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战姬的堕落】(3上 part.3)作者:VXXVAL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8-08 20:08 已读26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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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耀战姬的堕落】(3上 part.3)

作者:VXXVAL
字数:41649

  贾斯汀没有看她的紧张反应,他的目光转向了格温妮丝和瑟克丝的方向。

  "今天侍奉的是瑟克丝和格温妮丝的。"

  格温妮丝微微低头,褐色眼眸中的温顺更浓了,嘴角的微笑里多了一层被选中的满足。瑟克丝倒是挑了挑眉,赤红色竖瞳里的慵懒被一丝意外取代了,但很快就恢复成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弧度,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转头的动作中扫过了肩膀。

  "你的,我会给你奖赏的。"

  贾斯汀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李簌簌的脸上,语气在说"奖赏"的时候带上了一层极淡的、像是在逗弄一只讨食的小猫时才会有的温度。

  "现在。"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朝着悬挂在半空中的美咲指了一下。

  "这个女孩是你的了。"

  李簌簌的琥珀色眼眸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去,落在了美咲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身体上,眼底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期待奖赏"到"审视猎物"的切换,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笑容的性质变了,从纯粹的幸福变成了一种带着评估意味的、居高临下的弧度。

  "你如果能把她调教好。"

  贾斯汀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稍微压低了一点,低到只有紧贴在他身侧的李簌簌才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他的右手从指向美咲的方向收回来,手指落在了李簌簌的身上。

  他的手掌覆上了李簌簌的左胸。

  紧身衣的面料在他掌心的压力下凹陷了,面料下方柔软的乳肉被他的手指捏住了,力度不大,介于揉捏和挤压之间,指腹隔着紧身衣的薄面料准确地按在了乳尖的位置上,乳尖在掌心的温度和压力下迅速硬挺起来,顶着紧身衣的面料撑出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我会给予你更多奖赏。"

  李簌簌的身体在他的手掌覆上来的瞬间猛地僵住了,僵住了大约半秒之后浑身的肌肉又一下子松了下来,松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往贾斯汀的方向倾斜过去,脸颊上的红晕从薄薄的一层变成了明显的绯红,嘴唇张开了,一声短促的、带着甜腻尾音的娇啧从齿间溢了出来。

  "嗯啧……♡"

  那声娇啧在大厅的石壁之间回荡了一下就消散了,李簌簌的琥珀色眼眸被突如其来的快感和幸福感冲得有些失焦,瞳孔的边缘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暗紫色光晕,她的手指攥着身侧暗欲使徒战装的裙摆面料,指节用力到面料被拧出了细密的褶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失焦的视线重新聚拢起来,然后在贾斯汀的手掌还覆在她胸口的状态下弯下了腰,上半身前倾,行了一个深深的俯身礼,俯身的姿势让她的胸部在贾斯汀的掌心中挤压得更紧了,乳肉从手指的缝隙间微微溢出来,紧身衣的面料被拉扯得更薄了。

  "簌簌一定会按主人的想法,对她进行好~好~调教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因为胸部被捏着而产生的轻微气喘,"好好调教"四个字被她刻意拉长了,拉长的尾音里混着一丝撒娇的甜腻和一丝被信任的骄傲。

  贾斯汀的手从她的胸口移开了,移开的过程中指腹在她的乳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刮过的触感让李簌簌的肩膀又抖了一抖,一声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从她的鼻腔中漏了出来。

  "去吧。"

  贾斯汀转过身,暗紫色长袍的下摆在转身的动作中扫过了大理石地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他朝着格温妮丝和瑟克丝的方向走过去,步伐从容,脊背笔直,走过瑟克丝身边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赤红色竖瞳和暗紫色魔眼在半空中交汇了极短的一瞬。

  瑟克丝的嘴角弯了弯,转身跟上了他的脚步,银白色的长发在转身的动作中划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黑色斗篷的下摆扫过了地面。格温妮丝走在最后面,经过李簌簌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拍脚步,褐色眼眸垂下来看了李簌簌一眼,那一眼里有鼓励,有期待,还有一丝属于老师的、"我看好你"的温和。

  然后她也走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大厅尽头的石门打开又关上的过程中逐渐消失了,石门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巨兽阖上嘴巴的低响,低响在石壁之间反弹了两次,然后大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只剩下了地面暗紫色纹路持续释放光芒时那种极其微弱的、像是电流在石板内部流动的嗡鸣。

  和美咲挂在半空中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李簌簌直起了身。

  她的琥珀色眼眸在确认石门完全关闭之后,从恭敬的、俯身的姿态中直起来的过程里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表情切换。

  嘴角的笑容还在,但笑容的温度骤降了,从对着主人时的甜蜜幸福变成了一种带着审视和不屑的、眯起眼睛的坏笑,琥珀色瞳孔在半眯的眼缝中闪着一种冷冰冰的、居高临下的光,嘴角的弧度歪了一点,歪向了右侧,露出了一小截洁白的牙齿,右侧的犬齿在紫色光芒中显得比平时更尖了。

  她慢慢地走到了美咲的正下方,仰起头,琥珀色眼眸从下往上扫过了美咲的身体。

  金色的长发垂下来,发梢几乎碰到了李簌簌的额头。苍白的脸,闭着的眼睛,微张的嘴唇,毫无意识的表情。被锁链拉开的四肢,暴露在紫色光芒中的苍白皮肤,衣物撕裂处露出来的肩膀和锁骨的线条,干净平滑,没有任何瑕疵。

  李簌簌看完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右手叉着腰,左手的食指在自己的下唇上轻轻点了两下,指甲碰触嘴唇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发出了极轻的"嗒嗒"声。

  "那~么~差的垃圾。"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像是在品尝某种不太新鲜的食物时的嫌弃,琥珀色眼眸里的坏笑变得更浓了,嘴角歪着的弧度加大了一点。

  "也配让我忙活一趟啊。"

  她叹了一口气,叹气的动作夸张得像是舞台上的演员在表演"无可奈何"这个情绪,肩膀耸起来又落下去,胸口随着叹气的动作起伏了一下,紧身衣面料下的乳房轮廓在起伏中微微晃动了。

  然后她的表情又变了。

  坏笑从嫌弃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期待的、被任务点燃了胜负欲的兴奋,琥珀色瞳孔在半眯的眼缝中亮了起来,像是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发现了猎物时的反光。

  "算了~毕竟是主人的命令嘛~"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上唇的边缘,舌尖的粉色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

  "为了我的更多奖赏♡"

  她的声音在说"奖赏"的时候忽然变得柔软了,柔软得像是在回味刚才主人的手掌覆在她胸口时的温度和力度,琥珀色眼眸的焦点短暂地飘向了大厅尽头那扇已经关闭的石门,飘了一瞬就收回来了。

  "就稍微对你认真些吧。"

  她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响指的声音在大厅的石壁之间清脆地弹了一下,悬挂美咲的锁链在响指声落下的同时松开了,金属链环从美咲的手腕和脚踝上滑脱,美咲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李簌簌没有去接她,任由她摔在了黑色大理石的地面上,摔落的闷响和美咲无意识中从喉咙里挤出的一声呜咽混在了一起。

  李簌簌弯下腰,右手抓住了美咲的左脚踝。

  她的手指扣在美咲纤细的脚踝骨上,指腹感觉到了脚踝皮肤的冰凉和骨骼突起处的硬度,美咲的脚很小,脚踝很细,被她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她直起身来,就这样抓着美咲的脚踝,把她从地面上拖了起来。

  美咲的身体在被拖行的过程中发出了衣物面料和大理石地面摩擦的沙沙声,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面上,像一条金色的尾巴一样拖在了美咲身体的后方,发丝在光滑的石板上滑过时没有任何阻力,头颅在被拖行的颠簸中微微摆动着,闭着眼睛的脸朝向了天花板的方向,苍白的面孔在地面紫色光芒的照射下显得像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李簌簌拖着她走过了大厅,走到了右侧石壁前面。

  她松开抓着脚踝的手,美咲的腿"啪"地落在了地面上,膝盖弯曲的角度因为失去了支撑而变得不自然。李簌簌抬起右手,掌心朝着石壁的方向推了一下,暗紫色的源质从她的掌心涌出来,源质碰触石壁的瞬间,石壁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沿着中线向两侧扩展,石壁像是一扇被无形力量推开的门一样缓缓分开了。

  映入她眼帘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

  房间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材质,暗紫色的、带着有机体纹理的物质,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微微反光的薄膜,薄膜在紫色光芒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类似肌肤的质感。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椭圆形的苗床,苗床的边缘高出地面大约半米,内部填满了某种半透明的、暗紫色的凝胶状物质,凝胶的表面缓缓起伏着,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凝胶的深处呼吸。

  从凝胶中伸出了数十根触手。

  触手的粗细不一,最粗的有成年男性手臂那么粗,最细的只有手指的宽度,每一根触手的表面都覆盖着和苗床内壁相同的薄膜,薄膜下方是暗紫色的、带着细密血管纹路的组织,血管纹路在光线中微微跳动着,跳动的频率和某种心跳的节奏同步。触手的末端形态各异,有的是圆润的、光滑的半球形,有的是带着细密吸盘的扁平形,有的则是……

  李簌簌的琥珀色眼眸在看到那些特定形态的触手末端时,瞳孔明显放大了一圈。

  那些触手的形状,粗细,弧度,甚至表面那层微微凸起的纹理。

  和主人的完全一样。

  这是格温妮丝的杰作。老师用自己的子宫作为培养基,结合主人的魔精孕育出来的"孩子",每一根触手都完美还原了主人的阴茎的大小和温度,触手表面的温度甚至会随着接触对象的体温变化而自动调节,保持着和人类体内温度最接近的热度。

  李簌簌深吸了一口气,琥珀色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

  她弯腰抓住美咲的脚踝,用力一甩,把美咲的身体朝着苗床的方向丢了出去。美咲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落进了苗床边缘的凝胶中,凝胶在她身体落入的位置溅起了一小片暗紫色的飞沫,飞沫落回凝胶表面后立刻被吸收了,美咲的身体半沉在凝胶里,金色长发在暗紫色的凝胶表面散开来,像一张金色的网铺在了紫色的海面上。

  苗床里的触手在感知到新的活体落入之后立刻有了反应,数根触手从凝胶深处伸出来,缠绕住了美咲的手腕、脚踝和腰部,把她从半沉的状态中架了起来,架成了一个面朝上方的、四肢微微张开的姿势,美咲的背部悬空在凝胶表面上方大约二十厘米的高度,身体的重量完全由触手承担着。

  李簌簌走到苗床边缘,双手撑在苗床的边沿上,身体前倾,琥珀色眼眸扫过了被触手架起来的美咲的全身。

  衣物在被拖行和甩进苗床的过程中又撕裂了几处,露出了更多苍白的皮肤,小腹的线条平坦而紧致,腰部的曲线纤细,胸部的轮廓被残余的衣物面料遮挡了一部分,但隐约可以看到不大但形状挺翘的弧度。

  李簌簌的目光在美咲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向了苗床中那些触手。

  她朝着一根粗度适中的、末端形态还原了主人阴茎的触手招了招手。

  "你,过来。"

  触手像是听懂了她的指令一样,从凝胶中抽出身来,蜿蜒着向李簌簌的方向伸了过去,触手的末端在靠近她的掌心时微微摆动着,表面的温度在接触到她手指的瞬间变得温热起来。

  李簌簌用双手抱住了那根触手。

  她的手臂环绕着触手的柱身,像是在抱一个心爱的抱枕一样,脸颊贴在了触手温热的、光滑的表面上,蹭了两下,蹭的时候琥珀色眼眸半闭着,睫毛在每次蹭动的时候颤了颤,嘴唇碰到触手表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鼻音。

  触手的温度和主人的一样。

  大小也一样。

  她松开了环抱触手的手臂,直起身来,又朝着苗床里招了招手,第二根同样粗度的触手从凝胶中伸了出来。

  李簌簌伸手拉过两根触手,让它们分别抵在了自己身体的两个入口上。

  第一根触手的末端抵在了她紧身衣裆部的面料上,暗欲使徒战装的紧身衣在裆部有一个和暗蚀魔姬战装类似的开口设计,触手的末端从开口处接触到了她的小穴外侧,穴口的嫩肉在触手温热的末端碰触上来的瞬间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一缕透明的液体从穴口的缝隙中渗了出来,沾湿了触手的表面。

  第二根触手绕到了她的身后,末端抵在了她的菊穴穴口,紧身衣的面料在臀缝的位置同样有缝隙,触手从缝隙中挤进去,抵住了那圈紧致的褶皱。

  李簌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向了美咲。

  苗床中架着美咲的触手已经按照她的意志完成了准备,两根同样粗度的触手分别抵在了美咲的小穴和菊穴入口处,美咲残余的衣物在触手的推挤下被进一步撕开了,露出了美咲下身的全貌,因为源质枯竭而苍白的皮肤,阴唇紧闭着,缝隙间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菊穴同样紧紧收缩着,褶皱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浅粉色。

