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战姬的堕落】(3上 part.1)作者:VXXVAL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8-08 20:07 已读17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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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耀战姬的堕落】(3上 part.1)

作者:VXXVAL
字数:45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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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太长,搬运时做了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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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耀战姬--第三篇(上)--涤尽罪恶的柔水--XI.正义

  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了碎片,光斑在人行道的地砖上跳来跳去,偶尔有一片落到满淼的白色荷叶边短裙上,被她走路的步幅带着晃了一下就滑走了。她的水蓝色短发在微风中贴着脸颊,蓝色宝石发卡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冽的光,卡其色短款休闲外套的扣子从上到下全部扣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认真执行某项任务的小型精密仪器。

  她确实在执行任务。

  只不过这个任务的内容现在像是在陪蕾小蕊逛街。

  "满淼满淼你看你看!"

  蕾小蕊的声音从右前方传过来,语调上扬的弧度大到像是在唱歌,粉色双马尾在她蹦跳的动作中甩来甩去,百褶裙的裙摆在跳跃的惯性下掀起了一个弧度,白色吊带袜从裙摆下方露出了一截,袜口的蕾丝边在她落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她的手指贴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玻璃上,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雾气印记,金色的心形瞳孔里映着橱窗里的灯光,亮晶晶的。

  满淼走过去,顺着蕾小蕊手指的方向看进了橱窗。

  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发饰,发夹、发圈、发带、头绳,按照颜色和材质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绒布托盘上。蕾小蕊的手指指着的是一对水晶蝴蝶结发夹,一只是粉色的,一只是水蓝色的,蝴蝶结的翅膀上镶着细碎的亮片,在橱窗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彩色光芒。两只发夹被并排放在同一个托盘上,托盘前面插着一张小卡片,卡片上用圆润的字体写着"闺蜜同款·限定"。

  "好看吧好看吧!"蕾小蕊的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表面扩散成了一团圆形的雾,她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到了玻璃,"粉色的给我,蓝色的给满淼,咱俩一人一个,好朋友长长久久~"

  她说"长长久久"的时候把最后那个"久"字拖得很长,语尾上翘,带着一种撒娇式的期待,金色心形瞳孔从橱窗上转过来看向满淼,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满淼看了看橱窗里的发夹,又看了看蕾小蕊头上的粉色双马尾。

  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从鼻腔里出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我不用。"

  "诶?为什么嘛!"蕾小蕊的月牙眼瞬间变成了圆眼睛,嘴巴微微嘟起来,下唇往前送了一点,脸颊鼓起了一小团空气。

  满淼伸出食指,指了指蕾小蕊头上的双马尾,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从左到右的弧线。

  "这个发夹是夹侧马尾用的,你看它的夹口和弧度,适合固定单侧的发束。"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你现在扎的是双马尾,如果换成这个发夹,你就只能扎一侧了。"

  蕾小蕊的手从玻璃上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左边的马尾,又摸了摸右边的马尾,粉色的发丝在她手指的拨弄下晃了几晃。

  "啊……好像是哦。"

  她挠了挠脸颊,指尖在白皙的皮肤上蹭了两下,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被拆穿了小心思的窘迫,金色心形瞳孔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落在满淼的脸上。

  "嘿嘿,我光顾着觉得好看了,没想到这个……满淼果然是最聪明的!"

  满淼没有接这个夸奖,她的视线从橱窗上移开了,落在了街道前方的方向。这条街她很熟悉,从这里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左转就是她家的小区,小时候她和满阳经常在这条街上走来走去,去便利店买冰棍,去书店翻漫画,去街角那家面馆吃一碗什么都不加的清汤面。

  现在那家面馆还在,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自从学校遇袭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晚霞女子高中的校门。休学手续是龙部长帮她办的,家里那边的解释是"参加光耀组织的特别训练项目",满阳帮她跟父母说的,父母没有追问太多,或者说他们追问了但满阳替她挡掉了。

  她现在是全职的光耀战姬。

  十六岁,没有在上学,没有在准备考试,没有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每天的日程从训练开始,到训练结束,中间穿插着战术分析会议、源质适配测试和偶尔的实战出动。她的光耀水晶是由污浊魔将的魔将核心制作而成的,深蓝色的晶体嵌在发卡的中央,冷冰冰的,沉甸甸的,每次她摸到它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蕾小蕊在演唱会上被袭击的画面,想起自己在废墟中第一次感受到源质在体内流动时的那种滚烫的、几乎要把血管烧穿的温度。

  "满淼?"

  蕾小蕊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满淼眨了一下眼睛,水蓝色的短发在她转头的动作中在耳边晃了一下。蕾小蕊正歪着头看她,粉色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金色心形瞳孔里带着一点担心的神色。

  "你在想什么呀?发呆了好久哦。"

  "没什么。"满淼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小到如果不是蕾小蕊一直盯着她的脸就看不出来,"走吧,前面还有几家店你不是说要看的。"

  "嗯嗯!走走走!"

  蕾小蕊立刻恢复了蹦蹦跳跳的状态,白色运动鞋在地砖上踩出了轻快的节奏,百褶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幅度下一左一右地摆着,白色吊带袜包裹着的小腿线条在裙摆的摇晃中若隐若现。她走在满淼前面大约半步的距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满淼跟上了,每次回头的时候粉色马尾就会甩一个弧度,发梢扫过她自己的肩膀。

  满淼跟在她后面,步幅比蕾小蕊小一些,节奏也更稳,卡其色外套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动,像是被缝在了身上一样服帖。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蕾小蕊的脚步声轻快跳跃,满淼的脚步声平稳均匀,两种节奏在街道的人行道上交织成了一段不太协调但莫名和谐的旋律。

  蕾小蕊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调轻快,音准倒是很好,毕竟是当红偶像歌手,即便是随口哼唱的旋律也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圆润感。她的金色心形瞳孔在扫过路边每一家店铺的橱窗时都会短暂地亮一下,像一台正在快速处理视觉信息的扫描仪,只不过这台扫描仪的判定标准是"可不可爱"和"想不想买"。

  然后她停下了。

  停下的动作很突然,正在迈出的右脚在落地之前悬了一拍,白色运动鞋的鞋底离地砖大约两厘米的高度停住了,然后才缓缓落下去。

  她没有回头。

  哼唱的曲调在某个音符上断掉了,断得很干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满淼注意到了蕾小蕊的停顿,她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水蓝色的眼睛从蕾小蕊的后脑勺移到了她的肩膀,再移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上。蕾小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蜷曲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满淼一直在观察她就不会发现。

  "小蕊?"

  蕾小蕊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金色心形瞳孔亮亮的,嘴角带着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事没事~刚才好像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脚底有点硌。"

  她抬起右脚晃了晃,白色运动鞋的鞋底朝上,上面确实粘着一颗灰色的小石子。她伸手把石子弹掉了,石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满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蕾小蕊知道自己刚才停下来的原因和石子没有任何关系。

  她感觉到了。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那种变化对满淼来说可能还需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察觉到,但对她来说,对一个暗蚀魔姬来说,污染源质的气息就像是有人在一间密封的房间里打翻了一整瓶劣质香水,浓烈到呛鼻,刺激到让她的皮肤下面那些沉睡的魔纹都微微发痒。

  好臭。这种低劣的污染源质是哪来的。

  她在心里皱了皱鼻子。这种源质的浓度和纯度远远比不上主人赐予她的力量,甚至连格温妮丝调教李簌簌时使用的瘴气都不如,它更像是某种粗制滥造的仿制品,被随意地倾倒在了空气中,没有任何精细的控制和引导,只是一股脑地往外扩散。

  她很清楚,此刻这片区域里没有其他同伴在。格温妮丝在总部的医疗部值班,瑟克丝不知道在哪里游荡,李簌簌刚刚完成改造还在适应期,主人更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无论是暗蚀魔姬还是魔将和使徒,此时此刻这片商业区里只有她一个属于主人的人。

  那这股污染源质是谁放出来的?

  答案在她脑海里成形的速度比她思考的速度更快。

  黯星意会。

  那帮自以为能用从黑市搞来的劣质魔物材料制造恐慌的蠢货。

  蕾小蕊的嘴角在满淼看不到的角度弯了一下,那个弯曲的弧度和她平时撒娇时的笑容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只猫在看到一只不自量力闯进自己领地的老鼠时流露出的、懒洋洋的轻蔑。

  然后爆炸声来了。

  声音从前方大约两百米外的方向传过来,沉闷的轰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尖锐声,两种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让空气都为之震颤的冲击。街道上的行人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停下了脚步,有人惊叫,有人蹲下,有人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人。

  满淼的身体在爆炸声到达的同一拍里绷紧了。

  她的水蓝色眼睛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在紧张中微微收缩,视线穿过了街道上慌乱的人群,落在了前方路口的方向。那个路口连接着一条通往露天集市的巷道,巷道的入口处已经开始有人往外跑了,跑出来的人脸上带着恐惧的表情,有人在喊"怪物",有人在喊"快跑",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片嘈杂的噪音。

  "满淼!"

  蕾小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满淼转头看过去,蕾小蕊正看着她,金色心形瞳孔里的光芒从刚才逛街时的亮晶晶变成了一种更加锐利的、更加集中的光。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正在逛街的普通女高中生"到"准备投入战斗的光耀战姬"的切换,那个切换流畅得没有任何过渡,像是她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的到来。

  满淼朝她点了一下头。

  不需要多余的话,不需要确认彼此的想法,不需要讨论行动方案。

  她们是发小。

  满淼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按上了头发上的蓝色宝石发卡,指尖在发卡中央那颗深蓝色光耀水晶的表面停留了一拍。水晶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热,深蓝色的光芒从水晶的切面中渗透出来,沿着发卡的金属框架向外扩散,在她的手指和头发之间拉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蓝色光丝。

  蕾小蕊的右手同时按上了胸前的粉红色水晶胸针,指尖在水晶表面轻轻一触,粉红色的光芒从胸针的位置爆发出来,光芒的强度在一瞬间就照亮了她整个上半身,百褶裙的裙摆在光芒的冲击下猛地掀起又落下。

  满淼的声音先响了起来,语调平稳,每一个字的发音都精确到了像是在朗读经过反复校对的文本。

  "凝聚,流动,理性的涟漪,公正的裁决。"

  深蓝色的光芒从发卡向外扩张,覆盖了她的头发、面部、颈部,然后像水流一样沿着身体的轮廓向下蔓延。光芒经过的地方,常服在蓝色的光幕中溶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浅蓝色的贴合战装,水青色的光芒在战装的表面流转着,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布料上面。电磁加速射手步枪"塑水"从蓝色光芒中凝聚成形,枪身修长,泛着冷冽的哑光金属色,枪托稳稳地落入了她的右手掌心。

  "光耀战姬,清涟之水。"

  蕾小蕊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来,和满淼的平稳不同,她的语调带着一种天然的上扬感和明亮感,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灯光打亮的舞台台词。

  "未来由我指引!群星由我领航!联结的音律由我来歌唱!"

  粉红色的光芒在她的身体周围旋转着,光芒的轨迹勾勒出了她身体的每一条曲线,哥特式连衣裙在光芒中碎裂成了无数粉色的光点,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重新凝聚,化作了粉红色单肩露脐短上衣和不规则百褶裙,红色披肩袖套从肩膀的位置展开,大腿绑带和白色吊带袜在光芒消退后显露出来,右耳的特制单侧耳麦在最后一道光芒中成形,贴合着她的耳廓。

  "光耀战姬,璀璨之星!"

  变身完成的瞬间,两道光芒同时消散,蓝色和粉色的余辉在空气中交织了一拍然后彻底褪去。

  满淼握着塑水站在原地,浅蓝色战装紧贴着她的身体,水青色的光芒在战装表面缓缓流动。蕾小蕊站在她旁边,粉红色短上衣下方露出的腰腹线条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不规则百褶裙的裙摆在变身残余的气流中微微摆动,右耳的耳麦发出极低频的待机嗡鸣。

  满淼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蕾小蕊的源质光芒在变身过程中有一瞬间的色差。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满淼的解析本能让她对源质波动格外敏感就绝对不会察觉。粉红色的光芒在某一帧的画面里变暗了一点,暗的程度很微弱,像是一杯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汁然后立刻被稀释了,但那一滴墨汁确实存在过。

  她没有时间深想这个问题。

  "走!"满淼的脚尖在地面上一蹬,身体朝着集市的方向冲了出去,塑水的枪口在她奔跑的过程中稳定地指向前方,枪身表面的金属面板在运动中反射着冷光。

  蕾小蕊紧跟在她身后,白色吊带袜包裹的双腿在奔跑中交替迈出,每一步的落地都精准而轻盈,大腿绑带在腿部肌肉的运动中微微收紧又松开,不规则百褶裙的裙摆在高速移动中被风掀起,露出了裙摆下方白皙的大腿根部。

  两个人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冲进了集市的入口。

  集市里面的景象让满淼的脚步顿了一拍。

  摊位被掀翻了大半,金属架子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散落的商品铺了一地,蔬菜、水果、日用品和碎裂的玻璃容器混杂在一起,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那种气味混合了食物腐烂的酸臭和某种更加深层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腥甜。

  污染源质的味道。

  满淼的源质感知在进入集市的瞬间就被那股浓烈的污染源质冲刷了一遍,像是有人往她的感知网络里灌了一桶泥浆,视野中的源质背景噪音从正常的清澈蓝色变成了浑浊的灰绿色,每一个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里夹杂着细微的、像是沙粒一样的污染源质颗粒在刮擦着鼻腔和喉咙的内壁。

  集市的中央区域,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到了头顶但没有完全遮住脸,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带着某种病态亢奋的面孔。他的右手举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那个女人的双脚离地大约半米,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着,嘴巴被强行掰开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他的左手里握着一颗东西。

  那颗东西的大小和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形状是不规则的球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一样的膜状物质。膜状物质的下面隐约可以看到一只眼球的轮廓,虹膜的颜色是深紫色的,瞳孔是竖立的,像蛇的眼睛,正在缓慢地、无目的地转动着。

  恶魔的眼球。

  他正在把那颗眼球往女人的嘴巴里塞。

  黯星意会。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满淼的水蓝色眼睛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间变冷了,瞳孔收缩到了一个极小的直径,虹膜的蓝色在冷光的映照下变得像冰面一样坚硬。她的右手食指已经搭上了塑水的扳机,枪口在她举枪的动作中划出了一道干净的弧线,从斜下方抬到了正前方,瞄准镜中那个男人掐着女人脖子的右手手臂被十字线精确地框住了。

