闷着的低吟变成了细碎的、带着水音的哼声,每一声都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挤,挤出来的尾音发着颤。

  “有田——底下——底下——”

  “底下怎么了?”

  “痒——里头痒——你再往里——”

  孙有田的手指头在被子底下加快了动作,被子拱起的那个包一上一下地起伏,节奏从慢到快。李桂香的嘴张开了,眼睛半闭着,眉头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不像是难受,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有田——快一点——快要——快要到了——”

  她的腰往上弓了起来,整个人绷成一张弓。那对大白奶子随着她身子的颤抖晃个不停,奶头硬得像两颗石子,在油灯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孙有田的手指头还在她奶头上揉着,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动作越来越快,能听见“咕叽咕叽”的水声。

  韩老蔫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对晃动的奶子上。他看见李桂香的小腹在剧烈地起伏,肚子上那几道银白色的妊娠纹随着呼吸一伸一缩。她两条腿蹬直了又蜷回去,蜷回去又蹬直,脚趾头在炕席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到了——啊——”

  李桂香猛地把脸埋进孙有田的肩窝里,两条腿夹紧了他的手,整个人一阵一阵地痉挛。那对奶子压在孙有田胸口,被挤得变了形,白花花的肉从两人身体的缝隙里鼓出来。她咬着孙有田的肩膀,喉咙里溢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咽,身子抖了拾来下才慢慢软下来。

  韩老蔫退后两步,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裤裆里硬得发疼。他靠在门板上,脑子里全是那对在油灯光里晃动的白奶子,和那“咕叽咕叽”的水声。

  他把手伸进裤裆里,握住了那根硬得发烫的肉棒,上下撸动起来。脑子里想着李桂香的奶头在孙有田指间被捻得硬挺的样子,想着她小腹上那几道银白色的妊娠纹,想着她腿缝间传出来的水声——那水声得多大,隔着被子都能听见。他的手动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最后闷哼一声,一股浓精喷在手掌上,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躺在黑暗里盯着房梁,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三个月了。

  韩老蔫每天晚上躺在那间小屋里,耳朵总是不自觉地竖起来,隔着院子去捕捉正房那边的动静。可正房那边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传来孙有田闷闷的咳嗽声和麦穗睡梦中的呓语,什么也听不见。他有时候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房梁,觉得自己可笑——他在等什么?等人家两口子再弄出那种声音来?他跟自己说别等了,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可第二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耳朵又自己竖了起来。

  他瘦了些。不是累的,是心里头有事。白天干活的时候还跟往常一样卖力,但吃饭的时候话更少了,以前还能跟李桂香说几句家常,现在端着碗蹲在枣树底下呼噜呼噜喝完就走。李桂香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夏天热,吃不下。李桂香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里,他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正房那边传来了说话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隔着院子也能隐约听见。是李桂香的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调。

  “有田——你小半年没碰我了。”

  韩老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坐起来,在黑暗里屏住呼吸。然后是孙有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往外挤。

  “我没力气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桂香又说,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就一回。你摸摸我也行。”

  韩老蔫下了炕,赤着脚走出小屋。月亮被云遮了半边,院子里黑糊糊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正房窗户根底下,弯下腰,找到了窗框边那道细缝。

  屋里点着油灯。孙有田靠在炕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被子盖到腰间。他比一年前更瘦了,颧骨凸得像两座山脊,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但他看着李桂香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的,带着一点歉疚的。

  李桂香躺在他旁边,侧身朝着他,蓝布衫敞着,露出贴身的白布背心。她看着孙有田,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你没力气。你不用动,我自己来。”

  她握住孙有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孙有田的手指头慢慢收拢,隔着背心揉了起来。揉了几下,李桂香自己把背心推到锁骨以上。那对白花花的奶子弹了出来,在油灯光里晃了两晃。韩老蔫的目光一下子钉在了上头。

