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801-815)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3317 标签:古风 历史 第八百零一章一展身手 幽深的窒道尽头,是明亮的灯火。 狭小的石室内,桌上堆满了书。 慕容恪抬起头来,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弟弟,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有着从容淡定气质的年轻人。 甚至不需要思考,慕容恪就站了起来,拱手道:“见过大唐皇帝陛下。” 唐禹摇头道:“今天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见你的,使君,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慕容恪道:“唐公请坐。” 唐禹坐了下来,看向慕容垂。 慕容垂点了点头,道:“你们有半个时辰的交谈时间。” 说着话,他缓缓退了出去。 慕容恪看了一眼四周,只能给唐禹倒一杯水,问道:“唐公这一次来找我,是有事吩咐?” 唐禹道:“怎么看出来的?” 慕容恪道:“我的身份已经完全没有了价值,唐公既然来见我,必定是有目的才对。” 唐禹笑道:“我想请你出山,前往青州,帮忙治理。” 慕容恪陷入了沉默。 他思索片刻之后,才道:“谢秋瞳手底下是不缺官的,缺的是冲锋陷阵的名臣,她打算集权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很轻松。 唐禹道:“乾国是一个空壳子国家,依仗于兵力和世家去支撑起来的,因此整个行政系统都收到世家制约。” “趁着这一次打了胜仗,威望达到最高的时候,秋瞳想要从青州开始,实施彻彻底底的改革。” “她已经做好了第一步,也就是把世家全部杀了,目前那里只有驻军,行政系统几乎瘫痪,需要一个真正有能力、有智慧的人坐镇,完成分粮分地,重新制定土地、税务政策,让那里成为乾国的一个全新的示范区域。”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纵观天下,也只有你在政治上有这个能力了。” 慕容恪喝了一口水,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轻轻叹道:“我虽然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里,但对外界的情报,我是一直知道的。” “唐国之所以发展迅猛,就是因为打碎了此前的框架,让皇帝独揽大权,在政治上剔除一切阻力,实施自上而下的、全国范围内的大改革。” “让土地回归到了百姓的手中,让官职回归到了有能力的人才手中。” “在此基础上,继续进行深化的改革,一切以效率和务实为目标,快速推进各方面事务。” “说句实话,我的确想过,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能否做得像你那般出色。” “但无数次深思熟虑之后,我发现我即使处于你的位置,也不可能做得比你好。” 唐禹郑重道:“青州那么大,够你一展身手了,总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里,人都要废了。” “这个忙你得帮我,看在幽州的份上。” 慕容恪摇了摇头,道:“是看在鲜卑族的份上。” “天下分裂了这么久,如果一定要有人统一,我希望是大燕,其次就希望是大唐。” “其他国家成了,慕容鲜卑必灭,若是你唐国成了,慕容鲜卑至少是有条活路的。” 唐禹道:“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慕容恪苦笑道:“我好像没得选,毕竟我不能真的永远待在地牢里。” “只是这件事,需要陛下同意才行。” 唐禹点头道:“我已经给慕容垂打了招呼了,他选择支持。” 慕容恪道:“一年吧,一年之内,我会把最好青州交给谢秋瞳。” 唐禹看向他,声音很平静:“没有一年的时间给你,只有半年。” 这句话让慕容恪脸色微微一变。 他眯起了眼,声音变得低沉:“你也认为…要变天了?”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我从来不会轻敌,更不会把其他竞争者当成傻子。” “唐国得到南秦州和宁州之后,实力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台阶,只要给我时间治理,一年我就能让唐国具备制霸天下的实力。” “我有信心,那么其他人也看得出来。” “他们不会傻傻的让敌人发育成熟,再和敌人拼命。” “他们永远会选择提前出手,把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说到最后,他低下头叹息道:“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道之争,是拼命。” “你要在半年之内把青州弄好,给谢秋瞳一个根基,让她有退路。” 慕容恪道:“你会不会,想多了?” “你认为她会帮你吗?” “绝对不会。” “那种情况下,帮你大唐,就意味着…亡国。” 唐禹笑了笑,道:“做好自己的事吧,我比较给了整个幽州,你们无论如何是赚的。” 慕容恪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半年之内,把青州处理妥当。”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出发?” 唐禹道:“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走。” 慕容恪道:“四天,我需要带上我大约四五个心腹,到时候能帮到我。” 唐禹点头道:“那就星夜赶路,在九月份之前,一定要到。” “那时候要秋收,需要有人做主。” 他站了起来,拱手道:“青州拜托了。” 慕容恪也跟着站了起来,送了几步,突然问道:“唐国,熬得过这一劫吗?” 唐禹回头,简单笑了笑。 然后他继续向前,身影融入了黑暗的窒道。 但自信的声音却传了出来:“我会把他们杀干净。” 慕容恪静静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滞。 他缓缓摇了摇头,最终叹了口气,道:“既然你给我机会一展身手…那…我总要做出点成绩才行。” 说到最后,他嘴角露出了笑意,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走出了死牢,慕容垂便迎了上来。 唐禹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开口道:“我今天就走,下一次相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幽州给你了,自己带兵去拿,该怎么治理,能不能守住,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至少目前看来,代国、秦国、魏国都不会动你,你至少有两年的空窗期可以发展。”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向慕容垂,道:“天下局势依旧是瞬息万变的,要在混乱的局势中把握到稍纵即逝的时机,却又不能走错路,这是壮大下去的关键。” “我要给的具体意见只有一条,就是千万别与大唐为敌。” “因为倒在我脚下的敌人实在太多,我不想再有慕容鲜卑了,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这是忠告。” 慕容垂道:“你凭什么敢这么自信,你打仗是强,但在这方面,天下能和你媲美的,至少三五人。” 