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另有目的 “原来你急着从房中逃走——”
祁越垂眼看着她。
“就是为了来看他沐浴?”
宋圆头皮一麻。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猛地转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
屋内的水声倏然停住。
宋圆浑身僵硬,手掌仍紧紧贴在祁越唇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祁越没有挣开。
只垂眸看着她。
掌心下的呼吸温热,轻轻擦过皮肤,弄得宋圆指尖莫名发麻。
片刻后,屏风后重新传来水声。
她这才松了口气,慌忙收回手,压低声音道:
“你小声一点。”
祁越看了一眼她戳在窗纸上的小洞。
“好看么?”
宋圆还在想着方才被衣物挡住的扇子,下意识道: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么。”
祁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宋圆反应过来,连忙补充:
“不是,我是说那把扇子还被衣服挡着——”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闭上了嘴。
祁越缓缓眯起眼。
“扇子?”
宋圆脑中飞快转了一圈,硬着头皮道:
“你听错了。”
“是么?”
宋圆挡住窗纸上的小洞,试图显得理直气壮些。
“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找他。”
祁越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刀柄。
“什么事?”
祁越没有回答,只缓缓收回目光。
“现在改主意了。”
宋圆总觉得这句话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可眼前的祁越气息平稳,眉眼间也不见先前那股令人心惊的戾气,除了说话仍旧讨厌,似乎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模样。
她原本还担心,经过先前房中的事,两人再次见面会格外尴尬。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偏偏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侍从提着空桶,正沿着小径折返回来。
宋圆脸色骤变。
若是让人看见她趴在江砚白沐浴的窗外,她往后也不必在青峰山庄见人了。
她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住祁越的手腕,将他拽进主屋后方的阴影里。
祁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她拉得向前一步。
宋圆后背刚贴上墙面,他便已经挡在了身前。
地方不算宽敞。
两人的衣襟几乎贴在一起。
外面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水都送完了?”
“还差两桶,厨房那边正在烧。”
“动作快些,少庄主今日累了一整日,别让人久等。”
宋圆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却抵上墙根,身子微微一晃。
祁越伸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挡在阴影里。
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清晰得有些过分。
宋圆本能地抬起头,正撞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那双眼比先前平静了许多,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依旧灼人,片刻后,又缓缓移向她的唇。
她呼吸一乱,胸口随之擦过他的衣襟。
祁越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别动。”
宋圆抬头瞪他。
“这里这么窄,我能怎么办?”
“是你拉我进来的。”
“那你出去?”
祁越朝阴影外看了一眼。
侍从尚未走远。
他重新低下头。
“我若现在出去,他们至多看见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至于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便不好解释了。”
宋圆立即抓住他的衣袖。
“你敢出去试试。”
祁越垂眼看向她攥着自己的手。
下一刻,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宋圆猝不及防,肩头撞上他的胸膛。
她下意识想退,扣在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
祁越低下头,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要我走?”
宋圆抬眼瞪他。
“现在又舍不得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脸上一热,立即抬手推他。
“今日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哪一件?”
“还有几件?”
“你趴在江砚白窗外,偷偷在窗纸上戳洞。”
祁越顿了顿。
“还是你没看清,觉得颇为遗憾?”
她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顿时又涌了上来。
“我都说了,我不是来看他沐浴的!”
“那你在看什么?”
“我是在找——”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口。
祁越看了她片刻。
“江砚白的折扇?”
宋圆神色微僵。
“你听错了。”
可被他盯了片刻,她还是没忍住,朝主屋瞥了一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祁越的眼睛。
“江砚白的?”
宋圆神色微僵。
祁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想拿那把扇子?”
“没有。”宋圆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想拿来看一眼。”
“为什么?”
宋圆沉默了一下。
“先别问了。”
祁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你接近江砚白,也是为了它?”
宋圆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侧脸上。
从客栈初见,到青峰试,再到今日,她身上的疑点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后来,他不再愿意深究。
“我早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们。”
宋圆心里微紧。
“你要告发我?”
祁越没有立刻回答。
暮色笼在他眉眼间,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绪。
片刻后,他松开她的手腕。
“你瞒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宋圆怔了一下。
“为什么?”
“你若真想害人,也不会每次都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
这听起来不像夸奖。
祁越弯腰从墙角拾起一粒碎石。
“况且你不愿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宋圆诚实地点了点头。
“确实。”
祁越瞥了她一眼,屈指将碎石弹向院落另一侧。
碎石落在屋檐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屋里的水声没有停。
宋圆疑惑地看向他。
祁越朝方才那扇窗抬了抬下巴。
“再去看看。”
宋圆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回到窗下。
她才刚俯身凑近那个小洞,祁越便跟了过来,停在她身后。
一只手撑在她肩侧的窗框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她半圈在怀中。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宋圆身体微微一僵。
“看到了么?”
祁越的声音压得很低,近得仿佛直接落在她耳边。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屋内。
下一刻,她微微一怔。
方才还压在衣物下的扇骨已经不见了。
矮凳上的外袍仍搭得整整齐齐,可那把折扇已经被江砚白收到了屏风后。
宋圆甚至没有看清他何时动的手。
“怎么会……”
“你以为同他关系亲近,便能轻易碰到那把扇子?”
祁越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
“方才那点动静,他已经察觉了。你若真的伸手,恐怕还没碰到扇骨,便先被他扣住手腕。”
宋圆慢慢直起身。
她原本以为,江砚白沐浴时总要暂时放下折扇,自己只要找到机会,拿过来看上一眼并不算难。
如今看来,他看似毫无防备,实际上始终留意着那把扇子。
祁越淡淡道:
“你拿不到。”
宋圆回头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算了。”
她提起裙摆便要走。
“反正今晚不成,还有明晚。”
身后安静了一瞬。
祁越扣着刀柄的手指无声收紧。
“你明晚还来?”
宋圆回头看他。
“不然呢?”
祁越盯着她,方才还算平静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
宋圆下意识后退,手腕却忽然被他扣住。
祁越没有用力,只轻轻一扯,便将她重新拉到了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时,两人之间已经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还真打算日日趴在他的窗外?”
“只要能拿到扇子,趴几次又不会少块肉。”
祁越朝那扇窗瞥了一眼,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收紧。
“是不会少块肉。”
他重新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这种热闹,我看一次便够了。”
宋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祁越松开她的手腕。
“忽然觉得,帮你一次也未尝不可。”
宋圆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别高兴得太早。”祁越垂眼看她,“先欠我一次,至于怎么还,等我想好了再说。”
宋圆顿时警惕起来。
“万一你狮子大开口呢?”
祁越唇角微勾。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圆咬了咬牙,到底没有改口。
祁越像是早已料到她会答应,转身朝院外走去。
“明日戌时,药泉见。”
宋圆怔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为什么去药泉?”
祁越脚步微顿,只侧过脸看她。
“不是想要我帮你么?”
“是啊,可是——”
“那便来。”
宋圆还想追问,他却忽然转过身。
她来不及停下,险些撞进他怀里。
祁越抬手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在身前。
“迟了,我不等你。”
两人离得极近。
宋圆抬眼看他,正想说自己不会迟到,祁越的目光却缓缓落在她唇上。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宋圆呼吸一滞。
“还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日,别再躲我。”
宋圆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祁越的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宋圆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
直到屋内的水声停下,她才猛然回神,提起裙摆,匆匆离开江砚白的院子。
一路回到客院,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早已不是那把折扇。(五十三)谢公子开课 宋圆是被院外的动静吵醒的。
门外脚步来来回回,偶尔还夹着木箱落地的闷响。
昨夜本就没睡踏实,外面的人倒像是生怕她多睡一刻。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
宋圆闭着眼忍了片刻,终于一把掀开被子。
行。
看来这座山庄不养闲人,连闲觉也不许人睡。
她顶着一肚子起床气洗漱完,推门走了出去。
西园一带向来安静,今日却难得有些热闹。
几名白衣侍女正从月门外往里搬东西。最前面的两人各自抱着一床崭新的锦被,后面的侍女则捧着软枕、薄褥与几只雕花木箱,样样看着都价值不菲。
其中一人走到廊下,低声道:
“公子,新送来的被褥已经熏过香,房中的旧物也都撤下去了。”
宋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谢无尘正站在廊下。
他仍是一身白衣,银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手中握着那支白玉笛。晨光落在衣袖上,衬得整个人清冷洁净。
宋圆走过去。
“谢公子这是准备搬家?”
“原本今日离庄。”
他语气平淡。
“庄中既然封了,只能再住几日。”
宋圆看了看那几床新被。
“所以连被褥也要全换?”
“料子粗,香气也杂,睡不惯。”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圆再想起禁室里那张硌得人浑身疼的木榻,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同样是暂住青峰山庄,有人像是来享福的,有人却跟来服刑似的,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谢无尘淡淡道:
“你若羡慕,我让人给你送一床。”
宋圆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那我要最软的那床。”
“你倒是不客气。”
“不是你让我挑的么?”
谢无尘没有理会,转身朝院内走去。
宋圆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有钱人的办法果然简单粗暴。
她正准备回房等着收被子,目光无意间落在谢无尘脚下。
他走得并不快,落步时却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宋圆忽然想起昨夜。
她才摸到江砚白房外,便被祁越逮了个正着。今晚若真要请他帮忙,凭自己这点身法,多半只会拖后腿。
而眼前正好有个轻功极好的。
她脚下一转,快步跟了上去。
“谢公子,你的轻功如何?”
