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台班子】(1-6)作者:猫九大大
2026/8/1发表于:s8 第一章:戏来了 一九九一年的夏天,一辆浑身作响的解放牌卡车,拖着漫天黄土,摇摇晃晃地碾进了桃花村。 车斗里摞着褪色的木箱、卷成筒的幕布,还有几个歪歪斜斜打瞌睡的人。车厢边沿探出几根竹竿,挑着褪了色的彩旗,旗上绣的字早已斑驳难辨,只剩一个“喜”字还勉强看得出是红的。 最先发现卡车的是村口大树下乘凉的二癞子。他把草帽往脑后一推,眯着眼盯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起来: “戏班子!戏班子来啦!” 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整个村子炸开了。 先是孩子们从各个角落里窜出来,追着卡车的屁股跑,边跑边喊“唱戏的来了”。然后是女人们从院子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再然后是男人们从地里回来,锄头往墙根一靠,也不进屋,站在路边看热闹。 卡车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停下来。这是桃花村最大的一块空地,平常用来晒粮食、开大会,逢年过节偶尔放一场露天电影。此刻场边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像看马戏团进村一样热闹。 车门开了。先跳下来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脸上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那种精明和殷勤。他跳下车,对着围观的人群抱了抱拳,咧嘴一笑,露出一颗明晃晃的金牙。 “各位乡亲父老!俺们是‘喜家班’,路过贵宝地,想借贵方一块宝地,唱几天大戏,给乡亲们添个乐子!” 这人就是班主马福顺。 他话音一落,围观的村民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人说好多年没看过大戏了,有人说正好农闲没事干,有人问票价多少。马福顺笑着摆手说“好商量好商量”,一边招呼车上的人下来卸东西。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跳下来。最先下来的是几个年轻后生,手脚麻利地开始卸箱子搭台子。然后是两个中年妇女,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手里各拎着一个包袱。最后下来的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从车斗里探出身子的时候,整个打谷场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踩脚裤,头发烫着镇上刚刚流行起来的“大波浪”,蓬蓬松松地堆在肩上。她的眉眼不算多么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是风尘味,也是女人味,是被生活和舞台反复打磨过的那种熟透了的韵味。 她叫水仙。 水仙扶着车厢往下跳,落地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旁边那个瘦高个的中年妇女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嘴里嘀咕着:“慢点慢点,摔坏了台柱子,咱可就喝西北风了。” 水仙没说话。她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这些面孔和她在上一个镇子、上上一个村子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好奇的、打量的、带着几分猎奇和几分隐隐的渴望。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从很赞哦登台到现在,整整十三年,她习惯了被人看。在台上被人看,在台下也被人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那些木箱子里装的行头没什么区别——都是被搬来搬去的东西,从这个村到那个镇,从这个台子到那个台子。不同的是行头破了可以补,她破了,谁补? “水仙姐,你的箱子。” 一个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正从车斗里搬下一只藤条箱。箱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水仙接过箱子,点了点头。那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叫什么?”水仙问。 “阿宽。打杂的。”男孩挠了挠头,转身又去卸东西了。 水仙拎着箱子,走到打谷场边上那棵大槐树下。树下已经有了几个用塑料布临时搭的棚子,是马福顺指挥人搭起来的“后台”。棚子里堆着戏服箱子、道具箱子、锣鼓家什,还有铺盖卷和锅碗瓢盆。 这就是她的生活。一年到头,从这个棚子到那个棚子,从这棵大树到那棵大树。 她蹲在槐树下,打开藤条箱,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戏服和头面。她翻出一面小圆镜,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镜子里那张脸被一路上的风沙吹得有些粗糙,嘴唇干裂,眼角有几道细纹。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把眉毛顺了顺,又掏出一管快要见底的口红,在嘴唇上抹了一层。 镜子里的女人立刻精神了几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自嘲的意味。三十岁了,还在草台班子里混饭吃,从姑娘混成了嫂子,从嫂子快要混成婶子了。再过几年,这张脸就撑不起台上那些才子佳人了。到那时候,她靠什么活? 她不敢想。 第二章:荤戏 台子是当天下午搭好的。 说是台子,其实就是几根杉木杆子撑起一块帆布,下面用土坯垫高半尺,铺上几块拼拼凑凑的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晃得像一条破船。台前挂了一条红布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喜家班”三个大字。 天黑之后,打谷场上点起了两盏煤油汽灯。汽灯烧的是煤油,点亮之后滋滋地响,像油锅里溅进了水。灯光不算亮,白中带黄,刚好能把台上的脸照清楚,却照不清台下人的表情。台下的观众自带板凳,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还有站在后面的、爬到树上的、骑在墙头上的。男人们叼着烟卷,女人们嗑着瓜子,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有人拎着茶壶,有人摇着蒲扇,有人光着膀子把汗衫搭在肩膀上。整个打谷场弥漫着一股汗味、烟味、炒瓜子的焦香味,还有从附近猪圈飘过来的粪臭味,搅和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口煮沸了的大锅。 头一场演的是《秦香莲》。 水仙扮秦香莲,一身青布衫,发髻上别一朵小白花,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底,眉眼用墨笔勾得细细长长。她跪在台上,抱着两个孩子的肩膀,对着开封府的方向一声长哭—— “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这一声哭腔又尖又长,穿过夏夜的燥热,直直地扎进台下每一个女人的心里。那些原本嗑瓜子的手停了,那些原本哄孩子的声音静了。有几个老太太已经开始抹眼泪,边抹边骂:“那没良心的陈世美,该千刀万剐!” 水仙演戏是有一套的。她的嗓子不算顶好,但她会“做”——会用眼神,用身段,用那些细微的动作把人物的悲欢演到骨子里。她跪在台上唱“我本是良家女,被贼人害得苦”的时候,整个打谷场上空只有她的声音在飘。台下的女人们跟着叹气,男人们却有些坐不住了,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烟,有人往地上吐痰。 唱到秦香莲被陈世美拒之门外那一段,台下有人扯着嗓子骂了一声:“畜牲!”骂声又粗又响,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惹得一片哄笑。紧接着又有人接了一句更粗的:“这样的畜牲,就该骟了他!”笑声更大了,夹杂着几声尖利的口哨。 唱完了,水仙在后台卸妆。阿宽端着一盆水过来,放在她脚边。水仙用毛巾蘸了水,把脸上的油彩一点点擦掉。油彩下面是那张疲惫的三十岁女人的脸,比刚才台上那个秦香莲老了不止五岁。 马福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唱得好。照这势头,咱在这村能唱五天。” 水仙没抬头,一边绞毛巾一边问:“夜场呢?” 马福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规矩。十点以后。价都谈好了。” 水仙擦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几个人?” “今晚三个。李老三牵的线。都是本村有头有脸的,出得起价钱。”马福顺顿了顿,舌头舔了舔那颗金牙,又说,“完事二八分账,你拿八。” 水仙把毛巾丢进水盆里,站起来。毛巾入水的时候溅起几滴水花,盆里的水被油彩染成了一层粉红色的泡沫,在汽灯的微光下,像一盆浑浊的血。 “知道了。” 夜场是另一出戏。 十点一过,打谷场上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老头老太太们拎着板凳回了家,小孩子们被大人拽着耳朵拖走了,女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她们知道接下来要演的是什么,有些人走得很快,好像多待一秒就会沾上脏东西;有些人走得很慢,走到场边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留下的是一群青壮年男人,还有几个半大的毛头小子混在人群里,三三两两地蹲在场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群饿狼的眼睛。 马福顺走到台前,把两盏汽灯灭了一盏。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台上半边明半边暗,幕布上晃动着模糊的影子。这半明半暗的光线像是给整个打谷场罩上了一层纱,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清,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劲儿。男人们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挪,原本蹲着的站起来了,原本站在后面的挤到了前面。有人把烟叼在嘴角,眯起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等一顿大餐。 水仙换了装。 她不再是秦香莲的青布衫。她穿的是一件大红大绿的绸缎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胸脯,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绸缎袄的料子很薄,贴在身上,把腰身和胸脯的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踩脚裤,把两条腿绷得紧紧的,走路的时候能看到大腿上的肉微微颤动。她的嘴唇重新涂了口红,比刚才唱秦香莲时更红更艳,像是含着一口血。 她往台上一站,还没开口,台下就炸了锅。 “哎哟我操!”蹲在第一排的一个光膀子大汉一拍大腿,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这才是真家伙嘛!刚才那个秦什么莲哭哭啼啼的,看得老子都快睡着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李老三你急啥?人家还没开始唱呢你就硬了?” 李老三回头骂道:“去你妈的!你才硬了!老子就是觉得这娘们带劲儿!”他嘴上骂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台上那个红袄女人。他的嘴唇上沾着一片烟丝,也顾不上擦,就那么半张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台上,马福顺在台侧敲起了梆子。笃笃笃,笃笃笃。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有股说不清的黏糊劲儿。那梆子声不像是给唱腔打拍子,倒像是在敲一扇门——一扇通往男人心底那道暗门的门。 水仙开腔了。 她唱的不是《秦香莲》,也不是《穆桂英》,更不是任何一台正经戏台上能听到的曲子。她唱的是“粉戏”。唱词粗鄙直白,带着赤裸裸的性暗示,每一句都像一根羽毛,在台下那些男人的心尖上挠,挠得人心痒难耐。 “正月里来是新春——很赞哦灯下等郎君——” “等郎君”三个字被她拖得又长又软,尾音往上挑,挑得台下的男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啊等啊等不来——奴家心里好难挨——” 她唱“难挨”的时候,两只手从腰间缓缓滑过,指尖在肚子上轻轻画了个圈。那不是戏台上的程式化动作,那分明就是女人在床上等人时的样子。她一边唱,一边扭。她的腰很软,扭起来像一条蛇。灯光把她扭动的影子投在幕布上,放大了几倍,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幕布上的影子比真人更大更朦胧,扭动的时候,腰肢的曲线被拉得夸张而变形,像是从男人最深的那场梦里走出来的妖精。 台下彻底沸腾了。 “好!”李老三第一个站起来叫好,两只粗糙的大手拍得啪啪响,“唱得好!再来一段!” “你看看她那腰!”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跟没有骨头似的。我跟你说,这种女人……” 同伴接话:“这种女人咋了?” “这种女人,”胡茬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在床上能把人榨干。你信不信?” “操,你又没试过,你咋知道?” “我不用试,我看一眼就知道。”胡茬汉子说得理直气壮,“你看她扭的那个劲儿,那腰、那胯——我跟你说,我老婆要有她一半,我天天不下炕。” 同伴哈哈大笑:“你老婆要有她一半,你早死在炕上了!” 旁边又有人插嘴:“死了也值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这话引来一片哄笑和附和。有人在喊“说得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没出息”,但眼睛还是钉在台上。 水仙继续唱。她在唱什么,那些词句其实没几个人真正在听。男人们看的不是她的嘴,是她的身子。她扭腰的时候,红绸袄的下摆飘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她甩水袖的时候,手臂举过头顶,胸脯挺得高高的,那层薄薄的绸缎被撑得紧紧的,纽扣都快要崩开了。她侧过身去的时候,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身影照得通透,那件红绸袄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里面的曲线若隐若现。 有人忘记了手里夹的烟,烟灰烧了一截,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哎,你裤子着了!”那人低头一看,裤裆上烧了个小洞,露出里面的大红裤衩,骂了一句“操”,手忙脚乱地拍灭了火星,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台上。 “你看她那奶子!”后排有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一晃一晃的,跟两只大白兔子似的。我赌五毛钱,她里面没穿背心。” “废话,穿了背心能这么晃?”旁边的人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我跟你说,这种女人最会来事儿。你看她扭的那个样,一看就是被男人调教过的。” “听说她晚上还接客。”又有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兴奋,“李老三说的。三十块钱一回。” “三十块?操,那可不便宜。我干一天活才挣十五。” “你干一天活挣十五,人家躺一晚上挣好几十。”那人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有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味道,“要不怎么说,女人嘛,两腿一张就来钱。” “不过三十块也值。”最先说话的那个人眯起眼睛,像是在认真评估一件商品,“你看她那身段,那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三十块,值。” “你试过?” “没有。我听说的。” “那你吹什么牛逼。” 两个人互相怼了几句,然后又同时闭嘴了——因为水仙这个时候正好转过身来,对着台下抛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似笑非笑,眼波流转之间像是给每个人都送了一碗迷魂汤。前排的李老三觉得自己被那个眼神扫到了,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裤子里有点紧,悄悄把翘起来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水仙在台上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她已经唱了十三年粉戏,什么样的观众没见过。她知道台下哪个男人在咽口水,哪个男人在调整坐姿,哪个男人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冒火了。这些男人的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欲望,恨不得用目光把她的衣服扒光,把她从台上拽下来,当场就按在地上。她早就习惯了。习惯到可以在扭腰的时候,心里盘算着今晚能分多少钱;习惯到在抛媚眼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明天早上吃什么。 但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那是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少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和周围那些光膀子、叼烟卷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他的脸很干净,眼睛很大,嘴唇紧紧抿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了泥地里。 小满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他一个人在家看书,看的是《红楼梦》。这本书是他用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在镇上书店买的,花了他整整十二块钱。他读到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那一段,正看得入迷,忽然听见打谷场那边传来一阵阵叫好声和口哨声,夹杂着男人粗野的笑声和女人尖细的唱腔。 他皱了皱眉,把书合上,本想不理。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女人的唱腔穿过闷热的夏夜,穿过半掩的窗户,像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耳朵。他坐不住了。 他是桃花村唯一的很赞哦,也是村里出了名的“书呆子”。他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镇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考上大学,端上公家饭碗。小满也争气,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拔尖,明年就要高考了。语文老师说过,他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学生。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着煤油灯做习题做到半夜。村里那些半大小子们追鸡撵狗、偷看大姑娘洗澡的时候,他都在看书。他本来不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但他还是放下书,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月亮,只有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村路上没有人,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只有打谷场那边亮着灯,传来一阵阵喧闹。他沿着土路往那边走,脚步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走到打谷场边上的时候,他停住了,没有往里挤,只是远远地站在人群最后面,从一个缝隙里看着台上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正在唱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唱词他听不太清,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什么“郎”、什么“床”、什么“鸳鸯”。但那个女人的身段,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扭腰的时候,腰肢像被风吹弯的柳条,柔韧得不可思议,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团软肉在台上摇摆。她甩水袖的时候,手臂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缓缓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像两条白色的蛇缠住了她的脖子。她笑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嘴唇红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樱桃;不笑的时候,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哀怨,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种眼神让她的脸和她的身子像是分开的——她的身子在台上扭动、旋转、迎合台下的每一声叫好,但她的眼睛不在这里。她在看谁?她在看什么?谁也不知道。 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声。有人在大声起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扯着嗓子喊:“脱一件!脱一件让大伙看看!”喊声引出一片粗野的哄笑。 水仙听见了,嘴角微微一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她没有脱,但她做了一个比脱衣服更有杀伤力的动作——她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只拉了一寸不到,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然后她又把领口拉了回去,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台下炸了。 “你倒是脱啊!”李老三急得抓耳挠腮,“拉都拉了,还往回拉算个啥!” “就是!脱一件!脱一件!”有人跟着起哄,还有人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又尖又长的口哨,刺得人耳膜生疼。 水仙没理他们,继续唱她的粉戏。她太知道怎么吊这些男人的胃口了——露得太多,他们会觉得不值三十块;什么都不露,他们又觉得不过瘾。就是要这样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让他们心痒难耐,让他们辗转反侧,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出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小满站在人群最后面,把这 切看在眼里。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脸也烫得厉害,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刚才那一瞬间——她把领口往下拉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片白皙的皮肤,看到了锁骨下面微微隆起的胸脯的弧线。那一幕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把他劈得浑身发麻。他觉得自己不该看,应该马上转身走人,回去继续读他的《红楼梦》。但他的脚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子钉在了泥地上。他的眼睛也闭不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既让他害怕,又让他兴奋;既让他想逃,又让他想往前挤一挤,看得更清楚一点。