  蕾小蕊站在满淼身侧偏后的位置,金色心形瞳孔看着那个男人手里的恶魔眼球,嘴角的弧度在满淼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扭曲了一下。

  好臭的源质。好低劣的东西。

  光是看着就觉得恶心。

  那颗恶魔眼球散发出来的污染源质和主人的力量相比,就像是用泥水和纯酿的红酒做对比,粗糙、浑浊、没有任何精细的控制和层次。主人赐予她的源质是温暖的、深邃的、带着绝对主宰者的威严和爱意的,而这个东西散发出来的只有腐烂和恶臭。

  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厌恶,那种厌恶不是对暴力行为本身的反感,而是对"低劣品质"的本能排斥,就像一个品尝过顶级佳肴的美食家被迫闻到了路边摊地沟泔水的味道。

  满淼的余光扫到了蕾小蕊脸上的表情,她看到了蕾小蕊眼中那层不太寻常的厌恶。那种厌恶的质感和她预期中蕾小蕊面对暴行时应该产生的愤怒或恐惧不太一样,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嫌弃,但这个念头只在满淼的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她推到了一边。

  她挥了一下手。

  手掌在蕾小蕊的视线前方横切了一下,动作简短而精准,像是在切断什么看不见的线。

  蕾小蕊的注意力被那一挥打断了,金色心形瞳孔从恶魔眼球上移开,转向满淼。满淼没有看她,视线锁定在瞄准镜中的目标上,但那一挥手的意思很明确:回神,准备行动。

  蕾小蕊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笑容甜美,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在和搭档确认战术配合的光耀战姬。

  满淼扣下了扳机。

  塑水的枪口在击发的瞬间喷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电磁加速系统在枪管内部将源质弹头加速到了极高的初速,弹头脱离枪口的那一刻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蓝色轨迹线,轨迹线的周围空气因为高速弹头的通过而产生了微弱的涟漪状扭曲。

  弹头的目标是那个男人掐着女人脖子的右臂。

  满淼注入了源质的弹头不仅具有物理穿透力,还携带着净化污染源质的能力,如果这一发命中手臂,弹头携带的源质会在穿透的同时沿着伤口向周围的肌肉组织扩散,瓦解手臂中维持力量的污染源质结构,让他的手不得不松开。

  弹头飞到距离那个男人的手臂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时,一道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侧面切入了弹道。

  声音尖锐到满淼的耳膜在那一瞬间产生了短暂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钢针在黑板上狠狠划了一道。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东西从右侧的阴影中伸出来,速度快到在她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深红色残影,那道残影和她的源质弹头在空中相交了。

  弹头被弹开了。

  偏转的弹头撞进了旁边一个倒塌的金属摊架上,在金属表面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淡蓝色的源质在凹坑的边缘闪了一下就消散了。

  满淼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的视线从弹着点收回来,沿着那道深红色残影的轨迹追溯到了它的来源。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人从集市右侧一排倒塌的摊位后面走了出来,脚步不紧不慢,鞋底踩过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和烂菜叶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满淼认识这个人。

  有坂美咲。

  她的高中同学,而且是同班的。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美咲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一个巨大的、让满淼的瞳孔在看到的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的区别。

  她的双臂。

  有坂美咲的双臂从肘关节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形态了。

  皮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表面布满凸起血管纹路的肌肉组织,那些肌肉组织的排列方式和人类正常的肌肉纤维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无机物和有机物的混合体,肌肉束之间的缝隙里嵌着一片一片的深灰色甲质硬壳,硬壳的边缘锋利得像刀刃。她的手指不见了,从腕部的位置开始,原本应该是手掌和手指的部分变成了两片巨大的、向前延伸超过半臂长度的刃状结构,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液被打磨成了武器。

  那两片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刃面上偶尔有一两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脉搏一样跳动一下,每跳动一次,刃的边缘就会渗出一丝极细的暗红色液体,液体沿着刃面往下流了一小段就凝固了,在刃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暗红色结痂。

  血肉与刀刃的融合。

  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从她的手臂内部生长出来,撑破了皮肤,吞噬了骨骼和肌肉,然后用它们作为养分构建了这副诡异而恐怖的武器。

  满淼的瞳孔在震惊中放大了。

  美咲……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手指在塑水的扳机护圈上僵了一拍,那一拍的僵硬让她的射击节奏断了,枪口在那一拍里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偏移的幅度很小,但对于一个以精准著称的射手来说,这个偏移意味着她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被震惊击穿了。

  美咲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至少没有满淼记忆中那种温和内向的神情。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的颜色从正常的深棕色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和她变异的双臂表面的颜色一致,像是同一种物质从她的手臂一直侵蚀到了她的视觉系统。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的位置有一丝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那种覆盖在她手臂上的液体。

  她看着满淼,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认出满淼的迹象,也没有敌意或恐惧,只有一种空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全部意识空间后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的呆滞。

  满淼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她的理性在震惊持续了不到两秒之后就重新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水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因为震惊而产生的波动被迅速压平了,瞳孔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枪口在她的手中重新稳定下来,指向了有坂美咲的方向。

  先让她停下来。

  不管美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先阻止她的行动,然后把她带回总部交给医疗部处理。满淼不知道美咲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见过赵茗被污染后的样子,见过东郭知薇用源质剥离污染的过程,她知道被污染源质侵蚀的人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变成什么样。

  美咲现在的状态比赵茗严重得多。

  满淼连续扣动扳机。

  塑水在连射模式下发出了密集的、节奏均匀的击发声,每一声击发都伴随着枪口喷出的一道淡蓝色光芒和一颗携带着净化源质的弹头。弹头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又一条蓝色的细线,细线从满淼的枪口出发,以扇形的角度覆盖了美咲正面大约一米五宽的区域。

  源质弹头的射速很快,弹道的密度足以让普通的魔物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多发命中,每一发弹头携带的源质都会在穿透目标后释放净化能量,瓦解目标体内的污染源质结构。

  美咲只是随手一挥。

  右臂的刃状结构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弧线的速度快到满淼只看到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美咲的右侧画到了左侧,残影经过的位置和满淼射出的源质弹头的弹道精确地重叠了。

  弹头被弹开了。

  所有的弹头都被弹开了。

  淡蓝色的源质弹头在接触到美咲的刃面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弹头携带的动能和源质净化力在接触面上爆发了一瞬间的蓝色闪光,然后弹头就被那道暗红色的弧线以不同的角度弹飞了出去,有的弹头飞进了旁边的摊位里,有的弹头嵌入了地面的砖缝中,有的弹头打在了远处一根金属柱子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满淼的眉头皱了起来。

  弹头被弹开的触感通过塑水的枪身传到了她的手掌里,那种触感和她以前在训练中射击魔物时的反馈完全不同。魔物的身体在被源质弹头命中时会产生一种类似于"融化"的触感,弹头穿透表层后源质会在目标体内扩散,像热水溶解冰块一样瓦解污染源质的结构。但美咲的刃面给她的反馈是"硬弹",弹头在接触面上没有任何穿透和扩散,直接被物理性地反弹了回来。

  那层暗红色的甲质刃面上有某种东西在抵抗着净化源质的侵入。

  蕾小蕊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她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着美咲的方向张开,耳麦在她的源质注入下开始发出低频的震颤声。粉红色的能量波从耳麦的发射端向外扩散,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一道可见的、半透明的粉色声波环,声波环以美咲为中心快速收缩,打算在接触到美咲身体的瞬间震碎她手臂上那层变异的甲质结构。

  蕾小蕊知道自己在演戏。

  她完全可以用暗蚀魔姬的权能,在一个呼吸之间就把美咲体内那些低劣的污染源质全部抽干,像拧开一个瓶盖然后把里面的水倒掉一样简单。但她不能这么做,满淼就在旁边看着,如果她展现出任何超出璀璨之星能力范围的力量,满淼那颗比任何人都敏锐的分析脑袋就会立刻察觉到异常。

  所以她只能用光耀战姬的方式,用音律,用声波,用那些和她现在真正的力量相比简直像是玩具一样的手段来应对。

  声波环还没有接触到美咲,美咲就动了。

  她的身体在声波环收缩到距离她还有大约一米的位置时猛地前倾,双腿蹬地的力量在地面的砖石上踩出了两个浅坑,整个人像一支被弹射出去的暗红色箭矢朝着蕾小蕊冲了过来。她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后勤部门的普通成员应该拥有的,变异的双臂在冲锋中向后展开,刃面的边缘切割着空气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蕾小蕊的金色心形瞳孔在美咲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

  如果是暗蚀魔姬的状态,她可以在美咲接近到一臂距离之前就用瘴气把她裹住,让她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虫一样动弹不得。但她现在是璀璨之星,璀璨之星的近战能力远不如远程音律攻击。

  美咲的膝盖在冲到蕾小蕊面前的最后一步时猛地抬起来,膝盖的位置正对着蕾小蕊的腹部,膝盖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和手臂上同样材质的暗红色甲质,硬度和锋利度都远超人类的膝盖骨。

  那一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蕾小蕊的腹部。

  冲击力在接触的瞬间爆发了,蕾小蕊的身体像一颗被球棒击飞的棒球一样向后飞了出去,脚尖离开了地面,身体在空中呈微微后仰的弧度,粉红色短上衣下方露出的腰腹在飞行的过程中微微扭曲了一下,不规则百褶裙的裙摆在气流中被掀到了大腿根部的位置,白色吊带袜从裙摆下方完全暴露出来,袜口的蕾丝边在高速移动的气流中剧烈颤抖着。

  她的身体撞进了集市旁边一家服装商店的玻璃橱窗。

  玻璃在她的背部撞击下炸裂成了无数碎片,碎片在空气中飞散开来,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她的身体穿过了橱窗的框架,撞翻了橱窗后面的第一排展示架,展示架上挂着的衣服在撞击的冲力下纷纷飞了出去,衣架在空中翻滚着,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衣物像是一场布料的暴雨一样从天花板的方向落了下来。

  蕾小蕊的背部撞在了商店深处的一面墙上,撞击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碎裂的石膏粉从凹痕的边缘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和头发上。她的身体沿着墙面滑了下来,屁股落在了地面上,双腿在身前微微弯曲着,白色吊带袜上沾了几片碎玻璃的细屑,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倒塌的展示架和从架子上飞出来的衣服堆在了她的周围和身上,各种面料的触感叠加在一起,有棉的、有丝的、有蕾丝的、有雪纺的,颜色从素雅的白色到鲜艳的红色什么都有,像是一个巨大的衣柜被人一脚踹倒后把所有内容物都倾倒在了她身上。

  一件黑色的蕾丝文胸挂在了她的左耳耳麦上,垂下来的肩带在她的脸颊旁边晃悠。一件半透明的粉色吊带背心盖在了她的头顶,背心的面料薄到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是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粉色光泽。

  还有一个展示架倒在了她的腿上,那个架子上面挂的东西和前面几个架子上的日常服饰明显不同。

  情趣内衣。

  各种款式的情趣内衣从倒下的架子上滑落,有的落在了她的大腿上,有的落在了她的腹部,有的挂在了她弯曲的膝盖上。蕾丝、网纱、绸缎、绑带,各种材质和设计的内衣在她身上堆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小丘。

  蕾小蕊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怒火从她的胸腔里升了起来,烧过了喉咙,烧到了眼球后面。被一个这种级别的杂鱼踢飞?她?魅惑恋心?主人最忠诚的奴仆?这个浑身散发着劣质污染源质臭味的变异体,居然敢碰她?

  她的右手在身体两侧的衣服堆里攥紧了,指关节在用力的状态下泛白,指甲陷进了掌心的皮肤里。她的金色心形瞳孔在怒火的驱动下短暂地变形了,心形的轮廓在瞳孔收缩的过程中拉长了一瞬,像是要变成另一种更加锐利的形状。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掌心朝着商店被撞碎的橱窗方向,手指张开,粉色的能量开始在指尖凝聚。那股能量的质感和刚才在集市里释放的音律声波完全不同,更加浓稠,更加深沉,底色里隐隐透着一层不属于光耀战姬的暗色。

  她要把美咲体内的污染源质全部抽干。

  一秒就够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直接在意识层面上被注入的,像是有人在她的思维空间里点亮了一盏灯,灯光照亮的区域里浮现出了一个声音的形状。

  那个声音温和、沉稳、从容,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绝对的安定感。

  是主人的声音。

  "不要乱动。乖乖躺在那里。李簌簌会解决这个问题。"

  蕾小蕊抬到半空中的右手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停住了。

  指尖凝聚的暗色能量像是被人按下了取消键一样迅速消散了,粉色的光芒重新覆盖了她的指尖,掌心的温度从刚才怒火驱动的灼热降回了正常的体温。

  怒火消失了。

  彻底的、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脏底部涌上来的、温暖的、让她整个人都软下来的幸福感。主人在看着她。主人在对她说话。主人叫了她的名字。主人说"乖乖躺在那里",那个"乖乖"两个字在她的意识空间里回荡了好几遍,每回荡一遍都会让她的身体更放松一点,像是有一双温热的手在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好哒,主人~"

  她在心里用最甜最乖的声音回应了这句话,金色心形瞳孔里的怒意被一层柔软的、带着崇拜和满足的光芒完全替代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弯曲的弧度比她在满淼面前伪装时的任何一个笑容都更加真实。

  她乖乖地放下了手,让身体重新靠回了身后的墙面上,后脑勺抵在墙上,脖子微微仰起,天花板上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了柔和的光影。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那一膝盖撞晕了一样瘫在衣服堆里。双腿微微分开,白色吊带袜包裹的小腿搁在倒塌的展示架上,不规则百褶裙的裙摆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大腿内侧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她把头歪向一侧,粉色双马尾散落在肩膀两边,有几缕发丝垂在了脸颊前面,遮住了半只眼睛。

  装昏迷。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右手边有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在闭眼的状态下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种极其柔软的、几乎没有重量的面料,面料的触感滑腻得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去,她下意识地抓了一把,把那件东西拉到了面前。