  这就是格温妮丝和蕾小蕊赋予她的全新能力。

  操控魔物,通过魔物与调教对象达成共感。她能感受到触手感受到的一切,也能通过触手的接触直接在对方的脑内进行低语,对目标实施洗脑。能力的强度不及两位暗蚀魔姬,但对付一个源质通路全毁的废品绰绰有余了。

  李簌簌手一挥。

  触手动了。

  两根触手同时向她的体内钻了进去,前面那根撑开了小穴的穴口,嫩肉在触手的推进过程中被迫向两侧拉伸,触手的末端带着和主人阴茎完全一致的温度和弧度碾过了入口处最敏感的那一圈软肉,李簌簌的腰在这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小腹的肌肉痉挛般收紧了,一声带着颤音的、甜腻的呻吟从她的嘴唇间泄了出来。

  "啊……♡"

  后面那根触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挤进了她的菊穴,括约肌在触手的推入过程中被强行撑开,扩张的感觉从穴口一路传到了肠壁深处,触手在肠道内缓缓推进着,每推进一寸都会碾压过一片从未被如此刺激过的内壁,内壁的褶皱在触手的挤压下被拉平了,被拉平的瞬间释放出的感觉介于疼痛和快感之间的模糊地带,模糊到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痛还是在爽。

  与此同时,美咲那边的触手也动了。

  两根触手以相同的力度和速度同时插入了美咲的两个穴口,美咲的小穴因为没有任何前戏和润滑而极度干涩,触手的末端在强行推入的过程中和穴壁之间产生了巨大的摩擦力,穴壁的嫩肉被触手的表面纹理刮过时发出了一种干燥的、紧绷的阻力感,阻力感通过共感的通道传到了李簌簌的意识中。

  她感觉到了美咲的不适应。

  穴壁紧紧夹着触手,夹得几乎要把触手挤出去,括约肌在本能的排斥反应中疯狂地收缩着,收缩的力度大到李簌簌能通过共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拒绝"的信号。

  李簌簌完全没有在意。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迎合身后两根触手的抽插节奏了,腰肢前后摆动着,每一次向后摆的时候都会把菊穴里的触手吞得更深一些,每一次向前摆的时候小穴里的触手就会顶到最敏感的那一点上,顶到的瞬间她的大腿内侧的肌肉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淫水从穴口和触手的交合处溢出来,顺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向下流淌,滴落在苗床边缘的凝胶上。

  "嗯啊……♡♡ 主人的……大小……好棒……♡"

  她的声音在喘息和呻吟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地溢出来,每一个字都被快感搅得变了形,琥珀色眼眸半闭着,视线从半阖的眼缝中模糊地看向了苗床里被触手架着的美咲,美咲的身体在触手的抽插下被动地晃动着,昏迷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的身体在本能层面对触手的入侵做出了反应,小穴紧紧绞着触手,菊穴的括约肌在每一次触手推入时都会猛烈收缩。

  从昏迷的美咲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含混的、无意识的呜咽。

  "呜……"

  那声呜咽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李簌簌没有多看她一眼,她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身体里两根触手带来的快感中,她加快了腰肢摆动的频率,双手撑在苗床的边沿上,手指扣着边沿的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紧身衣包裹的臀部在加速的摆动中画出了更大的弧度,每一次摆动都伴随着触手在体内深处碾压的声响,湿润的、咕啾咕啾的水声从她的小穴和菊穴同时传出来,和她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就像在侍奉主人一样……好幸福……♡

  她的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完全是贾斯汀的身影,触手的温度和大小在她的体内还原着主人阴茎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意识自动把触手的触感替换成了主人的肉棒在她体内抽插的感觉,替换的过程毫无障碍,因为这本来就是格温妮丝设计这些触手的目的,让她们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也能通过触手获得接近真实的快感。

  第一次高潮来得很快。

  李簌簌的小穴在触手连续碾压敏感点之后猛烈地收缩了,穴壁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疯狂地绞紧了触手,一波一波的痉挛从穴口传到了最深处,淫水在痉挛的挤压下从穴口喷射出来,溅在了苗床的边沿上和她自己的大腿内侧,菊穴的括约肌也在同一时刻猛烈收缩了,肠壁紧紧吸附着触手的表面,整个下半身的肌肉在高潮的冲击中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啊啊啊……♡♡♡ 去、去了……♡"

  通过共感的通道,她感觉到了美咲那边也在同一时刻达到了高潮,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美咲的身体在触手的物理刺激下被迫产生了高潮反应。美咲的牙关在无意识中紧紧咬住了,咬合肌的轮廓在苍白的脸颊上凸了出来,小穴以一种比李簌簌更加剧烈的力度绞紧了触手,那种绞紧的力度大到触手的表面都被穴壁挤压出了明显的凹陷。

  李簌簌吐出了舌头。

  舌尖从微张的嘴唇间伸出来,粉色的舌面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唾液,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水润的光,她的琥珀色眼眸完全失了焦,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嘴角向两侧咧开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和粉红色的舌根,整张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因为极致快感而崩坏的表情。

  高潮颜。

  她保持着这个表情喘了好几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身衣面料下的乳房随着呼吸的频率上下晃动,乳尖硬挺着顶在面料上,把面料撑出了两个小小的尖锥。

  然后她觉得站着太累了。

  两根触手还深深插在她的体内,高潮过后的穴壁还在断断续续地痉挛着,每一次痉挛都会让她的膝盖发软一下,站立的姿势越来越难以维持。

  她伸出右手,朝着苗床里的其他触手挥了一下。

  数根较细的触手从凝胶中伸出来,在苗床边缘的位置互相缠绕、交叠、凝聚,在极短的时间内构建成了一个触手编织的座椅形态,座椅的表面覆盖着和苗床内壁相同的温热薄膜,薄膜的质感柔软而有弹性,像是一张活着的、会呼吸的坐垫。

  李簌簌转过身来,背对着苗床,保持着两根触手在体内深深插入的状态,直接坐了下去。

  坐下的那一瞬间,她的体重压在了触手上,原本在她体内做着抽插运动的触手因为她坐下的姿势从水平方向变成了垂直方向,触手不再抽插了,变成了支撑她整个下半身重量的柱体,她的身体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把触手吞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小穴里的触手末端直直地顶在了子宫口上,子宫壁在触手末端的压力下产生了一种胀满的、酸涩的、带着隐隐快感的钝痛,菊穴里的触手同样被重力推到了更深的位置,触手的弧度贴合着肠壁的弯曲,抵在了肠道深处的某个点上。

  "呜嗯……♡♡"

  李簌簌的身体在坐下的冲击中猛地弓了起来,腰部的肌肉痉挛着,双手抓住了触手座椅的扶手部分,指甲陷进了触手交织的缝隙中,紧身衣包裹的大腿在座椅上不受控制地并拢又张开,并拢又张开,小穴和菊穴的穴口同时从触手和身体的交合处溢出了一小股透明的液体,液体顺着触手的柱身向下流淌,滴落在座椅的表面被薄膜吸收了。

  通过共感,美咲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承受了相同的冲击。

  苗床中架着美咲的触手在李簌簌坐下的瞬间也改变了角度和深度,触手顶进了美咲子宫口的位置,美咲的身体在这个刺激下猛地弹了一下,四肢在触手的束缚中抽搐着,一声比之前更大的、更尖锐的叫声从她紧咬的牙关缝隙中挤了出来。

  "啊……!"

  李簌簌皱了皱眉。

  那声叫喊传进她的耳朵里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嫌弃。

  美咲被改造过后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破碎的质感,和蕾小蕊前辈那种甜美的、让人心醉的声线完全没法比,听起来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在播放着走了调的噪音。

  太难听了。

  李簌簌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一根较细的、末端是圆润球状的触手从苗床中伸出来,蜿蜒着爬到了美咲的脸上,触手的末端直接塞进了美咲微张的嘴里,美咲的嘴唇在触手塞入的瞬间被撑开了,嘴角被拉伸到了几乎到达极限的弧度,触手在她的口腔里填满了所有的空间,舌头被压在了触手的底部,无法动弹。

  美咲的叫声戛然而止了。

  被堵住嘴之后,她只剩下了从鼻腔中挤出来的沉重呼吸声,呼吸的频率因为嘴巴被封堵而变得更加急促了,鼻翼在每一次吸气时都会微微张开。

  李簌簌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喘息声,和触手在她体内以及美咲体内运动时发出的、湿润的水声。

  她享受着这份安宁,开始在座椅上缓缓扭动腰肢。

  扭动的幅度不大,只是让插在体内的两根触手在子宫壁和肠壁上画着小小的圆圈,每画一圈都会碾过一片敏感的内壁组织,碾过的感觉从下腹一路传到脊椎,再从脊椎传到后脑勺,在头皮的位置炸开成一阵酥麻的电流。

  她没有给美咲任何休息的时间。

  一个念头从她的意识中传出去,通过共感的通道抵达了苗床里的触手,触手接收到指令后重新开始了运动,抽插的频率比之前更快了,触手在美咲的小穴和菊穴里同时进出着,进出的过程中触手的表面会有节奏地膨胀和收缩,膨胀的时候撑开穴壁到接近极限的程度,收缩的时候穴壁失去支撑猛然合拢,合拢的瞬间触手又膨胀了,如此反复,美咲的穴壁在这种持续的、没有间歇的刺激下被迫保持着高度兴奋的状态,从小穴口溢出来的液体从最初的干涩变成了越来越多的、身体在物理刺激下被迫分泌的润滑。

  而李簌簌自己只是坐在触手座椅上,享受着两根触手作为支撑柱顶在她体内最深处的感觉,偶尔扭一扭腰让触手碾过敏感点,偶尔夹紧穴壁感受触手被绞紧时的充实感,整个人的姿态慵懒而惬意,像是坐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晒太阳。

  两条带着吸盘的触手从座椅的后方伸了过来。

  触手的末端是扁平的、覆盖着密集吸盘的面,吸盘的大小和指腹差不多,每一个吸盘的边缘都有细密的、会蠕动的纤毛。触手从李簌簌的肩膀后方绕了过来,伸进了紧身衣的领口,触手的表面碰触到她胸口皮肤的瞬间,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触手继续向下探入,吸盘面贴上了她的乳房。

  "嗯……♡"

  吸盘在接触到乳房表面的瞬间开始工作了,密集的吸盘以不同的节奏吸附着乳房的每一寸皮肤,有的吸盘在乳房的侧面轻轻吮吸着,有的吸盘在乳房的底部用力吸附着拉扯乳肉,有的吸盘精准地覆盖在了乳尖的位置上,吸盘边缘的纤毛在乳尖周围快速蠕动着,蠕动的触感像是无数根极细的舌头在同时舔舐着乳晕的每一个毛孔。

  李簌簌直接伸手握住了两根触手。

  她的手掌覆在触手的外侧,隔着紧身衣的面料把触手的吸盘面更用力地压在了自己的乳房上,手指和触手一起揉捏着自己的胸部,揉捏的力度比触手单独工作时大了很多,乳肉在手指和吸盘的双重挤压下从指缝间溢出来,紧身衣的面料被拉伸得几乎透明,乳尖在吸盘和指腹的夹击下硬挺到了极限,每一次揉捏都会让一小股快感从胸口冲到小腹,和下面两根触手带来的快感汇合在一起。

  "啊……♡ 主人……♡ 主人在摸簌簌的奶子……♡♡"

  她的脑内幻想已经完全切换成了侍奉贾斯汀的画面,触手的温度变成了主人掌心的温度,触手的触感变成了主人手指的触感,坐在触手上的感觉变成了坐在主人的肉棒上的感觉,所有的感官输入都被她的意识自动替换成了和主人相关的版本,替换之后的快感比真实的触手带来的快感强烈了好几倍,因为快感里叠加了对主人的崇拜、依恋和被占有的幸福感。

  她一边感受着下面的充实和上面的揉捏,一边开始在美咲的脑内低语了。

  共感的通道在触手和美咲的身体之间建立着,李簌簌的意识顺着这条通道滑进了美咲的精神世界,她没有像在满淼的精神世界里那样慢慢探索和欣赏,她只是站在美咲意识的边缘,用一种甜蜜的、温柔的、像是在哄一个哭泣的孩子入睡的声音开始说话。

  "听话哦~♡"

  "不要抗拒,放松下来,让触手好好疼你~♡"

  "主人会喜欢乖巧的孩子的哦~♡"

  "你以前受了很多苦吧?被那些蠢货弄坏了身体,好可怜~♡"

  "没关系的,主人会修好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每一句低语都携带着暗紫色的污染源质,源质随着声音的振动渗入美咲意识的表层,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残存的认知防线。美咲的意识防线本来就因为源质通路的全面损毁而脆弱得像是被蛀空了的木板,李簌簌的低语就像是往蛀空的木板上浇水,水从每一个蛀洞中渗进去,把木板的内部结构进一步软化、瓦解。