唐禹看向他,郑重道:“我打仗不强,我比不过你,也比不过刘裕冉闵。” “但论战略决策、资源调度、大局远见、内部治理、民心所向,把全天下帝王英雄绑一块儿,都不够我打的。” “大唐统一天下,是必然的。” “当我建立这个国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让我倒下了,即使他们合在一起,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不信走着瞧。” 他摆了摆手,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慕容垂站在原地,脸色不断变幻。 第八百零二章雪山千古冷 没有犹豫,没有拖延。 回到官邸的唐禹,将众人召集到了一起,立刻准备启程。 “先回一趟不咸山吧。” 梵星眸的声音有些唏嘘,但总体还是高兴的。 她笑着说道:“我想回去再看看极乐宫,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喜儿嫁走了,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恐怕也不再会回来了。” 喜儿连忙点头道:“我也想再看看雪山,哪怕只住上一晚。” 唐禹笑道:“好吧,就这么定了,我们全速赶往不咸山,看看那里的风景,住一晚就直接赶赴成都。” 王妹妹表示自己还没见过雪山呢,也想去看看。 祝月曦不说话,但心里或许是想去的,她也想看看梵星眸生活的地方。 两个人恩怨交织,吵个没完,但心里还是有对方的,毕竟是患难与共过来的。 不咸山离龙城,足有千里之遥,为了赶时间,就不坐马车了。 梵星眸和祝月曦轮流背着王妹妹跑,喜儿和唐禹的内力已然足够支持长时间的奔跑,他们在林间和山野穿梭,绕过了弯曲的官道,速度实在罕见。 大约只用了四天,就到达了不咸山的山麓,然后便继续向上攀爬。 “不咸山的风景是绝美的,素有‘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美誉。” “山麓地带枫树林立,桦树交织,野花飘香,绿草铺地,溪流纵横,鹿群游荡。” 梵星眸兴奋地介绍着景色,继续往前的同时,说道:“再往上就是松树,红松冷杉,苔藓抱石,满地都是人参啊。” “到这里,一般都还是有人会来。” “但再往上,普通的百姓就难爬了,需要有武功底子才行。” 果然,再往上,映入眼帘的是火山塌陷形成的原始林海,古木参天,苔藓如毯,温泉蒸腾着热气,即使是盛夏,这里也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喜儿笑道:“我以前就总来这里泡温泉,泡完之后浑身舒畅,一些温度够高的温泉,甚至可以把鸡蛋煮熟呢。” 众人得见奇观,不禁感叹。 再往上树木变得稀疏,因为狂风,树干呈现旗形,低矮扭曲的同时,新叶都宛如黄金,与裸露的火山岩石形成强烈的对比。 大风呼啸,呜呜作响,忽有瀑布落下,因风而雾漫山谷,因阳光而见彩虹。 极乐宫的主要宫殿群,就在这里错落有致分布着。 “弟子们一般住这里,我跟喜儿都是住在天池宫,几乎要到山顶的位置了。” 梵星眸笑道:“他们不耐寒,尤其是冬天,上去了也顶不住。”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在接近山巅的位置,一座宫殿伫立着,虽然不大,但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得金碧辉煌。 这里已经没有了树木,只剩下巴掌高的杂草植被和苔藓。 正值盛夏,大多冰雪已然融化,但还是依旧可见残冰败雪,点缀着四周的景色。 王妹妹已经有些冷了,但好在是夏季,给她准备了一件外套,也就舒服了。 她心情很是兴奋,忍不住大喊道:“我还没有爬过这么高的山,吹过这么大的风。” “这个风,好舒服呀!” 她像是个孩子一般,张着嘴巴对着风,让空气灌进去。 “走!直接去看天池!” 唐禹笑了笑,带着众人一路朝上。 一面蓝色的镜子出现了,冰雪完全消融,湖水清澈见底,碧空如洗,倒映着苍天大地,美得如此不真实。 看到这一幕,王徽都不禁呆住了,张大了嘴,惊喜道:“好漂亮的湖啊,而且在山顶上,真不愧…真不愧称之为天池。” “喜儿姐姐,我好羡慕你在这里长大。” 喜儿耸了耸肩,道:“等冬天你就知道了,我内力还没真正变得浑厚时,差点被冻死。” 王徽道:“随你怎么说,但我还是很喜欢,哈哈。” 她搓着小手,忍不住道:“那、那我可以进去吗!下去洗澡简直太好了。” 梵星眸笑道:“我和喜儿倒是经常下去,但王妹妹,你就免了吧。” “天池的水虽然干净,但对于你来说还是太凉了,你受不住的。” “等将来你内力深厚了,自然就可以在里面畅游了。” 王徽噘嘴道:“可是我自己修炼好慢的,双修的话,唐大哥没什么时间,而且他还没到天人之境呢。” 梵星眸道:“天人之境哪有那么容易,放眼天下不过七八人,无一不是天纵奇才,而且都经历过数十年苦修。” “他被这么多高手滋养,如今已经到了天人之境的临界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王徽眼睛一亮,惊喜道:“那如果再和佛母姐姐双修,他岂不是就成了?” 梵星眸摇了摇头,伸手替王徽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笑道:“你这丫头,总想着走捷径。天人之境讲究的是机缘与顿悟,外力相助终究只是辅助,关键还在他自己。你呀,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王徽吐了吐舌头,乖巧地点头道:“佛母姐姐说得是,我都听姐姐的。” 梵星眸回头看向唐禹,眨着眼道:“唐禹,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唐禹看着眼前的天池,再环顾四周的山峰,缓缓道:“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什么玩意儿?” “咳咳…” 唐禹尴尬笑道:“独照长白峰!” 他心里实在是不得劲儿,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连忙喊道:“峨眉峰,还他妈独照,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梵星眸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我问你看见没有,这丫头倒是乖巧。” 唐禹笑道:“你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呢,喜儿喜欢你,月曦其实也喜欢你。” 梵星眸仰头大笑,只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唐禹继续跟进:“我也喜欢你。” 这下梵星眸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勉强了,她张了张嘴,鼻头有些发酸,小声道:“在这里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嘛…” “我是天池雪观音,你在天池表白,那是辱佛。” 唐禹笑道:“世间若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佛母啊,别装了,大家都喜欢你,你心里高兴着呢吧。” 梵星眸嘿嘿笑道:“今晚给你们安排好吃的,然后我们一起赏月。” “这一转眼啊,都八月初五了,马上就是中秋了。” 唐禹有些恍惚。 又要中秋了么… 那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个中秋节了。 今年中秋,如果能在这里过就好了。 可惜啊,十天真的等不起了。 看完了这里的月亮和风景,就该去面对现实了。 第八百零三章恩威并施 乾国,寿春。 郡府经过扩建,成了乾国如今的皇宫。 今日是八月十四,恰好是中秋之前的最后一朝。 谢秋瞳看着下方站着的诸多大臣,心中有些感慨,乾国朝廷的构架其实是足够丰盈的,至少比刘宋、桓楚、冉魏、燕国这种半残的国家要好很多。 