  她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

  手里抓着的是一件小小的粉色透明蕾丝睡裙。

  裙身的面料是那种薄到几乎透明的蕾丝,粉色的底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清晨薄雾一样的质感,裙摆的边缘缀着一圈更加精致的蕾丝花纹,花纹的图案是缠绕的玫瑰藤蔓。胸口的位置有两片三角形的蕾丝杯面,杯面的蕾丝密度比裙身的面料更密一些但依然是半透明的,如果穿在身上,胸部的轮廓和乳尖的颜色会透过蕾丝清晰可见。

  蕾小蕊的金色心形瞳孔在看到这件睡裙的瞬间亮了起来。

  她把睡裙举到眼前,手指捏着肩带的位置,让裙身在空中展开,灯光穿过透明的蕾丝面料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层粉色的光影。她的目光从肩带移到了胸口的杯面,从杯面移到了收腰的位置,从收腰移到了裙摆的蕾丝花纹上,每移动一次,她眼睛里的光芒就更亮一点。

  如果穿上这个的话……

  她的脑海里自动生成了一幅画面。

  粉色透明蕾丝贴着她的身体,从肩膀沿着锁骨的线条垂下来,胸口的蕾丝杯面包裹着圆润的胸部,浅粉色的乳尖在半透明的面料下若隐若现,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部曲线,裙摆从腰际飘落到大腿中段,蕾丝花纹的玫瑰藤蔓在她白皙的大腿皮肤上投下了斑驳的阴影。

  她穿着这件睡裙,跪在主人的面前。

  主人坐在王座上,金属框眼镜后面的目光从上方落下来,落在她的身上,落在那层薄薄的粉色蕾丝上面。主人的手指伸过来,指尖勾住了胸口蕾丝杯面的边缘,慢慢地往下拉,蕾丝在他手指的牵引下从她的胸部滑落,露出了下面完整的、圆润的、乳尖因为兴奋而挺立着的胸部。

  然后主人会说"做得好"。

  那三个字比任何奖赏都珍贵。

  她的身体在这个幻想中微微发热了,热度从小腹的位置开始向下蔓延,经过了腰部,经过了下腹,一直蔓延到了最深处。

  子宫里的魔眼感受到了她的兴奋。

  那只魔眼是主人亲手在她体内凝练的,和主人的意志直接相连,它是主人在她身体里的印记,是属于主人的标记,是她作为主人所有物的最确切的证明。魔眼在她的子宫壁上缓缓地睁开了,竖立的瞳孔在黑暗的体腔中转动了一下,瞳孔的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芒,然后它开始吐出瘴气。

  暗紫色的瘴气从魔眼的瞳孔中像呼吸一样被吐出来,在她的子宫内壁上蔓延开来,然后沿着产道向外排出。蕾小蕊感觉到了那股温热的、带着主人气息的瘴气正在从她的体内往外走,瘴气经过阴道内壁的时候带来了一阵酥麻的快感,那种快感让她的大腿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白色吊带袜在大腿肌肉收紧的动作中陷进了皮肤里一点点。

  如果这些瘴气被排出体外,即便浓度很低,满淼的源质感知也一定会捕捉到。

  蕾小蕊的幻想被这个认知打断了。

  她的右手在一瞬间松开了粉色透明蕾丝睡裙,睡裙从她的手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她的大腿上。她的手掌迅速地、毫不犹豫地按到了自己的裙摆下方,手指隔着不规则百褶裙的面料压在了小腹的位置,然后滑到了更下面。

  她的手指透过裙摆的缝隙伸了进去,指尖触到了自己的阴唇。

  瘴气正在从阴唇的缝隙中往外渗,极其微量的暗紫色气体在她的指尖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被她感知到了,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感的触感让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用手指捏住了阴唇,把那道缝隙捏合在一起,硬生生地把正在往外渗的瘴气堵了回去。

  暗紫色的瘴气在被堵回体内的瞬间产生了一股反向的压力,那股压力从阴道内壁传到了子宫壁上,魔眼在压力的刺激下又吐出了一团瘴气,新的瘴气和被堵回来的旧瘴气在她的体腔内叠加在一起,浓度在短时间内急剧上升。

  蕾小蕊深吸了一口气。

  "这回不可以出来哦。"

  她在心里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对着自己的子宫说话,声音轻柔甜蜜,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朋友。

  "不能给主人添麻烦的。咱的身份不能暴露呢。"

  她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隔着紧身衣的面料按在了小腹上。半透明的黑色材质下面,小腹的皮肤上有光芒在亮着,粉色的淫纹从肚脐下方开始向两侧延展,纹路的线条是蔓延的藤蔓和盛开的花朵,中心的位置有一只眼睛的轮廓,眼睛的瞳孔正在缓缓地眨动着。

  她用指腹轻轻地在淫纹的表面画着圈,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正在入睡的小猫。

  淫纹的光芒在她的抚摸下开始减弱了。

  魔眼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吐出瘴气的频率逐渐降低,从每秒一次变成了好几秒一次,再从好几秒一次变成了偶尔一次,最后完全停止了。竖立的瞳孔缓缓合上,暗紫色的光芒从瞳孔的边缘收敛到了中心,然后熄灭了,像一盏灯被关掉了。

  小腹上淫纹的光芒也跟着暗淡下去,粉色的纹路从亮眼的发光状态变成了隐隐约约的浅色印记,最后完全隐没在了皮肤的颜色里,在半透明的黑色紧身衣面料下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蕾小蕊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从阴唇上移开了,指尖上沾着一点点湿润的触感,她把手指在百褶裙的内侧面料上擦了两下,然后重新把手放回了身体两侧。

  她捡起落在大腿上的粉色透明蕾丝睡裙,犹豫了一拍,把它叠了两折塞进了百褶裙腰带和腰部之间的缝隙里,薄薄的面料被压在腰带下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然后她重新摆好了"昏迷"的姿势。

  头歪向一侧,粉色双马尾散落在肩膀两边,双腿微微分开搁在倒塌的展示架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眼睛闭着,呼吸放慢放浅,让胸口的起伏幅度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一件红色的针织开衫正好盖在她的上半身,从锁骨一直遮到了腰部,像一条临时的毯子。

  从外面看过来,她就是一个被魔物击飞后撞进了服装店里昏迷过去的光耀战姬,身上盖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周围散落着碎玻璃和倒塌的展示架,姿态狼狈而无助。

  完美的伪装。

  她的嘴角在红色针织开衫的遮挡下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像是完成了一件让主人满意的工作后流露出的成就感。

  李簌簌会来解决的。

  主人说了。

  那就一定会。

  商店外面,满淼的战斗还在继续。

  蕾小蕊被美咲踢飞的那一瞬间,满淼的身体本能地朝蕾小蕊飞出去的方向迈了一步,但她的理性在那一步迈出去之前就阻止了她的身体继续跟过去。蕾小蕊的飞行轨迹和落点她看到了,撞进了服装店里,冲击力不小但以战姬的身体素质来说不至于致命,她现在如果转身去看蕾小蕊的状况,就意味着把后背暴露给美咲和那个还在掐着女人脖子的男人。

  她选择留下。

  塑水的枪口在她做出这个判断的同一拍里重新指向了美咲的方向,枪身表面的金属面板在她手掌的握持下微微发热,源质沿着她的手臂注入枪身的能量通道中,弹头在弹仓里等待着下一次击发。

  美咲站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变异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暗红色的刃面上残留着弹开满淼源质弹头时产生的淡蓝色光斑,光斑在刃面上闪了几下就被暗红色的物质吸收消散了。

  那个男人还在把恶魔眼球往女人嘴里塞。

  女人的挣扎越来越弱了,双腿的踢蹬从剧烈变成了无力的摆动,嘴巴被撑开到了极限的角度,恶魔眼球的表面已经有一小半被塞进了口腔,暗红色的膜状物质在接触到口腔内壁的唾液后开始溶解,溶解的液体沿着女人的喉咙往下流,她的身体在液体流入的过程中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颤抖的幅度迅速减小了,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接管她的身体控制权。

  满淼的牙齿咬紧了。

  她的视线在美咲和那个男人之间快速切换着,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战术评估:美咲的近战能力远超她的预期,源质弹头无法穿透她的变异臂膀,正面射击被证明无效。那个男人是主要目标,他手里的恶魔眼球是污染的源头,如果能阻止他完成植入,就能阻止更多的人被污染。但美咲挡在中间,她需要绕过美咲才能打到那个男人。

  或者,她需要换一种打法。

  满淼的左手从塑水的前护木上松开了,手指在空气中张开又收拢了一下,水蓝色的源质从她的指尖渗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在她手指的引导下变形、拉伸、凝固,最终在她的左手掌心上形成了一枚半透明的、水蓝色的源质透镜。

  这是她在训练中开发出的辅助技能。源质透镜可以暂时强化塑水的弹道精度和穿透力,代价是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她相当比例的源质储备。

  她把透镜嵌入了塑水的瞄准镜前端,透镜和瞄准镜的光学系统在源质的引导下完成了校准,瞄准镜中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锐利,十字线的精度从毫米级提升到了更高。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向右侧横移了两步,移动的幅度刚好让美咲的身体和那个男人的身体在她的视线中错开了一个缝隙,那个缝隙很窄,大约只有一个成年人肩膀宽度的三分之一,但对于装了源质透镜的塑水来说,这个缝隙足够了。

  她瞄准了那个缝隙中露出来的男人的右肩。

  手指搭在扳机上。

  美咲动了。

  暗红色的身影在满淼瞄准的同一瞬间朝着她冲了过来,变异的双臂在冲锋中交叉举起,刃面的边缘切割着空气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她的速度比刚才冲向蕾小蕊时更快,像是一颗暗红色的流星朝着满淼的位置砸了过来。

  满淼没有后退。

  她的手指在美咲冲到距离她还有五步的位置时扣下了扳机。

  塑水在源质透镜的加持下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低沉的击发声,弹头脱离枪口的速度明显更快了,蓝色轨迹线在空气中留下的涟漪扭曲也更加剧烈。弹头穿过了美咲身体侧面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缝隙,在美咲的变异臂膀还没有来得及拦截的角度上飞了过去。

  弹头命中了那个男人的右肩。

  弹头命中右肩的声音是一声闷响,像拳头砸进了湿沙袋里,蓝色的源质在撞击点上炸开了一朵小小的涟漪花,涟漪的边缘在左藤厉的肩膀皮肤上留下了一圈烧灼的焦痕。

  满淼没有时间确认伤势。

  她的瞳孔在扣下扳机的同一拍里捕捉到了美咲冲过来的轨迹,暗红色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变异双臂交叉举起的姿态让她的刃面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暗光,风被那两条臂膀撕开的声音像是布料被从中间扯裂。美咲的速度比满淼的判断更快,快到她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没来得及松开的时候,暗红色的爪尖就已经进入了她的近身范围。

  三步。两步。一步。

  美咲的右臂从交叉的姿态中猛地挥出,刃面的边缘划过空气时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嘶鸣,那道暗红色的弧线朝着满淼的面部劈了过来,刃尖的指向精确到了瞳孔的位置,空气在刃面经过的路径上被切割成了两半,满淼能看到刃面上反射的自己的脸在急速接近的过程中变形、扭曲。

  她来不及闪了。

  塑水的枪口还指着左藤厉的方向,身体的重心在射击的后坐力中微微后仰,腿部的战装还没有完成从射击姿态到闪避姿态的切换,膝盖的弯曲角度不够,脚掌的抓地方向偏了。她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完成了一次冷酷到残忍的计算:以当前的身体姿态和美咲的攻击速度,她最多只能偏头躲开刃面的中心线,但刃尖的外延会切过她的左眼眶。

  她的瞳孔在计算结果出来的那一拍里收缩到了极限。

  然后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她的右侧斜上方劈了下来。

  那道光芒的颜色像是融化的铁水被倾倒在空气中,赤红色的剑刃在光芒的包裹中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沉重的质量,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了美咲的攻击轨迹和满淼的身体之间。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在满淼的耳膜上炸开了,那个声音比之前所有的战斗音效都更加震撼,因为撞击的力度大到满淼能感觉到从碰撞点辐射出来的冲击波在她的脸颊皮肤上压出了细微的凹陷。

  赤红色大剑的剑刃正面接住了美咲的暗红色臂刃。

  满阳站在满淼的右侧,双手握着大剑的剑柄,白色护甲上还沾着之前摔倒时蹭上的沥青痕迹和灰色擦痕,橙色侧马尾在冲刺的惯性中甩到了脑后,灰色眼睛里的红色瞳孔在赤红色火焰的映照下亮得发烫。

  她的嘴角咧着,露出了一排白牙,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战意。

  "别碰我妹妹。"

  她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双臂猛地发力,大剑的剑刃从接住美咲臂刃的位置开始向前推进,赤红色的火焰从剑刃的边缘喷涌而出,火焰舔上了美咲暗红色的臂膀表面,在变异组织和火焰接触的地方发出了滋滋的焦灼声。美咲的身体在大剑的推力下开始后退,脚底在地面上拖出了两道深深的擦痕,变异臂膀上的暗红色物质在火焰的灼烧下冒出了灰色的烟。

  满阳没有给她站稳的机会。

  腰部推进器在大剑推出去的同一瞬间全功率点火,赤红色的火焰从喷口中喷射出来,巨大的推力叠加在她双臂的力量上,大剑的剑刃像一面燃烧的墙壁一样朝着美咲的身体碾了过去。美咲的双臂在这股力量面前撑不住了,交叉的防御姿态在推力的碾压下被强行撑开,剑刃从她双臂之间的缝隙中切了进去,赤红色的火焰和暗红色的变异组织在碰撞中爆发出了一团混合着两种颜色的光团。

  美咲的身体被这一击击飞了。

  她的身影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暗红色的变异双臂在翻滚中无力地垂着,身体最终砸在了左藤厉脚边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碎裂的地砖碎片从坑的边缘飞溅开来。

  满淼在满阳挡住美咲的那个瞬间完成了身体姿态的调整,膝盖弯到了正确的角度,重心下沉到了稳定的位置,塑水的枪口从左藤厉的方向收了回来,指向了集市中心的方向。她的呼吸在刚才那一瞬的死亡擦肩中变得急促了,胸腔的起伏幅度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但她的手是稳的,握着塑水的手指没有一根在抖。

  她的视线扫过了战场。

  左藤厉站在美咲砸落的位置旁边,右手捂着被源质弹头命中的右肩,手指缝里渗出了暗色的血液,血液沿着手臂的皮肤往下流,在肘关节的位置滴落在地面上。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狠的、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之后恼怒多过疼痛的瞪视,那双眼睛从满淼的脸上扫过去,在她的枪口上停留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他的右手是空的。

  那颗恶魔眼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满淼的视线顺着他的视线移过去,看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跪在地面上,双膝重重地磕在碎裂的地砖上,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十根手指陷进了脖颈两侧的皮肤里,指甲在皮肤上掐出了红色的印痕。她的嘴巴张开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满淼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那个声音介于哀嚎和呕吐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体内往外挤,但又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她的皮肤在满淼的注视下开始发生变化。

  从脖子开始,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是血管在皮下异常扩张后留下的痕迹,但那些纹路的颜色比血管更深、更浓,带着一种不属于人体的、像是被什么外来物质污染后呈现出的病态色泽。纹路从脖子向下蔓延,经过锁骨、胸口、手臂,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下面快速扩散。

  左藤厉低头看了一眼砸在脚边的美咲。

  美咲趴在浅坑里,变异的双臂支撑着身体试图爬起来,暗红色的臂膀表面有满阳大剑留下的焦灼痕迹,焦痕的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青烟。她的脸朝着地面,额头上沾了碎裂地砖的粉末,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从发丝的缝隙中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左藤厉的左手伸了下去。

  他的手指抓住了美咲散落在肩膀两侧的金色头发,一把攥紧,然后用力往上提。美咲的身体在头发被拽起的力量下离开了地面,双脚在空中悬着,变异的双臂在疼痛中本能地缩了回来,刃面收拢到了臂膀的两侧,她的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但痛呼还没有完全从喉咙里出来就被恐惧压了回去。

  "你就这么保护主人的?"