  美咲的身体在低语开始之后有了变化。

  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了,原本紧紧夹着触手的小穴穴壁放松了一些,括约肌的收缩力度减弱了,呼吸的频率从急促变成了缓慢,脸上的表情从无意识的紧绷变成了无意识的放空,嘴角被触手撑开的弧度因为面部肌肉的松弛而显得不那么痛苦了。

  精神防线在崩溃。

  李簌簌通过共感感觉到了美咲意识深处的变化,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面墙壁在自己的注视下一块一块地碎裂,碎片落下来的时候扬起了灰尘,灰尘散去之后墙壁的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可以被随意填写的空间。

  美咲的身体在精神防线崩溃的同一时刻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全身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背部弓起来又落下去,四肢在触手的束缚中挣扎了几下就无力地垂了下来,皮肤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

  魔纹。

  纹路从美咲的小腹开始出现,沿着腰部向两侧蔓延,蔓延到胸口的时候分成了两路,一路沿着锁骨向肩膀延伸,一路向下沿着大腿内侧延伸到了膝盖的位置。但这些魔纹的形态和格温妮丝、蕾小蕊身上的完全不同,格温妮丝身上的魔纹是精致的、有组织的、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花纹,蕾小蕊身上的魔纹是藤蔓和花朵的图案,而美咲身上的魔纹是零散的、断裂的、像是被打碎的拼图碎片随意洒在了皮肤上,碎片和碎片之间没有连接,纹路的走向混乱而不规则。

  但魔纹确实出现了。

  与此同时,美咲的身体开始发生更加明显的变化。她被欧洲支部改造过的身体在魔纹出现后开始逆向恢复,被改造时植入的机械化组件在暗紫色源质的侵蚀下一一解体,金属的碎片从皮肤下方被排斥出来,像是身体在主动排出异物一样,碎片从皮肤的毛孔和伤口中被挤出来,落在凝胶的表面被吸收了。机械组件消失的位置被新生的、人类的组织填补了,皮肤重新变得完整而光滑。

  她的身体在恢复人形。

  李簌簌看着这个过程,琥珀色眼眸里的表情很复杂。

  有完成任务的成就感,有对主人能力的崇拜,有对自身力量的确认,还有一层更深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我能做到这些,全是因为老师教了我。

  老师能做到这些,全是因为主人赐予了力量。

  她看着恢复了人形但身上布满零散魔纹的美咲,嘴角的弧度从复杂变回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戏谑的坏笑。

  自己是因为有老师才得以觉醒的,自己的暗欲使徒身份是格温妮丝亲手调教出来的成果,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能力都来自主人的恩赐和老师的教导。而面前这个女孩,源质通路全毁,被一群蠢货改造得面目全非,连主人都说她不配上桌,主人居然还要让自己来调教她。

  真是的。

  李簌簌第一次体会到了居高临下的快感。

  那种快感和触手带来的身体快感不一样,是一种从心理层面涌上来的、确认自己在主人的棋局中拥有更高位置的优越感,是"我比你强、我比你重要、我比你更被主人需要"的确信。

  这种快感让她兴奋了。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腰肢在座椅上扭动的频率,两根插在体内的触手在她加速的扭动中碾过了更多的敏感区域,子宫壁和肠壁同时被触手的末端用力顶着,顶着的力度让她的小腹从外面看都能隐约看到触手末端的轮廓凸起,淫水从小穴口涌出来的量越来越多,顺着触手的柱身流下去,在座椅的表面汇成了一小摊透明的水渍。

  她想要更多。

  她向前倾身,嘴唇凑近了面前那根从座椅扶手位置伸出来的触手,触手的末端还原着主人阴茎的龟头形状,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触手的顶端,舌面接触到触手温热的、光滑的表面时的触感让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她张开嘴,把触手的末端含了进去。

  嘴唇包裹住了触手的柱身,舌头在口腔里缠绕着触手的表面,她的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自己跪在主人面前,嘴里含着主人的肉棒,用舌头仔细地舔舐着每一寸柱身,主人的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触手回应了她。

  含在嘴里的触手开始缓慢地前后移动了,每一次向前推的时候触手的末端会碰到她的喉咙入口,碰触的感觉让她的喉头产生了一阵轻微的干呕反射,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把头往前送了一点,让触手进得更深了。

  她的身体同时承受着三个方向的填充,嘴里、小穴里、菊穴里,三根触手以各自不同的节奏在她体内运动着,三重快感在她的身体里交汇、叠加、放大,每一个交汇的瞬间都会让她的全身产生一次短暂的痉挛,痉挛的频率越来越密集,密集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不间断的颤抖。

  苗床里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幅画面。

  一侧是李簌簌。

  她坐在触手编织的座椅上,暗欲使徒的紧身衣被触手挤开了领口和裆部的位置,露出了白皙的胸口和被触手填满的下身,两只带着吸盘的触手从紧身衣内侧揉搓着她的乳房,她的双手握着触手和自己的胸一起揉捏着,嘴里含着第三根触手,琥珀色眼眸半闭着泛着水光,脸颊潮红,嘴角溢出了混合着唾液的透明液体,整个人的姿态是沉浸的、享受的、主动的、幸福的。

  另一侧是美咲。

  她被触手架在凝胶上方,恢复了人形的身体上布满了零散的暗紫色魔纹,金色长发散落在凝胶表面,嘴巴被触手堵着只能从鼻腔呼吸,两根触手在她的小穴和菊穴里以机械般的频率抽插着,她的身体在每一次抽插中被动地晃动,没有任何主动的回应,只有身体本能产生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腿部的肌肉在高潮来临时痉挛着,小穴在被迫高潮时紧紧绞着触手,从穴口溢出的液体滴落在凝胶上。

  一个在享受,一个在承受。

  一个是自愿沉溺的信徒,一个是被强制改写的实验品。

  李簌簌从嘴里吐出了触手,一根银丝从她的嘴唇和触手末端之间拉出来又断开了,她喘着气,琥珀色眼眸中的快感和优越感交织在一起,嘴角弯着那个坏笑的弧度,视线落在了美咲不断被触手抽插的下身上。

  美咲的小穴在持续的刺激下已经完全湿透了,阴唇被触手撑开着,穴口的嫩肉在触手每一次抽出时会跟着触手的表面微微外翻,翻出来的嫩肉是深粉色的,上面沾满了透明的爱液,触手再次插入的时候嫩肉被推回去,发出了"咕啾"一声湿润的声响。阴蒂在触手根部的摩擦下充血挺立着,每一次触手的进出都会碰到阴蒂的侧面,碰触的刺激让美咲的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抽搐。

  菊穴的情况也差不多,括约肌已经从最初的紧绷变成了被迫放松的状态,触手在肠道内顺畅地进出着,穴口的褶皱被撑开后又合拢,合拢后又被撑开,反复的撑开和合拢让褶皱变得更加柔软了,触手每次抽出的时候穴口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啵"的声响。

  李簌簌继续在美咲的脑内低语着。

  低语的内容从最初的安抚和诱导变成了更加直接的、命令式的指令。

  "记住这个感觉~♡"

  "这是主人赐予你的快感~♡"

  "你的身体已经属于主人了~♡"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服从~♡"

  每一句低语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美咲已经崩溃的精神防线后面那片空白的空间里,钉子的位置是李簌簌精心选择的,每一颗钉子都钉在了美咲认知结构的关键节点上,"自我""意志""抵抗""自由"这些概念被一颗一颗的钉子钉住了,钉住之后就无法再移动了,无法移动的概念在暗紫色源质的浸泡下开始变质,变质的方向是李簌簌预设好的。

  服从。归属。快感。主人。

  美咲身上的零散魔纹在低语的持续作用下开始缓慢地变化着,有几处原本断裂的纹路之间出现了极细的、若有若无的连接线,连接线的颜色比魔纹本身更淡,像是刚刚开始生长的新芽,脆弱而不确定,但确实在生长着。

  李簌簌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嘴角的坏笑变成了一个更加满意的弧度。

  然后她重新把触手含进了嘴里,同时加快了腰肢在座椅上的扭动频率,两根插在体内的触手在她加速的扭动中发出了更加响亮的水声,咕啾咕啾的声响和她含着触手发出的含混呻吟混在了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第二波高潮在持续的刺激中逐渐逼近了。

  快感从小穴、菊穴和胸口三个方向同时汇聚到了小腹的位置,汇聚的过程像是三条河流在同一个点交汇,交汇的瞬间水位暴涨,涨到了堤坝的临界点。

  李簌簌的身体在临界点上绷紧了,所有的肌肉都在同一时刻收缩了,小穴绞紧了触手,菊穴绞紧了触手,嘴唇也收紧了含着的触手,三个穴口同时以最大的力度夹着三根触手,紧身衣包裹的身体在座椅上弓成了一张弓,脚趾在长筒靴里蜷缩着,大腿内侧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着。

  "唔嗯……♡♡♡♡"

  高潮来了。

  比第一次更猛烈的、席卷全身的快感从小腹爆发出来,像是一颗炸弹在她的身体内部引爆了,冲击波从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扩散到指尖的时候她的手指痉挛着抓紧了触手,扩散到头顶的时候她的意识短暂地白了一瞬,扩散到脚底的时候她的腿部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淫水从小穴口喷涌出来,喷射的力度大到液体溅在了座椅的表面上发出了清晰的"啪啪"声响。

  她从嘴里吐出了触手,仰起头,琥珀色眼眸完全失焦了,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搭在下唇上,唾液和触手表面的液体混合在一起从嘴角流了下来,沿着下巴的弧度滴落在了紧身衣的领口上。

  "啊啊啊……♡♡♡ 主人……主人……♡♡ 好舒服……♡♡♡"

  她的声音在高潮的冲击中变得破碎而甜腻,每一个音节都被快感搅得变了调,"主人"两个字被她反复念着,像是一句咒语,像是一首赞美诗,像是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时喊出的名字。

  高潮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的意识从白色的空白中重新恢复过来的时候,身体还在断断续续地痉挛着,小穴和菊穴的穴壁还在以不规则的频率收缩着,每一次收缩都会带来一小波残余的快感,残余的快感像是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浪花,一波比一波小,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她靠在触手座椅的靠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身衣被汗水和体液浸湿了大片,面料贴在皮肤上变得半透明了,乳房的轮廓和乳尖的颜色透过湿润的面料清晰可见。她的琥珀色眼眸慢慢恢复了焦距,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了苗床里的美咲身上。

  美咲的身体在她高潮的同时也被共感带动着达到了又一次被迫的高潮,美咲的双腿在高潮的余韵中还在微微颤抖着,小穴口溢出了大量的液体,液体和凝胶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紫色,魔纹在高潮的刺激下又扩展了一点,几处断裂的纹路之间的连接线变得更粗了一些。

  李簌簌看着美咲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真是的~"

  她的声音在高潮后变得慵懒而沙哑,带着一种餍足的、心满意足的松弛感。

  "这么差的源质回路,主人居然还要我来调教你~"

  她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苗床里的触手按照她的指令调整了美咲的姿势,把美咲从仰面朝上的姿态翻转成了面朝下的姿态,美咲的脸埋进了凝胶的表面,金色长发散落在凝胶上,屁股被触手抬高了,两根触手还插在她的两个穴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触手从穴口进出时的画面一览无余。

  李簌簌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这个画面,然后又扭了扭腰,让座椅上的两根触手在她体内又碾了一圈。

  碾过的快感让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叹息从她的鼻腔中溢了出来。

  "不过嘛~"

  她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闭眼后变得更加柔软了,柔软得像是一个在做美梦的孩子。

  "为了主人的奖赏,什么都值得♡"

  触手在她体内维持着缓慢的、持续的律动,律动的节奏和她的心跳同步,像是一首只有她能听到的、永远不会停止的摇篮曲。

  美咲的身体在触手的持续作用下继续着缓慢的改造,零散的魔纹在暗紫色源质的浸泡和李簌簌的精神低语的双重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扩展着、连接着、生长着,生长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变化,但生长确实在发生着。

  房间里的光线在某个时刻变暗了一些,魔界的天穹上那道暗红色的光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蠕动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以下,宫殿上方的暗紫色天空变得更加浓稠了,浓稠到像是一块可以用手触碰到的、温热的、活着的天鹅绒幕布。

  地面上暗紫色纹路的光芒在天穹变暗之后反而变得更加明亮了,紫色的光从地板的每一条纹路中向上涌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浸泡在一池紫色的液体中。

  李簌簌坐在触手座椅上,在紫色的光芒中,在持续的快感中,在对主人的思念和崇拜中,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幸福的弧度,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甜腻的呻吟。

  而美咲被触手架着,面朝下趴在凝胶上,身上的魔纹在紫色光芒中微微发着暗光,嘴里堵着触手只能从鼻腔呼吸,两个穴被触手不停地抽插着,身体在每一次被迫高潮时都会产生一阵无力的抽搐,抽搐过后又恢复了被动的、任人摆布的静止。

  苗床截然两种画风。

  一个在天堂。

  一个在地狱。

  而天堂和地狱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条共感通道的宽度。

  此时,现实世界中...