  李桂香把孙有田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按在自己另一边奶子上。

  “两只手一起。”

  孙有田两只手捧着她的奶子,慢慢地揉着。他的手指头粗,骨节上全是老茧,刮过那细嫩的白肉时,李桂香轻轻吸了一口气,身子往上挺了挺。

  “对——就是这样——别停——”

  她的奶头在孙有田指间硬了起来,颜色从浅红变成了深红。她俯下身去解孙有田的裤子,把他的肉棒掏了出来。韩老蔫从窗缝里看见了——孙有田的那根东西软塌塌地耷拉着,跟他的腿一样,没力气。李桂香握住它,轻轻地捋着,手指头在龟头上打圈。

  “桂香——”孙有田的声音带着喘,“我不行了——”

  “别说话。”李桂香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

  韩老蔫看见她的嘴唇裹着那根软塌塌的东西,头一上一下地动着,腮帮子吸得凹了进去。孙有田仰起头闷哼了一声,手指头在她奶子上掐了一下,她嘴里漏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可她含了半天,那根东西还是半软不硬的,怎么也硬不起来。她把头抬起来,看着孙有田,眼眶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你以前——以前不这样的——”

  “我对不住你。”孙有田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桂香,我对不住你。你想要,我又给不了。”

  李桂香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又把那根软塌塌的东西含进嘴里,使劲地吸着,腮帮子鼓起来又凹下去,舌尖在龟头上舔得“吧嗒吧嗒”响。孙有田的手指头在她奶头上捻着,捻得她喉咙里不断溢出闷闷的呻吟,可底下的东西还是没什么起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松开了嘴,那根东西从她嘴唇间滑出来,软塌塌地贴在孙有田的大腿根上。她把脸埋在孙有田的胸口,肩膀轻轻耸动着。孙有田把手放在她头发上,慢慢摩挲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五章 孙有田的请求

  孙有田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入秋以后他咳得厉害,有时候一咳就是半宿,喉咙里的痰像拉风箱一样呼噜呼噜地响。韩老蔫睡在小屋里都能听见那闷闷的咳嗽声隔着院子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拿钝锯子锯湿木头。李桂香给他熬了枇杷叶煮水,喝了也不见好。村里的赤脚医生来过一回,听了听前胸后背,说肺没事,就是身子虚,得补。可拿什么补?这个家连鸡蛋都拿去换盐了,哪有闲钱买补品。

  李桂香还是天天伺候他,但脸色越来越难看。以前她给他擦身子的时候虽然不轻手轻脚了,但好歹还擦。现在她有时候端着水盆进去,把毛巾往水里一扔,说了句“你自己擦”,转身就走。孙有田自己撑着胳膊够毛巾,够了好几下才够着,擦完了把毛巾扔回盆里,溅了一地的水。等李桂香进来端盆的时候看见地上的水,也不说话,蹲下去拿抹布擦了,把盆端走,从头到尾不看孙有田一眼。

  吃饭的时候她端了糊糊进去,搁在炕沿上就走。有一回孙有田说糊糊太烫了,让她帮他搅一搅晾凉,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你的手又没瘫,自己搅。孙有田没再吭声,端起碗慢慢地搅,手指头在抖,勺子在碗沿上碰得叮当响。韩老蔫在堂屋里听见了那叮当声,一口糊糊噎在嗓子眼里,咽了半天才咽下去。

  又过了一阵子,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了。他靠在炕头,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颧骨凸得像两座山脊,胳膊上的肌肉也萎缩了,以前还能撑着炕沿抬起身子,现在连抬头都费劲。说一句话要喘两口气,声音轻得像从地缝里往外飘。李桂香端了饭进去他不吃,不是不想吃,是连嚼的力气都没有了。李桂香把碗搁在炕沿上,说了句不吃就凉了,转身出去喂鸡。孙有田靠在炕头,看着那碗糊糊慢慢凉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那天下午,韩老蔫正在后院劈柴,听见正房里传来孙有田的声音——不是咳嗽,是叫他。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但叫得很急:“老蔫……老蔫……你过来一下……”