但…这得益于世家的支撑。 没有世家的人才储备和基层控制,再大的框架都只是空壳子,再正确的命令都无法实施执行。 因此,所有的政令与政策,如果得不到世家的支持,最终还是只能搁浅。 这就是依赖于世家的缺陷所在。 别无选择。 谢秋瞳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徐州、豫州的地缘政治位置,就决定了无法向唐禹那样,有充足的时间和地缘环境去慢慢积累,从根本上改革政治体制。 如果不能在几个月之内站稳脚跟,那军队都养不起,更别提立足了。 因此她是必须要依靠世家的,也因此必须受制于世家。 政治不是太恋爱,想分就能分的,依赖于世家之后,想要摆脱世家,那几乎相当于抽筋拔骨,八成是死,两成是残。 谢秋瞳不是冉闵、慕容垂,只知军事而不擅政治。 她是典型的全能型选手,几乎没有任何能力短板,政治、军事、内政、治理,全部都有很深的造诣。 甚至,在唐禹的影响下,她对于全局的考量和谋略的远见性,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因此当唐禹给出战略计划之后,她很快就能领悟到精髓,并迅速实施。 眼前这个局面,根本难不住她。 “陛下!” 最先站出来的是谢裒,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陛下御驾亲征,连战连捷,并联合冉魏,重创秦国,取得立国以来的最大胜利,并开疆拓土得到青州,真是可喜可贺。” “然而,在占据青州之后,王劭却带兵大肆屠杀当地世家,搜刮钱粮土地,引得天怒人怨,实在不像话啊。” “如此无视我大乾律法,犯下滔天大罪,陛下不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必须从重处罚才是。” 有谢裒这样的人物带头,其他世家的家主也纷纷站了出来。 “是啊陛下,世家何罪,要灭其族?” “我大乾律法难道是摆设吗?” “王劭这般做,与那唐禹何异!” “我大乾的世家,还有活路吗?” 整个朝堂吵了起来,一个个世家大臣义愤填膺,恨不得把房顶都掀了。 这是试探,也是逼迫。 谢秋瞳很清楚,这些世家大族早就提前商议过了,由谢裒打头阵,其他人立刻跟上,裹挟着整个朝堂的官员,朝自己施压。 试探自己对世家的态度,逼迫自己站队到世家这边。 这也是他们没法子的选择,围攻秦国这一战,谁获利最大?无疑是唐国。 唐国几乎没有付出太大的伤亡,就得到了南秦州,同时还能南征宁州,僚人百寨举族相迎,声势无二。 这些世家怕了。 怕到骨子里了。 天底下只有一个国家在杀世家分田地,那就是唐国,唐国愈发强大,这些世家家主们,生怕自己的国家也效仿… 他们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谢秋瞳可以肯定,要不是这一次大了天大的胜仗,这些世家的态度只会更嚣张,更霸道。 “吵什么吵?” 谢秋瞳的声音很平静,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淡淡道:“我乾国之建立,全赖于世家之扶持,朕又岂会卸磨杀驴,对你们下手。” 她这番话太过直白,以至于下方众人都不太敢接话。 谢秋瞳继续道:“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必绕弯子,担心朕效仿唐禹,杀世家分田地,重塑规则?” “担心青州只是开始,下一个就轮到徐州,然后就是豫州,把你们全部杀了?” “你们认为朕是这么不成熟的君王吗?” 周斐吞了吞口水,作揖道:“陛下是千古名君,必然深知世家与朝廷,那是鱼水之系,唇齿相依,我等只是愤慨于王劭目无王法,不顾朝廷立场,在青州肆意妄为。” 见谢秋瞳有了立场的表示,他们又很快把重心放在王劭身上,意图很明显,你谢秋瞳说不杀世家,那总要有个表示吧,口头上说谁信啊。 谢秋瞳道:“青州之事,本就是个意外。” “由于刘裕灭晋,我大乾南方局势突变,朕不得不立刻回到寿春,主持大局,因此才派王劭前去处理青州之事。” “王劭或许是受到唐禹影响太深,脑子犯了蠢,故而也学着唐禹杀世家分田地。” “这在我们大乾,是决不允许的。” 她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但你们都知道,乾国的建立,离不开王劭及其部众的鼎力支持,他是开国功臣,是彭城郡公,在朝中是有地位的。” “不是阿猫阿狗,犯了错就要顶格处罚。” 诸多大臣顿时点头,他们当然知道王劭其实本质上是盟友,是开国最重要的功臣之一。 他们没指望谢秋瞳处罚王劭,只是希望看到谢秋瞳的态度。 谢秋瞳道:“传朕旨意,王劭在青州大肆屠杀无辜百姓,抢夺田地及家产,无视大乾之律法,理应从重处罚。” “故,罢黜其镇北大将军之职务,褫夺其彭城郡公之爵位,撤销其部众之番号,令其在家反省一年。”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文武百官纷纷瞪眼,当即沸腾。 什么?罢黜官职、褫夺爵位、撤销部众建制? 陛下…也太狠了吧! 他们本以为只是口头上教育一下王劭,把他召回来,罚一罚俸禄,削减一下军费,走个形势罢了,算是表明了立场。 毕竟王劭人家是自己的部队,是开国功臣啊,相当于西汉之韩信,曹魏之夏侯啊… 你直接把人家赶下舞台、赶出朝廷…这未免也太过了… 一时间,各大世家的家主都震惊了。 他们既惊喜于陛下如此坚定地站在世家的立场上,又有些恐惧,恐惧于陛下竟然如此绝情、如此狠辣。 谢秋瞳看着下方众人,冷声道:“闭嘴,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下方顿时安静,无数大臣低着头不敢说话。 御驾亲征,打出了最漂亮的胜仗;手段狠毒,罢黜了建国最大的功臣…这连环的手段,让在场众人钦佩又畏惧,实在有些害怕谢秋瞳的威严。 谢秋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唐禹说的没错,这些人…果然是欺软怕硬,不难收拾。 谢秋瞳眯眼看着他们,郑重道:“朕是世家出身,容不得王劭这般胡来,此次必须从重处罚,谁敢不服,朕就灭了他。” 这句话,让世家家主们感动得差点快哭了。 谢秋瞳继续道:“但你们也别把朕当成司马绍,朝廷目前需要什么,政策需要往哪里走,朕心头清楚得很。” “世家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垄断整个晋升通道,把持整个朝廷。” “天下局势变幻莫测,我大乾需要人才,需要更多的政策来支持民生和生产,这样才能增强国力,以支撑未来的竞争。” “否则,晋国之灭,就是大乾的结局。” 她眯眼扫试着大殿众人,一字一句道:“朕要开秋闱!开科举!实施新政!” “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胜仗加持,恩威并施,谢秋瞳此刻已经来到了最有威望的时候。 这些世家得到了立场的支持,又看到了谢秋瞳的能力,再基于如今天下的局势,基于乾国内部实际的需求…他们也无法再坚持了。 于是,诸多官员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谢裒大声道:“陛下英明神武,我等做臣子的,自该全力支持。” “是啊,开科举也没什么不好,选拔人才也有利于朝廷嘛。” “当然该支持民生,没有生产怎么养兵,没有兵怎么打仗啊。” “我们都支持陛下!哈哈!” 一时间,在场的大臣们全部都想通了,纷纷称赞着谢秋瞳,朝堂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谢秋瞳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笑容,但眼中尽是杀意。 第八百零四章强者恒强 散朝之后,谢秋瞳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回到御书房,表情很是难看。 这一次要不是占据了所有有利条件,再加上王劭祭天,恐怕这些世家依旧不会妥协。 