“尚可。”
宋圆想起青峰试那日,他不过随手出招,便轻易压住了场面。
他说的“尚可”,多半和普通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那你能不能指点我两招?”
“我不教人。”
宋圆被拒绝了也不气馁,仍旧跟在他身后。
“还是说,谢公子只擅长用暗器,不擅长轻功?”
谢无尘脚步未停。
“激将法太拙劣。”
宋圆面不改色。
“有用就行。”
谢无尘终于停下,侧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抬起手中的白玉笛。
“你能碰到它再说。”
宋圆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玉笛上。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的白影已经掠至数丈之外。
他立在庭院尽头的石栏上。栏面不过半掌宽,白衣迎风而动,脚下却稳如平地。
宋圆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提气追了上去。
她踏着石阶跃上回廊,又借廊柱一蹬,直扑石栏上的谢无尘,伸手抓向玉笛。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笛身,他只将手腕微微一抬。
宋圆顿时抓了个空。
与此同时,谢无尘足尖点过石栏,越过水池,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的假山上。
宋圆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他站在假山高处,衣摆与靴面依旧干干净净,连半点水迹都没有沾上。
她正要再追,余光忽然扫过回廊前尚未干透的青砖。
方才谢无尘几次落脚,似乎都刻意避开了湿处。
宋圆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水池,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办法了。
谢无尘再次掠向回廊时,宋圆没有跟在他身后,而是沿池边横切,脚尖往水面上一挑。
水花骤然飞起,泼湿了回廊前的一片青砖。
谢无尘尚在半空,身形随之一折,转向池北的石栏。
宋圆早已绕到那里,抢先跃上石栏,封住他的落脚处,伸手便抓向玉笛。
谢无尘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眼看就要得手,一缕银光忽然从他袖中射出,缠上她的手腕。
他手指轻轻一带。
宋圆顺着那股力道转了半圈,后背蓦地撞上他的胸膛。
缠在腕间的银线并未勒紧,却将她方才探出的那只手牢牢制住。
她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横在身前的白玉笛却随之一转,不偏不倚地压住了她的手腕。
谢无尘微微俯首,声音近在耳侧。
“路是堵住了。”
“可你只顾着出手,没想过被人制住以后怎么办。”
宋圆呼吸微顿。
两只手都动不了,可那支白玉笛就横在眼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用额头轻轻碰上笛身。
“碰到了。”
谢无尘动作微顿。
宋圆仰起脸,眼中尽是得意。
“你只说碰到玉笛,又没说一定要用手。”
谢无尘垂眸看了她片刻。
“倒是会钻空子。”
“能碰到就是本事。”
他指尖微动,银线随即松开,悄无声息地没入袖中。
“勉强算你赢。”
宋圆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说话,却见谢无尘的目光落在了她脚下。
“你练的是《踏影诀》?”
宋圆心头微动。
“你认得?”
“见过。”
谢无尘足尖一点,身形倏然拔高,落在数丈外的飞檐上。
他立在檐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银色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手中的玉笛已不知何时收了起来。
“既然想学,便别后悔。”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一点银光已经从他指间飞出。
她下意识偏头。
银珠擦过耳侧,钉入她身后的廊柱,发出一声轻响。
宋圆猛地转头。
“你来真的?”
谢无尘没有回答。
第二枚银珠紧随而至,直取她肩头。
宋圆连忙侧身避开,脚下才刚站稳,第三枚便已经逼至眼前。
她只得再次换步。
接下来的银珠一枚快过一枚,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看似来势凌厉,却总与她相差分毫,或擦过衣袖,或钉在脚边,始终没有真正伤到她。
可只要她稍有迟疑,下一枚银珠便会封住退路。
宋圆最初还能勉强避开,后来脚下越来越乱,几次险些撞上廊柱。
“停一下!”
谢无尘淡淡道:
“对手会等你?”
话音未落,又是两点银光一前一后袭来。
宋圆咬紧牙关,只能继续闪避。
她渐渐发现,谢无尘真正盯着的并不是她,而是她下一步要落脚的位置。
她若每一步都踩得太实,下一枚银珠一到,便再也来不及变向。只有落脚时留着余力,才能在银光逼近之前及时换步。
庭院里不断响起银珠落地的清脆声响。
谢无尘始终立在飞檐上,身形未动。
只有修长的手指偶尔从袖间抬起,便能逼得宋圆在院中左躲右闪,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又一点银光迎面袭来。
宋圆脚尖刚一沾地,便收住力道,旋身向旁避开。
银珠擦着她的衣袖飞过,第二枚却紧随而至,封住她的脚边。
她借着旋身的余势向后一退,稳稳避开。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宋圆喘着气等了片刻,却再没有银珠飞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谢无尘指间还捏着最后一枚银珠。
“勉强入门。”
宋圆低头看了看散落满地的银珠,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水池边退到了回廊另一端。
她喘匀了气,抬头问:
“你刚才若是失手呢?”
谢无尘淡淡看她一眼。
“我不会失手。”
最后一枚银珠在他指间轻轻一转,悄无声息地没入袖中。 回到客院后,她又将方才领会的步法练了几遍。
只是练到后来,她总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天色。
等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暗下去,离戌时已经不远了。
宋圆回房换上窄袖衣裙。临出门前,不知怎么又拿起木梳,对着铜镜理了两下头发。
木梳才划过发梢,她忽然停住。
心口跳得比方才练功时还快,连握着木梳的手指都莫名有些发紧。
不过是去药泉见祁越,请他帮忙拿一把扇子。
又不是第一次单独见他。
她紧张什么?
宋圆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将木梳往桌上一放。
不梳了。
再梳下去,倒像是特意去见他似的。
她转身出了门。
一路上,夜风吹得衣袖微动,胸口那阵乱跳却始终没有平复。
越接近药泉,四周便越安静,只剩潺潺的流水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宋圆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穿过最后一片竹影,她终于看见祁越。
他独自站在泉边,双刀与外袍都搁在一旁。
氤氲水汽漫过他的肩背。
听见脚步声,祁越侧过脸,目光穿过氤氲水汽,落在她身上。(五十四)药泉缠欢(H) 两人的目光隔着水汽撞在一起。
宋圆脚步一顿。
明明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要问什么,可被祁越这样看着,那些话忽然又堵在了喉间。
祁越赤着上身立在泉中,温热的水没过腰际。水珠沿着肩背与胸膛缓缓滑落,在起伏分明的肌理间停留片刻,又没入水中。
大概是刚从水里起身,他高束的长发也湿了大半,发带被水汽浸得微松,几缕湿发凌乱地垂在颈侧,水珠沿着下颌缓缓滑落,衬得那张本就英俊的脸多了几分野性。
宋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祁越却已经看见了。
“不是想看人沐浴?”
宋圆脸上一热。
“那次是为了扇子。”
“嗯。”
祁越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那就别再看他。”
祁越朝她伸出手。
“下来。”
宋圆心口猛地一跳。
那只手停在蒸腾的水汽中,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她自己走过去。
祁越没有催她,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隔着一层朦胧白雾,宋圆仍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沉压在自己脸上,逼得她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攥紧袖口,到底没有把手递过去。
“不是要商量怎么拿扇子么?”
她顿了顿,声音还是比平日紧了些。
祁越看了她片刻,终于收回手。
“已经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
“江砚白近日都会在议事堂待到子时,之后便回房歇下。”
祁越语气平静。
“等他房中熄了灯,我会把附近的守卫引开。”
宋圆微微皱眉。
“怎么引?”
“后山刚出过事。”
“只要说看见可疑的人影,他们自然会跟我过去。”
宋圆想了想。
如今山庄上下正是戒备最严的时候,祁越又亲历了前日的袭庄。只要他开口,守卫确实不会怀疑。
“然后呢?”
“你从后窗进去。”
祁越朝岸边抬了抬下巴。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双刀与外袍旁还放着一只包袱。包袱半敞着,里面迭着一套宽松的深色衣裳,旁边放着束带与护腕,上面还压着一只细小的纸包。
她不由得走近几步。
“衣服也是给我的?”
“嗯。”
宋圆拿起那只纸包。
“这是什么?”
“安神散。”
“你想把江砚白迷倒?”
“没那么容易。”
祁越看着她。
“只能让他睡得沉些。从窗缝送进去,等一刻钟再进房。”
宋圆看着手里的纸包。
祁越顿了顿。
“拿到扇子便走,别在里面耽搁。”
宋圆心里却仍有些没底。
江砚白那样的人,即便睡着了,恐怕也比旁人醒着时警觉。更何况折扇一直随身不离,想从他身边拿走,哪有祁越说得这么简单。
“他若醒了呢?”
“我把守卫引开以后,会绕回后窗。”
祁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就在外面。”
宋圆握着纸包的手却微微一顿,心里那点不安莫名淡了些。
她俯身将纸包放回岸边。
“既然子时才动手,你为何让我这么早过来?”
祁越没有回答,只是垂眼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答案仿佛已经再明显不过。
宋圆心口莫名一紧。
“你该不会真打算让我陪你在这里等到子时吧?”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便越低。
两人本就离得不远。她弯腰放下纸包后,裙摆几乎已经碰到了泉水。
祁越等了片刻。
见她仍旧站在岸边,他像是终于耗尽了耐心,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他一把拉进泉中。
水花猛地溅起。
她脚下一滑,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腰间也随即被一条滚烫的手臂牢牢箍住。
“祁越!”