  左藤家的别墅比满淼预想中更安静。

  围墙的顶端嵌着整排红外感应探头,探头的指示灯以固定间隔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红光的覆盖范围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道看不见的警戒线,从围墙根部一直延伸到人行道的边缘。铸铁大门的两侧各立着一盏庭院灯,灯罩内的暖黄色光源把大门前的石板地面照得通亮,石板的缝隙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满淼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电磁加速射手步枪的枪托竖在她的右脚旁边,枪口朝上,哑光金属色的枪身在树影的遮蔽下几乎看不出轮廓。她的蓝色瞳孔从树干的边缘观察着别墅大门的每一个细节,红外探头的闪烁频率、庭院灯的照射死角、围墙顶端有没有加装额外的监控设备。

  按门铃是最蠢的选择。

  一个十六岁的光耀战姬在深夜跑到本地最大财阀家族的门口按门铃,问"请问你们家是不是有人在操控魔界黑泥怪物",这种行为的后果她用膝盖都能想到。左藤家在政商两界的关系网足够让任何没有实质证据的指控变成一场公关灾难,而她手里只有半枚碎肩章和一条感知到的地下通道痕迹,这些东西在任何正式的调查程序中都不构成证据。

  用源质感知扫描别墅内部呢。

  她的水晶里还有可以调动的源质,那股来源不明的暗流一直在缓慢地为她补充着储备,补充的速度不快,但足够维持基础的感知功能。把源质感知的范围扩展到别墅内部在技术上可行,但如果左藤家内部有能够感知源质波动的设备或者人员,她的扫描行为就会被捕捉到,一个战斗部的战姬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对平民住宅进行源质扫描,这在光耀组织的行为规范里属于严重违规。

  满淼的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着,敲击的节奏不均匀,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在变化,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手指的节奏跟着脑子里权衡利弊的速度走。

  然后她的脚底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从战装靴底传上来的,穿过了靴底的减震层和源质隔离层,直接作用在了她脚掌的皮肤上,那种感觉冰凉的、蠕动的、带着一股让人汗毛竖起来的熟悉感。

  黑泥。

  地面下方有黑泥在流动。

  满淼的手指停在了枪托上,敲击的节奏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蓝色瞳孔从别墅大门上移开,视线垂向了自己脚下的人行道地砖,地砖的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灰色的石材在路灯的光线下平平无奇,但她的脚底感知到的东西和她在集市废墟中按在地砖上时感觉到的完全一样。

  同样的流速,同样的粘稠质感,同样的污染源质特征。

  黑泥的流动方向是从别墅的方向往外移动的,速度比集市地下通道里残留的痕迹更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别墅内部向外转移,转移的路径沿着地面下方大约一米深的位置向东北方向延伸。

  满淼没有犹豫。

  她提起步枪,枪托卡进了前臂内侧的固定位置,脚步从行道树的阴影中迈了出来,沿着黑泥流动的方向开始移动。她的步伐压得很低,源质灌注在腿部肌肉中维持着无声的高速行进,战装靴底碰触地面的声音被完全压制住了,只有偶尔经过的晚风会带动她蓝色短发的发梢轻轻晃动。

  黑泥的流速在加快。

  满淼跟着它穿过了东区的住宅街道,穿过了一条横跨城市主干道的人行天桥,穿过了商业区和居民区之间的过渡地带,城市的灯光在她身后逐渐稀疏了,路灯的间隔从每隔几步一盏变成了更远才能看到一盏,路灯的光线也从明亮的LED白光变成了老旧的钠灯昏黄,最后连钠灯都消失了,只剩下了远处城市天际线的光污染在低空投下的一层模糊的灰白色底光。

  市郊。

  满淼的脚步在一片荒草地的边缘慢了下来。

  荒草地的尽头有一间小木屋。

  木屋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底光中显得模糊而歪斜,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站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屋顶的木板有好几块已经翘起来了,翘起的缝隙在风经过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长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从牙缝里吸气的声响。墙壁的木板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是灰色还是黑色的颜色,木板的表面起了毛刺,毛刺在底光中投下了一层细密的、像是绒毛一样的阴影。

  没有窗户亮着灯。

  木屋的门是半掩着的,门板和门框之间有一条大约手掌宽的缝隙,缝隙里面是纯粹的黑暗,黑暗的密度浓到像是有人在门后面挂了一块黑色的布。

  黑泥的流动痕迹延伸到了木屋的正下方。

  满淼的手指扣在了步枪的扳机护圈外侧,枪口压低对准了木屋的门缝,她的呼吸频率自动放缓到了战斗模式的标准值,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六十次出头的稳定节奏,蓝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了焦距,把木屋门口的每一个细节都纳入了视野。

  她走了过去。

  木屋的门在她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吱呀声,门板在铰链上晃了两下,扬起了一小片灰尘,灰尘的颗粒在她瞳孔前方的空气中缓慢地旋转着飘落。她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步枪的枪口在进入的同时扫过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木屋的内部只有一间房间,房间的面积很小,目测只够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但房间里既没有床也没有桌子,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木板地面和四面斑驳的木板墙壁。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的表面平整而均匀,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任何东西曾经在这里存在过或者移动过的证据。

  满淼蹲下来,手指按在了木板地面上。

  黑泥的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彻底的、干净的、像是被剪刀剪断的线头一样的中断,她的感知从指尖延伸下去,穿过木板的厚度,穿过木板下方的泥土层,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残留的通道痕迹,没有蠕动的余波,没有任何污染源质的扰动。

  消失了?还是……被清理了。

  满淼的手指在木板上停留了几秒,指腹感受着木板粗糙的纹路和木板下方空无一物的沉默。风从屋顶翘起的木板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夜晚市郊特有的、混合着枯草和泥土的凉意,吹在她后颈裸露的皮肤上,让那一小片皮肤上的细小绒毛全部竖了起来。

  她站起来,蓝色瞳孔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又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不正常。

  满淼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木屋中央,蓝色瞳孔在黑暗中缓慢地扫过四面墙壁,脚底下的战装靴踩在木板地面上,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一声闷沉的、带着木质共振的"咚",这种声音在空旷的小房间里被四面墙壁反射回来,叠加成了一种低频的回响。

  她往左边走了一步。

  咚。

  往右边走了一步。

  咚。

  声音的质感没有变化,都是实心木板踩在实心地基上应该发出的闷响,沉稳、厚实、没有多余的振动。

  但她往靠墙的方向走了两步之后,脚底下的声音变了。

  咚,变成了"空"。

  满淼的脚步停了。

  她的靴底停留在那块木板上,脚掌的前半部分轻轻压了压,压力传导到木板上的时候,木板回馈给她的触感和之前踩过的所有木板都不一样,之前的木板是硬的、死的、踩下去没有任何弹性的,这一块木板在她的靴底下有一层极轻微的弹性,弹性的幅度小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满淼的源质增强过的感知系统把这个微小的差异精确地捕捉到了。

  她用靴尖又点了两下。

  空。空。

  木板下面是空的。

  满淼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了太阳穴旁边的战装边缘,源质从指尖灌注进去,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从她的右眼前方展开,覆盖了她整个视野的右半部分,光幕的表面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扫描网格线。

  战术目镜启动了。

  目镜的夜视模式把黑暗中的木屋内部渲染成了一片冷蓝色的清晰画面,每一块木板的纹路、每一道墙壁上的裂缝、每一粒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颗粒都在夜视模式下变得纤毫毕现。

  然后她看到了桌子。

  木屋的内侧墙角,紧贴着墙壁的位置,有一张矮桌。

  桌子的高度只到她膝盖的位置,桌面的木料颜色和墙壁几乎完全一致,都是那种说不清是灰还是黑的陈旧色调,桌子的四条腿紧紧抵着墙根和地面的交界处,整张桌子像是从墙壁上长出来的一个附属物,在没有夜视增强的纯黑环境里,她的第一次扫视把它和墙壁的阴影混为一体了。

  满淼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桌面。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表面的灰尘分布均匀,和房间其他区域的灰尘层没有明显差别。但桌子所在的这片区域,她刚才踩过的那几块发出空响的木板,全部集中在桌子的正下方和周围。

  她伸手抓住了桌子的边缘,向外拖。

  桌子比她预想的轻,四条桌腿在木板地面上拖出了四道浅浅的刮痕,刮痕的底部露出了颜色稍浅的新木,刮痕的走向是直线,说明桌子之前一直被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没有移动过,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桌子被拖开之后,原本被桌面遮挡的那片地面暴露了出来。

  满淼的目镜扫描系统自动对比了这片区域和周围地面的灰尘分布数据,对比的结果在光幕上以高亮标注的方式弹了出来:桌子下方的木板表面灰尘密度远低于周围区域,低到了一个不合理的程度。桌子的遮挡确实会减少灰尘的自然沉降,但不会减少到这种水平,这片木板的表面干净得像是有人定期擦拭过。

  有人在用这个入口。而且频率不低。

  满淼的手指沿着木板的边缘摸索着,指腹贴着木板和木板之间的接缝慢慢滑动,接缝里填充的灰尘和碎屑在她的指腹下呈现出不均匀的触感,有几道接缝是正常的、被灰尘填满的死缝,手指滑过的时候能感觉到灰尘颗粒的粗糙摩擦,但有一道接缝不一样。

  那道接缝里几乎没有灰尘。

  接缝的宽度比其他缝隙稍微宽了一点,宽出来的那一点刚好够她的指甲尖嵌进去,她把指甲嵌进了缝隙,向上一撬。

  木板动了。

  整块木板从地面上翘起了一个角,翘起的角度不大,刚好够她的手指从下面伸进去抓住木板的边缘,她换了个姿势,五根手指扣住了木板的底面,手臂用力向上一掀。

  一扇隐藏在地面中的暗门被掀开了。

  门板的背面比正面干净得多,木料的颜色更浅,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铰链是金属的,金属的表面上了油,油膜在目镜的夜视模式下泛着一层冷蓝色的光泽。

  暗门下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的材质从木板变成了水泥,水泥的表面粗糙但平整,每一级台阶的高度和宽度都很规范,像是经过专业施工的地下工程,和地面上这间破旧得随时可能倒塌的小木屋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反差。阶梯向下延伸了大约十几级之后拐了一个弯,拐弯处之后的部分被弯道的墙壁遮住了,从上面看不到更深处的情况。

  阶梯的内部没有任何光源,黑暗从弯道的深处涌上来,涌到台阶口的位置被暗门掀开后透进来的微弱底光挡住了,明暗的交界线横切在第三级台阶的边缘上,像是一条清晰的分界。

  满淼眯起了眼睛。

  她把源质从指尖释放出去,一道极细的、肉眼不可见的源质丝线从她的食指尖端延伸出来,沿着阶梯的走向向下探去,丝线在空气中无声地滑行着,碰到墙壁就贴着墙面继续前进,碰到台阶的转角就沿着转角的弧度拐过去,丝线所经之处的空间信息以数据流的形式回传到了她的目镜光幕上。

  没有压力触发装置。没有源质感应地雷。没有红外激光网。没有任何形式的陷阱或警报系统。

  通道是干净的。

  干净得让人不舒服。

  满淼收回了源质丝线,把步枪从竖立的状态转为持握状态,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压低对准了阶梯的下方,她的靴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水泥台阶在她的靴底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干燥的摩擦声,声音被阶梯两侧的水泥墙壁吸收了大部分,只有一丝模糊的余响从墙壁的表面反弹回来,反弹的余响在她经过第三级台阶时已经完全消散了。

  她沿着阶梯向下走着,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靠墙一侧,靠墙一侧的水泥结构更稳固,踩上去不容易发出多余的声响。战术目镜的夜视模式把周围的黑暗渲染成了深浅不一的冷蓝色,墙壁上的水泥涂层在夜视模式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没有瑕疵的冷蓝灰,偶尔有一两条极细的裂纹从涂层的表面蜿蜒而过,裂纹的走向说明这个地下结构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了,至少不是最近才建造的。

  台阶在拐过弯道之后又延伸了十几级,然后终止了。

  台阶的尽头是一条水平的走廊,走廊的宽度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高度也足够一个成年男性直立通过而不需要低头,天花板是平整的水泥浇筑面,地面是同样的水泥材质但做了粗糙的防滑处理,走廊的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个金属支架,支架上应该是用来安装照明设备的,但所有的支架都是空的,没有灯具。

  满淼在走廊中无声地移动着,步枪的枪口随着她的视线同步转动,扫过走廊前方的每一寸空间。走廊很长,长到她走了将近一分钟才看到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的轮廓。

  她走进了那个空间。

  然后她停了下来。

  目镜的夜视模式将这个地下空间的全貌呈现在了她的视野中,空间的面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天花板的高度至少有普通房间的两倍,四面墙壁之间的距离足以容纳一个小型的室内篮球场,水泥地面上有几根承重柱均匀地分布着,承重柱的表面涂着灰色的防火涂料,涂料的边缘有轻微的起皮。