他们垄断书本,垄断选官制度,垄断整个朝廷,但心中却永远把自己的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才是阻挠进步的关键。 朝廷有好有烂,烂的朝廷不把百姓当人,但好的朝廷,多多少少都要在乎百姓的生活的。 可世家没有好与烂,他们永远都在百姓的对面,这才是一定要灭了他们的根本原因。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并没有一个中间区域啊。 谢秋瞳想起了五年前,对,正正好好是五年前,同样的八月份。 在当时,她与唐禹有过一次论道,论去舒县要不要在乎百姓死活。 她站在政绩那一边,表示只有不择手段爬上去了,才能真正改变规则,改变百姓的命运。 唐禹站在百姓那一边,表示如果不在乎百姓,即使爬上去了,也和晋国无异。 当时他的原话是:“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不能自己爬上去,你需要人帮,而帮你那些人,也会和你一样无情。” “到时候,你为了政治的平衡和稳定,又会不断牺牲百姓的利益,最终…也就是如今的大晋了。” 想起这些,谢秋瞳脑袋就大了。 因为她发现,唐禹全部说准了。 如今自己已经是皇帝了,而且不是篡位,是真正的开国皇帝。 但改变什么了吗?敢对这些世家动手吗? 一旦动手,乾国的政治架构就要立刻崩塌,整个国家都要陷入混乱,如果恰好刘裕和桓温再打进来,谢安再联合世家另立朝廷,那乾国会直接覆灭。 唐禹…当初的分析完全没错啊… 只可惜,当初充满愤恨与冷峻的我,根本领悟不到这些。 他如今倒是真做到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我…也陷入了大晋当年的挣扎。 还好,还好有青州这个突破口… 至关重要。 “杜实,你得亲自去。” 谢秋瞳郑重道:“带一万精兵,驻守青州,全力配合之后上任的青州刺史,助他分田分地,实施改革。” 杜实点头道:“臣明白,臣会稳住大局的。” 谢秋瞳道:“新上任的刺史,不是我们自己人,我们可以给他足够的信任,但仅仅是政治上。” “兵权你要牢牢把握住,务必随时保证对青州的实控。” “同时,控制各个官道,不允许任何人进出青州。” “那边要实施不同的政策,世家这边得知的消息越晚越好。” 杜实想了想,才郑重道:“那微臣控制官道的同时,在设卡路段的南边村落,再埋下暗探,以马匹为饵,钓那些绕过官道的情报人员入坑。” 谢秋瞳眼睛一亮,不禁感叹杜实的聪明。 官道设卡,那世家的探子必然翻山越岭或者走小路绕过设卡的官道路段,可那样的话,他们是无法骑马绕过去的,必须在之后寻找马匹。 杜实大可以派人在相应路段,乔装成养马居民,自然就能钓那些探子上钩,将其歼灭。 这样的话,这张大网就算是密不透风了。 她欣慰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目前整个乾国朝廷,朕也就对你放心。” 杜实低下了头,小声道:“那个…陛下,臣是唐国的臣子,只是租借在这边…” 谢秋瞳眉毛一掀,顿时怒道:“不必强调!朕心里清楚!赶紧去做你的事!” “好歹也是十七岁的人了!一点情商都没有!” “赶紧走!” 谢秋瞳气坏了,待杜实走后,她才看向远处发呆的人,忍不住问道:“你说我哪里不好了!为什么这些人总是想着唐禹呢!” 冷翎瑶道:“我也想他。” 谢秋瞳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按住心口,道:“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冷翎瑶罕见笑了起来,点头道:“偶尔气一下你,就很有趣。” 谢秋瞳嘴巴虽然不饶人,但却从来没跟霁瑶生过气。 她反而叹声道:“想他,但上次在洛阳却故意躲着他,怎么回事?” 冷翎瑶道:“我的病情愈发严重了,而他很忙很辛苦,我不想让他分心牵挂我。” 谢秋瞳翻着白眼:“所以你就自己默默受苦?” “不苦。” 冷翎瑶眼中有着温柔,轻声道:“有一个人去想念,就像是生活中有一道光,哪怕远远的,也让人开心。” 谢秋瞳无奈道:“这说法真够蠢的…” 冷翎瑶道:“你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他们都想着唐禹?其实就一点。” “嗯?” “有人和你不同,你就认为那是蠢。” 冷翎瑶道:“你太过自信,或者自负,已经到了‘唯我’的程度。” 谢秋瞳想了想,随即道:“哦,那怎么了?” 两人对视着,却都不禁笑了起来。 …… 中秋节是在路上度过的,并没有任何仪式,大家都在忙着赶路。 只是当天恰好行至范阳郡,唐禹带着众人狠狠吃了一顿大餐而已。 一路朝南,经河间郡、清河郡、东燕郡,再顺着黄河往西,到达洛阳。 唐禹等人的速度已经算快了,但也已经是八月二十四了。 对接了神雀的探子,才知道秦国已经出征西凉,挂帅的是吕光,但具体的战况情报,还未及时传来。 唐禹等人并未逗留,继续赶路,从洛阳一路到汉中郡,用了九天时间。 九月初三的夜晚,他们到达汉中郡的郡府,安安心心睡了一觉。 九月初四的中午,众人起床,一个震惊的消息也传来了。 西凉,覆灭了。 吕光率领三万大军,连战连捷,一路从金城郡打到了酒泉郡,将西凉彻底打崩了。 “我们持续收到了详细的情报,之所以这么快、这么顺,是有多种原因的。” 彭勇严肃道:“第一,秦国遭受重创,被迫割地赔款,西凉以为没有威胁了,就疏忽了防御,在初期被吕光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二,张骏听到秦国入侵,接连攻克多座城池,急火攻心,旧疾复发,没几天就死了。这导致西凉群龙无首。” “第三,张重华和张天赐忙着争当皇帝,各自的派系也在互相斗争,无法齐心御敌,最终导致战局迅速溃败,彻底没了翻盘的希望。” “可以说,吕光捡了个大便宜。”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不是捡了个大便宜,而是苻坚和王猛的战略决策做得好,在最不可思议却又最合适的时机,毅然发动了最正确的战争。” “很难想象他们在遭遇巨大溃败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歇,就作出了最出色、最有魄力的决定。” “这就是强者啊,无论遇到怎样的变故和挫折,都不影响他们做出崭新且正确的判断。” 他看向彭勇,道:“南秦州怎么样了?” 彭勇道:“依照陛下的吩咐,史忠将军于六月底就到了南秦州,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已经完成了对南秦州的分地分粮。” “现在史将军正在武都郡,和李俨一起进行政治架构的搭建,那个…那个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 唐禹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沉声道:“立刻传令给史忠,让他把分地之后留在郡府的所有粮食,全部运至汉中郡,听候后续安排。” “所有派往南秦州的官员,以及可以动员的郡府、各郡精英,全部带回成都,意思是,我们准备放弃南秦州,那地方不要了。” “告诉李俨,陇西李氏要么举族搬迁至汉中郡,要么就等着被灭族吧。” 彭勇张大了嘴,喃喃道:“不、不要了?” 唐禹道:“是的,放弃南秦州,把一切有价值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秦国忙于消化西凉,我们至少还有两三个月时间去撤离,来得及。”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缓缓道:“吕光挂帅,那王猛去了哪里,就有得猜了。” “这一次,恐怕要打大仗了。” 第八百零五章荆州之会 荆州,宜都郡。 一间雅致的阁楼之中,可以看到滚滚长江奔流不息,两岸景色尽在眼底。 王猛瘦了很多,眉眼之间也多了一些沧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蕴蓄着力量:“这一次会晤,是不易的。” “毕竟大秦在此前,和楚国是敌对关系。” “毕竟宋国忙于消化江、湘二州,也面临着乾国的威胁。” “毕竟,我只是一个丞相,并非帝王。” “要说服你们来这里,确实不易。” 