温热的泉水迅速漫过腰际,宋圆脚下还未站稳,便被祁越牢牢扣进了怀里。
宋圆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身体贴得太近。
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也能感觉到落在腰后的那只手正在一点点收紧。
“离子时还早。”
祁越垂眼看着她,嗓音被水汽浸得低哑。
“总得找些事做。”
宋圆呼吸微乱。
“所以你叫我提前过来,不是只为了商量计划?”
“计划已经说完了。”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祁越俯下身,湿润的发尾擦过她的颈侧。
“你不知道?”
宋圆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腰后的手却将她稳稳扣在怀中。
他的唇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没有真正落下来。
“要我放开么?”
宋圆看着他,胸口仍在起伏。
她本该点头。
脑海中忽然掠过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模样。
原来有些在意,早已不是今日才有。
祁越扣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了一分。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圆攥在他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祁越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宋圆。”
他只唤了她一声。
宋圆没有松手,也没有再往后躲。
祁越盯着她看了片刻,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下一瞬,祁越重新扣紧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
药泉上方白雾蒸腾,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朦胧。
被他扣进怀里的瞬间,湿透的衣衫彻底贴在了皮肤上。温热的泉水仍从领口与袖口不断漫入,将布料浸得又沉又透。
宋圆能清楚感觉到,胸前起伏的轮廓被湿衣完整地勾勒出来。每一次呼吸,紧贴肌肤的布料都会带起细微的摩擦。
他将她更深地揽进怀里,两人湿透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胸膛滚烫,心跳又重又快。
“这次,”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不会再让你逃走。”
这个吻很快便失了最初的试探。
舌尖强势地探进来,吮吸、纠缠,几乎不给她喘息的余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则勾住束紧外衣的系带,湿透的布料被一点点扯开,发出细微的水声。
他将她抱起,带到药泉更深的地方。
宋圆脚尖渐渐碰不到池底,下意识攀住他的肩。祁越扣住她的腿,让她双腿缠上自己的腰。那根已经完全硬挺、微微上翘的肉棒隔着湿透的衣料,一下下顶在她最敏感的位置。
每走一步,硕大的龟头便重重擦过她湿软的花穴。布料被顶得微微陷进去,带来清晰的压迫感。
“嗯……”
宋圆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
祁越贴着她的唇,嗓音低哑。
“以后想看,只准看我。”
扣在她腰间的手随之收紧。
“别再去找他。”
宋圆脸红得几乎滴血。
祁越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手掌同时探入松开的衣襟,将湿透的上衣一点点从她身上褪去。
浸透泉水的布料贴着肌肤滑落,很快便被他随手抛开。
一只手直接覆上她的胸,毫无遮挡地揉捏、抓握,指腹精准地碾过已经挺立的乳尖。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拨开腿间湿透的布料,指腹直接按上那处已经微微张开的花穴。
热水与他手指的触感同时涌来。
祁越的手指在入口处缓慢打转,偶尔探入一个指节,感受着内壁立刻绞紧的吸力。他低头含住她一边乳尖,舌尖用力舔弄,手指则配合着一下下按压她肿胀的阴蒂。
宋圆腰肢发软,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肩,呼吸越来越乱。
直到她腿间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祁越才稍稍停下。
“敏感成这样……”他声音低哑,近乎咬着她的耳垂。
宋圆想反驳,却被他弄得连声音都在发颤,只能发出细碎的抽气声。
祁越的手沿着她的腰线滑下,勾住湿透的布料,将最后一层遮挡一点点褪去。
失去遮挡的瞬间,温热的泉水直接接触到皮肤,宋圆轻轻颤了一下。
祁越的目光暗沉地落在她身上,手也重新探入腿间。
指腹重新贴上她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么湿。”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下一瞬,两根手指再次探入,比方才更深地将她撑开。内壁立刻绞紧,又热又软。他屈起指节,准确找到那处微微粗糙的软肉,开始有节奏地按压、研磨。
“夹这么紧……里面在吸我。”
宋圆羞得想并拢腿,却被他的膝盖强行顶开。手指进出的水声在安静的药泉里清晰可闻。他另一只手仍在揉她的胸,时而用力抓握,时而轻轻拉扯乳尖,双重刺激让她很快就站不稳。
祁越抽回手时,指尖带起一阵细碎的水波。他垂眼看着她,呼吸明显比方才更沉。
下一刻,他抬手握住自己早已硬得发烫的性器。
深红的肉棒在他掌中微微跳动,表面青筋绷起,向上弯曲的弧度在水下依旧清晰。前端渗出的湿意才刚浮现,便迅速融进温热的泉水里。
祁越握着自己抵上她腿间,滚烫坚硬的前端沿着湿润的花穴缓慢磨蹭。
宋圆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收紧了攀在他肩上的手。
他没有立刻进入,只用龟头反复碾过入口,偶尔浅浅顶开一点。
“祁越……”
听见她发颤的声音,他眸色愈发暗沉,扣紧她的腰,腰部往前一送。
肿胀的龟头挤开她。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人,身体每一分细微的变化都显得格外清晰。内壁一层层被撑开,紧紧包裹住他,青筋的形状刮过敏感的内壁。微微上翘的前端刚好重重擦过她最受不了的那一点。
宋圆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攀在他肩上的手指都骤然收紧。
祁越没有继续深入。
他维持着这个深度,开始缓慢而短促地磨动。每一次转动、每一次浅浅的进出,都精准地碾过那处敏感的软肉。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下吮着他。
“这里很舒服?”他喘着气问,动作却没有停,“里面都在发颤。”
宋圆被他磨得说不出话,只能将脸埋进他的颈侧。
祁越这才扣紧她的腰,缓慢地一寸寸继续向前,直到整根完全没入,两人的小腹紧紧贴在一起。
过分充实的感觉逼得宋圆仰起头,身体本能地收紧。
祁越低低骂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彻底乱了。
“嗯……好紧。”
他没有马上大开大合,只维持着极小的幅度,一下下磨过让她最难承受的位置。
短促而密集的刺激很快便逼得宋圆浑身发颤,脚趾也在水中紧紧蜷起,断断续续的呻吟再也压不住。
“要到了……祁越……”
“那就夹紧。”
他低哑地命令,腰部持续不断地刺激那一点。
宋圆骤然绷紧身体,攀在他肩背上的手指几乎陷进皮肤。积压许久的快感终于彻底冲破克制,她仰起头,破碎地唤出他的名字。
高潮袭来的瞬间,内壁剧烈痉挛,一下下死死绞紧他的肉棒,热流从交合处涌出,混进温热的泉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只能软软地靠进他怀中。
祁越的呼吸彻底乱了,却仍停在那里,等她慢慢缓过来。
可等宋圆的身体稍稍放松,他眼底那点勉强维持的克制也终于耗尽。
他扶着她转向池边,让她双手撑住石沿,自己从身后重新进入。
这个角度比方才更深。
“你舒服了,”他俯在她耳边,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明显的占有欲,“现在轮到我了。”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腰部快速有力地抽送,每一次都整根没入再抽出。水花四溅,池水被撞得剧烈晃动。青筋暴起的肉棒在进出间带出黏腻的水声,上翘的前端一次次精准地撞上最敏感的位置。
起初宋圆双手还撑在池边的鹅卵石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祁越抽送的力道越来越重,她很快就支撑不住。
他忽然握住她的双腕,将她的手一并拉到身后。
背脊被迫高高弓起。失去双手支撑后,她的重心几乎全被压向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每一次被他狠狠顶入,那根微微上翘的肉棒都进得极深,前端重重碾过内壁前方那块最受不了的软肉。水下的阻力让每一次撞击都更加清晰、沉重。
她胸前饱满的弧度随着剧烈的动作快速上下晃动,水珠不断被甩落。
祁越的眼睛彻底暗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身前不断晃动的身体,呼吸明显更重。一只手仍将她的双腕扣在背后。另一只手绕到前面,用力抓握那对不断晃动的柔软,指腹陷进乳肉里,时而用力揉捏,时而轻轻拉扯已经发硬的乳尖。
“这么会夹……”他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明显的喘,“里面一直在吸。”
因为进入的角度,上翘的前端几乎一下下都精确地刮过那一点。宋圆很快就受不了,嘴里溢出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的呻吟和单字,腰肢不停发抖。
祁越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体的收紧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用力。
他咬紧牙关,嗓音哑得厉害。
“别夹这么紧。”
可宋圆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因为高潮将近而绞得更紧。内壁一下下死死吮着他,热得发烫。
祁越呼吸骤然加重,额头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下一秒,宋圆整个人剧烈痉挛起来。热流猛地涌出,尽数浇在他仍埋在体内的龟头上。那股突如其来的湿热与绞紧让他头皮发麻,敏感得几乎立刻要交代。
他咬着牙又狠狠顶了几下,每一次都整根没入,直到自己也到了极限,才猛地抽出。
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射在她微微发颤的臀瓣与后背上,顺着湿滑的皮肤往下淌,最终滴入温热的泉水中,很快便被泉水冲散。
两人在水汽中剧烈喘息。
祁越仍扣着她的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眼底的暗色久久没有褪去。
片刻后,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还有些乱。一只手仍覆在她小腹上,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有多深。
过了许久,祁越才低声开口,嗓音里仍带着事后的沙哑。
“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子时。”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贴近她耳侧,手臂也再次收紧。
“再来一次。”(五十五)余温(H) “再来一次。”
祁越话音刚落,便扣住她的腰,整个人向前一托,直接把她从水里抱了起来。
温热的泉水一离开皮肤,夜风便迎面吹来,宋圆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祁越将她放在池边平整的石面上,让她上半身躺在石沿,双腿仍垂在水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握住她的腿根,将她彻底分开。
湿漉漉的皮肤暴露在夜风里,很快泛起一层细细的凉意。下一瞬,滚烫的呼吸便落在她腿心,紧接着,湿热的舌尖贴了上来。