  这个规模的地下空间不可能是临时挖掘的,建造它需要专业的工程团队、大型挖掘设备和相当长的施工周期,而这一切都隐藏在一间市郊的破旧小木屋下面。

  满淼的脚步继续向前,她穿过了这个大厅般的空间,走到了空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面墙,墙上开着六扇门。

  六扇木门排列在墙面上,每扇门之间的间隔大致相等,门的材质是深色的实木,门把手是黄铜的,黄铜的表面有氧化产生的暗绿色铜锈,铜锈的分布不均匀,有几扇门的把手上铜锈更重一些,说明这几扇门被使用的频率更低。

  满淼释放了一道低强度的源质感知波,感知波从她的身体向四周扩散出去,碰到墙壁和门板后穿透过去,将门后方空间的源质环境信息回传给了她。

  六扇门中的五扇,门后的空间里源质环境平静而沉默,和普通的空房间没有区别。

  第六扇门不一样。

  从左数第四扇门的后方,源质的浓度陡然升高了,升高的幅度大到她的感知系统在接收到回传数据的瞬间自动弹出了警告标识,目镜光幕上的源质浓度数值条从安全区域的蓝色一路跳到了警戒区域的橙色边缘,门后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释放着源质,释放的方式不是自然的扩散而是某种有组织的、被约束在特定路径中的定向输出。

  满淼走到了那扇门前。

  她的左手缓慢地搭上了门把手,黄铜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的面料传到了她的掌心,把手上的铜锈比其他几扇门的少得多,金属的表面甚至有被频繁握持磨出来的光亮。她把门把手向下压了一点,门锁的机械结构在门板内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门板在门框中松动了,她没有把门推开,只是让门板和门框之间出现了一条大约两根手指宽的缝隙。

  她把右眼凑到了缝隙前面。

  目镜的夜视模式在穿过门缝的瞬间自动切换了增益参数,因为门缝里面透出来了光。

  LED灯的白光。

  门后的房间里布满了LED灯条,灯条沿着天花板的边缘和墙壁的上部呈环形排列,白色的光线从灯条中均匀地散射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光线的色温偏冷,和地面上的暖黄色路灯完全是两种氛围。电缆从灯条的接口处延伸出来,沿着墙壁的角落向下走,汇入了地面上一条用金属线槽覆盖的走线通道,线槽的走向消失在了房间的另一侧墙壁根部,穿过墙壁后的去向不明。

  电力从哪来的,满淼判断不了,线槽穿墙之后的部分超出了她当前位置的感知范围。

  她推开了门。

  门板在铰链上安静地转动着,没有发出吱呀声,铰链被上过油。满淼侧身走进了房间,步枪的枪口在进入的同时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扫描,确认房间内没有活动目标之后,她的视线才从枪口的准星上移开,开始环顾四周。

  然后她的瞳孔放大了。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圆柱形的培养舱,舱体的直径大约一米,高度接近两米,舱壁是透明的强化玻璃材质,玻璃的表面有轻微的水雾凝结,水雾从舱体内部和外部的温差中产生,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缓慢流动的水膜,水膜让舱内的画面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舱里有人。

  一个女性。

  全裸的女性悬浮在透明的培养液中,培养液的颜色是极淡的暗紫色,淡到几乎接近透明,只有在灯光的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液体中悬浮着的、细密的暗紫色微粒在缓慢地旋转着。女性的身体在培养液的浮力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失重的姿态,四肢自然地舒展着,长发在液体中如同水草般漂浮着,发丝的末端在培养液的微弱对流中轻轻晃动。

  她的身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缆和管路。

  从她的脊柱沿线,每隔几厘米就有一根细如针头的金属探针刺入皮肤,探针的尾端连接着银色的数据线缆,线缆汇聚成束后从舱体顶部的接口穿出去,接入了舱体上方一台体积不大但指示灯密集闪烁的设备。她的胸口、腹部和大腿内侧贴着半透明的柔性电极片,电极片的表面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在流动,流动的方向是从她的身体向外,向着电极片连接的线缆方向,像是在从她的身体里抽取什么东西然后向外输送。

  源质。

  那些电极片在把她体内的源质转化为电能。

  满淼的目镜扫描系统自动识别了能量转化的路径:源质从女性的身体核心区域被电极片采集,通过线缆传输到舱体上方的设备中进行转化,转化后的电能沿着墙壁上的线槽分配到房间里的所有LED灯和其他用电设备上。

  这个女人是这个地下空间的供电装置。

  一个活人形态的发电机。

  同时,从舱体底部伸出的另一组管路连接着女性的面部,一根透明的硅胶管从舱壁外侧穿入舱内,管口对准了她的嘴唇,管内有缓慢流动的、浓稠的黑色液体,黑色液体从管口滴入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之间,滴入的频率很稳定,大约每隔几秒一滴,每一滴黑色液体进入她的口腔后,她的喉结会产生一次微弱的吞咽动作,吞咽是无意识的、被动的,像是某种被程序控制的生理反射。

  黑泥。

  管路里输送的是黑泥。

  用源质供电,用黑泥维持生命体征。

  她是被当作电池在用。

  满淼的手指在步枪的握把上收紧了一点,收紧的力度让她的指关节发白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跳没有变化,瞳孔在放大之后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蓝色的虹膜在LED灯的白光下显得冷而通透。

  她向培养舱走近了两步,想要看清舱内女性的面部特征。

  水雾遮挡了大部分细节,她只能辨认出女性的头发是深色的,脸型偏瘦,年龄看起来比她大一些但不会超过二十岁。皮肤在培养液的长期浸泡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苍白得连嘴唇的颜色都几乎和面部的肤色融为一体了,只有在黑泥滴入嘴唇时,暗色的液体才会在她的唇线上短暂地勾勒出嘴唇的轮廓。

  满淼没有认出这个人。

  她不认识她。

  满淼的目镜开始自动录制舱体上的设备参数和管路布局,录制的数据以压缩包的形式存储在战装内置的存储单元中,存储单元的容量对于这种级别的数据记录来说绰绰有余。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声音从门外传来,从走廊的方向传来,是脚步声。

  脚步声的节奏是松散的、随意的,鞋底碰触水泥地面的声响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甚至有点拖沓的懒散感,像是走路的人完全不担心会在这个地下空间里遇到任何意料之外的东西。

  满淼的反应比脚步声传到她耳朵里的速度更快。

  她的左手食指在腰侧战装的特定位置按了一下,源质从腰部的水晶核心涌出来,沿着战装表面的导流纹路扩散到了全身,扩散到达指尖和靴尖的瞬间,她的身体从视觉层面上消失了。

  光线折射偏转。

  这是她的水晶独有的能力之一,源质驱动战装表面的微观结构对入射光线进行实时折射计算和偏转输出,让穿过她身体位置的光线在观察者的视网膜上呈现出和背景完全一致的图像,效果等同于视觉层面的完全隐身。代价是隐身状态下她无法使用任何其他需要源质驱动的主动能力,所有的源质储备都必须用来维持光线偏转的持续计算。

  满淼在隐身完成的同一拍退到了房间的墙角位置,背部贴着墙壁,步枪的枪口指向地面,她的呼吸被她主动压制到了几乎停止的程度,胸腔的起伏幅度小到即使有人站在她面前也不会察觉到空气的异常流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左藤厉。

  满淼认出了他。

  集市战斗中那个操控黑泥怪物的男人,她的源质弹贯穿了他的右肩,但此刻他的右肩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至少从他走路的姿态来看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右臂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偶尔轻轻摆动,步伐稳健而悠闲。

  他穿着一身剪裁讲究的深色便服,便服的面料在LED灯的白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哑光泽,领口敞开着,露出了锁骨和一小段胸口的皮肤,皮肤上没有伤痕,也没有魔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家境优渥的年轻男人在自家的地下室里散步。

  他的右肩上没有肩章了。

  左藤厉走进房间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门口,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培养舱上,落在了舱内那个全裸的、被线缆和管路覆盖的女性身上,他的嘴角在看到培养舱的瞬间微微上翘了一下,上翘的弧度很小,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还活着啊。"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语调是懒洋洋的、拖着尾音的,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带着一种天生的、不需要刻意营造的优越感,像是在对一件不太满意但又暂时离不开的工具说话。

  他走到培养舱前面,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尖在舱壁的玻璃上敲了两下。

  "叩叩。"

  他自己配了敲门的拟声词,然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自娱自乐的无聊感。

  "差不多该换一批了吧,这个的输出功率越来越低了。"

  他绕着培养舱慢慢走了半圈,走到舱体的侧面时停了下来,歪着头看了一眼连接在女性脊柱上的探针和数据线缆,目光扫过那些刺入皮肤的金属针头时的表情和看路边的垃圾桶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房间的另一侧。

  房间的另一侧墙壁上挂着一块深色的幕布,幕布的材质是厚实的天鹅绒,边缘用金属挂钩固定在墙壁上方的横杆上,幕布从横杆垂落到地面,完全遮住了它背后的墙面。

  左藤厉走到幕布前面,伸手抓住了幕布的右侧边缘,手腕一翻,把幕布拉开了。

  幕布后面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

  满淼的蓝色瞳孔在隐身状态下无声地收缩了。

  照片的数量很多,从墙壁的左侧一直贴到了右侧,上下好几排,排列的方式不是整齐的网格而是一种随意的、甚至有些狂热的密集铺陈,有些照片的边缘和相邻照片的边缘重叠在了一起,有些照片被透明胶带斜着贴在墙上,胶带的末端翘了起来,有些照片的角落被折了过去,折痕的位置看起来像是被反复抚摸过。

  所有照片里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女孩。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高中校服,校服的款式满淼认识,是本市另一所高中的制服,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百褶裙,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裙摆的长度在膝盖上方。女孩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度到肩膀,发尾有轻微的自然卷曲,五官在照片的像素里呈现出一种清秀的、带着书卷气的轮廓,嘴角似乎总是微微上扬着,那种上扬不是刻意的微笑而是面部肌肉自然放松时的默认弧度。

  有些照片是正面的,女孩在镜头前面,但视线没有看向镜头,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或者在低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有些照片是侧面的,在走廊里、在教室外面、在学校门口的人行道上,拍摄的角度和距离说明拍照的人不在女孩的视线范围内,是偷拍。有些照片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有轻微的压缩变形,女孩的身影在照片的中央被放大了,背景的路人和建筑被虚化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偷拍。全部是偷拍。

  左藤厉站在照片墙前面,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看培养舱时的轻蔑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兴奋,不是快乐,是一种更加粘稠的、更加私密的、让旁观者从生理层面感到不适的光芒,像是一层油膜覆盖在了他的瞳孔表面,油膜下面是某种被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了释放出口的执念。

  他伸出右手,手指贴上了其中一张照片的表面。

  那张照片里的女孩正在笑,不知道是对谁笑的,嘴唇张开着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左藤厉的指腹沿着照片里女孩的脸部轮廓缓慢地滑动着,从额头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巴,滑动的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抚摸一件他觊觎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得到的珍宝。

  "知薇。"

  他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对培养舱说话时完全不同了,懒散的拖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低了音量的、气息粘在声带上的、介于呢喃和喘息之间的发声方式。

  "东郭知薇。"

  他把全名念出来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舌尖在口腔里翻滚着这四个字的每一个音节,像是在品尝什么让他上瘾的东西。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他的手指从那张照片上移开,移到了旁边的一张,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在放学的路上,背着书包,侧脸对着镜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的一侧。

  "高一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你,你从教学楼的走廊那头走过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你身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是自言自语,手指在照片上来回摩挲着,摩挲的动作带着一种机械的、强迫症般的重复性,"我跟你说话你理都不理我,我让人给你送花你直接扔垃圾桶里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东郭家的大小姐?你哥是东郭杰斌又怎么样?"