他看向刘裕和桓温,淡淡道:“但你们还是来了。” “我相信,我不必在信中明说,两位君主也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刘裕看了他一眼,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 桓温则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这些客套话还是不说了,我的意思是,既然会晤是你请求组织的,那一切的话,都要你来说出口。” 王猛笑道:“好,那就由我来说。” 他微微仰起头,声音郑重:“今年到处都在打仗,先是我大秦和乾国、代国一起攻魏,后是冉魏、乾国、唐国、西凉、铁弗一起攻秦。” “同时,晋宋之战也开始进行。” “最终的结局是,我大秦遭受重创,被迫割地赔款,代国血本无归,冉魏只剩半条残命,而晋国直接覆灭。” “宋国赚大了,乾国也赚了,幽州归了燕国,而唐国…” 他眯眼道:“唐国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靠着唐禹精打细算,北边拿下了南秦州,南边拿下了宁州,一举成为天下版图最大的国家。” “两位,谁都清楚唐禹的野心,他也丝毫没有藏匿自己的野心。” “他一直是以统一天下为目标的,是随时可能对任何国家发动战争的。” “你们难道就要看着他崛起吗!看着他成为不可阻挡的那一个吗!” 刘裕淡淡道:“他只是打败过你们,却从未败过我,我为何要怕?” 桓温笑道:“也没败过我。” 王猛点了点头,道:“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再让唐国发展两年,你们怕吗?” 这下刘裕和桓温都不说话了。 王猛继续道:“唐国的体制和我们是不同的,唐禹在广汉郡时期,就在构建属于他的政治体系,也就是我们所分析的三省六部制度。” “他杀了所有世家,集权于一身,在唐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没有任何阻力。” “极为高效的官制体系和他个人出色的治理能力,让唐国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恢复生机,在迅速发展。” “关键在此期间,民心也全部向着他。”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而我们,离得开世家吗?世家会不会限制我们的发展?大家心里都有数。” “在我看来,真正的聪明人,绝不是要拼命去战胜一个强敌,而应该早早地将强敌扼杀在摇篮之中,不给对方壮大的机会。” “说得直白一点,再不打,就打不过了。” 这番话让桓温和刘裕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既然选择同意会晤,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只是今年大家都在打仗,谁顶得住一直不停? 桓温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至少有一点说得没错,唐禹的三省六部制,比我们更适合发展。” “如果再给他两年时间,我们恐怕就真的动不了他了。” 刘裕道:“现在也动不了,一整年都在打仗,手底下有多少兵?有多少粮?心里没数吗。” 王猛沉声道:“再难,还能比我们秦国更难吗?” “我们组织了两场战争,最高动用了九万多人,两年多的积累直接打空了。” “但再难都得打,和唐国拼发展,那是此消彼长,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两位,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你们此刻的沉默和表现出来的不积极,都只是想让我大秦出力更多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并不回应。 而王猛则是咬牙道:“可这一次,不存在谁出力多的问题。” “我们三个国家,不出全力,根本打不下来。” “谁都别想保留实力的同时,还能拿下唐国,三国联手都不行。” “陛下与我已经决定,穷举国之力,集六万雄兵,出征唐国。” 桓温顿时眯起了眼,他盯着王猛,惊异道:“你是说,六万?” 王猛道:“六万作战部队,不含后勤。” 桓温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道:“你们总共十万大军,在并州及河内郡,就损失了一万多,又在广汉郡损失了一万。” “最近打西凉,就算再顺利,也起码损失了两万多吧,凑得够六万吗?” 王猛郑重道:“说实话,目前我大秦只剩下五万大军,但为了这一战,我们还将征用世家私兵,凑够六万作战部队,以及两万后勤部队。” “同时,征发十万劳工,保障我们的后勤。” “我们已经没有了粮食储备,这一次作战的所有粮食,全部问世家拿。” 刘裕皱眉道:“世家舍得给?” 王猛道:“不给不行,打唐禹,他们必须给,否则就等着唐禹来灭他们的全族吧。”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我们挑战的…是一头即将成年的猛虎。” “两位,再拖下去,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即将成年的猛虎,而是真正的山君了。” “我希望,楚国和宋国,也必须豁出去,哪怕拼成残废,也要彻底把唐禹灭了。” “否则,我们早晚都是死。” 桓温看向辽阔的江面,声音有些唏嘘:“能在这里见你,其实就表明了我们的态度,我们谁都看得出来,唐国正在飞速膨胀,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但楚国没有兵,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王猛道:“但楚国有世家,而且还有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去准备。” “我们希望,楚国能有四万大军。” 桓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手头上,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两万大军,底子太薄,四万怎么找? 王猛继续道:“我们希望,宋国有五万大军,而且都是作战部队。” “想法子,无论什么法子,让世家出粮出力,竭尽全力都要打。” “没有退路了。” 刘裕沉默了片刻,轻轻道:“宋国出兵,六万。” 王猛一下子就放心了,他是知道刘裕的格局的,如此以来,三国兵力加起来,足有十六万了。 而唐国,大同军十五个主力营,每个营好像是四千人,大约就是六万人。 最新情报,说是还有什么屯田军、后勤军,加起来估计还有个三四万人。 他们总共或许有十万,但作战部队只有六万… 够了!足够了! 王猛正色道:“两位,天下的格局如何,我们的命运如何,全看这一战了。” “一定要灭了唐国,把他们瓜分了!” “秦国除了广汉郡之外,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们只要唐国死!” 桓温深深吸了口气,道:“那就…做一做详细的计划吧。” “既然决定了打,就不能再变,要打就打到底!” 刘裕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咧嘴道:“早想和他碰一碰了。” “他的故事,我已经听腻了,我真想知道…他能不能挡得住我!” 第八百零六章回国临朝 九月初十,唐禹带着王徽、喜儿、祝月曦、梵星眸四人,终于回到成都。 小荷早已接到消息,当天准备了盛大的欢迎晚宴,众人美美吃了一顿,都喝得微醺,将旅途的疲劳彻底散去。 