宋圆猛地弓起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喘。
冷热交替的刺激直窜上来,烫得她腰肢瞬间发软。
舌尖先是顺着已经湿软的缝隙缓缓舔过,一下下将残余的凉意驱散。接着,他含住最敏感的那一点,用力吮吸、舔弄,偶尔用舌尖快速拨弄,偶尔又用嘴唇缓慢碾磨。
“不行……祁越……那里……”
她伸手想推他的肩,却被他扣住手腕。
他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愈发深入。他时而用舌尖快速舔弄那一点,时而整根舌头探进去,浅浅地抽送。刚刚被凉风吹过的地方对热度格外敏感,每一下都像直接舔在最受不了的地方。
临近高潮时,他忽然将最敏感的地方紧紧含住,缓慢而用力地吮吸。
高潮涌上来的瞬间,宋圆浑身发颤,内壁也跟着一阵阵收缩。
祁越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她失控的反应又含吮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唇上还带着水光。看着她失神的样子,他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宋圆软软躺在那里,余韵还未散去,腿间仍在细细发颤。方才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已经褪去,反倒让体内的空落变得格外难熬。
她下意识并了并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无声地挽留什么。
祁越看懂了她的目光。
他俯身压近,掌心扣住她的腰,滚烫的前端直接抵在她仍旧敏感的入口。
“还想要?”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近乎诱哄的意味。
宋圆脸红得几乎滴血,别过视线,没有回答,双腿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祁越没有再问,腰身一沉,便将她重新填满。肿胀的性器整根没入,进得又深又重,前端随之撞上体内最敏感的一处。宋圆仰起头,呻吟声脱口而出。
祁越扣着她的腰,开始有力地抽送。
身下的石面冰冷,他贴上来的身体却热得惊人,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同时将她包围。
每一次退出再顶入,宋圆都能清楚感觉到内壁被重新撑开,凸起的青筋擦过敏感的软肉。每当他深入到底,最脆弱的那一点便被重重碾过,凌乱的喘息与肉体相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起初他的节奏还算克制,可随着她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抽送也渐渐失了分寸。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顶得她整个人不断往上移,又被他扣着腰拉回来。
宋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抓在他手臂上的指尖也越收越紧。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越绞越紧。
“里面……好胀……要到了……”她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祁越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也已经逼近极限。
肉棒在她体内明显胀大、跳动,湿热的内壁每收紧一次,都带来近乎过电的刺激。他咬紧牙关,腰身开始后撤,想在彻底失控之前退出去——
可就在他退出大半时,宋圆忽然收紧双腿,内壁也跟着死死吮住他。
“别……先别出去……”
她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愿那份被填满的感觉就此消失。高潮已经逼到眼前,体内一下空下来的感觉比什么都难以忍受。
祁越猛地闭了闭眼,扣在她腰侧的手背绷起青筋。
“宋圆……”
那两个字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他肩背的肌肉也随之绷得死紧。
她体内的痉挛越来越强,偏偏每一下都绞在他最受不了的位置。湿热的软肉紧紧缠住他,将已经退出大半的性器一点点吞了回去。
他被她重新含到最深处,前端重重顶上那处最敏感的软肉。
宋圆瞬间弓起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紧接着,内壁剧烈痉挛,湿热的液体也随之涌出,沿着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漫开。
被她高潮时狠狠一绞,祁越眼前几乎发白。
那股突如其来的吸力太强,他根本来不及再忍。呼吸彻底乱掉的瞬间,他已经本能地往外抽——
滚烫浓稠的精液在他完全退出的同时就喷射了出来,一股股落在她微微起伏的小腹与腿根上,量多得顺着皮肤往下淌,很快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剩凌乱的呼吸散在夜色里。
等宋圆终于重新坐起身时,离子时已经不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热意顿时又烧了起来。
祁越倒是神色自然。
他俯身从一旁捞过早已准备好的布巾,替她将小腹与腿间残留的痕迹一点点擦去。
宋圆始终不敢看他。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填满后的酸软与满足,双腿也仍有些使不上力。偏偏祁越就蹲在她面前,目光不时从她身上扫过,半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看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祁越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看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宋圆脸上一热。
“谁躲你了?”
祁越没有拆穿,只将岸边那套深色衣裳递给她。
宋圆接过衣服,立刻背过身去。
可她刚抬起手臂,腰间便泛起一阵酸意,动作也跟着顿住。
祁越在身后看了片刻,直接拿过她手中的衣裳。
“我自己来。”
“太慢。”
他替她披上外衣,手指从她肩头绕过,将散开的衣襟拢紧。系带从腰间穿过时,他的指节擦过她仍旧敏感的皮肤,宋圆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祁越的动作也随之停住。
宋圆立刻回头,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快到子时了。”
祁越盯着她泛红的脸看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手。
“回来再说。”
宋圆耳根顿时更热,索性别开脸,不再理他。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青峰山庄各处灯火渐熄,只剩巡夜弟子提着灯笼从长廊间经过。
宋圆换上那套宽松的深色衣裳,湿发也被简单束在脑后。衣料摩擦过肌肤时,身体残留的酸软仍在提醒她方才发生过什么。
祁越走在她身旁,双刀已经扣回腰间。
快到江砚白住处时,他停下脚步。
“我去引开守卫。”
宋圆点了点头。
祁越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将那包安神散塞进她手中。
“等我信号。”
说完,他转身没入夜色。
片刻后,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
“后墙有人影!”
守在院外的两名弟子立刻警觉起来。
祁越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往后山去了。”
两人没有多想,很快便提着灯笼追了过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宋圆藏在廊柱后,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明明先前已经把每一步都想得清清楚楚,可真正站在这里时,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江砚白的房中已经熄了灯。
窗纸之后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声响。(五十六)失手 江砚白的房中已经熄了灯。
窗纸之后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声响。
他应该已经睡了。
宋圆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江砚白白日里看着她时那双温和的眼睛。
从禁室到前日的袭庄,他明明已经察觉她隐瞒了许多事,却始终没有逼问,只是等着她愿意开口。
可她今夜带来的,依旧不是实话。
而是一包安神散,和一场早有预谋的欺骗。
宋圆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愧疚。
她绕到后窗,将窗子轻轻推开一线,拆开纸包,把细白的粉末缓缓吹了进去。
淡淡的药香很快散入房中。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宋圆蹲在窗外,只得按捺住性子耐心等待。
一刻钟明明不算长,此刻却像被无限拉开。
她能听见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
直到确认屋内始终安静,她才小心推开后窗,翻了进去。
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地面落下一层浅淡的银白。
房中的陈设仍旧整齐得近乎一丝不苟。
青瓷茶具摆在桌上,几页尚未写完的信纸摊在一旁。墙上的剑穗纹丝不动,连床前垂落的纱帐都没有半分凌乱。
宋圆曾经在这里坐过。
那时她只觉得江砚白的住处太过整齐,仿佛从未有人真正生活过。
如今重新走进来,却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她放缓呼吸,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江砚白侧身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而绵长。
月光落在他眉眼间。那双平日总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安静阖着,少了几分惯有的风流,眉目也显得柔和许多。
宋圆看着他,心口莫名发紧。
折扇并不在他手中。
她硬生生移开视线,缓缓向床榻内侧望去,终于看见了一截熟悉的扇骨。
它被放在靠墙的位置,恰好隔着江砚白的身体。
宋圆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越过他,试图去够那柄折扇。
还差一点。
她只得再靠近几分。
衣袖从江砚白胸前轻轻擦过,散落的发梢也垂了下来,几乎扫过他的侧脸。
宋圆瞬间屏住呼吸。
江砚白没有动。
她这才继续向前,身体几乎半伏在他上方,指尖终于碰到折扇边缘,慢慢将它勾了过来。
宋圆忙直起身,心脏仍旧跳得飞快。
成功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折扇。
扇骨色泽温润,扇面素净,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见扇面上隐约浮着几道极淡的暗纹。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江砚白平日惯用的那柄折扇。
宋圆将它拿在手中掂了掂,眉心微微一动。
这柄折扇比她想象中沉得多。江砚白平日执在手中时,总显得轻巧随意,她竟从未察觉其中的分量。
难道里面真的藏着什么?
宋圆正要将扇子举到月光下细看,手腕却忽然一紧。
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牢牢扣住了她。
宋圆浑身一僵。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刚刚醒来的朦胧,清醒得让人心惊。
“这么晚来找我,怎么也不叫醒我?”
江砚白的声音很轻。
宋圆脑中一片空白。
“你……”
江砚白坐起身,扣在她腕间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折扇上,停了片刻,才重新抬眼看向她。
“还是说,你今夜想见的,本就不是我?”