  韩老蔫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劈,走进正房。孙有田靠在炕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被子盖到胸口。他比韩老蔫上次仔细看他的时候又瘦了一圈,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凸着,喉结上下一滚一滚的。他看着韩老蔫走进来,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手指头微微发着抖——指了指炕沿。韩老蔫在炕沿上坐下来,心里头莫名地发沉。他以为孙有田要交代后事,要托他照顾孩子,照顾李桂香。他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等着孙有田开口。

  孙有田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攒力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韩老蔫得往前凑才能听清。

  “老蔫,求你个事。”

  “你说。”

  孙有田的眼珠子转向他,浑浊发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看着韩老蔫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话说出来。“你能不能——帮我满足桂香。”

  韩老蔫愣住了。他以为他听错了。他看着孙有田的脸,等着他说这只是一句玩笑,可孙有田没有笑。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开玩笑,只有一种被耗尽了所有力气以后连羞耻都顾不上的恳求。

  孙有田喘了口气,把头靠在枕头上,望着房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韩老蔫说。“我这个样子,连饭都快吃不下了。她现在恨不得我早死。我死了她就能改嫁了——可她伺候了我这么多年,我连让她快活一回都做不到。”他把头转过来看着韩老蔫,“你帮她满足她。她高兴了,我还能多活几年。她要是一直这样,我熬不过这个冬天。”

  韩老蔫还是没说话。他的脑子里嗡嗡地响。他想起了那个夜晚——油灯光里白花花的皮肤,孙有田的手指头从她胸口滑下来,她眼角那道亮晶晶的东西。他想起后来那一回——她拿着孙有田的手往自己腿间塞,让他舔她,她终于到了,整个人弓起来,嘴里挤出又尖又长的呻吟。他知道孙有田说的是真的。她需要那个。她得不到那个就会变成一只被掏空了心的母老虎,对谁都张牙舞爪。可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他站起来,站得太急膝盖撞在炕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说孙大哥你好好养着我明天去镇上给你抓药。孙有田叫住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要是心里头过不去,就当是我让你干的。不是你要干的。是我求你干的。”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歪在枕头上,闭上眼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韩老蔫站在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闷声问了一句:“桂香同意吗。”

  孙有田没有睁眼。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干树叶子:“她不一定同意。但我不反对。”他顿了一下,“你去问她。她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她要是愿意——你就替我。”

  韩老蔫没敢问。

  那晚上落了秋雨。雨不大,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地响。韩老蔫躺在炕上还没睡着,听见正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以来,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候是吵架,有时候是沉默,有时候是那种让他浑身难受的动静。他翻了个身,想让自己睡着。雨声和说话声搅在一起,越听越清楚。

  他坐起来,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下了炕。

  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积水亮晶晶的。他赤着脚走过泥地,脚下冰凉。窗户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他把眼睛凑上去。

  李桂香侧身躺在炕上,脸朝着孙有田。蓝布衫敞着,里面那件旧背心推到了锁骨以上。她的腰侧塌下去一道弧线,胯骨把裤腰撑得微微张开。生过两个孩子的人,小腹上竟然没有多少赘肉,只有一层薄薄的软肉,被油灯光一照,泛着暖黄色的光。肚脐下面有一道淡淡的竖线,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深一些,是怀孩子留下的。那道线一直往下延伸,没进裤腰里。

  孙有田靠在炕头,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他的手指头还是粗的,骨节还是凸的,但那只手明显在发抖。不是激动的抖,是虚的,连攥拳都攥不紧的那种抖。