  他的语气在最后几个字上突然变了,从粘腻的呢喃变成了一种尖锐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恨意在空气中闪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压回去之后他的嘴角重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让人看了胃里发紧的弧度。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照片墙,两只手臂张开撑在了墙壁上,掌心按在了照片的表面,头向后仰着,后脑勺靠在了一张女孩全身照的位置上。

  "污浊大人给了我力量,你懂吗?那种力量不是你哥的拳头能比的,不是东郭家的钱能比的,不是光耀组织的那群女人能比的。"

  他的舌尖从嘴唇中伸出来,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舔过之后嘴唇上留下了一层水光,水光在LED灯下闪了一下。

  "黑泥可以做到任何事。任何事。你知道黑泥可以变成任何形状吗?可以硬可以软,可以粗可以细,可以……"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但他的表情已经把没说完的部分全部说完了。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着照片墙,伸出右手,手指捏住了一张照片的边角,把它从墙上揭了下来。

  那张照片比其他照片大一些,像素也更清晰,女孩在照片里穿着体育课的运动服,短裤露出了膝盖以上的一段大腿,正在操场上跑步,表情认真而专注,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

  左藤厉把照片举到了自己面前,举到了和脸平齐的高度,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他的嘴唇贴在了照片里女孩的脸上。

  舌头从嘴唇之间伸出来,舌面贴着照片的表面缓慢地滑过了女孩面部的位置,唾液在照片的光面纸上留下了一道湿润的、反光的痕迹。

  "东郭知薇。"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从照片的背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呼吸的热气。

  "我迟早会得到你。"

  他把照片从脸上拿开,用拇指擦了擦照片表面被唾液弄湿的位置,擦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什么精致易碎的东西。

  "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我想过很多种让你后悔的办法,但那些办法都太普通了,配不上你。"

  他把照片重新贴回了墙上,贴的位置比原来高了一点,贴完之后他退后一步,歪着头欣赏着照片在墙上的新位置,像是在布置一幅画。

  "后来污浊大人找到了我,给了我黑泥的力量,我就知道了。"

  他的嘴角弯着那个让人胃里发紧的弧度,声音里的恨意和欲望搅在了一起,搅成了一种浑浊的、发酸的混合物。

  "这次一定让你离不开我。"

  满淼站在墙角,隐身状态下的她看着左藤厉的侧脸在LED灯的白光下呈现出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反复摩挲的动作,看着他舔过照片后嘴角残留的水光,看着他说出那些话时嘴唇的开合方式。

  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

  她的心跳频率没有变。

  目镜的录制功能在她启动隐身模式之前就已经开启了,左藤厉走进房间之后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数据流以加密格式持续写入战装的存储单元。

  污浊魔将。他的能力来源是污浊魔将。

  左藤厉在照片墙前面又站了一会儿,手指在不同的照片之间来回移动着,偶尔停在某一张上多摩挲几秒,偶尔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碎片化的词句,嘟囔的内容从他的口型来判断全部和东郭知薇有关。

  然后他拉上了幕布。

  天鹅绒的幕布重新遮住了照片墙,幕布的下摆在落下的时候扬起了一小阵气流,气流扰动了满淼所在的墙角附近的空气,她的蓝色短发发梢在气流中微微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在正常光线下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但隐身模式只偏转光线,不消除物理存在。

  满淼的呼吸在那一拍完全停止了。

  左藤厉没有注意到。

  他已经转身走向了门口,脚步声恢复了进来时的懒散节奏,鞋底拖着地面发出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摩擦声,他走出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向远处退去,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了地下空间的某个深处。

  满淼又等了很久。

  等到脚步声消失后的沉默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等到她的源质感知确认左藤厉的生物信号已经移动到了感知范围之外,她才松开了维持隐身模式的源质输出。

  战装表面的光线偏转效果在源质撤回的瞬间消散了,她的身体重新出现在了墙角的位置,浅蓝色的战装在LED灯的白光下恢复了正常的可见状态。

  满淼呼出了一口气。

  呼出的气流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气流碰到面前的空气后产生了一小片模糊的白雾,白雾在冷色调的灯光中停留了一瞬就散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目镜光幕上的存储单元状态:录制完整,数据加密完成,文件大小正常。

  她有证据了。

  培养舱里被当作电池使用的女性、黑泥的输送管路、左藤家纹章的肩章碎片、左藤厉亲口承认的"污浊大人给了我力量"、以及那面贴满了东郭知薇偷拍照片的墙壁。

  满淼的蓝色瞳孔从存储单元的状态显示上移开,视线重新落在了培养舱中那个全裸的、被线缆覆盖的女性身上。女性的嘴唇之间,黑泥的输送管还在以固定的频率滴入暗色的液体,每一滴落入的瞬间她的喉结都会产生那个无意识的、微弱的吞咽动作。

  满淼站在原地,步枪的枪口指着地面,蓝色瞳孔在培养舱的玻璃壁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的轮廓和舱内那个漂浮的女性的轮廓重叠在了一起,重叠的画面在水雾的遮挡下变得朦胧而模糊。

  她转身走向了门口。

  满淼转身的动作还没有完成。

  一声枪响从门口的方向劈开了地下室里凝固的空气,子弹的轨迹在LED白光中划出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直线,直线的终点精准地命中了她右眼前方的战装目镜,目镜的镜面在子弹冲击的瞬间从中心向外炸裂成了蛛网状的放射纹,紧接着整块镜片从固定框架上脱落了下来,碎片带着目镜内嵌的数据存储单元一起砸在了水泥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像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碎片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每一下弹跳都伴随着存储单元外壳断裂的细微声响,最后一块碎片滚到了培养舱的底座边缘才停下来,存储单元的指示灯闪了最后一下就熄灭了,灭掉的指示灯在碎片堆中像是一只刚刚闭上的眼睛。

  满淼的头在子弹击中目镜的冲击力下被迫偏了一个角度,碎片飞溅的方向从她的右脸颊旁边擦过去,有一小块锋利的镜片边缘在她的颧弓下方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从伤口中渗了出来但她没有时间去管它。

  她的身体在枪响后的第一个反应比意识更快,双腿弯曲重心下压,左手已经把步枪从竖立状态甩到了水平射击位置,枪托卡进肩窝,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口。

  左藤厉站在那里。

  他的右手举着一把小型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白烟在LED灯的照射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像一条懒洋洋的蛇从枪管中爬出来然后消散在空气中。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身体的重心靠在门框上,姿势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靠着沙发扶手看电视。

  他在笑。

  笑声从低沉的喉音开始,经过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突然拔高了,变成了一种放肆的、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狂笑,笑声在地下室的水泥墙壁之间反复弹射,每一次弹射都让笑声变得更加刺耳,更加尖锐,更加让人从脊椎底部升起一股寒意。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他把手枪随手往旁边一甩,手枪在地面上滑出去了好几步远,金属碰撞水泥的声响被他的笑声完全盖住了,他甩掉手枪的动作就像甩掉一件用完了的一次性工具,随意而漫不经心。

  "我的地下室里居然会有小老鼠偷偷溜进来了啊?"

  他的语调在"小老鼠"三个字上拖了很长的尾音,尾音里带着那种让人胃里发紧的、居高临下的戏谑,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满淼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左藤厉的胸口。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的外侧,指腹贴着扳机的金属表面,金属的温度透过手套的薄层传到了她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指尖神经末梢保持着高度的敏锐。

  枪口和左藤厉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步。

  这个距离上,她的源质弹可以在他的胸口打出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

  她想开枪。

  这个念头从她的脑干深处涌上来的速度和力度都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涌上来的方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颅腔内壁上用力推了一把,把"开枪"这个指令从深层意识中硬生生地顶到了前台,顶上来的同时还携带着一股浓烈的、滚烫的、让她的太阳穴血管跳动加速的情绪。

  憎恨。

  对这个男人的憎恨。

  这种憎恨的强度和纯度都不对。满淼在这一瞬间用残存的理性捕捉到了这个异常,她对左藤厉当然有厌恶,有愤怒,有想要将他绳之以法的强烈冲动,但此刻涌上来的这股情绪的温度太高了,高到像是有人在她的情感回路里注入了一管高浓度的催化剂,把原本可以被理性控制在安全阈值内的愤怒瞬间加热到了沸腾的程度。

  她的手指在扳机上僵住了。

  僵住的原因和她想开枪的原因互相矛盾,想开枪是因为那股来路不明的、过于猛烈的憎恨在驱使她的手指收紧,僵住是因为她的理性在这股憎恨的洪流中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缆绳,缆绳上刻着的字是"后果"。

  左藤厉看着她僵在那里的样子,笑声从狂放变成了一种更加恶意的、咯咯的低笑。

  "啊,你没开枪。"

  他从门框上直起了身,两只手都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左手举到了脸的高度,手里攥着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朝向满淼的方向,屏幕上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层冷白色的底光,让他弯着的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更加刺眼。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开枪试图打死我呢。"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对准了满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通话界面,通话时长在持续跳动着,通话对象的备注名满淼看不清楚,但左藤厉接下来的话替她补全了信息。

  "我已经通知监察会的巡逻队了哦。"

  他的语气在说出"监察会"三个字的时候带上了一种故意的、夸张的轻快感,像是在告诉一个小孩他已经向老师告状了。

  "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呢。你猜,如果这个地下室里有一个左藤家的人死在了这里……"

  他把手机收回了口袋,空出来的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画圆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指代整个地下空间。

  "而现场只有一个光耀战姬,怎么办呢?"

  满淼的枪口没有移动,她的手指也没有移动,僵在扳机上的姿势和几秒钟前完全一样。

  她的呼吸在这段话的过程中变得粗重了,粗重的原因一半是那股仍在翻涌的憎恨让她的心率居高不下,一半是她的理性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左藤厉话语中的信息量。

  监察会巡逻队。

  左藤家的人死在地下室。

  现场只有光耀战姬。

  这三个信息组合在一起的结论是明确的:如果她在这里开枪杀了左藤厉,无论她有多少理由,无论左藤厉犯下了什么罪行,在监察会巡逻队到达之后,她将面对的不是嫌疑人被击毙的结案报告,而是一个光耀战姬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擅自闯入平民住宅的地下空间并杀害了住宅主人的刑事案件。

  左藤家的律师团队会在案发后的几个小时内把这个案件变成一场针对光耀组织的政治攻势。

  她的目镜已经被打碎了,存储单元里的所有证据,培养舱的录像、左藤厉的自白、偷拍照片墙的画面,全部随着那块碎裂的镜片一起报废了。

  没有证据。

  她什么都证明不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

  这个认知像是一桶冰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来,让那股沸腾的憎恨暂时降了几度。左藤厉离开房间的时候那副悠闲的样子,那种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种"什么都不担心"的松散姿态,全部都是演给她看的。他在等她解除隐身,等她确认数据录制完整,等她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然后在她转身的瞬间击碎目镜、销毁证据。

  左藤厉看着满淼脸上闪过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站在门口用那种懒洋洋的姿势说着嘲讽的话,下一秒整个人就冲了过来,冲过来的速度不算快,和一个受过基础格斗训练的成年男性的突进速度差不多,但他冲刺的方向和时机选得极其精准,从满淼的枪口正面冲过来,冲到了枪管的长度无法有效瞄准的近距离内。

  满淼的身体在他冲过来的瞬间做出了后退的反应,但地下室的空间太小了,她的后背在退出两步之后就撞上了培养舱的玻璃壁,撞击的力度让培养舱里的液体晃动了一下,舱内那个全裸的女性的身体在液体的波动中轻微地摇摆了一下。

  左藤厉的拳头在满淼后背撞上培养舱的同一拍砸了下来。

  拳头的落点是满淼的小腹。

  准确地说,是小腹正中偏下的位置,那个位置在人体解剖学上对应着子宫所在的区域。

  拳头砸下去的力度不大,以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来衡量,这一拳的输出大概只用了三四成的力气,但拳面接触到满淼腹部战装表面的瞬间,拳头上裹着的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薄膜在接触点炸开了,炸开的冲击波穿透了战装的防护层,穿透了皮肤和肌肉层,直接作用在了满淼的腹腔深处。

  黑泥的震波。

  冲击波抵达子宫壁的时候,某个沉睡在那里的东西被震醒了。

  满淼的身体在拳头落下的瞬间弓了起来,弓起的幅度大到她的下巴几乎碰到了自己的胸口,一声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缝隙中挤了出来,闷哼的尾音在喉咙里断裂了,断裂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声带上划了一刀。

  子宫内部传来的感觉她从来没有体验过。

  冰冷。

  从子宫壁开始向外扩散的、带着某种活物蠕动质感的冰冷,冰冷的扩散路径沿着她的腹腔血管网络向四肢延伸,经过肋骨的时候让她的呼吸在中途卡了一拍,经过脊柱的时候让她的后背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经过大腿的时候让她的膝盖产生了一瞬间的酸软。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正在往外输出着什么。

  输出的东西是污染源质。

  满淼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变冷,冷的方式和外部温度无关,是从内向外的、从核心向末梢的、像是有人在她的腹腔里放了一块持续释放寒气的冰一样的冷。与冰冷同时扩散的还有那股憎恨,憎恨的强度在拳头落下之后又攀升了一个台阶,攀升之后的憎恨已经不再是情绪层面的愤怒了,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粗暴的、让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红的杀意。

  杀了他。

  这三个字在她的意识中回荡着,回荡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每一次回荡之间的间隔几乎为零,变成了一道持续的、嗡嗡作响的低频噪音。

  但她的手指还是没有扣下扳机。

  理性。

  她的理性在杀意的洪流中像一块被水冲刷的岩石一样矗立着,岩石的表面已经被冲掉了一层,露出了下面粗糙的断面,但岩石的根基还插在河床里,还没有被冲走。

  不能在这里开枪。

  左藤厉退后了一步,退后的动作从容而自然,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甩了甩打出那一拳的右手,手指在空中弹了弹,弹手指的动作带着一种得意的、玩弄猎物的恶趣味。