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见过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穿着花布衫在地里干活,他也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但台上这个女人不一样。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浑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气息,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手心出汗,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红楼梦》、什么高考、什么大学,全都被那个红袄女人的身段挤到了九霄云外。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叫情欲。 “荤戏”唱了半个多钟头。散场的时候,台下那些男人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有人还坐在原地不动,好像屁股被粘在了板凳上。有人吹着口哨,有人交头接耳地交换着不可言说的心得,有人趁乱往后台的方向探头探脑,想看看卸了妆的水仙是什么样子。 “你说她卸了妆啥样?”有人问。 “还能啥样?三十来岁的女人,卸了妆肯定一脸褶子。”有人答。 “一脸褶子我也愿意。”旁边的人接话,说完自己先笑了,惹来一片骂声和哄笑声。 李老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叼了半个钟头的烟屁股吐在地上,对旁边的胡茬汉子挤了挤眼:“今晚我可得早点睡。” 胡茬汉子心领神会地嘿嘿一笑:“早点睡?你哄谁呢。你是早点去排队吧?” 李老三没否认,只是又挤了挤眼,那表情里的意思谁都懂。 男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打谷场上的汽灯也灭了一盏。煤油烧了一晚上,灯罩子烫得能煎鸡蛋,阿宽拿抹布垫着手去拧开关,烫得龇牙咧嘴。灯光暗下去之后,场地上只剩下一片月光和满地的烟头、瓜子壳、糖纸,还有一只不知道谁落下的破凉鞋。 水仙已经从台侧溜下去了。她钻进后台那个塑料布搭的棚子里,一屁股坐在装戏服的木头箱子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水是凉的,阿宽下午从井里打上来的,顺着喉咙淌下去,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红绸袄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擦。 外面那些男人的声音还没散尽,隔着塑料布还能听见几句粗话和几声放肆的笑。有人说“那娘们真够劲儿”,有人说“明天还来”,还有人说“听说她在后面棚子里接客,三十块一回”。声音渐渐远了,最后被蛐蛐的叫声吞没了。 马福顺掀帘子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票子,眉开眼笑。他把票子往行军床上啪地一摔,开始一张一张地数。最大面额是十块,最小的是五毛,皱皱巴巴的,沾着汗渍和烟灰。 “今晚收了八十。”马福顺把票子分成两摞,用手指沾了口唾沫又数了一遍,“照着势头,这一趟能赚不少。” 水仙没说话。她把搪瓷缸子放下,看着那些票子。这些钱将按规矩分成,一部分归班主,一部分归她。这是她在草台班子里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后面的安排好了?”她问。她说的“后面”,指的是比粉戏更深一层的生意。 马福顺点点头,把属于她的那摞钱推到一边:“老地方,后面棚子里等着。一个一个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两个,一个三十。” 六十块,其中四很赞哦块是她的。比唱一晚上粉戏挣得多得多。 水仙站起来,走出棚子。夜风吹过来,把她身上那件大红大绿的绸缎袄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兽。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过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她站在打谷场边上,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很亮,亮得刺眼。月亮照着远处的玉米地,照着近处散场的观众扔下的满地狼藉,也照着她那张被风吹日晒磨粗了但仍然好看的脸。 她想起刚才在台上唱粉戏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人——一个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少年。 别的男人的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欲望,粗俗的、急切的、毫不掩饰的,恨不得用目光把她生吞活剥了。但那个少年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眼睛里也有欲望——她看得出来,他脸红了,喉结滚了一下——但那欲望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那是什么呢?她说不清。好奇,紧张,羞涩,还有一种笨拙的、不知该往哪儿放的仰慕。好像他看的不只是一个扭腰甩袖的女戏子,而是某种让他敬畏的东西。 她注意到他偷偷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迅速别过脸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再看一眼。 水仙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妩媚的笑,也不是什么自嘲的笑,就是一个女人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毫无防备地笑了一下。就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她很久没有在台下笑过了。 第三章:布帘后面 后台所谓的“包间”,不过是塑料棚最深处用一块旧幕布拉起来的一小块地方。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行军床,一个搪瓷盆,盆里有半盆凉水。幕布很薄,透光,外面的人影和说话声都隐约可见可闻。隔壁就是放戏服的箱子,再隔壁是演员们打地铺的地方,鼾声和磨牙声隔着薄薄的一层幕布传过来,和这头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荒诞的交响。 水仙坐在这块幕布后面,等了很久。 她听见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夜场的观众散了,演员们也都钻进被窝里睡了。只剩下马福顺还在外面和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帘子掀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大块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他弓着腰钻进帘子,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床嘎吱一声呻吟,差点塌了。 水仙看清来人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不就是刚才在台下看得最起劲的那几个之一吗?当时他蹲在第一排,嘴里叼着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扭腰。烟灰烫到手了都没发觉,一甩手把烟头扔了,继续盯着她看。 “你叫水仙?”那人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水仙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帘子边上,把帘子的缝隙掖严实了些。这是她的习惯——做这种事的时候,她不想让任何一点光漏进来,也不想让任何一双眼睛看见。仿佛只要帘子掖严实了,她在里面做什么,就只有天知地知。 “三十块。”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把票子,数了三张十块的,拍在行军床边上。钱被汗浸湿了,软塌塌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水仙把钱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然后她开始解扣子。红绸袄的扣子是盘扣,一粒一粒的,解起来有点费事。她的手指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和情感毫无关系的手工活。 “快点。”那人催促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狗。 水仙没理他,继续解扣子。绸袄解开了,露出里面一件洗得起了毛球的粉红背心。背心松松垮垮的,两根细带子挂在肩上,锁骨下面一大片白生生的皮肉敞在昏暗的马灯光里。她把手伸到背后,摸到背心的扣子,轻轻一捏,扣子啪地弹开了。 她肩膀一缩,两根带子从肩头滑下来,背心无声地落在地上。一对白花花的乳房跳了出来,在闷热的空气里微微颤着,像是两只受惊的白兔子。奶子不大不小,刚好够一把抓,乳头是深褐色的,被凉气一激,慢慢地硬了起来,立在那两团白肉上,像是两颗刚从泥里刨出来的花生米。 那男人看直了眼,喉结又滚了一下,嘴巴张开,呼出一口臭烘烘的热气。他伸出手,五根粗糙的手指张开,一把就抓住了水仙左边的奶子,用力一攥,那团软肉从他指缝里挤出来,像是要从他手里逃走似的。 水仙被他抓得闷哼了一声,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行军床就那么点大,她背顶着凉凉的幕布,退无可退。那只手又糙又烫,像是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硌得她皮肉生疼。 “奶子不错嘛,真他娘的软。”那男人嘿嘿笑着,手指捏住她的乳头,用力一搓,又往外一扯。乳头被他扯得老长,弹回去的时候带动整个乳房晃了好几晃。水仙咬着嘴唇不出声,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那对奶子跟着她的颤抖又晃了起来,白花花的肉波在昏暗中荡漾开去。 那男人见她不出声,越发来了劲,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水仙另一只奶子也攥住了。两只大手像揉面团一样揉着她的胸,一会儿往中间挤,挤出两道深深的乳沟;一会儿又往外推,把两只奶子推得向两边甩开。他手心里全是汗,抓在奶子上滑溜溜的,乳头在他指缝间滚来滚去,硬得像是两粒小石子。他低头张嘴,一口含住了右边的乳头,用力一吸,吸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两个坑。 “嗞——”的一声长吸,水仙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他从乳尖上吸出去了。一股又酸又麻的酥痒从乳头上炸开,顺着血管往全身窜,窜到小腹的时候变成一股热流,直往腿心子里涌。她咬着嘴唇的牙关松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啊……” 那男人听见这声呻吟,更来劲了,嘴吸着她的奶头不松口,舌头围着乳晕打转,打着打着忽然把舌尖顶在乳头上用力一抖。那乳头被他抖得又酥又麻,水仙感觉那粒肉珠已经硬得不像自己的了,像是被他吸成了一颗小石子,又烫又胀。他吸完右边换左边,嘴一松开,那只奶头上挂着他的口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顺着乳晕往下淌了一道细细的水痕。 他吸够了奶子,一只手往水仙裤腰里探。水仙这时候下身还穿着那条黑色的踩脚裤,裤腰是松紧带的,他手指一勾就扒了下来。裤子连着裤衩一起褪到膝盖弯,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和中间那一团黑黝黝的阴毛。阴毛卷卷曲曲的,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看起来像是一团被揉皱的黑绒布。 那人把她双腿一掰,水仙的阴户就敞在了他眼前。大阴唇厚厚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肉深一些,因为汗湿显得亮晶晶的。两片小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红的肉缝,肉缝里已经有水光在闪——是刚才被吸奶子的时候沁出来的淫水,不多,但刚好把那道缝抹得油亮亮的。 “操,都湿成这样了,你个骚货。”那男人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放在水仙的阴户上,顺着肉缝上下捋了一把。手指滑过小阴唇的时候,那两片嫩肉被翻开了,露出里面更深的粉红色。