  “你把背心脱了。”李桂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韩老蔫听得清清楚楚。

  孙有田没动。她抓住背心的下摆,自己把它从头上拽了下来。背心离开身体的时候,带起一缕头发散在枕头上。她上身完全赤裸了,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像刚磨出来的米浆。乳房不大,但饱满,像两只倒扣的白瓷碗扣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两点暗红色的乳头微微凸着,周围的晕圈颜色更深一些,皱皱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干枣。乳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纹路,是奶过孩子的印记。

  孙有田的手从她腰上慢慢往上移。他的手指头粗,指节凸,划过她肋骨的时候,那几根骨头隔着薄薄的皮肤一根一根凸出来。他的手经过肋骨,经过胸口,最后停在了她左边那团软肉上。手指头合拢,轻轻捏了一下。那团白肉从他指缝间鼓出来,软得像刚发好的面团。

  “你上来。”李桂香的声音沙沙的。

  孙有田没动。他把脸埋在她胸口,嘴唇碰上了右边那颗暗红色的乳头。碰上去的时候,乳头颤了一下,周围的皮肤收紧了一圈,凸得更厉害了。他的舌头裹着那点凸起慢慢打着圈,时而含进嘴里,时而又吐出来。乳头在他嘴唇间被扯得变了形,松开又弹回去,沾着一层亮晶晶的唾液。他换了一边,左边那颗更大一些,颜色也更深,他含进去的时候,整颗都消失在嘴里。

  李桂香闭上眼,腰轻轻往上挺了一下。她的手放在孙有田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攥紧。

  “就一回。”孙有田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唾沫,看着她。他的眼神是虚的,不是不想,是不行。

  李桂香的手从他后脑勺上滑下来,放在自己小腹上。那层薄薄的软肉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她把裤腰往下推了一截,露出胯骨两边凸起的骨头,那两个凸起撑在皮肤底下,像两道浅浅的梁。两腿之间那片倒三角的地方蒙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被油灯光一照,颜色淡淡的,软的,贴着皮肤。

  “那你用手。”

  孙有田把手伸到被子底下。被子鼓起一个包,慢慢地动着。他的手指头在她腿间摸索着,指节上全是石匠的老茧,粗糙得像砂纸。那片地方是最软的,最嫩的,老茧刮上去的时候,李桂香浑身颤了一下,膝盖不由自主地蜷起来又放下去。她的大腿内侧有两道浅浅的纹路,是走路磨出来的,皮肤比别处薄,透出底下一片淡淡的青筋。那两道纹路随着她的腿一张一合,时深时浅。

  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喉咙底溢出闷闷的哼声。那声音是压着的,闷着的,像是在等什么又等不来。她的手指头攥着身下的褥子,指节发白。乳房随着她身体的扭动晃着,乳尖蹭在孙有田的胳膊上,每蹭一下就硬一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开眼睛。

  “重一点。”

  孙有田的手指头加快了。额上沁出一层虚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可他的动作还是软的,虚的,像推一扇生了锈的石磨,怎么也推不快。李桂香把手伸到被子底下,覆在孙有田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用力。她带着他的手指头按在那个地方,画着圈,越来越快。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嘴张着,喉咙里溢出一截一截的颤音。乳房随着她的动作大幅度地晃荡,从左边甩到右边,乳尖蹭过孙有田的手背,留下一点湿痕。小腹上的软肉一紧一松,那道怀孩子留下的竖线被扯得变了形。两条腿蹬直了又蜷回去,脚趾头在炕席上蹭出沙沙的声响,脚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可不管她怎么带,孙有田的手指头还是跟不上她的节奏。他的力气耗尽了,手指头从她手心里滑出来。

  “我不行了。”

  李桂香的手停住了。她躺在炕上,衣襟敞着,上身赤裸,乳房上还留着孙有田嘴唇的温度和唾液的湿痕。乳尖还硬着,微微发颤,像是在等什么还没来。腿间的绒毛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她盯着房梁看了很久,然后把孙有田的手从被子底下拉出来,放在自己胸口。那只手冰凉,覆在温热的乳房上,乳尖硌在他掌心里,慢慢软下来。