宋圆唇瓣动了动。
“江砚白,我可以解释。”
“好。”
他答得很快。
“我在听。”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圆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玄烛门。
《问鼎录》。
原身缺失的记忆。
以及那些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的秘密。
每一件都像堵在喉咙里,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江砚白等了许久。
眼底原本残留的那一点期望,也在沉默中一点点淡了下去。
“你宁可同祁越合谋,也不肯问我一句。”
宋圆心口骤然一紧。
“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江砚白的视线从她尚未干透的发梢缓缓落下,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那双唇比平日更红,唇角还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肿痕。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怔了一瞬,下意识偏开了脸。
江砚白什么也没问。
扣在她腕间的手指,也在那一刻微微松了些。
宋圆心中的愧疚几乎在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要把扇子交给谁?”
她没有回答。
江砚白看了她很久。
“还是不能说?”
宋圆唇瓣微动,却依旧没有回答。
江砚白垂下眼。
“我一直在等。”
宋圆怔住。
“不管是青麟令,还是折扇,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
“若有人威胁你,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也可以来找我。”
他重新抬眼看向她。
“我以为总有一日,你会愿意亲口告诉我。”
宋圆握着折扇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江砚白看了她片刻。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你为什么要这柄扇子,又准备把它交给谁?”
“只要你现在愿意说,我便听。”
房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宋圆张了张口。
她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却没有一句能够真正回答他的问题。
她可以告诉他玄烛门的任务,也可以说出《问鼎录》的秘密,甚至将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
可一旦开口,她便必须连那些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秘密一并说出来。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
更不知道这些话说出口以后,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江砚白始终看着她。
宋圆最终却只能低声道:
“我没有想害你。”
“我知道。”
他几乎没有迟疑。
宋圆眼眶微微发热。
江砚白却只是看着她。
“可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说完,他终于彻底松开了她的手腕。
江砚白轻轻笑了一下,语气甚至比平日更加温和。
“宋姑娘总有理由。”
那一瞬间,宋圆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可你究竟有哪一句是真的?”
宋圆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想说,自己并非事事都在骗他。
那些担心与不舍,也从来不是假的。
可此刻,她手里还握着从他床边偷来的折扇。
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江砚白缓缓从床榻上站起身。
两人原本便离得极近,他一起身,宋圆几乎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白色中衣从肩头垂落,衬得他的神色愈发疏淡。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从她掌中一点点抽走折扇。
宋圆没有阻拦。
折扇重新落回他手中。
依旧稳稳当当,仿佛从未被人取走过。
“天亮以后,离开青峰山庄。”
宋圆猛地抬起头。
“你要我走?”
“是。”
这一个字落得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宋圆呼吸一滞。
江砚白垂眼看着手中的折扇。
“若今晚的事传到父亲与诸位长老耳中,你便不只是离开山庄这样简单。”
“我不能把扇子交给你,也不能因为你,就拿山庄上下的安危去赌。”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宋圆鼻尖猛地一酸。
直到这一刻,她才听明白。
他并不是不想留下她。
只是已经无法再相信她。
“江砚白……”
他侧过身,没有再看她。
“走吧。”
只有两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圆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去的一幕幕忽然浮现在眼前。
她那些拙劣的谎话,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他其实从来都看得明白。
可他没有揭穿过她。
也从未当着旁人的面让她难堪。
她被关进禁室时,是他替她承受庄中众人的质疑。山庄遭袭时,也是他一次次站在她身前。即便明知她藏着许多秘密,他也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愿意亲口告诉他。
久而久之,连宋圆自己都几乎忘了,他们之间原本隔着什么。
她甚至真的以为,他们可以这样继续走下去。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江砚白不只是江砚白。
他还是青峰山庄的少庄主,肩上还背着整个江家。
而她来到这里以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接近他、欺骗他,再从他手中夺走《问鼎录》。
从一开始,她便站在了他的对面。
像江砚白这样的人,本就该同一个出身清白、能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的女子在一起。
那个人可以是陆明珠。
却不会是她。
她来历不明,连这具身体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都不知道。她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过是阴差阳错落进这本书里的人。
只是江砚白给过她太多温柔,才让她一度忘了这些。
忘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只是那些未曾坦白的秘密。
还有江家、玄烛门,以及从一开始便截然相反的立场。
宋圆垂下眼,眼眶里的热意终于一点点漫了上来。
过了许久,她才转过身,一步步朝房门走去。
那几步路并不长,她却走得异常缓慢。
手指搭上门扉时,她忍不住停了下来。
身后始终没有传来声音。
没有挽留。
也没有再叫她的名字。
宋圆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终于将门推开。
夜风迎面而来,眼眶里的酸意也愈发难忍。
祁越正站在院中。
看见宋圆独自出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空着的手上,又看向她泛红的眼眶。
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他为难你了?”
宋圆摇了摇头。
“没有。”
祁越没有追问。
他走上前,将带来的外袍披在她肩头,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当着房中人的面,替她将微乱的衣领一点点拢紧。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刻意。
房门内,江砚白仍旧站在原处。
祁越抬眼望去,两人的视线隔着夜色撞在一起。
他的眸中缓缓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宋圆空手而归,他却没有露出半分意外,仿佛这一幕,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砚白看了他很久。
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从祁越那抹笑意中察觉到了什么。
祁越这才收回视线。
“走吧。”
宋圆低着头,同他一起走出院门。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江砚白才缓缓关上房门。
房中重新陷入寂静。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扇骨深深硌进掌心。
江砚白垂眼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将桌上的青瓷茶具尽数扫落。
瓷器砸在地上,瞬间碎裂。
清脆的声响划破长夜,茶水与碎瓷溅了满地。
江砚白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仍紧紧握着那柄折扇。
指节泛白。
那张始终温和从容的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笑意。(五十七)晨雾深处 房中一片狼藉。
碎瓷散落满地,茶水早已浸湿了青石砖。
江砚白静静站在那里。
手中的折扇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少庄主。”
江砚白没有回头。
“何事?”
门外弟子迟疑片刻,才低声道:
“宋姑娘明早离庄,是否需要安排弟子护送?”
房中久久没有回应。
那弟子垂首等在门外,不敢再问。
过了许久,江砚白才缓缓开口。
“不必。”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停了一下。
“让她自行离庄。”
门外弟子轻轻应了一声。
“是。”
脚步渐渐远去。
房中重新恢复寂静。
江砚白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直到茶水缓缓漫至脚边,他才垂下眼,将手中的折扇轻轻放回桌上。
随后俯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满地碎瓷。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仿佛只要将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方才发生的一切便也能一并抹去。
锋利的瓷片划过指腹。
一滴血落在青白的瓷片上。
江砚白动作微顿。
却没有松手。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点血色。
过了许久,才将手中的碎瓷放下。
房中依旧一片狼藉。
终究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模样。 夜已经很深。
屋内始终没有熄灯。
宋圆望着窗外落进来的月光,耳边却一次次响起江砚白最后那句话。
——天亮以后,离开青峰山庄。
鼻尖一点点发酸。
她抬手压住眼睛,像是这样便能将那股热意重新逼回去。
“有什么好哭的……”
声音很轻。
明明是她先骗了他。
可一想到江砚白最后看她的眼神,胸口还是像压着什么,闷得发疼。
宋圆安静了许久,才胡乱擦了擦眼角,披上外衣,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她下意识朝江砚白院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重重庭院,只能看见一片沉沉夜色。
夜风带着凉意。
宋圆漫无目的地沿着小路往前走。
夜里的山庄格外安静,沿途的院落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廊下几盏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谢无尘所住的院子附近。
月色下,那棵熟悉的古树正静静立在院墙外,枝叶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宋圆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晚上,谢无尘曾带着她坐在树梢上看月亮。
她仰头打量片刻,轻轻吸了吸鼻子。
“现在我也会轻功了,应该……能自己上去吧?”
宋圆默默后退几步,脚下一点,提气纵身而起。她踩着树干接连借力,前两步尚算稳当,第三步刚刚落下,脚底便传来清脆的一声——
“咔嚓。”
树枝应声而断。
宋圆低呼一声,慌忙提气,伸手抱住旁边的枝干,这才没有直接摔下去。
树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挂在半空中僵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默默安慰自己:
“……还差一点。”
她正准备继续往上,身后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清冷而略带不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半夜的,你同这棵树有仇?”
宋圆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
谢无尘披着一身素白长袍站在门前,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后,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吵醒的。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枝,又抬头看向挂在树上的宋圆。
“下来。”
宋圆轻咳一声。
“其实我已经快成功了。”
谢无尘淡淡应了一声。
“嗯。再折两根,大概便成功了。”
宋圆:“……”
她默默松开手,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倒还算稳当。
谢无尘扫了她一眼。
“轻功有进步。”
宋圆眼睛微亮。
“真的?”
“至少这次没在树上磨蹭半天。”
刚升起来的那点高兴瞬间又落了回去。
谢无尘却已经走到树下,只见他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掠起,半途在树干上借力一踏,衣摆翻飞间,人已稳稳落在高处的枝干上。
宋圆仰头看着他。
“你这是故意炫耀。”
宋圆撇了撇嘴,到底还是重新试了一次。这回她放慢动作,踩着树干几次借力,总算有惊无险地坐到了他身旁。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上来了。”
月色铺满树梢,远处的屋脊与山影都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夜风从枝叶间穿过,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相触,又很快分开。
宋圆倚着身后的树干,双腿悬在枝下。夜风拂过脸颊,方才一直堵在胸口的闷意,似乎也渐渐散去了些。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
谢无尘忽然淡淡开口。
“眼睛怎么这么红。”
宋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风吹的。”
谢无尘看了她片刻,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也不知道信没信。
谢无尘重新望向远处的月色。
宋圆低头轻轻晃了晃脚尖。过了许久,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轻声道:
“我明天就要离开青峰山庄了。”
谢无尘的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月色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之后去哪?”