  左藤厉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愤怒,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因为愤怒至少意味着情绪的波动,而他的平静意味着美咲在他眼里的分量轻到连发怒都不值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美咲的声音在恐惧中碎成了一串没有间隔的道歉,每一个"对不起"都比前一个更快更急促,像是她试图用道歉的速度来填补自己失职造成的空洞。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左藤厉的脸,瞳孔在恐惧的驱动下放大到了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的程度,泪水从眼眶的边缘溢了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了左藤厉抓着她头发的手背上。

  左藤厉看了她一拍。

  然后他松开了手。

  美咲的身体从他的手中摔落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变异的双臂在落地的冲击中撑在了地面上,暗红色的刃面在地砖上刮出了两道浅浅的划痕。她跪趴在地上,头低着,金色的头发垂在脸的两侧,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你不需要再去找她们麻烦了。"

  左藤厉的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他捂着右肩的右手从伤口上移开了,血还在流,但他完全无视了伤口的存在,左手在身体前方抬了起来,掌心朝下。

  "你得保护好我。我要走了。"

  他的掌心下方的地面开始出现变化,碎裂的地砖缝隙中涌出了黑色的、稠密的、像是融化的沥青一样的液体,那些液体从缝隙中冒出来之后迅速在地面上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一臂的黑色泥潭,泥潭的表面不断地鼓起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一股腥臭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味道从泥潭中升腾起来。

  黑泥。

  满淼认出了那个东西。

  科研部的资料库里有关于这种物质的记录,那是污浊魔将的标志性能力,一种可以用于传送、塑形和污染的多功能魔界物质。污浊魔将已经被处决了,但他的能力显然通过某种方式被分享给了他的下属或合作者。

  "把她们都杀光。"

  左藤厉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双脚踏入了黑泥之中,黑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覆盖了他的小腿、膝盖、大腿,他的身体在黑泥的包裹中开始缓缓下沉,像是被一片黑色的沼泽慢慢吞噬。

  美咲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变异的双臂在支撑身体站起来的过程中抖了好几次,膝盖在站直的时候打了一个弯差点又跪了回去,但她最终还是站稳了。她转过身,面朝着满阳和满淼的方向,重新架好了战斗姿态,暗红色的双臂在身体两侧展开,刃面朝外,脚步挪动到了左藤厉正在下沉的黑泥泥潭前方,把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主人和战姬之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颊上,但她的姿态是坚定的,坚定到了一种让满淼觉得心里发堵的程度。

  满阳把大剑从刚才挥出的位置收了回来,剑刃上残留的火焰在收剑的动作中熄灭了,只留下剑身表面一层暗红色的余温。她的红色瞳孔从美咲的身上移到了正在下沉的左藤厉身上,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再次冲锋的表情。

  "满淼,那个男的要跑!"

  满淼已经在动了。

  塑水的枪口在满阳喊话的同时指向了左藤厉正在下沉的身体,源质透镜还嵌在瞄准镜前端,十字线精确地锁定了左藤厉露在黑泥表面之上的上半身。她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但还没来得及扣下。

  美咲动了。

  暗红色的身影从左藤厉身前冲了出来,变异的双臂在冲锋中张开到了最大幅度,刃面像两面暗红色的盾牌一样挡在了满淼的射击线路上,把左藤厉的身体完全遮蔽在了她的身后。

  满淼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

  她打不穿美咲的臂膀,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左藤厉的身体继续下沉,黑泥覆盖了他的腰部、胸口,他的脸在下沉的最后一刻朝着满淼和满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们拿我没办法"的冷漠确认。

  然后黑泥合拢了,他的头顶消失在了黑色液面之下,泥潭的表面冒了最后几个气泡,然后迅速收缩,黑色的液体像倒放的墨水一样缩回了地砖的缝隙中,几秒钟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湿润的、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暗色痕迹。

  左藤厉跑了。

  满阳的牙齿咬了一下,红色瞳孔盯着地面上那片暗色痕迹,握着大剑剑柄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在护甲手套的内侧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美咲还站在那里。

  她的身体在左藤厉消失之后僵了一拍,像是失去了指令源的机器在原地空转了一个周期,然后她的头转了过来,暗红色的眼睛看向了满阳和满淼,眼神从刚才的恐惧和顺从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执行命令式的凶狠。

  杀光她们。

  主人说的。

  美咲的双腿弯了一下,准备再次冲锋。

  然后一道银色的光芒从集市外围的方向穿刺了过来。

  那道光芒的速度快到满淼的源质透镜都只捕捉到了一条模糊的银色线条,线条从美咲的左侧切入,在美咲还没有来得及转头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银色的骑枪枪尖在接触到美咲变异臂膀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冰蓝色的火焰,火焰的温度和冲击力在同一个点上集中释放,美咲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片一样被掀飞了出去,暗红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最终撞进了集市边缘的一个金属摊位框架里,框架在她的撞击下扭曲变形,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弯折声。

  江城娅站在美咲刚才站着的位置上。

  银白色的长马尾在她停下的惯性中向前甩了一下然后垂落回肩后,银色紧身衣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巨大的银色骑枪握在她的右手中,枪尖的冰蓝色火焰在击飞美咲之后还在燃烧着,火焰的光芒在她的脸上投下了淡蓝色的光影。

  她的表情和在高速公路上训练时完全一样,平静、精确、不包含任何多余信息。

  "追踪目标。"

  她的声音从满淼的耳麦里传了过来,依然是那种念说明书一样的平调,但这次的内容不是训练指令。

  "那个黑泥的传送方式我见过。"

  她的淡色眼眸朝着地面上左藤厉消失时留下的暗色痕迹看了一眼,视线在痕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移向了一个满淼看不到的方向。

  "你们能解决这边?"

  满阳把大剑往肩上一扛,红色瞳孔里的紧绷在看到江城娅到来的那一刻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就重新绷了回来。

  "交给我们!江总队你快去追!"

  满淼也点了头,塑水的枪口从美咲被击飞的方向收了回来,指向了集市内部还在发出混乱声响的区域。

  "没问题。"

  江城娅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的身体在得到确认回复的下一个呼吸里就消失了,银色的光芒沿着地面上黑泥留下的暗色痕迹的方向射了出去,骑枪的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条冰蓝色的尾迹,尾迹在集市的建筑之间折了两个弯然后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她走的时候头没有回过,脚步没有迟疑过,从转身到消失的全过程耗时不到一个呼吸。

  满阳目送着那道银色光芒消失在建筑群的间隙中,橙色马尾在风中晃了一下。

  然后集市的深处传来了爆炸声。

  那个爆炸声和之前的源质炸弹爆炸声不同,之前的爆炸是干脆的、尖锐的、带着源质释放时特有的高频震荡,这一次的爆炸是沉闷的、潮湿的、像是一大团泥浆从高处摔落在地面上时发出的那种厚重的拍击声。爆炸的冲击波从集市内部朝着外围扩散开来,满淼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冲击波经过的时候微微震动了一下,震动的频率很低,低到更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泥从爆炸点涌了出来。

  无数的黑色稠密液体从集市中心的某个位置喷涌而出,像是地底的下水道被什么东西撑破了一样,黑泥沿着集市的地面向四周蔓延开来,覆盖了摊位的底座、倒塌的金属架子、散落在地上的商品和碎片。黑泥在蔓延的过程中不断地鼓起、隆起、成形,每一团隆起的黑泥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塑造成了一个粗糙的、勉强具有人形的生物,生物的四肢从黑泥中伸展出来,躯干从黑泥中站立起来,头部从黑泥中抬起来露出了没有五官的、光滑的黑色面孔。

  魔物。

  从黑泥中不断被塑造出来的魔物,一个接一个,接连不断,像是一条黑色的流水线在批量生产着士兵。它们的身体完全由黑泥构成,表面的质感像是未干的陶土,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四肢的比例扭曲怪异,有的手臂长过了膝盖,有的腿部粗壮得像柱子,每一个都不一样,但每一个都在成形之后的第一时间朝着满阳和满淼的方向移动。

  满阳的红色瞳孔在看到那片黑泥魔物潮的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亮法和之前追赶江城娅银色丝线时的兴奋不同,更加锐利,更加集中,像是一头猎犬在草丛中发现了猎物时眼底突然聚焦的那种光。

  "来吧!"

  她的声音在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腰部推进器再次点火,赤红色的火焰从喷口中喷射出来,她的身体朝着最近的一团黑泥魔物冲了过去,大剑从肩上挥下,赤红色的剑刃带着火焰划出了一道灼热的弧线,弧线的末端精准地劈在了第一个魔物的躯干正中。

  剑刃切入了黑泥。

  然后满阳的表情变了。

  她的大剑劈进魔物身体的感觉完全不对,剑刃在接触到黑泥的瞬间遇到的阻力小得离谱,像是砍在了一团被压实的棉花里,有接触但没有切割的实感,剑刃在黑泥中穿过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切面,被劈开的黑泥在剑刃经过之后立刻合拢了回来,魔物的躯干上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什么……"

  满阳的声音在困惑中卡了一下,红色瞳孔盯着自己的大剑从魔物身体中抽出来的过程,剑刃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火焰的灼烧下冒着烟但没有蒸发,反而顺着剑刃的边缘往下流,像是活的一样试图攀附在武器上。

  她连忙甩了一下大剑,黑色液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甩飞了出去,溅落在旁边的地面上,溅落之后立刻和地面上蔓延的黑泥融为了一体。

  被她劈过的那个魔物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黑色的无面孔朝着她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举起了过长的手臂朝她挥了过来。

  满阳后跳闪开了那一击,推进器在后跳的过程中辅助调整了落地的角度,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一块还没有被黑泥覆盖的地砖上。

  砍不动?这玩意儿怎么砍都没用?

  她的红色瞳孔扫过了面前越来越多的黑泥魔物,它们的数量已经从最开始的十几个增加到了几十个,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泥中不断生成着。

  满淼在满阳冲出去的同时举起了塑水。

  她没有像满阳一样冲进魔物群中,而是保持了射击距离,枪口对准了最近的一个黑泥魔物的躯干中心位置。源质弹头在扣下扳机后脱膛而出,蓝色的轨迹线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笔直的光带,弹头命中了魔物的胸口。

  效果完全不同。

  弹头在接触到黑泥的瞬间没有被弹开,也没有像满阳的大剑那样无实感地穿过去,蓝色的源质在撞击点上炸开了,炸开的能量像酸液一样渗入了黑泥的内部,被渗入的区域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黑泥从稠密的半固态变成了稀薄的液态,再从液态变成了气态,一团灰色的烟雾从魔物的胸口升腾起来,烟雾散去之后,魔物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的边缘还在持续溶解着,像是一块被投入了溶剂的橡胶。

  魔物的身体在胸口的空洞扩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失去了结构支撑,上半身和下半身从空洞的位置断开了,断开的两截黑泥摔落在地面上,在地面上扭动了几下然后彻底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在满淼的源质残留的影响下没有重新凝聚,而是像被煮沸的水一样不断冒着泡,泡沫破裂之后变成了灰色的气体消散在空气中。

  满淼的眉头在确认了攻击效果之后微微舒展了一点。

  她的光耀水晶是由污浊魔将的核心改造而成的,她的源质属性和这些黑泥魔物的本质同源,用同源的力量去溶解它们,就像用钥匙开锁一样精准有效。

  她快速调整枪口,对准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魔物,每一发弹头都精确地命中了目标的核心位置,每一次命中都在魔物的身体上炸开了一个溶解的空洞,每一个空洞都在短时间内扩大到了让魔物失去结构完整性的程度。蓝色的轨迹线在集市的废墟上空交织出了一张射击网,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有一个正在溶解崩塌的黑泥魔物。

  但魔物的生成速度太快了。

  她消灭了十个,二十个从黑泥中站了起来。她消灭了二十个,更多的黑泥从地面的缝隙中涌出来,像是地底有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黑泥泉眼在不断地供应着原材料。

  满阳在魔物群中左劈右砍,赤红色的大剑在火焰的包裹中画出了一道又一道灼热的弧线,但每一道弧线切过去之后魔物的身体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合拢复原,她的攻击在这些黑泥魔物面前就像拿刀切水一样毫无意义。

  "满淼!这些东西砍了又长回来了!"

  满阳的声音从魔物群中传出来,语气里的困惑比焦虑更多,她不是害怕,她是真心实意地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大剑对这些东西没有效果。

  "姐,你的火焰属性对它们没用!"满淼一边射击一边朝满阳的方向喊,"我的源质能溶解它们,你帮我吸引火力!"

  "收到!"