他把沾了淫水的手指举到灯下看了看,两根手指慢慢张开,一道透明的丝线在两指之间拉得老长,断了,弹回手指上,亮晶晶的。 他把手指重新放回去,这回不是捋,是抠。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对准水仙的阴道口,噗嗤一声就捅了进去。 “呃——!”水仙腰猛地一弓,脖子往后仰,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咬得发白。阴道里被他的手指塞得满满的,那两根手指又粗又糙,指节上全是干活的茧子,在她嫩肉里转着圈地搅。她能感觉到那两根手指在她里面分开了,像剪刀一样张开,把她的阴道撑成一个洞。 “他娘的,真紧。你干这行多久了?这逼还跟没怎么用过似的。”那人说着,手指在她里面搅得更快了,咕叽咕叽的水声从她腿心里传出来,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棚子里回荡。他手指在她肉壁上抠刮着,找到了那一小块粗糙的地方,用指腹在上面用力一按。 水仙浑身一颤,脚趾猛地蜷起来,十根脚趾头死死抠住行军床的床单。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被他按住的那一点炸开,顺着脊梁骨往上窜,窜到天灵盖,炸成一片白光。她拼了命地想忍住不叫,但那电流太猛了,硬生生从她咬紧的牙缝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 “别……别抠那里……” “哦?这里?”那人偏偏又按了一下,这回加了力道,手指还打着圈地揉。水仙下面被他又抠又搅,淫水越出越多,整根手指都泡在里面,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片白浆,糊在他指根上,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把手指拔出来,举到水仙面前晃了晃,手指上裹满了她黏糊糊的体液,在灯下泛着淫靡的光。 “看看,流了这么多,还说不要?” 水仙别过脸不看他。但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然后把那两根湿淋淋的手指塞进她嘴里。一股咸腥的味道在她舌尖上炸开,那是她自己身体里的味道。她想把手指吐出去,但他捅得更深了,一直顶到她的舌根,她差点干呕出来。 那人把手从她嘴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条长长的口水线。他站起来,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麻绳编的裤腰带打了死结,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裤子一松,露出里面一条洗得发了黄的大裤衩。他把裤衩往下一拽,一根黑乎乎的大肉棒弹了出来,在灯下晃了两晃。 那东西又粗又黑,青筋暴起,像一条被激怒的蛇。龟头涨得紫红发亮,马眼上已经挂了一滴透明的黏液,颤颤巍巍的,随时都要滴下来。整根肉棒硬挺挺地指着水仙的脸,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混着汗味和尿骚味,熏得水仙直皱眉。 “来,给老子含含。”他往前跨了一步,那根大鸡巴就顶在水仙的嘴唇上。龟头滚烫滚烫的,像是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铁棍。水仙闭着嘴不肯张开,他用手捏住她的鼻子,憋了十几秒,水仙终于张嘴喘气,他一挺腰,整根鸡巴就塞了进去。 水仙的口腔被塞得没有一丝空隙,那根肉棒顶到她的咽喉,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她嘴里分泌出大量的口水,包着那根肉棒,滑溜溜的。那人按住她的后脑勺,腰一挺一挺地开始抽送,龟头每一次都顶到她的嗓子眼。 “哦——爽!真他娘的爽!”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水仙的口腔又湿又热,舌头被迫裹着他的茎身,牙齿偶尔刮过龟头的沟缝,疼里带痒,痒里带麻。他低头看着水仙含着他鸡巴的样子——头发散乱,眼睛半闭,嘴唇被撑成一个圆圈套在他黑粗的茎身上,进进出出之间,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再淌到胸前的奶子上。奶子随着他抽送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晃着,乳头硬挺挺地翘着,上面的口水还没干,闪着光。 他越捅越快,整张行军床都在嘎吱嘎吱地响,像随时要散架。水仙的嘴里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和他低沉的喘息搅在一起。帘子外面传来阿宽的声音:“水仙姐,我给你留了热水,放在门口了。” 水仙猛地睁开眼,瞳孔缩了一下。身子僵了一瞬,嘴不自觉收紧,牙齿刮过龟头。 “嘶——你他娘的轻点!”那人倒吸一口气,却没有拔出来,反而用力往里顶了一下,把水仙的头按得更紧了。水仙感觉到那根鸡巴在嘴里胀得更大了,青筋突突地跳着,她知道他快射了。 果然,他又抽了十几下,忽然把鸡巴从她嘴里拔出来,带出一大滩口水。他用手握着那根湿漉漉的大肉棒,对准水仙的阴户,龟头抵在阴道口上蹭了两下,沾满了她自己的淫水和口水。然后他腰一沉,整根鸡巴噗嗤一声全捅了进去。 “啊——!” 水仙终于叫了出来。那根鸡巴太大了,一下子全塞进去,她的阴道被撑到了极限,感觉整个小腹都被塞满了。阴道里的嫩肉紧紧地裹着那根滚烫的肉棒,每一道褶皱都被撑开。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龟头的形状,感觉到茎身上那一条条鼓起的青筋刮过她内壁的纹理。 那人的耻骨撞在她的耻骨上,啪的一声脆响。她低头看,看见他插在她身体里的那根鸡巴还剩一小截在外面,茎身沾着她的体液,亮晶晶的。然后他拔出去,只留一个龟头在里面,阴道口被扯得翻出来一圈嫩红的肉,再狠狠插回去,把她的小阴唇也带了进去。 “操!真紧!夹得老子鸡巴都要断了!”那人吼着,双手掐住水仙的腰,开始猛干起来。他的胯骨撞在她的屁股上,啪啪啪啪啪,声音又密又响,像有人在急促地拍巴掌。每一下都顶到最深,龟头撞在子宫口上,水仙感觉自己的子宫都被他撞得往上移了半寸。 那两个白花花的大奶子跟着他抽送的节奏疯狂地甩动,上下左右来回晃,乳头划出一道道褐色的弧线,甩得像是要从胸口飞出去。他伸手抓住一只,用力攥着,像握着一个门把手,借力让自己的鸡巴捅得更深。奶子从他指缝里挤出来,被抓得变了形,一松手又弹回去,白肉上留下五道红红的指印。 “哦……啊……慢……慢点……”水仙被他干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呻吟。她的小腿架在他肩膀上,随着他每一次撞击,腿就晃一下,脚趾头一会儿蜷起来一会儿伸直。阴道里淫水越流越多,被他的鸡巴捣成白沫,糊在她的阴户上和他的茎身上,每抽插一下都发出咕嗞咕嗞的水声,像是人在泥地里拔脚的声音。 “慢点?你他娘的夹这么紧,让老子怎么慢?”那人根本不听,反而加快了速度。他上半身压下来,把水仙的腿压到她的胸口,让她的膝盖顶着她的奶子。这个姿势让她的阴户朝天敞着,他的鸡巴能捅得更深更深。他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腰像打桩机一样一上一下地猛砸。 水仙被他干得视线都模糊了,棚顶那盏马灯在她眼睛里晃成一个光斑,上上下下地跳。她的身体被他撞得不断往上移,头顶顶到了幕布,幕布外面就是演员们打地铺的地方。她能听见隔壁马福顺的鼾声,还有谁在梦里磨牙的嘎吱声。她拼命咬着嘴唇,把到嘴边的浪叫全吞回去,只从鼻孔里喷出急促的粗气。 但那人偏偏不让她忍。他把手伸到两人交合的地方,手指摸到她阴户上方那颗早已硬挺起来的阴蒂,用大拇指按上去,用力一揉。 “唔——!”水仙全身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咬嘴唇的力气全散了。一声高亢的浪叫冲破她的喉咙,在棚子里炸开,穿透薄薄的幕布,混进隔壁的鼾声里。 “啊啊啊——别揉那里——要死了——!” 那人笑着,大拇指在她阴蒂上飞快地打圈,下面的大鸡巴继续猛干。双重的刺激把水仙推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感觉自己的阴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肉壁一收一缩地夹着他的肉棒,越来越紧,越来越猛。淫水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顺着他的茎身往下淌,滴在行军床上,洇湿了一大片床单。 “操,你他娘的要高潮了?夹死老子了!射了!老子要射了!”那人被她痉挛的阴道夹得头皮发麻,后腰一酸,一股热流从会阴往上涌。他猛地挺腰,把鸡巴捅到最深最深,龟头顶在子宫口上,然后精门大开。 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从他马眼里喷射出来,打在水仙的子宫口上,射得又猛又多。第一股还没射完,第二股又跟着来了,紧接着第三股、第四股,一连射了七八股。精液灌满了她的阴道,顺着缝隙从茎身旁边挤出来,白花花的,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滴在床单上。 “呼——呼——”那人趴在她身上喘粗气,鸡巴还插在她里面,一抽一抽地跳着,挤出最后几滴残精。水仙躺在他身下,浑身发软,阴道还在余韵中一下一下地抽着,夹着那根正在变软的肉棒。乳房上全是他抓出来的红印子和口水,阴户上糊满了他射出来的精液和她自己的淫水,白花花的一大片,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整张行军床都被两个人的体液浸透了。 然后帘子外面又传来马福顺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回应着。水仙知道,今晚还有第二个人在等着。 那人终于从她身上爬起来,把软掉的鸡巴在她大腿上蹭干净,提起裤子,系上那根麻绳裤腰带。他看了水仙一眼,水仙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说,掀帘子出去了。 帘子落下来,棚子里又只剩下水仙一个人。她躺在那摊湿漉漉的床单上,头顶的马灯还在晃着,把棚子里的影子晃得一摇一摇的。她伸手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三张十块的票子,然后把枕头翻过来,把脸埋在凉的那一面。 帘子又掀开了。 第二个男人比第一个矮一些,瘦一些,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衫。他进来的时候水仙正坐在床边用搪瓷盆里的凉水擦身子。水凉得刺骨,她用毛巾蘸了水,把胸前那些黏糊糊的口水和精液擦掉。乳头还是硬着的,被凉水一激缩得更紧了,毛巾擦过的时候微微刺痛。 “三十块。”水仙把毛巾扔回盆里,盆里的水溅起来,淋在泥地上。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平淡了,连报菜价的力气都没了。 那人没说话,把三十块钱放在枕头边上。水仙看了一眼那几张票子,和刚才的三张混在一起,都是同样的皱,同样的软。她重新躺下去,双腿分开,闭上眼睛。 那人的手摸上来的时候比第一个人凉,手指细一些,指节也小。他的动作没有刚才那人那么粗暴,甚至有点怯怯的。他用手指碰了碰她的乳头,缩回去,又碰了碰,然后才把整个手掌覆上去,轻轻揉着。揉了几下,他低头把乳头含进嘴里,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他舔得很慢,像是在舔什么怕化掉的东西。 水仙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看见他头顶有个发旋,头发稀稀拉拉的,发旋的地方头皮露了出来。她又闭上了眼睛。 那人的舌头从她乳头往下滑,滑过肚脐,滑过小腹,停在她那团黑黝黝的阴毛上。阴毛还是湿的,被上一个男人的精液和她的淫水糊成一绺一绺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阴蒂。 水仙微微动了一下。那人的舌头分开她的小阴唇,滑过那道嫩红的肉缝,舌尖在她阴道口停了一下,然后伸了进去。她的阴道里还残留着上一个男人的精液,腥咸的,混着她自己的味道。他舌头在里面转了一圈,嘴唇裹住她整个阴户,用力一吸。 “嗯——”水仙轻轻哼了一声,腿不自觉夹紧了他的头。他的舌头在她肉缝里上下滑动,舔到阴蒂的时候放慢速度,用舌尖在那颗硬挺的小豆子上画圈,画了几圈又滑回阴道口,把舌头伸进去进进出出,模仿着交合的动作。淫水混着上一个男人的残精一起往外淌,全被他舔进嘴里咽了下去。他喝得啧啧有声,像在喝一碗解渴的甜水。 他舔了很久,舔到水仙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淫水越出越多,把他的下巴都打湿了。然后他直起身来,脱掉自己的裤子。他那根肉棒不大不小,比第一个男人白一些,龟头是粉红色的,已经硬得翘了起来,马眼上挂着一滴清亮的黏液。 他爬上来,跪在水仙两腿之间,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握着鸡巴对准她的阴道口。他没有一下子进去,而是用龟头在她的阴户上来回蹭着,蹭过阴蒂,蹭过小阴唇,把她的淫水蹭满了整个龟头。然后他慢慢地把腰往下压,龟头撑开她的阴道口,一点一点地往里进。 水仙感觉到那根肉棒进入自己的身体,和刚才那根不一样。