“还不知道。”宋圆想了想,“大概先找间客栈住下,再回栖梧派看看。”
她停顿片刻,声音也低了些。
“还有很多事情,我一直没机会弄明白。”
谢无尘安静听完,才道:
“挺好。”
宋圆转头看他。
“哪里好了?”
“至少终于舍得离开青峰山庄了。”
宋圆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人,安慰人都不会。”
“我没安慰你。”
“……”
她果然就不该指望从他嘴里听见什么好话。
可不知为何,方才还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难过,却真的轻了几分。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并肩坐在树梢上看着那轮明月。夜色安静得像一潭水,偶尔有风吹过,枝叶便在头顶发出细碎的轻响。
坐了许久,宋圆才扶着树干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
谢无尘没有看她,只淡声道:
“夜里风大,别着凉。”
宋圆动作微顿,低低应了一声。
“嗯。”
她纵身跃下树梢,落地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无尘仍坐在月色里,白衣被风轻轻拂动,眉眼隐在淡淡的月光中,看不分明。
宋圆收回目光,一步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谢无尘才缓缓垂下眼。
身旁空下来的枝干还残留着轻微的晃动,片刻后,才重新归于平静。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宋圆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
来时,不过一人一剑。
走时,也依旧只有那柄剑和几件换洗衣裳。
她将包袱背好,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向房门。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门外依旧静悄悄的。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圆身体微僵,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她几乎没有多想,便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江砚白,而是已经收拾妥当的祁越。
宋圆眼底刚刚亮起的那点光微微一滞,随即还是朝他笑了一下。
祁越将她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只拍了拍肩上的包袱,笑道:
“准备好了?”
“嗯。”
“那就走吧。”祁越笑道,“我们先去临水镇,那里的糖糕很有名。再往北还有一座镜湖,听说风景也不错,顺路还能回栖梧派看看。”
他说得兴致勃勃,连语气都比昨日轻快了许多,显然早已将之后的路安排得清清楚楚。
宋圆安静听完,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听起来不错。”
祁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也深了些。
“那就先去临水镇。”
“好。”
可片刻后,他还是低声问道:
“刚才开门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是不是以为来的是别人?”
宋圆动作微滞。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袱。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早。”
祁越没有立刻说话,只静静看了她几息,最终还是笑了一下。
“嗯。”
他没有拆穿她,只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包袱。
“走吧。”
宋圆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朝庄门走去。 清晨的山庄格外安静,沿途只偶尔遇见几名早起的弟子。
快走到庄门时,迎面正好碰见了陆明珠。
她似乎刚练完剑,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看见祁越手里替宋圆提着的包袱,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脚步微微一顿。
“要走了?”
宋圆点头。
“嗯。”
陆明珠看了她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
“保重。”
没有嘲讽,也没有挽留。
宋圆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两人擦肩而过。
宋圆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向山庄深处。
晨雾笼着重重院落,山庄深处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在原地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目光。
“走吧。”
宋圆低声说完,便转身朝庄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少庄主。”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弟子推门而入,低声禀报道:
“宋姑娘与祁公子已经一同离庄了。”
江砚白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山庄近几日的巡防卷宗。闻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弟子行礼退下。
房门重新关上。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过了很久,江砚白才缓缓垂下眼。
手中的卷宗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同一页。
一字未读。(五十八)离庄未离局 青州城的街道依旧热闹。
只是比起数日前青锋试举行时人潮汹涌的模样,如今已清静了许多。
从各地赶来的江湖人陆续离开,街边的酒肆重新摆出了桌椅,沿街的小贩也恢复了往日的叫卖。偶尔还能看见几名佩刀带剑的人匆匆经过,却大多只是路过,不再像之前那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宋圆走在人群中,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
没有山庄弟子守在门外,也没有那些审视怀疑的目光。
祁越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
“发什么呆?”
宋圆回过神。
“没什么。”
祁越看了她两眼,也没有拆穿。
“走。”
“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宋圆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下意识低头看向他的手。
祁越却神色自然,像是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耳根微微一热,脚下却已经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一阵甜香便顺着风飘了过来。
街角,一家糕点铺前排着不少人。木架上的蒸笼刚刚掀开,白色热气缓缓升起,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桂花香。
祁越熟门熟路地走到摊前。
“老板,两份桂花糕。”
老板抬起头,看清他的脸后,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哟,这不是祁家小子吗?”
祁越摸了摸鼻子。
“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老板一边拿油纸包糕点,一边道,“小时候偷拿我两块糕,被我追了半条街。你跑得倒快,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没追断。”
宋圆偏过头,看向祁越。
“原来你小时候还偷过糕点。”
祁越立刻道:
“后来给钱了。”
“后来?”
老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后来他爹把他拎回来,替他赔的钱。”
宋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越耳根微微发热。
“小时候不懂事。”
老板将两包热腾腾的桂花糕递了过来。
祁越接过来,将其中一包塞进她手里。
“尝尝。虽然比不上临水镇的糖糕,不过也算青州城数一数二了。”
宋圆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细密,入口便散开淡淡的桂花甜香,并不腻人。
祁越看着她。
“怎么样?”
“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
宋圆又咬了一口。
“你不是说比不上临水镇的糖糕吗?”
“我那是谦虚。”
“没听出来。”
祁越伸手便要将剩下的桂花糕拿回来。
“那别吃了。”
宋圆立刻侧身躲开,将油纸包护在怀里。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祁越看着她护食的模样,唇角终于扬了起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继续往前走。
宋圆见他对附近的街巷十分熟悉,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说你家不在青州吗?”
“是不在。”祁越道,“不过我爹娘和江家是世交。小时候几乎每年都要来住上一阵,有几年待得久,一住就是大半年。”
宋圆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糕。
“所以你连哪家糕点最好吃都知道?”
“岂止。”
祁越抬手指向前方的一座石桥。
“这座桥,我小时候还掉下去过。”
宋圆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怎么掉的?”
“站在桥栏上和人比武,不小心踩空了。”
宋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原来祁少侠小时候就这么有出息。”
祁越只当没听见。
“后来我娘把我捞上来,我爹嫌我太丢人,又揍了我一顿。”
“难怪你轻功这么好。”
祁越扬了扬眉。
“那当然。”
“挨打跑出来的?”
“……”
祁越转头瞪她。
宋圆被他瞪得弯起了眼。
这是离庄以后,她第一次笑得这样自然。
祁越看着她,眼里也跟着浮起笑意。 晌午,两人在河边找了一家茶楼歇脚。
茶楼一楼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其中有几桌明显是还未离开青州的江湖人,刀剑随意靠在桌边,说话声也比旁人大上许多。
祁越点了几样小菜,又让伙计添了一壶茶。
宋圆坐在窗边,正低头看着河面上的小船,忽然听见邻桌有人提到了青峰山庄。
“听说前几日闯庄的那些人,真是冲着《问鼎录》去的?”
“八九不离十。”
一个粗犷的声音压低了些。
“听说被抓住的那个人嘴里还藏着毒,刚被制住便想自尽,哪里像是临时拿钱办事的。”
另一人冷笑。
“我看多半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前些日子外头都在传,《问鼎录》就藏在庄里,可究竟是真是假,谁又真见过?”
“也是。”
那人喝了一口酒。
“江湖上的消息,一日能变三个样。”
宋圆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那场袭击发生时,她便身在混战之中。
刀剑交错,那些蒙面人突然闯入山庄时的情形,她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从陌生人的口中听来,竟像是在听一桩与自己有关,却又已经隔得很远的江湖传闻。
邻桌很快又有人道:
“我倒是听说,庄里还有个姑娘,也被牵扯进了这件事。”
“什么姑娘?”
“有人说她与那些闯庄的人有关,也有人说袭庄时她自己也被卷进了混战,根本没见她与那些人有过勾连,谁知道是真是假。”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
“有嫌疑又不等于真有问题。若江湖上的传闻都能当证据,每日不知要冤死多少人。”
“可那阵子,江家不是把所有可疑之人都查了一遍吗?听说她还被单独关了好些天。”
那人朝周围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听说,江少庄主当时亲自替她说过话。”
宋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江少庄主?”
“嗯。具体怎么回事没人清楚,只听说他认定袭庄之事与那位姑娘无关,还放了话,若日后真查出什么牵连,所有责任由他一人承担。”
桌边顿时静了一下。
有人半信半疑道:
“她的嫌疑不是还没查清吗?江少庄主真肯替她担这么大的责任?”
“何止。”
旁边的人接话道:
“我还听说,庄里有几位长老原本主张严审,是江少庄主一直拦着。为了此事,他和江庄主闹得很不愉快。”
“看来这位姑娘与江少庄主关系不浅。”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青峰山庄就要办喜事了。”
后面的话渐渐变成了含糊的猜测。
宋圆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她一直知道,江砚白曾护着她。
她被关在禁室时,是他一次次替她争取时间,也是他始终不肯仅凭怀疑便认定她有罪。
可她从来不知道,他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作保,甚至将日后可能承担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若以后真的查出她与玄烛门有关,他又该如何面对山庄众人?