  满阳的回应干脆利落,她不需要理解原理,妹妹说了能行就一定能行,这是从小到大积累下来的信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确认。

  满淼在射击的间隙中分了一拍的注意力看向了蕾小蕊被踢飞进去的那家服装商店。橱窗碎裂,展示架倒塌,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的衣物堆和碎玻璃,看不到蕾小蕊的身影。

  如果小蕊还能战斗的话,她的音律攻击是范围性的,对付这种大面积出现的低级魔物最合适,一发音律爆震就能清掉一大片。但小蕊被美咲踢飞之后就没有动静了,很可能是昏迷了。

  没时间过去确认了。

  满淼的注意力从服装商店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了面前的战场上。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女人。

  黑泥正在爬上她的身体。

  那些从集市中心涌出来的黑色液体,有一部分没有被塑造成魔物,而是顺着地面流向了女人跪着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主动朝她聚集。黑泥接触到她的膝盖之后开始沿着她的身体向上攀爬,覆盖了她的大腿、腰部、腹部、胸口,速度越来越快,女人的哀嚎声在黑泥覆盖到脖子的时候变成了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惨叫,然后黑泥合拢了她的嘴巴,合拢了她的鼻子,合拢了她的眼睛,合拢了她头顶最后一缕暴露在空气中的头发。

  她的整个身体被黑泥完全包裹了。

  "不好!"

  满淼的直觉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她的手指在塑水的扳机上连扣了两下,两发源质弹头朝着被黑泥包裹的女人飞了过去。

  弹头命中了黑泥的表层。

  蓝色的源质在撞击点上炸开了,溶解效应开始发作,但这次的溶解速度比对付普通黑泥魔物时慢了很多,黑泥在溶解的同时从周围涌来了更多的黑色液体填补空洞,溶解和填补的速度在几秒钟内达到了平衡,弹头的攻击没有能够穿透黑泥的外壳。

  包裹着女人的黑泥团在满淼的攻击下晃了一下,然后开始膨胀。

  黑泥团的体积在膨胀的过程中从一个人的大小迅速扩大到了两个人、三个人的大小,表面的黑色液体在膨胀的张力下变得更加稀薄,透过稀薄的黑泥层,满淼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变形、重组、生长。

  满阳在魔物群中看到了那团正在膨胀的黑泥,红色瞳孔在那个方向上锁定了一拍。

  "满淼那是什么!"

  "那个女人在异变!"满淼的声音在回答中带上了一层压不住的紧迫,"黑泥在改写她的身体结构!"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黑泥团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撑裂。

  黑色的液体从内部被某种膨胀的力量撑开了,像是一颗黑色的蛋壳被里面的东西从内部踢碎了一样,碎裂的黑泥块朝着四周飞溅出去,溅落在地面上、摊位的残骸上、魔物的身体上。

  从碎裂的黑泥中站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满淼的呼吸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停了一拍。

  那个女人的身体被彻底改写了,她的脸已经辨认不出任何人类的特征,五官的位置被一层光滑的、带着暗红色纹路的皮膜覆盖了,皮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像是她的面部骨骼正在皮肤下面重新排列组合。她的胸口从锁骨到腹部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纵向裂口,裂口的两侧翻卷着暗红色的肉质组织,裂口的内部不是正常的胸腔结构,而是一个黑色的、不断蠕动的空洞,空洞的内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像触手一样的细小突起,突起在蠕动中发出了湿润的咕啾声。

  她的双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肩膀、背部、腰侧生长出来的十几条延展肢体,每一条肢体都有成年人手臂的粗细,由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和黑色的泥状物质缠绕编织而成,肢体的末端分叉成了多根更细的触须,触须在空气中不停地摆动着,像是在搜索着什么。

  那些延展肢体朝着周围伸了出去。

  满淼看到了其中几条肢体的触须缠上了倒塌摊位的金属框架,触须在接触到金属的瞬间开始分泌黑色的泥状物质,泥状物质渗入了金属的表面,金属的颜色从原本的银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形状从框架的管材变成了扁平的、锋利的刀刃形态,整个变化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

  同化。

  黑泥把金属同化成了武器。

  十几条延展肢体在极短的时间内抓取了周围所有能够触及的金属制品,摊位的钢管、散落在地上的铁制秤砣、挂在墙上的金属招牌、甚至是路面上裸露的钢筋头,所有的金属在黑泥的同化下变成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锋利无比的刀刃,刀刃被延展肢体举在空中,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带着暗红色底色的金属光泽。

  怪物没有给满阳和满淼任何适应的时间。

  十几把刀刃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朝着姐妹二人劈了过来,每一把刀刃的攻击轨迹都不同,有的是直劈,有的是横斩,有的是从下方挑起,有的是从侧面绕过来的弧线斩击,十几条攻击线路在空间中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满淼的身体在看到刀网成形的那一拍里就开始移动了。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中分析着每一把刀刃的轨迹、速度和落点,蓝色的源质在她的瞳孔深处流转着,视野中的画面被源质的分析能力拆解成了无数条可量化的数据流:这把刀的速度是每秒多少米,那把刀的攻击角度偏差了多少度,第三把刀和第四把刀之间有一个宽度刚好够她侧身通过的间隙。

  她侧身闪过了第一把刀,刀刃从她的鼻尖前方划过去的时候带起的风压让她的蓝色短发贴到了脸颊上。她后仰躲过了第二把刀,刀刃从她的胸口上方掠过去的时候她能看到刀面上暗红色的同化纹路在阳光下流动着。她向右跨了一步避开了第三把和第四把刀的交叉攻击,两把刀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上交错劈下,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了一声刺耳的鸣响。

  满阳在刀网的另一端。

  她没有闪避,她选择了硬接。

  赤红色的大剑在她面前横过来,剑面朝外,充当了一面临时的盾牌,三把刀刃几乎同时砍在了剑面上,金属碰撞的冲击力从剑身传到了剑柄,从剑柄传到了她的双臂,从双臂传到了她的肩膀和脊椎,她的身体在冲击中后退了两步,白色护甲的脚底在地面上拖出了两道摩擦痕。

  她的牙齿在冲击中咬紧了,面部的肌肉在用力的状态下绷出了紧绷的线条,红色瞳孔在剑面反射的金属光泽中燃烧着。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满阳的声音在挡住攻击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被打疼了之后不服气的倔强。

  满淼在闪避的间隙中举起了塑水,枪口对准了怪物的躯干,扣下扳机。源质弹头脱膛而出,蓝色的轨迹线划过了几条延展肢体之间的缝隙,朝着怪物胸口裂开的那道巨大裂口飞了过去。

  怪物的反应比满淼预想的更快。

  一条延展肢体从怪物的腰侧伸了出来,肢体末端的触须在弹头飞来的路径上张开,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样迎面拍向了弹头。触须在接触到弹头的瞬间包裹住了它,蓝色的源质在触须的包裹中挣扎着释放能量,溶解效应在触须的表面开始发作,但触须没有像普通黑泥魔物那样被溶解崩塌,而是在溶解的同时不断地从肢体的根部输送新的黑泥物质来填补损耗,维持着结构的完整性。

  然后触须连同被包裹的弹头一起缩了回去,伸进了怪物胸口的裂口中。

  裂口内部的空洞发出了一声湿润的吞咽声,黑色的内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状突起同时蠕动了一下,蓝色的源质光芒在空洞的深处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它把她的源质弹吸收了。

  它能吸收我的源质?

  满淼的瞳孔在确认这个事实的瞬间微微收缩了,手指在塑水的枪身上攥紧了一点。她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这个新信息的处理和战术调整:直接射击躯干无效,弹头会被胸口的裂口吸收,但怪物为了吸收弹头必须调动一条延展肢体来接住并送入裂口,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和动作,在执行吸收动作的时候,那条延展肢体和胸口裂口的区域就无法同时进行攻击。

  换言之,她的射击虽然无法造成伤害,但可以迫使怪物分出资源来防御。

  她的视线从怪物身上移到了满阳的方向。

  "姐!"

  满阳在挡下第二轮刀刃攻击后抬起头,红色瞳孔穿过飞溅的火星看向了满淼。

  "我来牵制它,你找机会输出!我的射击能让它被迫防御,它防御的时候就顾不上攻击你!"

  满阳的嘴角在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咧了一下,那个笑容短暂而锐利,红色瞳孔里的光芒从焦躁变成了坚定。她点了一下头,橙色马尾在点头的动作中晃了一下。

  "明白了!"

  满淼开始移动。

  她的身体在战场上画出了一条不规则的弧线轨迹,每移动到一个新的位置就举枪射击一发,弹头的落点被她精心计算过,每一发都打在了怪物延展肢体的根部或者胸口裂口的边缘,这些位置是怪物必须防御的要害区域,被命中意味着结构损伤或者源质泄漏。怪物在她的连续射击下被迫分出了多条延展肢体来拦截弹头,拦截的动作让那些肢体暂时脱离了攻击序列,朝着满阳挥去的刀刃数量从十几把减少到了不足一半。

  满阳抓住了这个窗口。

  她的推进器全功率点火,赤红色的火焰将她的身体推向了怪物的方向,大剑在冲锋的过程中被举过头顶,剑刃上的火焰在高速移动的气流中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赤红色尾迹。她的身体在接近怪物的过程中一路劈开了两条试图拦截她的延展肢体,大剑的火焰虽然无法永久伤害黑泥组织,但灼烧产生的高温足以让那些肢体暂时失去活性,给她清出了一条冲向怪物躯干的通道。

  就在这时,怪物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它的延展肢体从空中收了回来,十几条肢体同时朝着满阳冲来的方向汇聚,在怪物的正面形成了一面由肉质组织和黑泥编织而成的厚重屏障。屏障的表面不再是之前那种柔软的、可以被大剑切过去的质感,黑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密度的急剧压缩,从液态半固态变成了一种接近金属硬度的固态,表面泛着一层冰冷的、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同时,怪物剩余的几条延展肢体从背后伸了出来,触须扎进了地面下方,在地底搜索了一拍之后猛地向上拉扯。

  钢筋从地面下方被拔了出来。

  不是一根,是一整排。

  集市地面下方的建筑基础结构中埋设的钢筋被怪物的延展肢体从混凝土中拔出来了,混凝土碎块在钢筋被拔出的过程中飞溅到了空中,钢筋的表面还裹着灰色的水泥残渣,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的粗细,长度从一米到两米不等。

  怪物的延展肢体握住了那些钢筋。

  然后射了出去。

  多根钢筋像标枪一样从怪物的身体周围射出,每一根的速度都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灰色的尾迹,尾迹在阳光下像一条条灰色的丝线从怪物的身体辐射向四周。钢筋的指向不是满阳,是满淼。

  满淼在看到钢筋射出的那一拍里的身体就已经在做出闪避反应了,她的双腿弯曲发力准备侧跳,但钢筋的数量太多了,射击角度覆盖了她周围几乎所有的闪避路径,她的大脑在高速分析中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以她目前的位置和身体状态,她最多只能躲开其中的大部分,但至少有两根钢筋的轨迹落在了她无法闪避的死角上。

  满阳的身体在钢筋射出的同一呼吸里改变了冲锋方向。

  她放弃了朝怪物的冲击,推进器的喷口在空中猛地偏转了角度,赤红色的火焰从原本朝后的喷射方向变成了朝侧面的喷射方向,这个急转弯让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个锐利的弧线,弧线的终点正好落在了满淼的身前。

  她举起了大剑。

  赤红色的剑面在满淼的面前展开,形成了一面燃烧的金属墙壁,同时她的白色护甲从肩甲到腿甲全面展开了防御姿态,推进器的火焰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层热浪屏障,所有的防御手段在同一瞬间全部启动。

  钢筋撞上了大剑的剑面和护甲。

  第一根钢筋砸在剑面上的声音像是铁锤敲击铁砧,冲击力从剑面传到了满阳的双臂,她的手腕在冲击中向后弯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但她咬着牙硬撑住了。第二根钢筋击中了她的左肩护甲,金属面板在撞击点上凹陷了一个浅坑,肩膀下面的骨骼在冲击力的传导下发出了一声闷响,疼痛从肩关节沿着手臂一路烧到了指尖。第三根、第四根钢筋接连砸在了她的胸甲和腿甲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护甲上的凹痕越来越多,金属面板之间的缝隙在反复冲击下开始松动。

  但没有一根钢筋穿过了她。

  满淼站在满阳的背后,蓝色的瞳孔透过满阳肩膀和大剑之间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战场,她能看到满阳的护甲在钢筋的撞击下不断凹陷,能听到金属被挤压变形时发出的呻吟般的声响,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的冲击波从满阳的身体传过来震动着她脚下的地面。

  满阳的后背在她面前,宽阔的、被白色护甲包裹的后背,护甲的表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擦痕和凹痕,推进器的喷口还在喷着赤红色的火焰,火焰的热浪拂过满淼的脸颊,带着金属灼烧后的焦糊味道。

  最后一根钢筋砸在大剑的剑面上弹飞了出去,旋转着飞到了远处的墙壁上插了进去,墙面上的石膏在钢筋插入的冲击下碎裂开来,碎片簌簌地落了一地。

  满阳的双臂在最后一次冲击结束后微微下垂了一点,大剑的剑尖碰到了地面,在地砖上划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的肩膀在急促的呼吸中上下起伏着,左肩护甲凹陷的位置有一丝淡淡的血色从护甲和紧身衣之间的缝隙中渗了出来。

  她转过头看了满淼一眼。

  红色瞳孔里有疼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过妹妹平安之后才会浮现的、短暂的安心。

  "没事吧?"