刚才那根是粗暴地直捅到底,现在这根是慢慢地推进,她的阴道壁能感觉到茎身缓缓撑开自己,每一道褶皱都被慢慢碾平。这种慢让她更清楚地感受到被侵入的每一寸,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个陌生男人占有。 那人开始抽送,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送到最深。他的耻骨撞上她的耻骨,发出沉闷的碰响。他低下头来亲她的嘴,她别过脸去,他的嘴唇落在她脖子上,他在她脖子上轻轻地吮着,吮出一小块红印。他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肩上,这个角度让他的鸡巴能顶到她里面一个奇怪的位置,每一下都撞在那块粗糙的地方。 水仙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她伸手抓住身下的床单,手指攥得发白。那种熟悉的酥麻又从小腹深处升起来了,顺着血管往全身扩散,手指尖和脚尖都开始发麻。她能感觉到阴道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夹着那根还在进出的肉棒,越夹越紧。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加快了抽送的速度。 “爽不爽?” 他喘着粗气问道,水仙没有回答。她咬着嘴唇,把脸转向一边,眼睛盯着幕布上摇晃的光影。他知道她快到了,也不再问,只是加快了腰上的动作。那根鸡巴在她身体里进出得更快了,每一下都带出一点白沫,黏糊糊地糊在两个人的交合处。咕嗞咕嗞的水声在棚子里回荡,和他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二重奏。 忽然他猛地一挺腰,把鸡巴捅到最深,然后整个人僵住了。水仙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打在她的子宫口上,又多又浓,一股一股地喷射着,把她里面灌得满满的。他被她夹得射了精,那股要命的收缩差点把他的魂都吸出来。他趴在身上喘了好久,才把变软的鸡巴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拔出一个塞子。精液混着淫水从阴道口淌出来,白花花的,顺着屁股沟往下流,在她屁股下面汇成一小滩。 他站起身来,拉好自己的裤子。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水仙一眼,水仙还是那个姿势躺着,双腿微张,肚子上的精液已经凉了。 帘子落下了。 棚子里终于安静了。隔壁马福顺的鼾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概翻了个身,换了一种更深的呼吸。演员们的磨牙声也没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水仙躺在行军床上,头顶的马灯还在晃着,昏黄的光在棚子里摇来摇去。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几张钞票。六十块。其中很赞哦八块是她的。算上前面三天的积累,这趟出来已经攒了三百多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秦香莲,想起那个被她演了无数遍的女人。秦香莲被陈世美抛弃,至少还有包青天替她做主。她呢?她没有陈世美,也没有包青天。她只有一个马福顺,一个把她当摇钱树的班主。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糊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在那个昏暗的棚子里,布帘外面忽然伸进一只手,手里捧着一本书。书被翻开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她凑过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坐起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流的泪。 第四章:看书的人 第二天,水仙起得比谁都早。 她在后台的棚子里洗了把脸,换了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对着小圆镜把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戏班子里的人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马福顺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凉席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阿宽蜷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装锣鼓的木箱子,口水流了一枕头。 水仙绕过他们,走出棚子。 清晨的打谷场空空荡荡,昨夜的喧嚣被露水洗得干干净净。台子还立在那儿,幕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怀孕的肚子。地上到处是烟头、瓜子壳、糖纸,还有一只不知谁落下的破凉鞋。 水仙站在台子前面,仰头看着台上。舞台在白天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破败。木板拼成的台面上坑坑洼洼,幕布上满是污渍和破洞。昨晚在汽灯下,这块台子还能让人产生某种幻觉;现在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它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堆破木头和烂布。 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在这个行当里做了十几年,她已经开始害怕白天了。白天太亮,太真实,让她无处可躲。 她转身离开打谷场,沿着村路瞎走。 桃花村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也就一袋烟的功夫。土路两边是土坯房和砖瓦房混杂的农家院落,有的人家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红的开得正好。一条黄狗趴在路中间打盹,看见她走过来,抬起眼皮瞅了瞅,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水仙走过的时候,有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那么一两秒,然后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水仙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是昨晚台上那个唱荤戏的女人,是夜里布帘后面那个三十块钱的女人。她的名声永远比她的脚步更快,每到一个新村子,她的名声总是先她一步传遍全村。 她走到村东头的时候,看见一棵大槐树。槐树下面有一口水井,井台是青石板铺的,被多年的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井台边坐着一个少年,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水仙认出了他。 是昨晚那个脸红、吞口水的少年。 她站在路口,没有走过去。少年看得很专注,没有发现她。 少年读着读着,忽然抬起头来,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对着槐树看了很久,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和树上的什么东西说话。 水仙忍不住走了过去。 “看的什么书?” 少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进井里。他转过头,看见水仙站在他身后,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红……红楼梦。”他结结巴巴地说,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她看。 水仙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本已经翻得很旧的书,书脊都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红楼梦”三个字还能辨认。 “好书。”水仙说,“讲啥的?” 少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个迟钝的、笨拙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男孩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谈论心爱之物时会发光的人。 “讲……讲很多事。讲一个大家族从兴旺到衰败。讲宝玉和黛玉的爱情。讲一个时代的繁华和幻灭。”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声音又矮了下去,“你……你也看过?” 水仙摇了摇头:“我没念过几年书。但我在戏台上唱过《红楼梦》的段子。我唱的是尤三姐。” “尤三姐……”少年喃喃重复了一遍。他知道那个角色——那个刚烈如火的女子,为证清白横剑自刎。他忽然觉得,那个角色和眼前这个女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相似。尤三姐也被人骂过“脏”,尤三姐也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干净。 “你喜欢看书?”水仙指了指他手里的书。 少年点了点头:“嗯。村里就我一个还在念书的。我爹说,念书是唯一的出路。” 水仙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她想起自己很赞哦的时候,也有一个少年,也是这样坐在井边看书。那个少年后来去当兵了,走的那天晚上,他在村口的大树下亲了她一口,说等他回来就娶她。后来呢?后来他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在部队立了功提了干,娶了城里姑娘。有人说他牺牲在了老山前线。她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也不想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水仙回过神来。 “小满。”少年说,“我娘生我的那天正好是小满节气。” “小满。”水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小满小满,小得盈满。不贪多,刚刚好。” 小满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解释过他的名字。村里人都说“小满”这名字土气,说节气当名字不够气派。但这个女人说,小得盈满,不贪多,刚刚好。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全村人嚼舌根的女人,忽然觉得她不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些说她“脏”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小得盈满”这四个字。 “你在台上唱戏的时候,”他鼓起勇气说,“很像书里的人。” 水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不是台上那种程式化的笑,也不是应付恩客时那种职业性的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撞进心里的、毫无防备的笑。 “傻小子,”她说,“书里的人都是假的。” “但假的有时候比真的还真。”小满说。 水仙不笑了。她看着这个少年,看了很久。 远处传来马福顺喊她回去的声音,声音飘过半个村子,又尖又急。水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还在这儿看书?”她问。 小满使劲点了点头,脖子都快点断了。 水仙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满还坐在井台边,手里捧着那本《红楼梦》,在槐树的荫凉里,像一幅画。 第五章:诗人的诞生 第三天,小满又坐在了那口井边。 他把《红楼梦》摊在膝盖上,眼睛却不时地往村口瞟。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得井台边的青石板发烫,槐树叶子在头顶哗哗地响,有几片被风吹下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他把树叶拈起来,夹进书缝里,又继续往村口瞟。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等谁。或者说,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等谁。 