  "啊哈哈,真好玩。"

  他歪着头看着满淼弓着身体靠在培养舱上的样子,眼睛里的光芒在LED灯下闪烁着,闪烁的频率和他说话的节奏同步。

  "你连枪都不敢开了。"

  他的语气从戏谑变成了一种更加直白的、带着蔑视的嘲弄,每一个字都像是往满淼的脸上啐唾沫。

  "果然你们光耀战姬就是一群不入流的贱婊子。"

  他迈着步子在满淼面前来回踱了两步,踱步的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公园里遛弯,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从鼻梁的上方俯视着满淼的方向。

  "一群普通人,没有权,没有地位,还想着凌驾于权贵之上。"

  他在踱步的中途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满淼,嘴角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真是可笑。"

  然后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响指的声音在地下室的墙壁之间弹了一下就消散了,但响指触发的后续反应在声音消散之后才开始显现。

  培养舱底部的嗡鸣声停了。

  那种从满淼进入这个房间时就一直存在的、低沉而稳定的、由源质转化为电能的设备运转声,在响指落下的瞬间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插头一样戛然而止,嗡鸣声消失后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另一种声音取代了。

  尖叫。

  从培养舱里传出来的、从人类女性的喉咙中挤出来的、带着极度痛苦的嘶哑质感的尖叫声,尖叫声穿透了培养舱的玻璃壁和液体层,传到满淼的耳膜上时已经变得有些失真了,但失真并没有减弱声音中承载的痛苦程度,反而让它听起来更加刺耳。

  满淼的视线从左藤厉身上移开了一瞬,余光扫向了身后的培养舱。

  舱内的女性睁开了眼睛,眼球在眼眶中疯狂地转动着,嘴巴张到了最大的程度,黑泥输送管从她嘴唇之间滑落了,暗色的液体从管口滴在了她的下巴上沿着脖颈流了下去,她的双手在液体中挣扎着,手指抓着连接在脊柱上的数据线缆,指甲嵌入了线缆的绝缘层但撕不开。

  然后墙壁动了。

  房间四面墙壁上原本看起来和其他区域毫无区别的几块墙面板同时向外弹开了,弹开的墙面板露出了它们背后隐藏的空间,每一个隐藏空间里都有一个和中央培养舱类似但更小的舱体,舱体的玻璃壁已经自动升起了,舱内的液体正在快速排放,液体排尽之后露出了里面的人形。

  不,已经不能叫人形了。

  那些曾经是女性的身体在长期的黑泥浸泡和源质抽取下已经完成了不可逆的异变,皮肤变成了灰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硬质表层,四肢的关节部位向外突出了不规则的骨刺,脊柱弯曲成了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面部的五官融化成了一团模糊的、只剩下嘴巴和两个凹陷眼窝的轮廓,嘴巴里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像是碎玻璃一样锋利的牙齿。

  它们从隐藏舱体中爬了出来,爬出来的动作笨拙而机械,四肢着地的姿态像是被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重新被人用粗暴的手法操纵着站起来,站起来之后的身高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左右,但从它们体表散发出来的污染源质浓度让满淼的感知系统发出了低级别的警告信号。

  一共五只。

  五只人形魔物围成了一个半圆,半圆的开口朝向左藤厉的方向,封闭的一面朝向满淼。

  左藤厉退到了门口的位置,背靠着门框,双手抱胸,姿势和最开始出现时一模一样,脸上挂着那种看好戏的、等着看猎物被撕碎的表情。

  "把她往死里打。"

  他的语调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佣人去倒一杯水。

  "但是不要弄死。"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弯出来的弧度里多了一层让人后背发凉的、评估性的审视。

  "说不定她会很好玩~"

  五只魔物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同时动了。

  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奔跑而是弹射,弯曲的后肢蓄力然后猛然弹直,整个身体像是被弹弓发射出去的石子一样朝满淼的方向飞了过来,五个方向、五条轨迹、五个不同的高度,低的贴着地面滑过来,高的从半空中扑下来。

  满淼的身体在魔物弹射出去的同一拍做出了反应。

  她的右脚蹬地,身体从培养舱的玻璃壁上弹开了,弹开的方向是向左侧翻滚,翻滚的轨迹让她避开了两只从正面和右侧飞来的魔物,翻滚结束后她的右膝着地左腿撑起,枪口在身体还没有完全稳定的情况下就已经对准了距离最近的那只魔物。

  扳机扣下。

  源质弹从枪口射出的瞬间,满淼感觉到了异常。

  弹丸携带的源质浓度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射击都要高。高出来的部分不是她主动灌注的,是在弹丸经过枪管内壁的源质导流回路时被额外叠加上去的,额外叠加的源质来源她感觉不到出处,只知道弹丸离开枪口时的光芒比以前更亮了,亮度从以前的淡蓝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些许暗色调的深蓝。

  弹丸命中了第一只魔物的胸口。

  命中的效果也比以前更猛烈了,弹丸没有像以往那样在魔物体内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空洞然后停下来,而是直接贯穿了魔物的整个躯干,从背部飞出去之后又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出了一个碗大的弹坑,魔物的上半身在贯穿伤的冲击下向后折断了,灰黑色的体液从断裂处喷溅出来洒在了地面上。

  满淼没有时间去思考源质弹威力暴增的原因。

  第二只魔物已经从左侧扑到了她的身边,骨刺覆盖的前肢朝她的肩膀抓了过来,满淼的上半身向右倾斜避开了这一抓,同时枪口在倾斜的过程中对准了魔物的头部,扳机扣下,深蓝色的源质弹在近距离内把魔物的头部连同半截脖子一起轰碎了,碎片和体液的混合物飞溅到了满淼的战装表面。

  第三只、第四只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包夹过来。

  满淼的左手从枪管下方的握把上松开,手掌在腰侧的弹药补给口上按了一下,一枚备用弹匣弹了出来,她把空弹匣甩脱的同时把备用弹匣卡进了枪身的供弹口,整套换弹动作在不到两秒内完成,完成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从半跪的姿势弹了起来,双脚在地面上连续蹬了两步拉开了和两只魔物之间的距离。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第一发打在了左边那只魔物的腹部,弹丸贯穿之后魔物的下半身和上半身分离了,分离的断面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刀切开的,断面的边缘在深蓝色源质的灼烧下冒着细小的烟。

  第二发打在了右边那只魔物的前肢关节上,关节在弹丸的冲击下粉碎了,失去前肢支撑的魔物向前栽倒在地面上,满淼补了一脚踩在它的脊柱上,脚底用力一碾,骨骼断裂的声响从战装靴底传上来,然后她对着魔物的后脑补了一枪。

  第五只魔物在前四只被消灭的过程中没有停下来,它绕到了满淼的背后,从她的视野盲区扑了过来。

  满淼的身体在魔物接近到一步之内的时候猛地转身,转身的速度带动了她的蓝色短发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枪口在转身的惯性中对准了魔物张开的嘴巴,扳机扣下,源质弹从魔物的口腔射入,从后脑飞出,魔物的身体在弹丸贯穿的冲击下向后飞出去了好几步远,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瘫成了一堆不再动弹的灰黑色残骸。

  五只。全部解决了。

  从第一只魔物弹射出来到最后一只被击毙,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短到左藤厉脸上那个"看好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变成别的东西。

  满淼的呼吸在战斗结束后加重了,加重的原因不是体力消耗,这五只魔物的战斗力对她来说构不成真正的威胁,加重的原因是她的身体在战斗过程中持续感受到的那股从腹腔核心向外扩散的冰冷。冰冷在战斗中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在她每一次扣下扳机、每一次释放源质弹的时候变得更加强烈了,像是那个藏在她体内的东西正在借助她的战斗行为加速输出着什么。

  她把枪口重新指向了左藤厉。

  左藤厉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从看好戏变成了一种短暂的、不太确定的愕然,愕然在他的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压下去之后他的嘴角重新弯了起来,但弯起来的弧度不如之前那么自然了,弧度里多了一层被强行维持的镇定。

  满淼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战斗后的粗重呼吸中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的咬合都是清晰的、准确的,带着一种经过理性过滤后的、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压在了声带下方的冷。

  "你的秘密实验室和那面照片墙全部都是事实。"

  她的枪口对准的位置从左藤厉的胸口微微上移了一点,对准了他的喉结。

  "这是不容辩驳的。"

  她的蓝色瞳孔在LED灯的白光下像两块被磨平了所有柔软表面的冰,冰的下面是那股仍在翻涌的、被理性强行压制着的杀意。

  "乖乖束手就擒吧。"

  左藤厉听完了她的话。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嘲讽的、是戏谑的、是居高临下的,这一次的笑是从肚子里翻上来的、是控制不住的、是笑到身体都在发抖的那种狂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到呼吸都断了好几次,笑到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笑声在地下室的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射着,每一次弹射都让笑声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刺耳、更加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你……你说什么?束手就擒?"

  他一边笑一边抬起了手,手指捏住了自己深色便服的领口,用力一扯。

  便服的扣子在拉力下崩开了两颗,领口大敞,露出了里面的衣物。

  不是衬衫,不是内搭。

  是绷带。

  白色的医用绷带从他的锁骨位置开始,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的整个上身,绷带的层数很多,从外面看上去厚实而整齐,缠绕的手法专业而规范,绷带覆盖的范围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了腹部以下被裤腰遮住的位置,中间没有露出哪怕一小块皮肤。

  他把便服的前襟拉到了两侧,让绷带完整地暴露在了满淼的视线中,然后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请看"的展示姿势,脸上的狂笑还没有完全收住,笑声的尾音在他说话的间隙中一抽一抽地跳着。

  "我?"

  他用右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

  "我可以说,我是这里的实验体啊?"

  他的声音在"实验体"三个字上拔高了,拔高的音调带着一种癫狂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快意,像是在向满淼展示一张他早就准备好了的、无懈可击的底牌。

  "哈哈哈!"

  他又笑了一声,笑声从高音滑落到了低音,低音的尾巴拖得很长,长到像是一条蛇在地面上缓慢地滑行。

  "你的目镜碎了,你的数据没了,你的录像没了。"

  他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每竖起一根就代表满淼失去的一样东西。

  "你有什么?你拿什么来指控我?你说这里有秘密实验室?我说这里是我被关押和实验的地方,我也是受害者。你说墙上有偷拍照片?哪面墙?哪张照片?"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块遮着照片墙的天鹅绒幕布,然后回过头来,嘴角的弧度弯到了极致。

  "你没有证据。"

  他放下了拉着便服前襟的手,让衣服自然地搭回了身上,遮住了大部分绷带,只露出了领口处的一小段白色。

  "而你,光耀战姬……"

  他向前迈了一步,满淼的枪口随着他的移动微调了角度,始终对准着他的身体。

  "你要是把我杀了,你可就解释不清了哦。"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一时刻,地面上方传来了声音。

  引擎的轰鸣声从木屋的方向穿透了层层泥土和混凝土传到了地下室里,引擎声伴随着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满淼很熟悉的、特定频率的短促鸣笛声。

  监察会巡逻车的专用喇叭。

  左藤厉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狂笑变成了一种更加从容的、胜券在握的微笑,微笑的弧度比狂笑小了很多,但微笑里承载的恶意浓度比狂笑更高。

  满淼的手指在扳机上又僵了一瞬。

  那股从腹腔深处持续输出的冰冷在巡逻车喇叭声传来的瞬间突然加剧了,加剧的方式像是那个藏在她体内的东西感知到了她正在犹豫,于是加大了输出功率,试图用更强烈的污染源质冲破她的理性防线。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现在就开枪,在巡逻队下来之前把这个人渣的脑袋打烂。

  这些念头在她的意识中像是一群被搅动了的蜂群一样疯狂地嗡嗡作响,每一只蜂的尾针都扎在她的理性防线上,扎出来的痛感让她的太阳穴青筋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但满淼没有开枪。

  她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

  松开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根手指的关节在伸直的过程中发出的、细微的、被过度用力捏握后产生的酸胀感。枪口从左藤厉的身上移开了,移开的方向是向下,向着地面,枪管在移动的过程中划过了一个缓慢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了满淼自己脚前方的水泥地面。

  她垂下了头。

  蓝色短发的发梢遮住了她半张脸的侧面轮廓,遮住的部分刚好包括了她的眼睛,蓝色的瞳孔在发丝的阴影中变得晦暗而深沉,瞳孔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翻搅的动静很大但被她死死地压在了眼底,没有让它溢出来。

  体内那个不明物体释放的信息还在持续涌入她的神经系统,信息的内容是单一的、重复的、像是一台只会播放同一首歌的坏掉的唱片机一样循环播放着同一条指令: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满淼把这条指令和她的理性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天平的一端是冲动、是憎恨、是把这个人渣当场击毙的快感。