  “那你舔舔。”

  她的声音沙沙的。不是命令,是请求。是很久没有被满足过的女人放下所有矜持以后的那种请求。

  孙有田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乳头。他伸出舌头,从下往上舔,从乳房的根部一直舔到乳尖,在乳头上停住,打着圈。然后含进去,用力吮。吮的时候她的乳房被拉长了,乳尖消失在嘴里,松开的时候弹出来,沾着一层唾沫,在油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的乳头被吮成了深红色,比刚才大了一圈,周围的晕圈皱得更厉害了。他换了一边,左手覆在她左边乳房上,手指头捏着乳尖轻轻捻着,右边的嘴没停。两边同时被刺激,她的胸口泛出一片潮红,从锁骨一直蔓延到乳房上沿,像是喝了酒。

  李桂香吸了一口气,把孙有田的另一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间。裤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到了膝盖弯,两条腿赤裸着,在油灯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大腿内侧的皮肤最白,最嫩,上面有两道浅浅的纹路。再往里,那片倒三角的绒毛湿成了一缕一缕,底下露出更深更嫩的颜色。她带着他的手指头找到了那个位置,轻轻按下去。

  “这儿。”她的声音颤着。

  孙有田的手指头粗,指节上全是老茧,刮过那片最柔软的地方时,她的腰猛地往上挺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她闭上眼,咬住了嘴唇——可是咬不住,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漏,越来越碎,越来越急。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那两道浅浅的纹路被扯成了直线。

  孙有田的嘴没停。嘴唇含着她右边的乳头,舌头裹着它打圈,不时用牙齿轻轻磕一下。每磕一下,李桂香的腰就往上一弹,腿间夹着他手指头的地方就绞紧一分。他的左手在她左边乳房上揉着,五个手指头张开又合拢,那团白肉在他指缝间挤出来又缩回去。上下同时被占着,她的身体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只能往他身上贴。腿蜷起来蹬直了又蜷回去,脚趾头在炕席上蹭出沙沙的声响。脚踝很细,跟腱绷得紧紧的,小腿肚上有一条淡淡的肌肉线条。

  孙有田的手指头在她腿间越来越快。不是他自己的力气——是被她带着的,被她按着的,被她那一声声压不住的呻吟催着的。他的手指头在那个地方来回拨弄,指尖刚好刮过最敏感的那一点,每刮一下就带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她腿间已经一片泥泞,湿滑的液体沾在他的手指上,在动作间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她的腰弓了起来。

  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小腹上的软肉绷紧了,平了,那根竖线被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细线。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胸口那片潮红蔓延到了脖子上。乳房挺着,乳尖硬得像两颗石子,上面的唾液已经干了,留下一层微微发亮的薄膜。两条腿猛地夹紧了孙有田的手,大腿内侧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小腹也跟着一抽一抽。嘴大张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呻吟——不是压着的,不是闷着的,是放开了的,是等了三年终于等来的。

  然后她软下来。

  整个人像一摊化开的水,瘫在炕上。乳房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乳尖慢慢软下来,颜色从深红变回暗红。小腹上的软肉松弛了,那道竖线又恢复了原来的弧度。腿松开了,膝盖往两边倒,大腿内侧亮晶晶的,沾着汗水和她自己的体液。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红扑扑的,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不是眼泪,是快活的。她伸手拢了拢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手背擦过额头,手背上也沾着汗。

  韩老蔫蹲在墙根底下,大口喘气。手指头上黏糊糊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的事。他蹲在那儿好久,直到屋里的油灯灭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回小屋。

  他躺在黑暗里,心里头跟打翻了一锅粥似的。

  她到了。她终于到了。

  可让她到的人不是他。是那个瘫在炕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能不能——帮我满足桂香。”

  “能还是不能”他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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