昨天那个女人说了一句“明天还在这儿看书”,他就记住了。他告诉自己,他本来每天早晨都在这里看书,不是因为她。 但他昨晚失眠了。他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女人的笑——不是台上那种勾人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撞进心里、毫无防备的笑,眼睛弯成一弯月牙,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尖,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鸡叫了两遍的时候,小满索性不睡了。他爬起来,从床头的木头箱子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那是他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奖品,封皮上印着“优秀学生”四个烫金字。他平时舍不得用,只在上面抄课本上的重点题。现在,他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我遇见了一个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开下一页,写下两个字:水仙。 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这两个字出神。 “又来了?” 小满手一抖,笔记本啪地掉在了井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却有一个女人比他更快地捡起了那个本子。 水仙今天穿着那件碎花衬衫,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和昨天在井边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嘴唇上有淡淡的粉色,是用手指沾了口红轻轻抹上去的,像三月桃花刚刚绽开时的颜色。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小满的膝盖上。她没有看里面写了什么。至少小满觉得她没看。 “你真用功。”她说,“放假还看书。” “习惯了。”小满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你呢?今天不用排戏?” 水仙在井台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把辫子甩到胸前,用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发梢。绕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绕上。 “下午才排。上午闲着。”她看了一眼小满手里的书,“给我讲讲呗。讲一段你最喜欢的。” 小满咽了口唾沫,翻开书。他读了一段给他自己听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水仙听着,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井台,越过村屋,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上。早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山脊在雾里若隐若现。 “这书里有个尤三姐,”她忽然说,“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小满点了点头:“横剑自刎。柳湘莲误会了她,说她不清白,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忽然顿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这个词——“不清白”,刺耳得很。这个词在村里人的闲话里反复出现,每次出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水仙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尴尬。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我看书少,但我觉得,那个柳什么莲,配不上她。” “柳湘莲。” “对。柳湘莲。”水仙站起来,走到井边,探头看了一眼井水。井水很深,黑黝黝的,她的脸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你想想,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你,他会在乎别人说你什么吗?” 小满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读《红楼梦》读了很多遍,一直觉得尤三姐的悲剧是命运的悲剧、时代的悲剧。但这个女人一句话就撕开了另一层——尤三姐的悲剧,是因为她爱的人不够爱她。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喜欢你,”水仙说,“他不会问你过去做过什么。他只会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说这些。也许是因为他让她想起了多年以前那个爱看书的少年。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再过几天草台班子就要走了,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叫小满的男孩。所以她不怕说真话。 “我……”小满忽然站起来,脸红得像柿子,“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折了两折,塞进水仙手里。然后他抓起《红楼梦》,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跌跌撞撞的,差点在土路上摔了一跤。 水仙低头展开那张纸。 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歪歪扭扭的,还带着锯齿状的毛边。上面写着一首诗。 字迹不算漂亮,但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懂。 诗是这样写的: 你从远方来 带着我不懂的忧愁 像一朵飘在风中的花 找不到落脚的枝头 我在台下看你 你在台上看谁 唱的是别人的故事 流的是自己的泪 水仙读完的时候,手指轻轻一颤。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抬头看着小满跑走的方向。那个少年的背影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一跳一跳的,消失在了村路的拐角。 她这辈子收到过很多东西。有人给她送过烟,有人给她送过劣质香水,有人把三十块钱拍在行军床上,有人在她耳边说过无数甜言蜜语——做完生意就忘了,没有一句是真的。 但从来没有人,给她写过诗。 她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那张纸贴着她的胸口,有一点微微的凉意,又有一点微微的发烫。 下午排戏的时候,马福顺在水仙旁边站了半天,挠着头问:“你今天咋老发呆?词儿都念错了三回了。刚才那一段是‘叫一声郎君你慢些走’,你唱成啥了?” 水仙回过神来,敷衍地笑了笑:“没睡好。” 马福顺狐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他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半辈子,能闻到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味。但他又不敢深问——水仙是他的台柱子,也是他最重要的摇钱树,得罪不得。 排练散了之后,马福顺叫来阿宽,低声问:“水仙这几天是不是跟谁走得近了?” 阿宽想了想:“她前天和昨天早上都去村东头那边散步。回来的时候好像心情挺好,还哼了几句《天仙配》。” 马福顺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台柱子心情太好。台柱子心情太好,往往意味着麻烦。 第六章:井边的黄昏 第四天,小满没有在早晨去井边。 他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帮爹劈柴、挑水、修猪圈。他干得比任何时候都卖力,汗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他爹看了直夸他懂事,说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知道帮家里干活了。 但小满知道,他只是在逃避。 他不敢去井边。他怕见到水仙,又怕见不到。他把那首诗塞给她之后,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到不能再蠢的事。 她会不会觉得那首诗很可笑?一个很赞哦写的打油诗,连平仄都对不上,也好意思拿出手?她见过多少男人,收过多少礼物,怎么会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当回事? 但到了黄昏,他还是去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井边打水,不是去找她。他挑着扁担,两只空桶吱呀吱呀地响。走到井台边的时候,他站住了。 水仙坐在井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了一圈金色。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被晚风吹得微微飘起。她抽烟的样子很特别——不是男人们那种猛吸一口然后从鼻孔里喷出来的粗鲁,而是一种慢悠悠的、若有所思的抽法,吸进去,停很久,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和烟雾商量什么事情。 她看见小满,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三分高兴、三分疲惫、还有四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以为你不敢来了。”她把烟头在井台上按灭了。 小满把扁担放下,两只空桶哗啦一声落在地上。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说:“我……我爹让我来打水。” “那你打呗。”水仙站起来,把井台让开。 小满把水桶挂在井绳上,放下井去。辘轳吱嘎吱嘎地转,绳子一圈一圈地往下放。他感觉到水仙在看他,后背被那道目光烤得发烫。辘轳放到底了,桶落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扑通。 “那首诗,”水仙忽然说,“是你自己写的?” 小满的手停在辘轳把上,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脖子又红到了耳根,和昨天一模一样。 水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纸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只有轻微的折痕,看得出被反复打开又折好过很多次。 “我读了很多遍。”她说,“尤其那一句——‘唱的是别人的故事,流的是自己的泪’。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满开始往上摇辘轳。水桶很重,他摇得有些吃力,井绳勒进了他的手掌里,磨出一道红印。 “我……我看了你的眼睛。”他说,“你在台上笑的时候,眼睛没笑。” 水仙没有接话。 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响,几片叶子落在井台上,打着旋儿。远处有人家在烧晚饭,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晚风一扯,散成了一片淡蓝色的雾。 “你以后想干什么?”水仙问。 小满把水桶提上井台,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考大学。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写诗。” “写诗好。”水仙说,“写诗的人,心是干净的。”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干净。这个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深渊。村里人人都知道水仙晚上在干什么。小满也知道。他在床上装睡的时候,听见爹娘压低声音议论过——“那个唱戏的,晚上做皮肉生意,马福顺给她拉的客”。他也听见隔壁二癞子用那种猥琐的口气说起她的名字,说完还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怎么也没法把她和那些话联系起来。 “你……”小满鼓足了勇气,“你为什么……做那些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到水仙的脸白了一下,就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时,失重的那一瞬间。 水仙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再过片刻就要被夜色吞没。 然后她开口了。 “我很赞哦进的这个班子。”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像真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班主还不是马福顺,是他爹老马。老马说我是个唱戏的好苗子,把我从家里带出来。我爹妈收了老马两百块钱,签了一份三年的契约。” “后来呢?”小满问。 “后来三年到了,老马死了,马福顺接了班子。我想走,但马福顺说他爹当年花了五百块培养我,我得还。利滚利,我到现在还欠他两千块。”她把烟头捡起来,又点上了,吸了一口,“唱戏挣不了几个钱。白天唱大戏,一场分到手五块钱。晚上……”她没往下说。 小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不是在卖笑。她是在还债。 “那首诗,”水仙转移了话题,声音变得轻快了些,“你再给我读一遍。你写的,你读。”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其实那张纸已经给了她,他手里没有存底了。但他把那两节诗刻在了脑子里,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黄昏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从远方来 带着我不懂的忧愁 像一朵飘在风中的花 找不到落脚的枝头 我在台下看你 你在台上看谁 唱的是别人的故事 流的是自己的泪 水仙听着,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才惊觉。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慢慢碾碎。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你没写那些……别的。”水仙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以前也有人给我‘写诗’。但写的不是诗,是荤段子。在后台塞给我,有的还画着画。”她苦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给我写这种诗的人。” 小满看着她。在这个黄昏,在这口古井边,水仙的侧脸被天边最后一缕余晖照亮了。她看着很年轻,完全不像三十岁的女人,而像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姑娘。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明晚还唱。”水仙说,“唱《天仙配》。你来吗?” “来。”小满说。 水仙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对了,你写的那个‘飘在风中的花’,我很喜欢。花落不落没关系,能飘一阵子,也是好的。”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暮色里。 小满站在井边,挑着装满水的桶,却一步也走不动。晚风把槐树叶子吹下来,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水桶里的水面上。他忽然举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飞了树上的两只麻雀。 “你完了。”他对自己说,“你彻底完了。” 这晚回到棚子里,水仙坐在行军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外面蛐蛐叫,听着远处谁家的狗在咬。马福顺在外面张罗着夜场的“生意”,隔着一层塑料布,她听见他压低声音和谁说着话,然后帘子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影子投在幕布上。影子又宽又厚,像一堵墙。 帘子掀开了。 进来的是李老三。 就是那个第一晚蹲在台下最前面、看得最起劲的李老三。就是那个带头起哄喊“脱一件”的李老三。他今晚显然是喝了酒来的,一掀帘子,一股白酒的冲味儿就灌满了整个棚子。他站在帘子口,眯着那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睛,把水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咧开嘴笑了。嘴里那颗镶了一半的银牙在昏暗的马灯光下闪了一下。 “嘿嘿,可算轮到我了。”他搓着手,手掌粗糙得像两块砂纸,搓出来的声音沙沙响,“前两晚都让别人抢了先,今晚老子排第一个。” 水仙站起来,走到帘子边上,把帘子的缝隙掖严实了些。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捏着幕布的边沿,从左到右捋了一遍,确保一根手指都伸不进来。这是她的习惯——做这种事的时候,她不想让任何一点光漏进来,也不想让任何一双眼睛看见。 “三十块。”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知道知道。”李老三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手指沾了口唾沫,数了三张十块的,往行军床上一拍,“马班主早就说好了。三十块,一晚上。不过我李老三是个直性子,我把话说前头——三十块不能白花,你得让老子舒服了。” 水仙没吭声,把钱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枕头是一块折叠起来的旧棉被,上面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图案。她把钱塞进枕头套最里面,手指碰到了一本书——那本《红楼梦》,小满送的。她把书往枕头深处推了推,推到一个不会被碰到、不会被弄脏的角落。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李老三。李老三已经把上衣脱了,露出一身黑红的腱子肉。他常年在地里干活,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着,像地里的土疙瘩。胸口长着一片黑乎乎的胸毛,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肚脐眼,汗水顺着胸毛往下淌,在肚皮上汇成一道亮晶晶的水痕。他坐在行军床上,床嘎吱一声往下沉了半寸,两条腿大剌剌地叉开,裤裆那里已经鼓起了一坨。 “愣着干啥?过来啊。”李老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动作和语气像是招呼一只猫。 水仙走了过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是空空的,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一切。她在李老三面前站住,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汗味和酒气的男人。然后她开始解扣子。 红绸袄的扣子是盘扣,一粒一粒的,解起来有点费事。她的手指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和情感毫无关系的手工活——就像在台上缝补一件破了的戏服,或者在灶台前剥一颗白菜。 李老三等不及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把她整个人拽到了床上。水仙没防备,身子一歪,脸差点撞到床边的搪瓷盆。李老三翻身就把她压在了下面,那张被酒气熏得通红的脸凑到她面前,喷着热气说:“别磨磨蹭蹭的,老子憋了三天了。” 他的手直接伸进了她的领口,五根粗糙的手指像五根烧火棍,粗鲁地抓住了她的左乳。水仙的乳房不算大,但很挺,形状像两只倒扣的瓷碗。李老三的手掌又大又厚,一把抓下去,把整个奶子都攥在了手心里。他用力一捏,水仙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 “操,这奶子真他妈软。”李老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在红绸袄里面又抓又揉,指缝间挤出白花花的肉,“跟发面馒头似的,一捏就弹起来。老子摸过那么多女人,你这奶子能排头一份。” 水仙没有说话,把脸别到一边。她看着幕布上晃动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马灯的光拉得又长又扭曲。那个男人的影子像一头趴着的熊,把她的影子完全盖住了。她能感觉到李老三的手指像钳子一样夹着她的乳头,来回搓弄,搓得又疼又麻。 李老三嫌红绸袄碍事,一把扯开她的衣襟。盘扣崩开了两颗,滚到行军床底下不见了。红绸袄被掀到两边,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背心很薄,薄得能看见乳头的颜色——两颗暗红色的乳头已经硬了,顶着背心的布料,凸起两个小小的尖。 “哎哟我操!”李老三的眼睛直了,盯着那两个凸起的点,口水差点滴下来,“奶头都硬了!还装什么正经?” 他一把扯下白背心的领口。背心被扯得变了形,领口的松紧带发出嘎吱一声,露出了整个左乳。那颗乳头挺在乳峰上,暗红得像一颗熟透的山楂,周围的乳晕皱巴巴的,被空气一激,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李老三低头就把乳头含进了嘴里。 “啊——”水仙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不是浪叫,是被那股湿热和粗鲁同时袭击时的本能反应。李老三的舌头又厚又糙,像一块磨刀石,在乳头上又舔又刮又咬,口水糊得到处都是。他吸得又猛又响,整个棚子里都是“滋滋滋”的吮吸声,像是老牛在饮水槽里喝水。水仙的胸脯被他吸得一起一伏,乳尖传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电流,从乳头窜到小腹,从两侧蔓延到脊柱,又酸又涨。她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牙齿咬得再紧,呼吸还是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又粗又急。 “叫啊!怎么不叫?”李老三抬起头,嘴唇上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和乳头之间拉出一道细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断了,“你他娘的在台上不是挺会扭的吗?不是挺会唱的吗?现在怎么不出声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去扯她的裤子。踩脚裤的腰是松紧带的,他扯了两下没扯下来,急了,用力一拽,只听撕拉一声,裤子从腰际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把那道口子用力撕大,露出里面一条碎花布的大裤衩。裤衩很旧了,花色都洗模糊了,上面还有一个小补丁。李老三不屑地啧了一声,把手指伸到裤衩的裆部摸了一把。 手指摸到一片湿热。 “操!都湿透了!”他把手指抽出来,举到灯光下,拇指和食指之间拉出一根亮晶晶的丝,黏稠得像蛋清,“嘴上不说话,身子倒是老实得很嘛。这水都快流到床单上了。你看看,这滑的。” 水仙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这个男人举着她的淫水炫耀的样子。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起反应——那是身体的事,和她没关系。她可以在心里把自己抽出来,放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放在那口水井边。放在那棵大槐树下。放在那个少年读诗的黄昏里。 李老三可不管她在想什么。他一把扯下她的裤衩,把她两条腿掰开。水仙的大腿内侧很白,白得和这个黑乎乎的棚子格格不入。在昏暗的灯光下,能看见她的阴毛不多,稀稀疏疏的一小丛,卷曲着贴在小腹下面。阴毛下面,两片大阴唇又肥又厚,颜色暗红,像两扇紧紧关着的门。但门缝里已经渗出了亮晶晶的水,顺着屁股沟往下淌,把行军床上的床单洇湿了一小片。 “这逼长得真俊。”李老三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扒开她的大阴唇。里面粉红色的嫩肉一下子露了出来,水汪汪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蚌肉。阴蒂从包皮里探出半个头,红豆大小,充血得发亮。他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颗阴蒂,水仙浑身一颤,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别夹!”