  "没事。"满淼的声音在回答中压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姐你的肩……"

  "皮外伤。"满阳把头转了回去,面朝着怪物的方向,大剑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剑刃上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但火焰的亮度比之前弱了一些,"走你的计划。"

  满淼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差点被钢筋贯穿的恐惧从胸腔里压了下去。

  她们对视了一下。

  那一下对视的时间很短,短到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但在那个瞬间里满淼从满阳的红色瞳孔中读到了所有她需要的信息:我没事,我还能打,你的计划我信,开始吧。

  满淼的双手重新握稳了塑水。

  她从满阳的身后闪了出来,身体朝着侧面移动,和满阳拉开了距离,枪口在移动的过程中始终指着怪物的方向。她需要和满阳形成交叉火力的站位,让怪物无法同时防御两个方向的攻击。

  她开始射击。

  第一发弹头打在了怪物右侧的一条延展肢体根部,蓝色的溶解效应让那条肢体暂时失去了活性,垂落在了怪物的身侧。怪物的胸口裂口立刻张开,一条新的触须从裂口内部伸出来,朝着弹头命中的位置输送黑泥进行修复。

  第二发弹头在怪物分心修复的间隙中射向了它的左侧,命中了另一条正在举着同化刀刃的延展肢体,肢体在溶解效应的影响下松开了刀刃,同化的金属在失去黑泥控制后恢复了原本的银灰色,叮当一声掉落在了地面上。

  怪物在连续被命中两次之后把更多的延展肢体调向了满淼的方向,试图拦截她的射击。

  满阳的推进器在怪物转向满淼的同一拍里点火了。

  赤红色的身影从怪物的侧面冲了上来,大剑高举过顶,剑刃上的火焰在冲锋的速度加持下拉出了一条炽烈的赤红色光带。满淼在满阳冲出去的同时射出了一发经过特殊处理的弹头,这发弹头的源质浓度比普通弹头低得多,外壳的结构被她刻意做成了易碎的薄壳,弹头在飞行的过程中就开始碎裂,蓝色的源质像一团雾气一样在空气中散开,形成了一片短暂的、覆盖范围更广的源质干扰区域。

  怪物的延展肢体在源质干扰区域中短暂地迟滞了,黑泥的表面在蓝色源质雾气的接触下冒出了细小的气泡,气泡的破裂让肢体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满阳冲进了这个窗口。

  她的大剑从最高点劈了下来,赤红色的剑刃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推进器的全部推力砸向了怪物正面那道由延展肢体编织成的屏障。

  剑刃碰到屏障表面的那一瞬间,满阳就知道不对了。

  手感完全变了。

  之前砍黑泥魔物的时候是砍棉花的感觉,没有阻力没有实感,但现在她的大剑砍上去之后遇到的阻力大到了一种荒谬的程度,剑刃在屏障的表面上只切入了不到一厘米就停住了,像是砍在了一块实心的铁板上。屏障的表面在剑刃接触的位置泛起了一层金属光泽,黑泥在被压缩到极致密度之后呈现出了接近合金的硬度,大剑的火焰在屏障表面灼烧着但连表层都没能融化。

  冲击力的反弹从剑刃传回了满阳的双臂。

  那股反弹的力量大到她的手腕在一瞬间失去了对大剑的控制,剑柄在她的掌心里滑了一下,虎口被剑柄的金属护手磕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从虎口炸开,手指在疼痛的反射中松开了半拍。大剑的剑刃从屏障表面弹开了,弹开的力量带着满阳的上半身向后仰去,她的重心在这个仰倒的过程中完全失去了平衡。

  怪物没有给她恢复平衡的时间。

  屏障在弹开满阳的大剑之后立刻变形了,压缩的黑泥从防御形态切换成了攻击形态,整面屏障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样朝着满阳的身体拍了过来。

  满阳的推进器在被拍中之前尝试了紧急变向,赤红色的火焰从喷口中歪歪扭扭地喷出来,但她的身体已经处于失衡状态,推进器的推力在失衡的身体上只起到了让她旋转的作用,没能让她闪开。

  屏障拍在了她的胸甲上。

  冲击力是她今天感受到的所有撞击中最大的一次,大到她的肺里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全部挤了出来,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闷哼里带着一丝血腥味。她的身体在这股力量下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球一样朝着远处飞了出去,白色护甲在空中翻滚着,赤红色的火焰在翻滚中画出了一串杂乱的光点,大剑从她松开的手指间脱落,旋转着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的后背撞上了集市边缘的一根承重柱。

  承重柱的混凝土表面在她的后背撞上去的瞬间裂开了一张放射状的裂纹网,碎裂的混凝土块从裂纹的边缘掉落下来,灰色的粉尘在撞击点周围腾起了一团小小的烟云。满阳的身体嵌在承重柱表面的凹陷中,四肢在撞击的冲力中无力地垂着,头低着,橙色侧马尾散落在脸的两侧,白色护甲的胸甲部分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裂缝从胸口的中心延伸到了左侧肋骨的位置,裂缝的边缘闪着金属断裂后的锐利光泽。

  她的身体沿着承重柱的表面缓缓滑落,膝盖先碰到了地面,然后是手掌,最后整个人半跪半趴在了承重柱的底部,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传出来的一声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的声音。

  "姐姐!!"

  满淼的声音在看到满阳被扇飞的那一刻从喉咙里撕了出来,那个声音的音量和音调都超出了她平时冷静理性的范畴,尖锐的、带着恐惧和愤怒的嘶喊在集市的废墟上空回荡着,蓝色短发在她猛地转头的动作中甩过了脸颊。

  她的双腿本能地朝着满阳的方向迈了一步。

  怪物的延展肢体从侧面劈了过来。

  一把同化的金属刀刃朝着满淼的腰部横斩过来,刀刃的速度快到在她的视野边缘只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闪光。她的身体在大脑发出闪避指令之前就已经在动了,腰部向后弯曲,刀刃从她的腹部前方掠过去的时候带起的风压在她战装的面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切痕。

  第二把刀刃紧跟着从上方劈下来。

  满淼向右侧翻滚闪避,肩膀在地面上擦过去的时候蹭掉了一块战装表面的涂层。她在翻滚中举起塑水射出了一发弹头,弹头命中了第二把刀刃的延展肢体,蓝色的溶解效应让肢体暂时松开了刀刃,给她争取到了站起来的时间。

  但她刚站起来,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刀刃就从不同的方向朝她劈了过来。

  怪物把主要的攻击力量全部转向了她。

  满淼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中疯狂地分析着每一把刀刃的轨迹和落点,身体在分析结果出来的同时做出闪避动作,侧身、后仰、下蹲、翻滚、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刚好避开刀刃的攻击范围,但每一个动作之间的间隔都在缩短,留给她思考和调整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无法朝满阳的方向移动。

  怪物的延展肢体和刀刃在她和满阳之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击墙,她每次试图朝满阳的方向迈步,就会有更多的刀刃从那个方向劈过来,把她逼回原来的位置。

  更糟糕的是,地面上的黑泥正在朝她聚集。

  那些被满阳砍过但没有被消灭的黑泥魔物,那些从集市中心不断涌出的新鲜黑泥,所有的黑色液体都像是被某种指令驱动一样朝着满淼的位置流动着,黑泥在她脚下的地面上越积越厚,她每退一步,脚底就会踩进一层更深的黑色泥浆中,泥浆试图缠住她的脚踝、拖住她的动作、限制她的移动范围。

  满淼一边闪避刀刃一边用塑水射击脚下的黑泥,蓝色的源质在黑泥表面炸开溶解反应,暂时清出了一小块可以落脚的干净地面,但清出来的地面在几秒钟之后就会被新涌来的黑泥重新覆盖。

  她的源质储备在持续的射击中不断消耗着。

  源质还够用多久?姐姐现在什么状况?

  她的蓝色瞳孔在闪避的间隙中拼命地朝满阳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承重柱底部一个半跪的白色身影,橙色的马尾垂在肩膀两侧,头低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一把刀刃从她的视线盲区劈了过来。

  她在最后一刻感知到了刀刃切割空气时产生的源质扰动,身体向后猛地一仰,刀刃从她的鼻尖上方掠过,距离近到她能看清刀面上黑泥同化后留下的每一道暗红色纹路。

  她来不及确认满阳的状况了。

  更多的刀刃朝她劈来,更多的黑泥朝她涌来,怪物的延展肢体在空中编织着越来越密的攻击网,每一道网线都是一把足以切开金属的同化刀刃,每一个网眼都在不断缩小,留给她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少。

  满淼的呼吸在高强度的闪避和射击中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腔的起伏幅度大到了战装的面料在每一次呼吸中都会被撑开一点,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过了眉弓,流进了眼角,蜇得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在擦眼睛的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又有两把刀刃朝她劈来,她只能放弃瞄准,凭着身体的记忆和源质感知来完成闪避动作。

  她的脚底踩进了一团黑泥中,黑泥在她脚踝周围收紧了,拉扯的力量让她的右腿在下一次闪避时慢了半拍,一把刀刃的刃尖从她的左臂外侧划过去,在战装上切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下面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血珠从红线上渗了出来,在战装的蓝色面料上晕开了一小片暗色。

  疼痛从伤口传来,尖锐但不致命。

  满淼咬紧了牙,把疼痛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脚踝在黑泥中猛地一拧挣脱了束缚,身体朝着唯一还没有被刀刃和黑泥封锁的方向跳了出去,落地的同时举枪射出了一发弹头,清掉了落点周围的一团黑泥魔物。

  她站在了一小块刚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周围是越来越近的黑泥和越来越多的延展肢体,塑水的枪口在她的手中不停地变换着指向,每一次变换都伴随着一次射击,每一次射击都在黑泥的包围圈上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但每一个缺口都在几秒钟内被新的黑泥填补。

  她的源质储备在射击中持续下降着。

  怪物的延展肢体在她的周围越收越紧,刀刃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黑泥的聚集速度越来越快。

  满阳的后脑勺抵在承重柱的混凝土碎面上,灰色的粉尘从裂纹里簌簌地落在她的肩甲上,落在散乱的橙色马尾上,她的视线在逐渐变暗。

  不是天色暗了。

  是她的眼睛在关闭。

  红色瞳孔的聚焦能力正在以一种她无法阻止的速度衰退着,满淼的身影在她的视野里从清晰变成了模糊的蓝色光点,光点在黑泥和刀刃的缝隙间闪烁着、跳跃着、挣扎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塑水击发时传来的沉闷声响,那些声响在她的耳膜上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在听岸上的人说话。

  她的右手动了。

  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一下,指甲刮过碎裂的地砖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然后手掌撑着地面,手臂颤抖着抬了起来,朝着满淼的方向伸出去。手臂上白色护甲的金属面板在颤抖中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面板和面板之间松动的缝隙在她每一次用力的时候都会嘎吱作响,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手臂抬到了一半的高度就停住了。

  肌肉里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了,从指尖开始,沿着手掌、手腕、前臂、上臂,一路往回撤退,撤到了肩膀的位置就彻底消失了。手臂在失去支撑的瞬间垂落下来,手背磕在了地砖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护手碰撞地面的脆响。

  胸甲裂缝的边缘,她的光耀水晶"炽焰"嵌在胸口正中央的凹槽里,赤红色的光泽正在一明一暗地脉动着。脉动的频率在她刚被击飞的时候还和心跳同步,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圈赤红色的光晕从水晶表面向外扩散,但现在那个频率慢下来了,从心跳的速度降到了呼吸的速度,又从呼吸的速度降到了更慢的、更沉的、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减速停转时发出的那种沉重节拍。

  满淼……我得过去……

  意识在她的脑海里像一盏被风吹着的灯,灯焰歪歪斜斜地晃着,每晃一下就暗一点,每暗一点她能看到的东西就少一些。满淼的蓝色光点在她的视野里越缩越小,小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粒亮点,亮点周围全是黑色的、沉重的、像是深海一样的黑暗。

  她想站起来。

  膝盖在地面上磨了一下,护甲的金属面板和地砖之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但她的腿没有听从指令,膝盖弯曲的角度没有变化,身体依然瘫坐在承重柱底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废墟角落里的破损雕像。

  炽焰的脉动又慢了一拍。

  赤红色的光芒从水晶表面向外扩散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衰减着,光晕的半径从拳头大小缩到了硬币大小,颜色从炽烈的赤红褪成了暗淡的橙色,像是一颗燃烧了太久的炭火在最后的余温里发出微弱的光。

  她的眼皮沉了下来。

  视野里最后的那粒蓝色亮点也消失了。

  黑暗。

  完整的、彻底的、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把她包裹了起来,她听不到塑水的射击声了,听不到黑泥蠕动的声音了,听不到刀刃切割空气时的嘶嘶声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黑暗吞噬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深处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轻,更慢,更远。

  然后声音开始浮现。

  龙岄的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被翻出来的,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过很多次的录音在她的意识深处自动启动了。

  "一往无前之勇。"

  龙岄说这六个字的时候坐在战斗部的办公室里,紫黑色短发被撩到脑后,淡紫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军装大衣的领口敞开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昨天食堂的菜色。

  "第一次大战的时候,有一个圣辉战姬,她的源质属性就是勇气。不是那种打鸡血的、喊口号的勇气,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龙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上战场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前进。不停地前进。不管前面是什么,不管身后还剩下什么,不管自己还能撑多久,她的选择永远只有一个方向。"

  "前进。"

  "用自己最热烈的勇气冲破阻碍,冲破黑暗。"

  龙岄转过头看着满阳,淡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满阳当时读不懂的、很复杂的光。

  "然后迎接黎明。"

  满阳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她坐在龙岄对面的椅子上,红色瞳孔亮亮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面料,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看一部超级精彩的特摄剧的最终回。

  她打心底里敬佩那种战士。

  那种摒弃一切杂念、只管往前冲的纯粹。

  但她也知道,以她目前的能力,她做不到。

  黑暗中的心跳声越来越慢了。

  然后黑暗裂开了。

  像是有人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划了一刀,裂口从中间向两侧延伸,白色的光从裂口中涌了进来,光芒温和但不刺眼,带着一种和阳光完全不同的、更加柔软的质感,像是把牛奶倒进了墨水里,白色慢慢地把黑色推开了。

  满阳的意识漂浮在白色的光芒中。

  她没有身体的感觉了,没有疼痛了,没有重量了,也没有呼吸的需要了,她只是一团意识,一团带着满阳这个名字和满阳这个人所有记忆的意识,像一片落叶一样在白色的空间里慢慢飘着。

  空间逐渐清晰了。

  纯白色的,没有地面也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也没有边界,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是同一种温润的白色。在这片白色的虚空中,有几座书架悬浮着,书架的材质看不清楚,可能是木头也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某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书架上放着的书同样看不清封面和书脊上的文字,只能辨认出一排排整齐的、不同厚度的脊背。

  满阳的意识在这片空间里转了一圈,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看"这些书架,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眼睛,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头,她只是单纯地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出现的方式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刻那个位置还是空白的,下一刻就有了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像是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满阳之前没有注意到一样。

  人影走近了。

  满阳看清了她的样子。

  那是一个她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词汇来准确描述的女人。她的五官精致到了一种超越了"美"这个概念本身的程度,不像是人类的脸,更像是某种理想化的、被提纯到极致的美的具象化,每一条线条都恰到好处,每一个比例都完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满阳说不上来,因为那个颜色在她注视的过程中一直在变化,像是光线穿过棱镜后折射出的所有颜色在同一时刻叠加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是满阳见过的最深邃的眼睛,深邃到满阳觉得自己如果多看一秒就会掉进去。