  另一端是光耀组织、是龙岄部长刚刚在新闻发布会上向公众做出的承诺、是满阳和父母还躺在ICU里、是监察会的巡逻队正在从木屋的入口处往地下走。

  如果她在这里开枪,左藤家的律师团会把这件事变成一场针对光耀组织的政治审判,龙岄花了多少精力才在新闻发布会上稳住的公众信任会在一夜之间崩塌,监察会里那些本来就对光耀组织心存忌惮的政治力量会借这个机会发起全面的调查和限制。

  一个人渣的命,和整个组织的存亡。

  满淼选了后者。

  脚步声从走廊的方向传了过来,脚步声的数量比左藤厉一个人的时候多了很多,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带着制式军靴碰触水泥地面的特有节奏,步伐之间还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和简短的通讯指令。

  监察会巡逻队的人员从门口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制服的臂章上有监察会的徽标,他进入房间后的第一反应是扫视了一圈满地的魔物残骸和被打烂的墙壁,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站在房间中央的满淼身上,落在了满淼手里那把枪口指向地面的步枪上,最后落在了站在门口另一侧的左藤厉身上。

  左藤厉的表演在巡逻队进入的瞬间就开始了。

  他的脸上所有的狂笑、嘲讽、恶意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惊恐的、劫后余生的、带着明显颤抖的脸,他的身体从靠在门框上的松散姿势变成了双肩缩起、双手抱着自己的上臂、身体微微发抖的受害者姿态,他的眼睛里甚至挤出了一点水光,水光在LED灯下闪烁着,配合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段绷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从噩梦中被解救出来的、虚弱而无助的年轻人。

  领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了满淼面前。

  "做得好,光耀战姬。"

  他的声音是真诚的,带着一种由衷的、毫无保留的赞赏和感激,他的手甚至抬了起来,像是想要拍一下满淼的肩膀,但在看到满淼脸上的表情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后落了下来。

  "你保护了重要目标。"

  重要目标。

  这四个字从中年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需要质疑的确定性,他口中的"重要目标"指的是左藤厉,指的是那个站在门口装出一副可怜相的人渣,指的是那个用黑泥把活人变成电池和魔物的施暴者。

  "我们衷心感谢你。"

  满淼没有说话。

  她的蓝色瞳孔从中年男人的脸上缓慢地移开了,移开的轨迹扫过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地面上散落的魔物肢体碎片,被源质弹打烂的墙壁上还在冒烟的弹坑,培养舱里那个此刻已经停止了尖叫、重新陷入了昏迷的女性,以及站在门口、在巡逻队员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去的左藤厉的背影。

  左藤厉在被搀扶着经过满淼身边的时候,从巡逻队员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弯了一下。

  弯起来的弧度很小,小到只有满淼能看见,弧度里面装着的是赤裸裸的得意和挑衅,是"你拿我没办法"的宣告,是"我赢了"的确认。

  然后他就走了。

  巡逻队的其他成员开始在房间里进行现场勘查和记录,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用仪器检测魔物残骸的源质残留,有人在查看培养舱的设备参数。领头的中年男人再次走到满淼身边,这一次他的态度更加客气了,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感。

  "战姬小姐,需要我们安排车辆送你回总部吗?"

  满淼摇了摇头。

  "我自己能回去。"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水面,但水面下方的暗流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么汹涌。

  她从巡逻队成员之间穿过,穿过走廊,穿过那扇沉重的金属防火门,沿着通往地面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踩在混凝土台阶上的声响都沉闷而空洞,像是踩在一具棺材的盖板上。

  她从木屋的门里走了出来。

  外面下雨了。

  雨不大,细密的雨丝从灰黑色的夜空中斜斜地飘落下来,飘落的角度被微风吹歪了,雨丝碰触到满淼的蓝色短发和浅蓝色战装表面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声响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均匀的、低沉的白噪音,白噪音像一层薄膜一样覆盖在了荒草地上方的空气中。

  满淼在雨中站了几秒。

  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滑过了右脸颊上那条被碎片划出的浅浅血痕,血痕里渗出的血珠被雨水稀释了,变成了淡粉色的水痕,水痕顺着下巴的尖端滴落在了她的领口上。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

  荒草地在雨中变得更加荒凉了,枯黄的草叶在雨水的重量下弯折着,弯折的角度让每一根草叶都像是在向地面低头。远处城市天际线的灯光在雨幕的遮挡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边缘溶化的光斑,光斑的颜色从暖黄到冷白不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脏兮兮的灰色调。

  她走向了荒草地边缘的一棵行道树。

  走到树前面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步枪被她换到了左手里,右手空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在雨水中微微颤抖着,颤抖的频率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像是手指的肌肉在接受两套互相矛盾的指令,一套让它放松,一套让它握紧。

  她选择了握紧。

  右手攥成了拳头,拳头收回到了腰侧,然后猛地挥了出去。

  拳面砸在了行道树的树干上。

  树干的直径大概有成年人小臂那么粗,树皮的表面粗糙而坚硬,拳面和树皮接触的瞬间,冲击力从她的拳面传到了指骨、掌骨、腕骨、前臂,传递的路径上每一个关节都承受了超出正常范围的压力,指关节的皮肤在树皮的摩擦下裂开了,血从裂口中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拳面流了下来。

  树干在拳头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频的震动,震动沿着树干向上传递,传到了树冠的位置,几片被雨水打湿的树叶在震动中脱落了,叶片在雨中旋转着飘落,飘落的轨迹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满淼的拳头贴在树干上没有收回来。

  雨水从她的发梢、从她的下巴、从她的拳面流下来,三道水流在树干的表面汇合了,汇合之后沿着树皮的沟壑缓慢地向下淌着。

  这根本不是该有的公正。

  这根本不是该有的正义。

  一个用活人当电池、用黑泥制造魔物、对无辜女性抱有病态执念的人渣,在她的面前大摇大摆地被当作"重要目标"护送走了,而她这个亲眼目睹了一切的人,因为一块被子弹击碎的目镜,因为没有了存储单元里的数据,因为对方身上缠着的那一圈白色绷带,因为对方家族在政商两界编织的关系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拳头从树干上收了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指关节上的血和雨水混合的液体在树皮上留下了一小片淡淡的粉色痕迹,痕迹在雨水的冲刷下很快就变淡了,再过一会儿就会完全消失,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棵树上砸过一拳。

  满淼垂着头,蓝色短发贴在了她的额头和脸颊上,雨水从发丝的间隙中渗入,渗入的凉意和她体内从腹腔核心持续散发的那股冰冷在皮肤的表层交汇了,两种冷叠加在一起让她的身体产生了一阵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颤抖。

  她开始往回走。

  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每一步踩在湿透的草地上都会发出"噗嗤"一声水响,草叶在她的靴底下被压平然后弹起来,弹起来的时候溅起了一小片泥水,泥水的颗粒溅在她的小腿战装表面,和已经沾上的魔物体液、雨水、血迹混在了一起。

  她没有回头看木屋的方向。

  也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大约一百多米远的位置,另一棵行道树的粗壮枝杈上,有一个身影正翘着腿坐在那里。

  蕾小蕊把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上穿着的黑色低跟凉鞋的细带在雨中被打湿了,水珠从细带的表面滑落,沿着她白皙的脚背流下来,经过了脚踝处半透明黑丝的边缘,滴在了树枝的表面。

  她的姿势很放松,背靠着树干,双手交叠放在翘起的膝盖上,半透明黑色紧身衣在雨水的浸润下贴得更紧了,从腰际到胸口的每一寸曲线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小腹上那个发着微弱粉色光芒的淫纹透过湿润的面料比平时更加明显了,纹路中心那只眼睛的轮廓在粉色光芒中缓缓地眨了一下。

  雨丝落在她的粉色短双马尾上,发梢的水珠在重力的牵引下垂坠着,偶尔有一颗水珠从发梢脱落,落下去的轨迹经过了她右侧发间别着的那枚黑色蝙蝠发卡,发卡的表面在雨水的覆盖下泛着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了下来,一束很窄的、像是被刀切过的月光恰好落在了蝙蝠发卡的位置上,让发卡的轮廓在黑暗中亮了一瞬,蝙蝠展开的翅膀在月光中投下了一小片精致的、锐利的阴影。

  蕾小蕊的金色眼眸在月光中微微眯了起来,心形瞳孔的弧度在眯眼的动作中变得更加尖锐了,尖锐的弧度让她的眼神从远处看上去像是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猫。

  她看着满淼在雨中独自一人走远的背影,看着那个蓝色短发的女孩低着头、步伐沉重、一只手还在往下滴血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弯起来的弧度甜美而残忍,甜美是因为那个弧度在任何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看来都只是一个十六岁少女天真的微笑,残忍是因为微笑的底下藏着的东西和天真没有任何关系。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在雨声的覆盖下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但她说话的方式就像是满淼正站在她面前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甜腻的、撒娇般的语调,语调的尾音上翘着,上翘的弧度让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哼一首只有她知道旋律的歌。

  "淼淼啊~"

  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手指在空气中漫不经心地划着圈,划圈的动作像是在搅动一杯看不见的饮料。

  "你迟早会明白的哦~"

  她的声音在"明白"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停顿的间隙里她的心形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重新放大了,放大的瞳孔里映着远处满淼在雨中越走越远的、越来越小的背影。

  "你那点所谓的正义啊~"

  她把"正义"两个字说得很慢很慢,慢到每一个音节都被她含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品味过后的、确认了味道的、不屑一顾的笃定。

  "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东西呢~♡"

  淼淼好可怜,和以前的我一样呢。

  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

  她的嘴角在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又弯了一点,弯出来的弧度让她的整张脸在月光和雨丝的交织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合了少女的娇俏和恶魔的冷酷的美感。

  然后她从树枝上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猫从高处跳下,黑色低跟凉鞋的鞋底碰触树枝表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身体在站起来之后被雨幕和树影一起吞没了,粉色的发梢和蝙蝠发卡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闪了最后一下就消失了。

  树枝在她离开后微微弹了一下,弹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有雨水从弹动的枝叶上多滴落了几滴,根本看不出这根树枝上刚才坐过一个人。

  满淼继续在雨中走着。

  她不知道身后有人在看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右手拳面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淡了,血痕从裂开的皮肤中渗出来又被雨水稀释、带走、冲入脚下的泥土里,循环往复,像是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她也知道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不对。

  从左藤厉那一拳之后就开始的冰冷感此刻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四肢末端,指尖和脚趾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了很多,低到她握着步枪的左手手指关节的灵活度已经开始下降了,每一次弯曲手指的动作都比上一次迟钝那么一点。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去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只是继续走着,在雨中,在城市边缘的荒草地和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之间,在被打湿的蓝色短发和沾满泥水的战装靴之间,在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应该在家里睡觉的深夜时分,一个人往回走。

  晴霞市的海面在城市的另一端铺展着,海面上倒映着天空中悬挂的明月,月亮的倒影在海水的波纹中碎裂成了无数个不规则的光斑,光斑随着波浪的起伏忽聚忽散,散开的时候像是满天的星星落进了水里,聚拢的时候又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圆润的、清冷的白色光盘。

  但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乌云正在缓慢地、沉默地向月亮的方向移动着,乌云的边缘在月光的照射下镶着一道极细的银边,银边的内侧是浓稠的、不透光的灰黑色,灰黑色的云体像是一只张开了翅膀的巨大飞禽的剪影,剪影的翅膀正在一点一点地覆盖住月亮的光芒。

  月光在乌云的遮蔽下逐渐变暗了。

  海面上的倒影也跟着变暗了,光斑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黯淡的灰色,灰色继续变暗,变成了和海水本身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色调,最后月亮的倒影完全消失在了海面上,海面恢复了没有月光照射时的、纯粹的、深沉的黑。

  乌云遮住了月亮。

  海面上只剩下了城市灯光投射的、零零散散的、远不如月光干净的光污染。

  I愚者--江城娅--光耀战姬--新颖之心

  II.魔术师--南宫璃--光耀战姬--优雅之音

  III.女祭司(逆位)--格温妮丝•艾德勒--暗蚀魔姬--欲念福音 {已侵蚀}

  IV.女皇--特蕾莎•温德尔--光耀战姬--熏陶之野

  V.教皇--光耀战姬--荣光之耀

  VI.恋人(逆位)--蕾小蕊--暗蚀魔姬--魅惑恋心 {已侵蚀}

  VII.战车--光耀战姬--坚守之盾

  VIII.力量--满阳--光耀战姬--曜日之炎

  IX.隐者--绝世之奉

  X.命运之轮--未知

  XI.正义--满淼--光耀战姬--清涟之水 *new

  XII.倒吊人--光耀战姬--先知之望

  XIII.死神--光耀战姬--潜匿之影

  XIV.节制--光耀战姬--明镜之静

  XV.恶魔--瑟克丝--淫欲魔将{已重生}

  XVI.塔--未知

  XVII.星星--光耀战姬--希光之篆

  XVIII.月亮--光耀战姬--沐月之辉

  XIX.太阳--光耀战姬--焕生之息

  XX.审判--辉光战姬--裁决落定之断

  XXI.世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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