宋圆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厉害。
她原本便觉得愧疚。
如今才发现,自己辜负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菜要凉了。”
祁越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圆回过神。
祁越正低头替她倒茶,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邻桌那些议论。
茶水很快满至杯沿。
他却没有停手。
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顺着杯壁淌到桌上。
宋圆下意识道:
“满了。”
祁越动作一顿。
他垂眼看了看桌上的茶渍,随手将茶壶放下。
“没注意。”
宋圆看向他。
祁越拿过一旁的布巾,慢慢擦去桌上的茶水,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原来江少庄主那时候,就已经替你想得这么周全了。”
宋圆没有说话。
祁越看着她眼底来不及掩去的难过,指尖隔着布巾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他将布巾随手丢到一旁,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她碗里。
“先吃东西。”
宋圆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
祁越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茶楼后,祁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先带宋圆去城南买了两串刚裹好糖衣的糖葫芦,又沿着河岸走到了戏台前。
戏台上正演到小姐抛绣球择婿。
那位小姐站在绣楼上,分明一直偷偷望着人群中的年轻书生。谁知绣球才刚抛出去,便被一阵风斜斜吹开,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旁边一名刀客怀里。
刀客低头看了看绣球,又抬头看向绣楼,一时愣在原地。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宋圆咬下一颗山楂,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祁越却皱了皱眉。
“这也能扔歪?”
“起风了。”
“风能有这么巧?”
“戏里当然什么都巧。”
戏台上,那名刀客正要将绣球还回去,旁边的人却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起哄着要他上楼迎亲。
书生急得在人群外直跺脚,却怎么也挤不进去。
祁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既然落到别人手里,先前看的是谁还有什么用?”
宋圆转头看他。
“又不是姑娘故意扔给他的。”
“可东西已经在他手里了。”
宋圆想了想。
“那也得看她自己想选谁。”
祁越侧过脸。
“若她自己也不知道呢?”
“那就慢慢想。”
宋圆咬下一颗山楂,含糊道:
“总不能谁抢到了就归谁。”
祁越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伸手,将她手里的糖葫芦抢了过去。
宋圆一愣。
“祁越!”
“谁说抢到的不算?”
“这是我的!”
祁越咬下一颗山楂,转身便往人群外走。
宋圆立刻追了上去。
“你站住!”
少年没有回头,只扬了扬手里的糖葫芦。
“想要就自己来拿。”
“把它还我!”
少年已经笑着挤出人群。
宋圆一路追到桥边,才终于将自己的糖葫芦抢回来。等她重新站稳,便看见祁越正靠在桥栏旁看着她。
夕阳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浅金色的光。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澜州看看。”祁越忽然道。
宋圆侧过头。
“你家乡?”
“嗯。”祁越想了想,“那里河比这里多,桥也比这里多。春天两岸都是柳树,到了夏天,晚上可以坐船看灯,岸边还有一条夜市,全都是吃的。”
宋圆忍不住道:“你介绍的是家乡,还是吃的?”
祁越答得理所当然。
“当然要挑你喜欢的说。”
宋圆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
“听起来确实不错。”
祁越望着她,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那就说好了。”
“我什么时候说好了?”
“你刚才说不错。”
“我只是说听起来不错。”
祁越却已经转身往桥下走去。
“反正你答应了。”
“祁越,你讲不讲道理?”
宋圆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她知道,祁越今日一路说个不停,是不想让她独自沉在昨夜的事里。即便在茶楼听见那些话以后,他一路上也没有再提,只继续带着她四处闲逛。
而她也的确被他逗笑了许多次。
只是笑意散去以后,心口那点空落仍旧没有完全消失。
后来两人沿着河岸逛了一阵。傍晚路过街角的一处书摊时,宋圆随手翻开一本《江湖游记》,多看了几页,祁越便替她买了下来,说是留着路上解闷。
两人在附近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这才在城南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掌柜认出了祁越,笑着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祁公子,好些日子没见了。”
祁越将银子放在柜台上。
“还有两间上房吗?”
“有有有。”
掌柜连忙唤人领他们上楼。
两间房正好挨在一起。待热水送到,祁越站在宋圆房门外,将她的包袱递给她。
“今天早点休息,明日再启程去临水镇。”
宋圆接过包袱。
“好。”
祁越看了她一眼。
“还在想茶楼里那些话?”
宋圆垂下眼。
“没有。”
他轻轻嗤了一声。
“你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看人。”
宋圆抬眼瞪他。
“谁说的?”
“现在敢看了。”祁越唇边露出一点笑,“有进步。”
宋圆懒得理他,伸手便要关门,却被他抬手挡住。
“江湖上的传闻真真假假,别什么都往心里放。”
宋圆微怔。
祁越已经收回手。
“早点睡。”
他说完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隔壁的房门轻轻合上,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宋圆将包袱放在桌边,走到窗前。
青州城的街灯已经一盏盏亮起,远处仍能听见零星的谈笑声。
她想起茶楼里那些人的话。
江砚白亲自替她作保。
若日后查出有误,一切责任由他承担。
她缓缓闭了闭眼。
他替她作保时,大概从未想过,她最后还是会为了任务潜入他的房间。
所以昨夜看见她伸向折扇时,他眼里才会有那样深的失望。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将她交给任何人。
胸口那股酸涩重新翻涌上来。
宋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她已经离开那里了。
她转身坐到桌边,目光无意间落在祁越白日买给她的那本《江湖游记》上。
书页里写着许多她从未听过的地方。
北地的雪原,南疆的瘴林,还有数不清的城镇、山川与门派。
原书里的宋圆,从来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按照原本的剧情,她会在身份败露后被赶出青峰山庄,送回栖梧派。玄烛门不会再接纳她,栖梧派也不会真正护着她。
没过多久,这个在原书中只占了寥寥几笔的配角,便死在了一座破旧的庙里。
书中只用寥寥几笔写完了她的结局。直到最后,她仍在等那位公子兑现承诺,放她自由。
可直到最后,她也没能等到那一天。
因为对原本的故事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很快便该退场的人。
可现在,她坐在青州城的客栈里,明日还要与祁越一同前往临水镇。
走到如今,她的命运早已彻底偏离原书的轨迹。
以后每一步,都只能靠她自己走下去。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嗒。”
宋圆神色骤然一凛。
她猛地抬头。
一枚细长的黑色飞镖钉在窗框上,尾端仍在轻轻震动。
宋圆立刻起身推开窗。
长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屋檐与窄巷都沉在夜色之中,看不见任何可疑的人影。
她将飞镖拔下。
飞镖尾端缠着一截玄黑色布条。
布条边缘绣着一道暗金色的火纹。
宋圆的呼吸微微一滞。
玄烛门。
她迅速解开布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任务既败,子时,西街旧祠。
宋圆盯着“旧祠”二字,心口骤然一沉。
原书里的宋圆,最后死在一座破庙里。(五十九)子时旧祠 子时将近,青州城里下起了细雨。
雨势不大,绵密的雨丝被夜风斜斜吹过,落在屋檐与青石路面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一道披着玄黑斗篷的身影沿着街边缓缓走过。
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宋圆走出一段,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街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更夫提着灯从远处经过,也很快便拐入另一条巷子。
至少看起来,没有人跟着她。
她收回视线,将兜帽又往下压了压。
任务才刚失败,玄烛门便约她子时到一座荒废多年的旧祠见面。这个安排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请她喝茶。
来之前,她甚至认真想过,要不要给祁越留张纸条。
若她今晚没能回来,好歹还有人知道该去哪里替她收尸。
可若祁越看见,八成会一路追来。玄烛门的人心狠手辣,若因此将他也牵连进来,她实在无法安心。
所以最后,她什么也没留。
西街尽头比城中其他地方更为冷清。
几间废弃的铺子紧闭着门,檐下结满蛛网。再往前走,便能看见一座年久失修的旧祠,半掩在几棵枯树后。
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朱漆木门早已褪色,门上的铜环也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宋圆站在几步之外,盯着那扇半开的门看了一会儿。
里面漆黑一片。
不像有人。
倒像很久没有活人进去过。
她默默握紧剑柄,放轻脚步走上石阶,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轴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宋圆动作一僵。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响亮。
别说埋伏在里面的人了,附近若真有鬼,恐怕都被她叫醒了。
她侧身走进旧祠。
雨水顺着斗篷边缘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祠内没有点灯。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只能勉强看清正中的供桌,以及供桌后那尊斑驳得看不清面目的泥塑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宋圆停在门边,并没有立刻往里走。
“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
“我已经来了。”
依旧一片安静。
宋圆心中愈发不安。
该不会真让她猜中了吧?
玄烛门的人根本没打算见她,只是将她骗到这里,等她自己走进埋伏。
她刚要后退,供桌旁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宋圆猛地转身,手中长剑已经拔出半寸。
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簇火光。
一张人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烛火后方。
“啊——”
宋圆险些一剑挥出去。
那人也吓了一跳,连忙仰头避开。
“宋姑娘,是我!”
宋圆定睛一看。
韩七正蹲在供桌旁,一手举着蜡烛,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刚刚擦亮的火折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
宋圆慢慢将剑推回剑鞘。
“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韩七满脸无辜。
“点灯。”
“点灯不能提前出个声?”