  她走到了满阳的面前。

  然后她的双手伸了过来,手掌捧住了满阳的脸。

  满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空间里是有身体的,她穿着那身白色护甲,护甲上有裂痕和凹痕,胸甲正中的裂缝还在,但炽焰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水晶表面是一片死寂的暗红色。

  女人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不冷不热,恰好是让人觉得安心的温度。

  "'力量'啊。"

  女人开口说话了,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只在满阳的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满阳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不该如此。"

  满阳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空间里说不出声音。

  女人的目光从满阳的脸上移开了,沿着她的身体往下看,看过了裂开的胸甲,看过了凹陷的肩甲,看过了满是擦痕的腿甲,看过了脚下已经失去了火焰光泽的推进器喷口。

  她看了几秒。

  "原来如此。"

  女人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叹息,那声叹息轻得像是蝴蝶翅膀扇动时产生的气流,但在这片寂静的纯白空间里却清晰得让满阳的心脏跟着震了一下。

  "是提前碰见了自己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女人的拇指在满阳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温柔得像是母亲在擦拭孩子脸上的泥巴。

  "真没办法。"

  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满阳觉得整个纯白空间都变得更亮了一点。

  "我来帮一下你吧。"

  女人的掌心开始发热了。

  热度从掌心的中央向外扩散,经过了手指,经过了指尖,从指尖传导到了满阳的脸颊皮肤上。那股热度穿过了皮肤,穿过了肌肉,穿过了骨骼,一路往下走,沿着满阳的脖颈流入了胸腔,流过了心脏,流向了四肢百骸。

  源质。

  温暖的、纯净的、浓度高到满阳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感受过的源质从女人的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河流,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灌入了满阳枯竭的身体。

  满阳的意识在这股源质的冲刷下猛地清醒了,像是被人从深水中一把拽了出来,溺水时模糊的视线、堵塞的呼吸、沉重的四肢,全部在源质流过的瞬间被冲刷干净了。

  现实中。

  承重柱底部,满阳瘫坐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橙色马尾散落在肩膀两侧,头低垂着,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胸口的炽焰变了。

  暗红色的水晶表面上,一抹赤红色的光泽从水晶的核心深处亮了起来,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种被人重新吹燃了。光泽从核心向外扩散,速度很慢,但扩散的过程中亮度在持续增加,从暗红变成了正红,从正红变成了赤红,从赤红变成了一种比满阳之前任何一次变身时都更加炽烈的、接近白热化的亮度。

  炽焰的脉动频率开始回升。

  从几乎停滞的状态开始,一下,两下,三下,脉动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强,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圈光晕从水晶表面向外扩散,光晕的半径从硬币大小迅速膨胀到了拳头大小,然后继续膨胀,膨胀到覆盖了整块胸甲,覆盖了整个上半身。

  白色护甲的表面开始出现赤红色的线条。

  线条从胸甲的裂缝边缘开始生长,像是某种被注入了高压能量的电路在金属面板下方被激活了,赤红色的光芒沿着线条的轨迹在护甲的每一块面板上蔓延开来,从胸甲到肩甲,从肩甲到臂甲,从臂甲到手指的关节护板,每一条线条都在发出热量,热量高到护甲表面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

  腿甲上的线条亮了。

  推进器喷口里的赤红色光芒亮了。

  远处地面上脱手的大剑,剑刃上的火焰纹路在同一刻猛地亮了起来,赤红色的光芒从剑刃的根部一路烧到了剑尖,大剑在地面上剧烈地震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剑身内部破壳而出。

  护甲内部传导出的热量越来越高,赤红色的线条越来越亮,金属面板在极端的热量下开始膨胀,面板和面板之间的缝隙被撑开了,缝隙中喷射出赤红色的能量气流,气流在满阳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翻涌的热浪光幕。

  满淼在战斗的间隙里感觉到了那股能量波动。

  她的蓝色瞳孔猛地转向了承重柱的方向,然后瞳孔放大了。

  满阳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赤红色的光,那层光的亮度刺眼到满淼不得不眯起了眼睛,光芒的中心是满阳坐着的位置,但她已经看不清满阳的身形了,只能看到一团炽热的、不断膨胀的赤红色光球。

  "Eclipse(超越吧)"

  那个词从光球的中心传出来的时候,满淼不确定那是满阳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声音,因为那个词的发音里叠加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像是来自极远处的回响。

  光球炸开了。

  满阳的白色护甲在光球炸开的同一瞬间爆碎了,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所有的金属面板从满阳的身体上崩飞出去,每一片碎片都带着赤红色的灼热光芒在空中旋转,碎片的边缘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尾迹,像是几十颗微型的流星从满阳的身体上被弹射了出去。

  满阳站在碎片飞散的中心。

  她的眼睛睁开了。

  红色瞳孔在灰色虹膜的包围中燃烧着,瞳孔的亮度高到整个眼球都被赤红色的光芒填满了,眼白消失了,虹膜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纯粹的、炽烈的赤红色火焰在她的眼眶中跳动。

  白色露脐紧身衣的表面浮现出了赤红色的虚线纹路,纹路的走向和刚才护甲上的线条一致,从胸口的炽焰开始向全身辐射,像是一套新的、用能量而非金属构建的战甲正在她的身体表面成形。推进器在她的腰部和腿部重新点燃了,喷出的火焰颜色从之前的赤红变成了更深沉的、接近暗金色的色调,火焰的温度高到喷口周围的空气直接变成了等离子态的白色光团。

  她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着那些在空中飞散的护甲碎片张开,手指收拢了一下。

  碎片停住了。

  几十片大小不一的护甲碎片在空中同时停住了旋转,赤红色的火焰尾迹在碎片周围形成了一圈圈旋涡,碎片悬浮在满阳身体周围不同的高度和方位上,像是一群等待指令的猎犬。

  满阳的手掌朝着黑泥怪物的方向挥了出去。

  曜日之炎--超越模式--爆燃形态--爆裂炎阳

  碎片动了。

  几十片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护甲碎片像一群被放出笼的猛禽,以远超满阳之前冲锋速度的加速度朝着正在绞杀满淼的黑泥怪物扑了过去。碎片在飞行的过程中拖出了几十条赤红色的尾迹,尾迹在空气中交叉编织,从远处看过去像是一张燃烧的网正在朝怪物的方向收拢。

  第一片刀刃以一个近乎水平的角度切入了最前排的魔物,刀刃的赤红色火焰在接触到黑泥的瞬间将黑泥的分子结构从内部点燃了,火焰不是覆盖在表面的那种灼烧,是渗透进黑泥内部的、从每一个分子间隙中同时爆燃的溶解性焚烧,黑泥在火焰的溶解下没有来得及启动再生程序就被彻底气化成了一缕灰白色的烟尘。

  第二片刀刃从上方俯冲下来,切入了三只并排站立的魔物的躯体中段,刀刃在穿透第一只魔物之后没有减速,携带着火焰尾迹继续向前切入了第二只、第三只,三只魔物在同一条切割线上被从中间劈开,劈开的截面在赤红色火焰的炙烤下碳化、龟裂、崩散,黑泥的碎片在崩散的过程中被火焰追着烧,连飞溅到空中的碎片都没能幸免,在空中就变成了灰烬。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浮游刃在魔物群中穿梭着,每一片刀刃的飞行轨迹都像是一条独立的火焰河流,河流在黑泥构成的暗灰色海洋中切出了一道又一道烧灼的沟壑。

  满淼站在净化区域的中央,步枪的枪口缓缓放了下来。

  她的蓝色短发在浮游刃掀起的热浪中被吹得向后扬起,额前的碎发贴在了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水青色的光芒在她的战装表面流转着,流转的节奏从之前疲惫的间歇闪烁恢复成了稳定的脉动。她的瞳孔映着集市上空交织的赤红色光线,那些光线是浮游刃的飞行轨迹,在她的视网膜上编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焰之网,网的每一个交叉点都伴随着一只魔物的崩解。

  她看到了满阳。

  满阳站在破碎的墙壁前方,白色紧身衣紧贴着她的身体,没有了厚重护甲的遮挡,她的身形显得比平时纤细了许多,但纤细中透出的力量感在源质的加持下反而更加锐利了,像是一柄被从剑鞘中抽出来的刀,褪去了所有多余的包装,只剩下刃口本身的锋利。

  胸口的"炽焰"在紧身衣的面料下燃烧着,赤红色的光芒从水晶的每一个切面中射出来,穿透了白色面料的编织间隙,在满阳的胸口位置形成了一个脉动的光源,光源的明灭频率和满阳的心跳同步,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轮光芒的扩散。

  腰部的推进器在护甲剥离之后依然保留在紧身衣的外侧,喷口中燃烧的火焰从之前的赤红色变成了更加明亮的橙白色,火焰的温度和之前判若两物,热浪从喷口周围向外辐射,扭曲了推进器附近的空气折射率,让满阳的腰部以下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晃动着。

  满阳转过头来。

  红色瞳孔在转头的动作中扫过了集市的全景,扫过了崩解中的魔物群、扫过了悬浮在空中执行清扫的浮游刃、扫过了远处变异女人那仍在蠕动的多臂躯体,最后停在了满淼的脸上。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高速公路上摔倒后朝江城娅露出的讨好笑容完全不同,和进入战场时带着兴奋感的咧嘴笑也不同,这个笑容更安静一些,嘴角只弯了一个不大的弧度,红色瞳孔在笑容中柔和了一点,灰色虹膜在火焰的映照下像是被暖光灯照亮的铁灰色绒布。

  "满淼。"

  她叫了一声妹妹的名字,声音从战斗的嘶吼和金属碰撞声中穿透过来,清晰地落在了满淼的耳朵里。

  "赶上了。"

  满淼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步枪握把上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她的表情在蓝色短发的碎发遮挡下不太看得清楚,但她的喉结在某个瞬间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了什么东西。

  "……嗯。"

  她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一片浮游刃掠过头顶时带起的气流声盖过去了。

  满阳的腰部推进器在她回应完的下一拍全功率点火了,橙白色的火焰从喷口中喷射出来,推动着她的身体从墙壁的位置朝着满淼所在的净化区域急速飞行。赤红色大剑在飞行的过程中横在了身体的右侧,剑刃上流动的火焰在高速移动的气流中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赤红色尾迹。

  她在满淼面前落地。

  落地的冲击在净化区域的灰白色惰性地面上震出了一圈裂纹,裂纹从她的脚底向外辐射了大约半步的范围。推进器在落地后切换到了怠速模式,火焰从喷射变成了微弱的呼呼声。

  满阳站在满淼面前,背对着魔物群的方向,赤红色大剑横在身体右侧,左手朝着满淼伸了过来。

  "伤到哪了没有?"

  满淼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战斗中从护甲碎裂处渗出的微量血液,指甲缝里有灰色的尘土,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

  "没有。"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的、带着分析腔调的平稳,步枪的枪口重新抬了起来,指向了满阳身后远处那个仍在蠕动的变异女人,"你刚才觉醒了。超越模式。"

  满阳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来,挠了一下后脑勺。

  "啊……好像是吧。"

  "好像是?"

  "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是突然间啪的一下就……"满阳的红色瞳孔在说话的时候转向了自己身上,低头看了看没有护甲的紧身衣、看了看悬浮在身周的浮游刃、看了看剑刃上液态流动的火焰,嘴角的弧度又咧开了一点,"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你的源质输出功率至少提升了好几个量级,护甲的防御构型被源质压力解构成了攻击形态的浮游刃,火焰属性的纯度也……"

  "满淼。"

  满阳打断了她。

  "分析的事情回去再说。"

  满阳转过身来,面朝着魔物群的方向,赤红色大剑从身体右侧调整到了身体前方,剑尖指向了变异女人所在的集市中央。浮游刃在她转身的动作中也调整了飞行轨迹,从分散的清扫模式收拢到了集中的护卫模式,十几片刀刃在满阳和满淼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赤红色光环,光环的每一片刀刃都拖着火焰尾迹,把两人围在了一个由火焰编织的防御圈中。

  满淼的步枪枪口从满阳的身后伸了出来,冷冽的哑光金属色在赤红色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蕾小蕊那边还没有消息。"满淼的声音从满阳的肩膀旁边传过来,语气在提到蕾小蕊的时候微微变了一下,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她会没事的。"满阳的回答很快,声音带着一种不假思索的笃定,"先解决眼前的。"

  眼前的问题依然严峻。

  浮游刃的清扫在觉醒的初期爆发中消灭了大量的黑泥魔物,集市上的魔物密度比刚才下降了很多,但黑泥的源头并没有被切断。那颗污染源质炸弹释放出的黑泥还在从炸点位置持续涌出,涌出的速度虽然比之前慢了,但新的魔物仍然在不断地从黑泥中凝聚成形。而变异女人在黑泥的持续融合下变得更加庞大了,血红色的手臂从原来的十几根增加到了更多,每一根手臂的末端都握着被炼化的刀刃,刀刃在空中缓慢地挥舞着,像是一棵长满了金属果实的树在风中摇曳。

  浮游刃的火焰防御圈旋转了两圈之后,满阳率先动了。

  她的身体从满淼面前弹射出去的时候,推进器喷口的橙白色火焰在净化区域的灰白色地面上烧出了一道弧形的焦痕,赤红色大剑在她右手中从横持切换到了前刺的姿态,剑刃上的火焰在高速移动的气流中被拉成了一条笔直的光线,光线的前端像一支赤红色的矛尖刺入了正在重新凝聚的魔物群中。

  满淼在她身后举起了步枪。

  枪口的准星锁定了满阳飞行轨迹左侧大约三个身位的位置,那里有一团黑泥正在从地面上隆起,隆起的速度和形状暗示着它即将凝聚成一只新的魔物。满淼的食指在扳机上轻轻扣了半程,水青色的光芒从枪身的能量回路中涌入了枪膛,枪口在光芒汇聚的瞬间亮了一下,一颗凝缩的蓝色弹丸从枪口射出,穿过满阳身侧不到一臂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团正在隆起的黑泥。