趁着酒劲儿,王徽介绍起了每个人的宫殿,将她们分别安置在喜宫、星宫和月宫,但梵星眸表示一个人住那么大太无聊,要和喜儿一起住。 唐禹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在温柔乡待着了。 “诸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很忙。” 他看向众人,笑道:“生活方面就陪不了大家了,同时,你们也会分配到各自的任务。” “比如师父和师叔,你们分别的特战营要立刻接手,马上投入操训,时刻准备在关键时候执行关键任务。” “喜儿,你也别闲着,江湖上很多事需要你去处理,尤其是情报方面,小莲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喜儿挥着拳头道:“放心,我已经有经验了,而且…” 说到这里,她才意识到了不对,疑惑道:“是要打仗了吗?” 众人也纷纷朝他看来,只有王徽面带笑意。 唐禹点头道:“非但是打仗,而且是生与死的考验,根据我的猜测,这一次唐国将面临三个国家的围攻,敌军兵力不会低于十万。” “而且他们的指挥者,也都是最顶级的军事家,我们这一次没有任何把握。” “因此,需要你们多多帮我。” 祝月曦当即道:“那我们也不休息了,明天就直接进营,开始操训这个特战士兵。” 梵星眸则是疑惑道:“怎么打了一年了,还要打仗,这些人是不消停了吗?” 唐禹笑道:“因为他们很清楚,再不打,就彻底没希望了。” “但大唐发展了一年多,已经有了根基,不会再畏惧任何挑战了。”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众人的表情却不好看,因为她们很清楚,如果真的那么不畏惧,唐禹或许提都不会提。 王徽轻轻道:“唐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们,放心去做你的事就好了。” “我向你保证,佛母姐姐和宫主姐姐这段时间不会吵架的。” 祝月曦和梵星眸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没有言语。 唐禹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开手去做了,你们好好休息吧。” 压力其实很大,因为情况已经非常严峻了。 王猛并未挂帅出征西凉,而且也没有回到长安,这就足以说明他已经争取到了会晤,并完成了目的,达成了合作。 敌军兵力多,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手是王猛、刘裕和桓温。 他们可不是无名之辈,对付其中任何一个都不会太简单。 想要取得这一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翌日一早,唐国开朝。 唐禹听取了这大半年以来的各方汇总报告,引僚入唐的效果,各地的生产与秋收,屯田的效果和南秦州、宁州的资源。 都是一些笼统的数据,基本上算是走个流程,真正要谈的,还是早朝之后的小会。 御书房中,康节、陆越、费永、邓榕、蒋亮、衣崇文已经全部聚齐。 第一次参加这种小会,蒋亮显然有些紧张,正襟危坐,身前的茶都凉了也没敢碰。 唐禹快步走进来,众人当即起身,作揖道:“参见陛下。” “坐下说。” 唐禹也坐了下来,看向众人,沉声道:“史忠和田俊什么时候回来?神雀那边收到情报没有?” 衣崇文道:“飞鸽已经回信,两位国公都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回到成都,这主要是粮食的运输很麻烦。” “不过他们已经给出了具体的统计,两地加起来,搜刮到的世家粮食,超过两百万石。” 唐禹点了点头,道:“那就继续等他们消息,先说正事。” “康节,依旧是你先。” 康节应了一声,打开了自己的小本本,认真说道:“这大半年来,唐国发展十分迅速,体现在各个行业,各个领域。” “引僚入唐的政策成功实施,效果很好,一年时间有超过六十万百姓涌入唐国,并得到妥善安置,分配到了合适的土地。” “我们的耕地大范围、大面积复耕,甚至有部分地区趋于饱和,还在开垦荒地,统计下来,最近九个月复耕的土地超过了九十万亩。” “由于地方主抓生产,侨置郡县在政策上也得到了照顾,因此即使是后来入唐的百姓,都或多或少有收成。” “有特别贫困的地区,郡府也优先拨粮给予借贷,利息很低,并且如果开垦荒地的话,还可以免息。” “艰苦肯定艰苦,但我们给了百姓一条可以活下去的路。”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继续道嗷:“例如成都等重要城市,商业的规模逐渐扩大了,药材贩卖、布匹、丝绸、器具、牲畜,各种商品开始流通,也带动了运输路途上周边城池的发展。” “各地在剿匪,效果很好,有的山寨甚至主动下山,成立镖局,开始做正经生意。” “曲辕犁已经成功推广,唐国十一个郡已经形成基本普及,工部和户部在这方面做得很出色。” “国内的舆论也很正常,奋斗和劳动成了主要的命题,成了人们自以为豪的光荣,爱国思想和集体主意深入人心,这一点,蒋亮有着很大的贡献。” 唐禹看向蒋亮,缓缓点头。 蒋亮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作揖。 康节道:“接下来就让翼国公讲一讲吧。” 陆越笑了笑,道:“其实军队这边并没有什么好讲的,后勤军三万、屯田军两万的配置,已经全部满编。” “攻打汉中郡和宁州的损失并不大,所有的抚恤、补偿,都按照之前的程序在走。” “操练,凝聚力运动会,思想政治培育,各方面都没有停下来,完全在有序进行。” “甲胄,兵器,弩箭,战车,冶官县那边一直在持续生产。” “对于各级将领的考察,军队不良作风的纠正,也正常在进行,目前并没有发现问题。” 康节补充道:“文官这边,经过多期审核与淘汰,我们已经完成了构架之中的换血,整个系统都在不断优化。” 唐禹不禁想笑,康节竟然也学会用自己说的这些专业词汇了,进步真是快。 他点头道:“接下来要做几件大事,记好了。” 众人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唐禹道:“第一,军队方面计划展开演戏,为期一个半月,各种模式都要尝试,找出其中的问题所在,进行改正。” “第二,冶官县不再生产农具,而是竭尽全力打造兵器,甲胄、刀枪、弩箭缺一不可,把库存充盈起来,随时准备打仗使用。” “第三,派出大量人手,详细绘制全国地图,精确到每一条官道,每一条小道。可以参考以前的地图,但必须实际再次丈量,让工部把这个工作放在首位。” 说完话,唐禹咧嘴道:“诸位,做好战斗准备了吗?山雨欲来,我已经听见风声了。” 第八百零七章军备竞赛(☆喜儿★) 康节、陆越等人专注于国内的发展,一般没有着重去分析天下局势,因此听到要打仗的消息,其实是很意外的。 但唐禹顺口提了几句,他们就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危险,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唐禹轻轻道:“对方知道瞒不住,我们也清楚对方会来,这一切是明的,谁也躲不过,只能硬拼。” “因此,军备竞赛已经拉开帷幕,为期只有三个月。” 陆越疑惑道:“为什么是三个月?对方难道会在年底发动进攻?” 唐禹点了点头,淡淡道:“因为年底是雪灾最严重的时候。” 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唐禹笑道:“他们需要时间去准备,筹措粮草,根据唐国地形和各自的作战任务,去重新整编部队,征发劳役也需要时间。” “同时,他们都清楚唐国不同在于,我们在乎百姓的命,因此雪灾…我们非但要忙着打仗,还要忙着救灾。” “三个月的期限,基本上是在合理的推测之内,我们要做好准备。” 康节看向唐禹,郑重道:“如果是这样,那…今年我们还救灾吗?” 陆越道:“三国联合进攻,我们要全身心投入战斗,哪有时间和资源去救灾。”