“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了。”
“这里黑成这样,我能看见什么?”
韩七将蜡烛插进供桌上的烛台里。
“我倒觉得还好。”
宋圆看着他。
“你们玄烛门的人,眼睛都是夜里长出来的吗?”
韩七面不改色。
“宋姑娘今晚火气不小。”
“换你半夜收到一张任务失败的传信,再被约到这种地方,你火气也不会小。”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
“所以,到底是谁要见我?”
韩七没有回答,只朝供桌后方抬了抬下巴。
宋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供桌后方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黑衣,乌色面具。
左使从泥塑像旁缓步走出,衣摆掠过积满灰尘的地面,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宋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从你进来时。”
“那我刚才喊了半天,你为什么不出声?”
左使的目光越过她,落向半开的木门。
“先确认你身后有没有人。”
宋圆微微一怔,也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只有连绵不断的细雨。
“没人跟着我。”
“我知道。”
左使缓步走到供桌旁。
昏黄的烛火映在乌色面具上,将那双眼衬得愈发幽深。
“折扇碰到了吗?”
宋圆原本还以为他会先问罪,没想到开口便直奔折扇。
她怔了一下。
“碰到了。”
“看过?”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宋圆有些郁闷地道:
“我才刚把扇子拿起来,他便按住了我的手。”
韩七挑了挑眉。
“被他发现了?”
“嗯。”
“后来呢?”
宋圆垂下眼,停了片刻才道:
“他让我在天亮前离开山庄。”
韩七看了左使一眼,神色间掠过一丝意外。
宋圆没有说话。
左使看着她。
“他没有将此事交给山庄处置。”
宋圆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
“你今日能安然离庄,便已经是答案。”
宋圆想起茶楼里听见的那些话,心口又闷了一下。
她很快移开视线。
左使并未追问,只继续道:
“扇子有什么异常?”
宋圆认真回想了一下。
“外表看不出问题,扇骨和扇面也都很普通,只是分量比我想象中重一些。”
左使的目光微微一顿。
韩七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宋圆看了看两人。
“怎么了?”
左使眸光微沉。
“你确定?”
“应该不会错。”
宋圆回想片刻。
“我虽然只拿了一会儿,但那柄扇看起来轻巧,真正握在手里,却比寻常折扇更压手。”
宋圆立刻问:
“所以你们也觉得那柄扇有问题?”
左使没有正面回答。
“至少值得再查。”
宋圆忍不住道:
“可我已经被赶出青峰山庄了。江砚白现在别说让我碰他的扇子,恐怕看见我都不想理我。”
旧祠中安静了一瞬。
左使缓缓道:
“若他当真不愿再与你有任何牵连,昨夜便不会放你离开。”
宋圆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将你交给山庄,也没有当众揭穿此事。”
左使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至少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比你以为的要重。”
宋圆抬起头。
左使看着她,继续道:
“那柄折扇一向不离他身。你既然已经有机会碰到第一次,便未必没有第二次。”
他停了一下。
“下月十五,江砚白会离开青峰山庄,前往锦城。”
宋圆微微一怔。
“锦城?”
“四海楼每四年举办一次万宝宴,各大门派与武林世家都会派人赴宴。这一次,江砚白会代江庄主前往。”
宋圆很快反应过来。
“你们是想让我在万宝宴上再找机会接近他?”
“青峰山庄并不重要。”
左使顿了顿。
“只要他心里还有你,便总会有让你再次靠近那柄折扇的机会。”
宋圆沉默片刻。
她今晚一路都在担心玄烛门会不会因为任务失败而灭口。
如今看来,他们非但没打算杀她,甚至连下一步都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这是容珩的安排?”
“门主数日前已经动身前往锦城。”
左使淡淡道:
“你进入万宝宴的身份,也是他离开青州之前定下的。”
宋圆皱起眉。
“他早就料到我会失败?”
“门主从不只留一条路。”
也就是说,无论她能不能顺利拿到折扇,容珩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场宴会而已,竟然值得他亲自去锦城?”
韩七在一旁道:
“值得的可不只是宴上的宝物。”
“名剑、古谱、灵药与机关奇物,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万宝宴一开,各方势力齐聚锦城,暗中交换的人情、消息与买卖,才是真正要紧的。”
韩七又补了一句:
“每届万宝宴上成交的宝物,总价少说也有数十万两。”
宋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左使看着她。
“你似乎很感兴趣。”
“我只是觉得,这种江湖盛会,自然值得见识一番。”
韩七点点头。
“四海楼的酒菜也不错。”
宋圆立刻看向他。
“有多不错?”
韩七正要开口,便察觉左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轻咳一声。
“属下只是顺便一提。”
宋圆却已经默默记下了。
她很快又想起正事。
“可这种宴会,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吧?”
“只有持帖者才能入内。”韩七道。
宋圆看向两人。
“那我呢?”
左使道:
“到了锦城,自然会有人接应。”
“不能现在告诉我?”
“不能。”
宋圆警惕地看着他。
“你们该不会想让我半夜翻墙进去吧?”
韩七忍不住道:
“至少进去的时候能走正门。”
宋圆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可疑。
她正要继续追问,左使已经道:
“万宝宴尚有些时日,此事不急。”
宋圆安静了一会儿。
“我原本便打算先去一趟临水镇。”
左使淡淡道:
“去吧。锦城那边的事,等你到了再说。”
她刚转过身,左使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等等。”
宋圆回过头。
“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已经被雨水浸湿的斗篷上。
“把斗篷脱了。”
宋圆动作一顿。
“什么?”
左使语气平静。
“脱下来。”
一旁的韩七看看她,又看看左使,忽然轻咳了一声。
“属下去外面守着。”
宋圆立刻转头。
“你回来!”
韩七却已经十分识趣地退出旧祠,还顺手掩上了半扇木门。
“二位尽量快些,外面还下着雨呢。”
宋圆:“……”
她迟早要找根针把韩七的嘴缝起来。
左使像是根本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歧义,朝她走近一步。
宋圆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抬手扣住了斗篷领口。
雨水已经将系带浸湿,紧紧贴在她颈前。
左使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挑开被雨水打湿的绳结。指节偶尔擦过她颈侧,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系带松开后,他将斗篷从她肩头取下,递到她手中。
宋圆微微抬眼,甚至能看清烛火映在乌色面具上的微光。
冷风从半掩的门缝里灌进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左使抬手搭上她的肩。
宋圆身体微僵。
“你要做什么?”
“别动。”
他掌心微微用力,将她缓缓转了过去。
宋圆还未来得及回头,另一只手已经贴上她的后背。
隔着单薄的衣料,那只手仍带着微凉的触感。宋圆身体微微一僵,还未来得及开口,另一只手已经贴上她的后背。
下一瞬,一缕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暖意从后背一点点散开,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身上原本那点湿冷很快便被驱散,整个人也渐渐暖了起来。
宋圆怔了一下。
“你这是……”
“驱寒。”
左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得很近。
“你的经脉异于常人,淋雨受寒后,比常人更容易发高热。”
“高热”二字让宋圆指尖微微一顿。
禁室那一夜的零碎画面忽然掠过脑海——乌色面具、落在额间的湿帕,还有近在咫尺、怎么也看不清的一双眼。
再往后,似乎还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过她的唇。
那一点触感模糊得像梦,却又偏偏真实得过分。她只要稍一回想,便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人靠近时落下的气息。
宋圆呼吸微乱。
她不知道那究竟真的发生过,还是高热之下生出的幻觉。
可此刻左使就站在她身后,近得连呼吸都极轻地落在她发间。那段原本模糊的记忆,竟又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掌心传来的暖意仍在不断渗入,宋圆却莫名觉得后背那一小片地方比别处更烫。
宋圆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落在肩头的手随之微微收紧,将她稳稳按回原处。
“别动。”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内力才缓缓撤去。
左使收回手。
后背骤然失去那片温度,宋圆竟有一瞬间觉得四周的空气又凉了下来。
“好了。”
她转过身。
左使正垂眸看着她,乌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宋圆抱着湿透的斗篷,莫名有些不自在。
“谢谢。”
左使没有说话,只接过她怀里的斗篷,重新披回她肩上。
他捻起两根湿润的系带,在她颈前慢慢打了个结。
宋圆低头看着他的手,一时竟忘了说话。
直到左使收回手,门外才传来韩七幽幽的声音:
“二位好了没有?属下快淋透了。”
宋圆耳根一热。
“进来吧!”
韩七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先看了看她,又看向左使。
“这么快?”
“韩七。”
左使只淡淡叫了他的名字。
韩七立刻退了出去。
“属下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宋圆瞪着门口,气得说不出话。
左使站在她面前,面具后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
“走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宋圆抬手扶了扶兜帽。
“那青峰山庄那边呢?”
“韩七会留在青州,继续盯着江砚白的动静。”
“若有异常,他会及时传信。”
“那你呢?”
话一出口,宋圆才意识到自己问得似乎有些多余。
左使看了她片刻。
“我自有安排。”
“哦。”
宋圆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旧祠外雨声不断。
供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却再次传来左使的声音。
“宋圆。”
她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
宋圆回过头。
左使站在昏黄的烛火旁,乌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临水镇回来以后,回一趟栖梧派。”
宋圆神色微变。
“为什么?”
“你养母的病近日又重了。”
左使停顿片刻。
“她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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