李老三把她两条腿用力掰回去,膝盖压住她的大腿,“老子花了钱的,得好好看看。这三十块花得到底值不值。”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水仙的两腿之间。他伸出舌头,从阴唇的最底端开始,一路往上舔过去。舌头粗糙厚实,像一条温热的舌头鱼,沿着那条缝隙一刮到底,最后在阴蒂上猛地一吸。淫水被他的舌头卷进嘴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的声音。 “嗯——!”水仙仰起脖子,后脑勺死死地顶着枕头,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一样绷了起来。她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夹住了李老三的头,十个脚趾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紧,把床单蹬得皱成一团。 “操!这水真多,咸滋滋的,跟海带汤似的。”李老三把头抬起来,嘴唇上沾着一片亮晶晶的淫水,笑得猥琐,“你他娘的多久没被男人干了?憋成这样,一舔就发大水。刚才在台上扭的时候是不是就痒了?是不是早就想让男人操了?嗯?” “别说了……”水仙的声音有些发抖,头在枕头上左右摇晃,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不说?不说你他妈能这么湿?”李老三更来劲了,又把脸埋下去,这回他专门对着那颗阴蒂发动攻击。他用嘴唇含着阴蒂,用舌尖在上面飞快地打转,像个陀螺一样一圈一圈地转着。那颗阴蒂在他的舌头底下越变越大,越变越硬,从红豆变成了一颗花生米。他用门牙轻轻地咬住阴蒂,往外拽了一下,又松开,让它弹回去。 “啊——!”水仙的腰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两只手抓住李老三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按住他。 李老三被她这一叫弄得浑身发烫,裤裆里那根东西胀得快要把裤子顶破了。他站起来,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裤子蹬掉。他那根肉棒从裤裆里弹出来,啪地一声打在肚皮上。又黑又粗,青筋暴起,龟头圆滚滚的,马眼上已经挂着一滴透明的液体。整根肉棒像个烧红的铁棍,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点头。 “来,睁开眼看看。”李老三握着肉棒走到水仙面前,把龟头对着她的嘴唇,“看看老子的家伙。比你那死鬼班主强多了吧?嗯?” 水仙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根在她面前晃悠的肉棒。她见过太多根了,粗的细的长的短的直的弯的,每一根都一样,每一根都带着汗味和尿骚味,每一根都让她想吐。但这一根确实大,比她这些年见过的大多数都大。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又把眼睛闭上了。 “张嘴。”李老三命令道。 水仙不动。 李老三不耐烦了,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掰开她的嘴,另一手握着肉棒就塞了进去。水仙的嘴不大,那根粗大的肉棒塞进去就占满了整个口腔,龟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的声音,双手推着他的大腿想把他推开。 李老三哪里肯放。他抱住她的后脑勺,开始挺动腰杆,像操阴道一样操她的嘴。肉棒在她嘴里进进出出,每一下都顶到嗓子眼。水仙的口水被挤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床单上。她能听见“咕叽咕叽”的声音,那是肉棒在她嘴里搅拌口水的声音。 “操!这嘴真紧!比你的逼还紧!”李老三操得性起,仰起头,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舌头呢?舌头动一动啊!舔老子的马眼!对,就那儿!操,爽死了!” 水仙的舌头被肉棒压着动不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每一次抽插。她的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反呕的声音。口水越来越多,沿着肉棒流下来,流到他的阴毛上,流到他的卵蛋上。她睁着眼睛,看着他那片黑乎乎的肚皮在她面前一进一退,看着他肚脐眼里的污垢在灯光下忽隐忽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结束吧。 操了一会儿嘴,李老三觉得不过瘾,把肉棒从她嘴里抽出来。水仙立刻趴在床边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李老三不管她,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床上,屁股撅起来。他掰开她两瓣肥白的屁股蛋,露出中间那个湿淋淋的肉洞。 “这屁股真他娘的白。”他用力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雪白的屁股上立刻浮起五个红指印,“跟白面蒸的大馒头似的。老子今晚非得把你操上天不可,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水仙的屁股被打得火辣辣的疼。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头套,身体微微发抖。 李老三握着肉棒,把龟头对准那个湿淋淋的洞口,在洞口外面蹭了几下,沾满了淫水。那个洞口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阴唇向两边翻开,里面的嫩肉一缩一缩的,像是在主动邀请他进来。他看着那朵湿花,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老子来了!”他腰一挺,整根肉棒一下子捅了进去。 “啊——!”水仙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那叫声又尖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生生剖开了一样。她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单,骨节都白了。她能感觉到那根滚烫粗大的东西整个没入了她的身体里,撑得她满满的,一点空隙都不剩。阴道里的嫩肉被猛然撑开,疼中带酸,酸中带麻,麻中又有一种说不清的胀满感。 “操!好紧!”李老三也闷哼了一声。她的阴道又紧又热,里面全是滑腻的淫水,肉棒一进去就被一团软肉紧紧地裹住了,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吸吮。那团软肉又湿又烫,把他的肉棒绞得死死的,抽都抽不动。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差点一进去就缴械投降,“你他娘的这逼是活的!会咬人!老子操过那么多女人,没一个有你这么紧的。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你……快点……”水仙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她不想听他说话,只想让他早点完事早点滚蛋。但身体不听话——阴道里的嫩肉正不受控制地一阵一阵收缩,夹着那根肉棒一吸一吸的,像是饿了很久的人忽然含住了一根筷子。 “快点?老子偏不!”李老三开始慢慢地抽送起来。他故意放慢速度,一进一出都拉得特别长,肉棒退到只剩龟头,再用力地整根插到底。他要享受这个过程,要听那种“噗嗤噗嗤”的水声,那是淫水被肉棒从阴道里挤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又黏又稠,像是踩进了一滩烂泥巴里。 他的两只手绕到前面,一左一右抓住了她晃荡的两个奶子。手掌握着乳根,手指夹着乳头,一进一出的时候就用手指搓一下她的乳头。那颗乳头早就硬得不像话了,又红又肿,被他搓得生疼。他觉得不过瘾,又把两个奶头往中间拽,两颗硬挺的乳头被拉到一起,他两只拇指对着按,像在按两颗图钉。 “奶子这么挺,奶头这么硬,还说不想被操?”李老三一边操一边说,声音随着抽送的节奏一颤一颤的,“我看你就是个天生的骚货。在台上扭屁股的时候就开始发骚了吧?嗯?是不是早就想被男人按在床上操了?你看你这水,哗哗的,都快把床淹了。你要是开个水塘,咱村都不用打井了。” “别说了……”水仙咬着枕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气息被他一下又一下的撞击顶得七零八落。她的腰不自觉地往后拱,屁股翘得更高了。这个姿势让李老三的肉棒能插得更深,每一下都顶到她的子宫口。那种酸胀的感觉从子宫口传遍全身,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她的身体里搅动。 “不说?不说你他妈夹那么紧?”李老三加快了抽送的速度。他的小腹啪啪啪地撞着她的屁股,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撞在她的大屁股上,白色的臀肉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他能看到自己的肉棒在她那个粉红的洞口里进进出出,每次抽出来都带出一圈嫩红的肉,以及一股亮晶晶的水。那些水被肉棒带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流到膝盖,再滴到床单上,把床单洇出一大块不规则的深色湿痕。淫水被快速的抽送搅成了乳白色的泡沫,糊在她的洞口四周和肉棒的根部,像是打了一桶洗衣粉泡。 “你看看你这水!”李老三低头看着那个被操得一片狼藉的洞口,越看越兴奋,使劲往前顶了一下,整根肉棒深深插到底,两颗卵蛋啪地一声甩在她的大腿根上,“跟豆浆似的!白花花的!老子把你操出豆浆来了!这三十块花得太他娘的值了!比看一宿粉戏还值!” 水仙被他操得浑身发软,两条腿开始发抖。她能感觉到高潮正在逼近——那种从小腹深处涌上来的酸胀,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涨。她不想高潮,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高潮,但身体不听话。她的阴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一阵一阵地绞紧,像是要把那根肉棒绞断在里面。 “操!要来了是不是?要高潮了是不是?”李老三感觉到她的阴道开始一阵猛过一阵地收缩,夹得他的肉棒又疼又爽。他一把抓住她的腰,使出浑身力气开始最后一轮冲刺。每一次都退到洞口,每一次都用力地干到最深处。她的屁股被撞得啪啪响,整个行军床都被撞得吱嘎吱嘎地晃,像随时要散架一样。隔壁棚子里的阿宽被这动静吵醒了,翻了几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来了!老子也来了!”李老三猛地拔出肉棒,一只手飞快地撸动着,龟头对准了她的屁股,“张嘴!接着!老子要把你喂饱!” 他把龟头塞进水仙嘴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精液像决了堤一样喷进她的嘴里,一股又一股,又浓又腥又咸,带着一股漂白水似的呛人味道。他射了五六股才停下来,龟头还在她的舌头上抖了两下,又挤出一小股。水仙被那股腥膻的气味呛得想吐,但嘴被他堵着,头被他按着,精液顺着她的嗓子眼滑了下去,咕嘟一声吞进了肚子里。 “不许吐。三十块呢。”李老三把软下来的肉棒从她嘴里抽出来,在她嘴唇上蹭了蹭,把上面残余的精液抹在她嘴唇上,像是涂了一层唇膏,“吃了老子的种,也算老子的人了。” 水仙趴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挂着白色的精液。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身体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 李老三提上裤子,点了一根烟,心满意足地站在帘子边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光裸的背上,照在那些被捏红的指印上。 “明晚我还来。”他把烟叼在嘴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棚子里重新陷入了昏暗。水仙一个人趴在床上,趴了很久。她能感觉到阴道还在微微地抽动,能感觉到屁股上的手指印还在发烫,能感觉到嘴里的精液味怎么也吐不干净。 她又想起那个在井台边给她读诗的少年。想起他脸红到耳根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在台上笑的时候,眼睛没笑”。 她按住胸口,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是槐树叶子落在井台水面上,无声无息,只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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