  弹丸在命中的瞬间释放了内部压缩的源质,蓝色的冷光从命中点向外扩散,扩散的范围覆盖了那团黑泥的全部体积,冷光所过之处黑泥的再生速度骤然降低,表面凝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硬壳在失去了再生能力之后像干裂的泥土一样碎裂开来,碎片落在地上变成了无害的灰烬。

  满阳在前方劈开了两只成形的魔物,赤红色大剑的弧线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半圆,火焰沿着弧线的轨迹扫过了魔物的躯体,将它们从腰部切成了两截。她的浮游刃在同一时间从防御圈中分出了三片,三片刀刃以扇形展开的轨迹飞向了满阳右侧的魔物集群,每一片刀刃穿过一只魔物的核心之后都会在空中急转弯折返回来,像是三只被火焰包裹的猎隼在黑泥的丛林中来回穿梭。

  满淼的步枪在满阳每一次挥剑的间隙中精准地补充着火力,她的射击节奏和满阳的攻击节奏形成了一种交错的韵律,满阳的剑落下的时候满淼的枪响了,满阳收剑准备下一击的时候满淼的弹丸已经清除了她侧翼的威胁,两个人的配合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舞台表演,每一个动作都恰好填补了对方留下的空隙。

  但变异女人还在那里。

  集市中央那个由黑泥和血肉融合而成的庞大身影在姐妹俩清扫外围魔物的过程中一直在沉默地生长着,更多的手臂从她的躯干上伸展出来,每一根手臂的末端都握着从黑泥中炼化出来的刀刃,刀刃的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般的纹路,纹路在某种频率下缓慢脉动着。她的上半身依然保留着人类女性的轮廓,但从腰部往下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泥的海洋中,像是一棵扎根在黑色沼泽里的畸形大树。

  满阳清完了身前最后一只魔物之后,红色瞳孔锁定了变异女人的位置。

  那个才是本体。把她解决掉,其他的就全完了。

  她没有犹豫。

  推进器全功率点火,橙白色的火焰把她的身体推向了集市中央,赤红色大剑在飞行的过程中被她双手握住高举过头顶,剑刃上的火焰在蓄力的过程中从流动状态变成了凝固状态,凝固的火焰让整把剑看起来像是一根被烧红的巨型铁棒,热量从剑身向四周辐射着,空气在热辐射中扭曲成了透明的波纹。

  她劈下去了。

  赤红色大剑带着她全身的源质和推进器的加速度从空中砸向了变异女人的头部,剑刃切入的角度是从右上方到左下方的对角线,如果这一击能够完整地贯穿下去,它应该能把变异女人从右肩劈到左腰。

  剑刃碰到了变异女人的身体。

  然后停住了。

  满阳的双臂在碰撞的瞬间剧烈地震颤起来,从手腕到肩膀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震颤中被迫收缩,牙齿在震颤的传导下磕在了一起发出了"咯"的一声。剑刃嵌入了变异女人的肩膀表面大约一指的深度之后就再也切不进去了,她能感觉到剑刃下面的东西硬得离谱,那种硬度和黑泥柔软的外观完全矛盾,像是在一层薄薄的烂泥下面藏着一整块实心的钢铁。

  什么……!

  变异女人的反击在满阳还没来得及抽回大剑的时候就到了。

  最近的一根手臂从侧面挥来,手臂末端的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刀刃的前端在满阳的视野中急速放大,金属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在接近的过程中脉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了。第二根、第三根手臂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不同的方向刺来,三把刀刃形成了一个收拢的三角,三角的焦点精确地汇聚在满阳胸口的位置。

  满阳的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

  她松开了嵌在变异女人肩膀上的大剑,双手在身体后仰的过程中拍向了腰侧,掌心拍在了推进器的应急喷口上,喷口在掌压触发下瞬间释放了一股短促的、爆发性的橙白色火焰,火焰的推力把她的身体从变异女人的攻击范围中猛地拽了出去。三把刀刃在她胸口前方不到半掌的距离上交叉而过,刀刃切开空气时掀起的风压在她的脸上刮出了一道冰凉的触感。

  她在后退的惯性中翻了半个跟头,脚底重新踩上了地面的时候打了一个趔趄,膝盖差点撞到地上。赤红色大剑还嵌在变异女人的肩膀上,剑柄在她松手之后晃了两下,然后被涌上来的黑泥缓缓地吞没了,剑刃上的火焰在黑泥的包裹下挣扎了几秒,然后熄灭了。

  "满阳!"

  满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语调依然是冷静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我没事!"满阳稳住身体之后朝满淼的方向喊了一声,红色瞳孔盯着变异女人的身影,嘴角因为刚才的震颤还在微微发麻,"但她……我的剑砍不动她。那层黑泥底下有什么东西,硬得要命。"

  满淼的步枪枪口在满阳喊话的同时朝变异女人的方向射出了两发弹丸,弹丸命中了变异女人的躯干,蓝色的冷光在命中点扩散开来,但扩散的范围在接触到黑泥表面之后迅速被压缩、吞噬,冷光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被黑泥的再生速度覆盖了。

  满淼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观察变异女人的行为模式,每一次射击都附带着数据采集的目的,步枪的全息瞄准镜在每次命中后都会反馈一组源质衰减曲线的数据。那些数据在她的脑海中叠加、比对、推演,像是一张正在被逐步填充的拼图,拼图的轮廓在刚才满阳那一剑被弹开的瞬间终于完整了。

  "姐姐,退回来。"

  满阳听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拍。满淼在战斗中很少这么叫她,通常都是直呼"满阳"或者更正式的称呼,只有在认真到了某个程度的时候才会用这个词。

  她没有多问,推进器点火,身体从变异女人的攻击范围中撤了回来,落在了满淼身边。浮游刃在她撤退的同时自动切换回了防御模式,十几片赤红色刀刃重新在两人周围形成了旋转的光环。

  "说。"

  满淼把步枪的枪托抵在了肩窝里,枪口依然指着变异女人的方向,但她的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了,蓝色短发下的瞳孔直视着满阳。

  "她的防御结构和普通魔物完全不同。外层的黑泥只是伪装,真正挡住你的剑的是黑泥内部的高密度再生层,那个再生层的修复速度快到你的火焰还没来得及溶解它就已经重新凝固了。你的攻击方式是持续型的,剑刃接触表面之后火焰需要时间渗透进去才能起效,但她的再生速度比你的渗透速度更快。"

  满淼的语速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紧,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所以你的剑砍不动她,我的普通射击也穿不透她。需要一击穿透,速度快到她的再生层来不及修复。"

  满阳的红色瞳孔在听完这段话之后亮了一下。

  "你有办法?"

  满淼的手指在步枪的枪身上摸了一下,指腹划过了枪身侧面的一道接缝,那道接缝是"塑水"步枪变形机构的启动位置。

  "我的'塑水'可以变形为加速电磁炮模式,但单靠枪身自带的加速线圈不够,弹丸出膛的速度达不到穿透她再生层的阈值。"她的目光从满阳的脸上移向了满阳身周旋转的浮游刃,"你的浮游刃,能不能让它们排列成一条直线?"

  满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浮游刃,红色瞳孔在火焰映照的刀刃上停留了一拍,然后她明白了。

  "你要用我的浮游刃当加速线圈的延长段。"

  "对。"满淼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很快,"浮游刃的核心是你的炎阳源质,源质本身就具有能量传导的特性。如果你能把它们排列成一串直线阵列,间距保持均匀,我可以把'塑水'的电磁加速场和你的浮游刃阵列同步起来,形成一条复合加速通道。弹丸经过每一片浮游刃的时候都会被叠加一次加速,到最后一片的时候,速度应该足够穿透她的再生层。"

  "但我需要时间蓄力。"满淼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压低了,"充能的过程中我没办法移动,也没办法射击。她的触手刀刃如果冲过来……"

  "我来挡。"

  满阳的回答快到满淼的话还没说完就接上了。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浮游刃在她的意志操控下从旋转的防御光环中逐一脱离出来,像是一群听到了指令的猎犬从围栏中冲出来排成了一字纵队。十几片赤红色刀刃在满淼的步枪枪口前方依次悬停,间距从枪口到最远端逐渐拉开,形成了一条大约十几步长的火焰通道,通道的末端精确地指向了集市中央变异女人的胸口位置。

  每一片浮游刃在悬停之后都开始旋转,旋转的方向一致、速度一致,刀刃表面的赤红色火焰在旋转中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火焰环,火焰环和火焰环之间的空隙中可以看到空气在源质场的作用下产生的光学畸变,像是一串被火焰串联起来的透镜。

  满阳在完成浮游刃阵列的布置之后,空着的右手朝地面一抓,一把由源质凝聚的临时短剑从她的掌心中成形了。短剑的形态远没有赤红色大剑那么精致,剑身粗糙,边缘不规则,火焰在剑身上的分布也不均匀,但它足够锋利,足够用来抵挡刀刃触手。

  "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满阳握着临时短剑,面朝变异女人的方向站定,推进器在腰部嗡嗡地震颤着,随时准备点火。

  满淼没有回话。

  她的手指在步枪枪身侧面的接缝上按了下去。

  "塑水"步枪的枪身在她手指按下的瞬间开始了变形,金属面板像被解开了锁扣的拼图一样向外展开、重组、折叠,枪管从标准的射手步枪口径急速扩张,枪身后方的弹仓结构向两侧伸展成了蝶翼状的散热板,枪托和肩部的连接处多出了一圈环形的稳定支架,支架自动锁死在了满淼的肩膀和上臂之间。

  变形完成之后的"塑水"和之前的射手步枪判若两物,枪管的口径扩大了好几倍,管壁内侧可以看到一圈又一圈排列整齐的微型加速线圈,线圈在源质灌注下发出了深蓝色的冷光,冷光从枪管内部一直延伸到了枪口,枪口的边缘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变异女人在满淼变形步枪的那一刻做出了反应。

  她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威胁正在成形,所有的手臂同时举起了刀刃,然后朝着满阳和满淼的方向倾泻了过来。刀刃触手像一片金属的暴雨从集市中央席卷而来,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尾迹在空气中交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死亡之网。

  满阳迎了上去。

  临时短剑在她手中挥出了第一道弧线,弧线的火焰切开了最前面的两根触手,切断的触手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落在地上化成了黑泥。第三根触手从她的左侧刺来,她的腰部推进器喷出了一道偏转火焰把她的身体向右侧推了半步,触手的刀刃擦着她的左臂护甲外侧划过去,在白色紧身衣的面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割痕。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触手的攻击越来越密集,满阳的短剑在触手的间隙中不停地挥砍、格挡、偏转,每一次格挡都在她的手臂上积累着震颤,震颤从手腕传到肘部,从肘部传到肩膀,她的牙齿在每一次硬接的时候都咬得更紧一点,咬肌在脸颊的侧面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撑住,撑住,撑住。满淼需要时间。

  满淼站在浮游刃阵列的后方,双手握着变形后的"塑水",枪托紧紧抵在肩窝里,右眼贴着全息瞄准镜,瞄准镜的镜片上显示着一组不断跳动的数据,数据的核心是一个百分比数字,数字从个位数开始缓慢地向上攀升着。

  她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扣了半程,没有继续扣下去。

  源质从她的核心沿着手臂的经脉网络涌入了枪身,涌入的速度在她有意识的控制下被压到了极限,每一丝源质都被她精确地引导到了枪管内壁的加速线圈上,线圈在源质的灌注下一圈接一圈地亮起来,深蓝色的冷光从枪管尾部向枪口方向逐渐蔓延,每亮起一圈线圈,枪管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霜花从枪口的边缘开始向枪管外壁蔓延。

  全息瞄准镜上的充能进度跳过了中段。

  枪身在她手中开始震颤,震颤的频率和加速线圈的充能频率同步,从低沉的嗡鸣逐渐升高为一种尖锐的、像是金属被拉伸到极限时发出的啸叫。满淼的手指在震颤中收紧了握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蓝色短发在枪身散发的源质气场中被吹得向后飘起来。

  满阳在她前方挡下了又一波触手攻击,临时短剑在最后一次格挡中碎裂了,火焰从碎裂的剑身上四散飞溅,她空出来的右手在碎裂的瞬间朝前一推,掌心喷出了一道赤红色的源质冲击波,冲击波把面前的触手群暂时逼退了几步。

  "满淼!"

  "还没好!"

  满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全息瞄准镜上的充能进度已经到了极高的位置,但她没有停手。她的左手从枪身的侧面摸到了安全限制器的拨片,拇指用力一推,拨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安全限制解除了。

  源质在限制解除的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了枪膛,枪管内壁的加速线圈在超限充能的状态下从深蓝色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枪身的震颤猛然加剧到了整把枪都在满淼手中跳动的程度,散热板的蝶翼在过载的热量下开始泛红,红色从蝶翼的根部向边缘蔓延着。

  浮游刃阵列也在同步响应。

  满阳布置的十几片浮游刃在满淼的超限充能场的影响下从各自独立的旋转变成了同步旋转,旋转的速度急剧加快,赤红色的火焰环在加速中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圈,光圈和光圈之间的空气被源质场压缩成了一条可见的、发光的通道,通道的颜色从赤红色和深蓝色的交替变成了一种混合的、带着紫色色调的亮白色。

  风开始凌乱了。

  周围的空气被浮游刃阵列和枪身的双重源质场搅动成了一团混乱的涡流,地面上残存的摊位碎片、灰烬、碎石在涡流中被卷起来,围绕着满淼和她的武器旋转着。满淼的蓝色短发完全被吹到了脑后,露出了额头上因为源质消耗而渗出的汗珠,汗珠在源质场的光芒映照下闪着蓝白色的微光。

  全息瞄准镜上的充能数字早就超过了标准上限,还在继续攀升,攀升的速度越来越慢,每跳动一格都伴随着枪身更剧烈的震颤和散热板更高的温度。满淼的肩膀在枪托的压力下开始发抖,抖动从肩膀传到了手臂,从手臂传到了手指,但她的食指在扳机上纹丝不动,保持着扣了半程的姿态,等待着那个时刻。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就够了。

  满阳在前方赤手空拳地挡下了最后一波触手,掌心的源质冲击波在反复释放之后已经开始变得稀薄,她的手指在每次释放之后都会颤抖好几秒才恢复,红色瞳孔里映着越来越近的刀刃触手群,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了眼角,她眨了一下眼把汗水甩掉,视野重新清晰的时候看到了触手群背后变异女人那张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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