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当然要救灾,打仗归打仗,但不能不管百姓。” “只是我们这一次有时间提前去准备,去发动地方上的力量,提前加固房屋,准备储粮,把该完成的提前完成。”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轻声道:“今年,免赋。” 康节一下子站了起来,急道:“那打仗的粮食从哪里来,朝廷现在开支用度也很大,官员的俸禄不能不发放啊。” 唐禹道:“这有南秦州和宁州的世家存粮撑着,撑一年是绝对没问题的。” “蒋亮,去年雪灾,你在宣传上做得不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礼部尚书了。” “朕要你围绕着免赋这个政策,牢牢把握住舆论宣传阵地,让所有百姓更有凝聚力,对朝廷更加忠诚。” “我们国内要形成一个思想基调,那就是…陛下和朝廷是真正把百姓当亲人的好皇帝、好朝廷,但这一切…即将被邻国摧毁。” “因此,我们要反抗,我们要誓死捍卫自己的幸福生活和家园。” 说到这里,唐禹咧嘴道:“让百姓众志成城,让唐国上下万众一心。” 蒋亮当即道:“明白,微臣会尽快办好此事。” 唐禹道:“打仗嘛,要准备的就是这些东西。” “将士、粮食、兵器、甲胄、地图,百姓的支持,合适的天气,以及卓越的领袖。” “只要我们把什么事都做好,都准备妥当,就算来二十万大军,我大唐也不惧。” 这一场小会,只是做了一个总结,开启一个命题。 但具体的实施步骤,要迅速跟进,唐禹必须亲自把关。 第二天开始,整个唐国都动了起来,为了这场战争。 邓榕亲自去了冶官县,虽然他已经是刑部尚书,但他也是唐国第一任的冶官县县令,早在广汉郡时期,就负责了冶官县铁矿的重启,这一次过去,专门督导兵器的制造。 工部各级官员做出计划,派往各郡各县,徒步丈量国土,绘制详细地图,记录地形特征,分析地貌结构。 陆越则是召回了后勤营的营主罗磊,两人开始商议粮草仓储的布局,兵器的囤放和战争物资的配给,为之后的战争做准备。 蒋亮连续召开礼部会议,派出多位礼部成员,前往各郡县散布消息,随时演讲,统一言论和思想。 费永忙着核算秋收的数据以及各郡县存粮情况,并实施宏观调配,保证雪灾到来,也不会出现极度缺粮的郡县。 康节则把控整个唐国的格局,各部的工作进展,随时总结经验,给出改善意见,并与唐禹沟通。 直到此时,唐禹才真正觉得舒坦。 唐国的政治构架已经完善,每个地方、每个领域都有专业的人才去做事,他只需要站在最高处去纠错就行了,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他原以为自己还会像从前那样忙碌,结果现在提起一件事,康节就说有人在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搞得习惯了劳累的唐禹,都有些不适应了。 “你不是说你会很忙吗?” “你不是说,在生活上无法陪我们了吗?” 梵星眸一拍桌子,大声道:“结果现在日上三竿了,你跑来告诉我,你要喝奶!” “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正事吗!” 唐禹连忙道:“嘘,小点声,我是真的没那么忙啊,大局全在掌握之中啊。” “但是,压力还是有的,毕竟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很强大。” “为了舒缓神经,师父,我真的需要奶。” 梵星眸眯眼道:“是羊奶,还是什么奶?” 唐禹愣住,随即喃喃道:“如果没有液态奶,那球状奶也是…行的…” 梵星眸咧嘴笑了笑,回头喊道:“喜儿,你的郎君需要喝奶。” 喜儿从房间里走出来,咯咯笑道:“好郎君,你需要就跟我讲嘛,白天又不是不可以,我让你吃个够。” “但是你跟师父讲,这不是为难她么…” 唐禹退后两步,瞪眼道:“你不是去联系江湖门派,把他们规划成我们的情报人员吗?” 喜儿点头道:“是啊,你给了我两个月的时间,我没必要现在就出发吧…” “赶路劳累,我先歇个两三天不过分吧…” “可是郎君,你似乎要趁我不在,欺负师父呢。” 被抓了个现行,唐禹是百口莫辩,当即道:“我认栽,你说怎么办吧。” 喜儿道:“我也要喝!我好久没喝了!” 梵星眸当即翻起了白眼:“行了,你们两口子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本人下午还有课,这就不奉陪了,先去特战营会一会我那些老部下,看看他们把功夫荒废了没有。” 她站起身来,黑色的僧袍飘舞着,大步朝外走去,那叫一个潇洒。 唐禹疑惑道:“她这么敬业的吗?” 喜儿笑道:“因为她说不想被祝月曦比下去。” 唐禹不禁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她俩这么斗气,到底是好还是坏。” 喜儿道:“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今天的安排是怎样的。” 唐禹想了想,才道:“下午听取康节的报告,给出指使。” “没了?” “没了啊,关于战争,我时刻都在思考,也不算在安排之内。” 唐禹确实是忙碌习惯了,突然闲下来,还真有点难以适应。 喜儿当即笑道:“好!既然如此!先宠幸我几轮!吃了午饭你自己忙你的去!” 她搓着小手朝唐禹走来,色眯眯地说道:“路上那么多天,亲亲摸摸的,难受死了,可算有机会再痛快痛快了。” 唐禹瞪眼道:“小色女,这可是白天。” 喜儿道:“谁在乎,我明天就走了,没机会了。” “走,跟我进屋。” 她拎着唐禹,直接就拖进了屋。 喜儿反手落了栓,将唐禹推搡着抵在门板上,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战场上缴械降兵。 她仰着脸,眸子里燃着两簇小火苗,舌尖舔过下唇,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郎君,这大白天的,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唐禹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哭笑不得:“到底是谁要非礼谁?” “少废话。”喜儿踮起脚,一口咬在他喉结上,齿尖轻轻研磨,手下更是不停,三两下便扯开了他的腰带,“路上跑了四天,我忍得腿都软了。 你倒好,还有心思惦记师父的奶,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她掌心探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那早已苏醒的灼热。 唐禹闷哼一声,只觉那微凉的柔荑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与他滚烫的肌肤相触,激得他脊背发麻。 喜儿却得意地轻笑,手指绕着那柱身缓缓套弄,从根部一路滑到顶端,又重重按在那渗液的马眼上。 “硬成这样,还装正经。”她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郎君,喜儿服侍得可好?” 唐禹眸色一暗,反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提起来压在榻上。 喜儿惊呼一声,却顺势张开双腿,让他恰好嵌在自己腿心。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纱裙,此刻裙摆被撩至腰际,露出里头月白的绸裤,已被她腿间的蜜露洇湿了一小片深色。 “小色女。”唐禹低骂,俯身去扯她衣带。 “彼此彼此。”喜儿咯咯笑着,主动抬腰配合他剥除衣物。 她身子比想象中更丰润些,因常年习武而紧致有致,腰肢纤细,臀股饱满,雪乳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顶端樱红小巧,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唐禹眸中欲色更浓,低头含住一侧,以齿尖轻啮。 喜儿当即仰起脖颈,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头发,指节都泛了白:“轻、轻点……你真是属狗的……” “不是你催的?”唐禹含糊道,一手揉捏另一侧雪峰,指腹重重碾过那粒挺立,又顺着她平坦的小腹滑下,探入那最后的遮蔽。 果然已是一片泥泞。 他指尖沾了蜜露,在她最敏感的花核上画着圈,时而轻挑,时而按压。 喜儿浑身发颤,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双腿无意识地缠上他的腰,足尖在他臀上轻轻踢着:“别……别摸了……直接来……” “急什么。”唐禹故意慢条斯理,指尖缓缓探入那处紧致,感受她体内灼热的绞缠,“你不是说,要让我吃个够?” 喜儿气得去咬他肩膀,却被他趁机以唇舌堵住了嘴。 这个吻带着攻城略地的意味,唐禹的舌尖撬开她齿关,在她口腔中肆意扫荡,与她的小舌纠缠不休。 喜儿起初还凶巴巴地回应,渐渐地便软成一汪水,只能发出呜呜的咽声。 唐禹趁机将自己那处抵在她湿润的入口,沉腰一挺,彻底贯穿。 “啊——”喜儿猛地睁大眼,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红痕,“你……你慢点……” 她虽不是第一次,但连日奔波后身子格外敏感,这般突如其来的充实让她浑身痉挛。 唐禹却不管不顾,掐着她的腰开始凶狠地撞击,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发出沉闷的肉体拍打声。 榻架吱呀作响,与两人的喘息声交织成淫靡的乐章。 “不是要我宠幸你?”唐禹贴着她耳畔喘息,声音哑得不像话,“怎么又受不了了?” “谁……谁受不了……”喜儿咬着唇,眼眶都泛了红,却倔强地抬腰迎合,“再来……用力……” 唐禹低笑,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跪伏在榻上,臀高高翘起。 他自后握住那两团丰盈,掌心揉捏出各种形状,腰身一沉,再次狠狠贯入。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喜儿双手死死攥住锦褥,将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 “太深了……唐禹……太深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身子却诚实地往后拱,试图容纳更多。 唐禹掐着她的腰,动作愈发凶猛。 他看着她雪白的背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那两团软肉随着撞击剧烈晃动,心中火气更盛。 他俯身,唇舌沿着她脊柱一路向下,在她腰窝处留下一枚红痕,又直起身,重重拍在她臀上。 “啪”的一声脆响。 喜儿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瞪他,眸中却水光潋滟,满是迷离:“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唐禹又是一掌,在那雪腻的臀肉上留下通红的掌印,“谁让你路上总撩我,又不给吃。” “我……我哪里撩你了……”喜儿委屈地呜咽,下身却绞得更紧,仿佛在控诉他的暴行。 唐禹被她绞得闷哼一声,动作微顿。 喜儿却趁机翻身,再次将他压在身下。 她跨坐在他腰间,长发散乱,浑身香汗淋漓,像一尊从水里捞出来的玉像。 她双手撑在他胸膛上,自己主导着节奏,腰肢如蛇般扭动,时而深坐到底,时而只含住前端再猛然沉下。 “郎君……”她俯下身,雪乳贴着他胸膛磨蹭,声音软得化不开,“舒服么……” 唐禹握住她的腰,在她每次坐下时向上猛顶。 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水声啧啧,淫靡不堪。 喜儿渐渐失了节奏,只能无意识地扭着腰,喉间溢出高亢的娇啼。 “唐禹……唐禹……”她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眼泪都出来了,“我……我要到了……” “一起。”唐禹掐着她的腰,动作快得像是要将她钉穿。 喜儿尖叫一声,浑身剧烈痉挛,下身死死绞住他的灼热,一股热流喷涌而出。 唐禹亦闷哼一声,在她体内尽数释放。 两人交叠着喘息,汗水交融,分不清彼此。 喜儿软倒在他胸口,像只餍足的猫,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圈:“……还……还要……” 唐禹挑眉:“你不是说明天要赶路?” “赶……赶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喜儿抬起头,眸中水光未褪,却重新燃起小火苗,“我……我还没尝够呢……” 她说着,竟俯身向下,唇舌沿着他小腹一路滑去。 唐禹浑身一僵,只觉那温软的口腔再次包裹住自己,喜儿生涩却大胆地吞吐着,舌尖在马眼处打转,将他方才释放后的敏感激得阵阵发麻。 “喜儿……”他哑声唤,手指插入她发间。 喜儿却不理,只顾着埋头服侍。 她一边动作,一边以余光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喉结滚动、呼吸粗重,心中得意更甚。 她渐渐深入,直到那物什抵到喉底,憋得她眼眶泛红,泪水再次涌出。 唐禹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她拉起,再次翻身压下。 他握住她脚踝,将双腿架在自己肩上,那处幽谷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红肿湿润,淫靡至极。 他腰身一沉,再次贯入,这次比前两次更加凶狠,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啊——”喜儿仰起脖颈,双手死死抓住榻沿,指节泛白,“混蛋……你……你要弄死我……” “是谁要的?”唐禹俯身,贴着她耳畔低语,每一次撞击都顶到最深处,“是谁说没尝够的?” “是……是我……”喜儿彻底崩溃,哭着承认,“是我……我要的……郎君……给我……都给我……” 唐禹眸色赤红,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喜儿在他身下剧烈颤抖,雪乳晃动如波,顶端樱红挺立,随着动作划出淫靡的弧线。 她又一次攀至巅峰,这次来得更加汹涌,浑身痉挛着,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唐禹亦在她体内释放了第二次。 两人紧紧交缠,喘息着,颤抖着,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良久,喜儿才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被泪水与汗水浸透的脸,眼尾绯红,唇瓣肿胀,却笑得满足:“……郎君……你果然……没有对手……” 唐禹吻去她眼角的泪,将她拥入怀中,拉过锦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子:“这下满意了?” “勉强……”喜儿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渐轻,“等晚上……再来……” 话音未落,她竟已累得睡了过去。 唐禹低头看着怀中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窗外日头正好,已过了午时的光景。 他轻轻抽出身,替喜儿掖好被角,起身穿衣。 下午还要听取康节的报告,给出指示。 他回头看了眼榻上熟睡的人,唇角微扬,推门而出。 第八百零八章皇帝下乡 说没有事那是假的,只是各方面工作的细节都有成熟的系统把控,唐禹只需要在战略上作出决策罢了。 但战略上的决策,往往才是最艰难,最让人头疼的。 康节的汇报永远都是那么详细,对各个方面的进度总结之后,他低声道:“陛下,演习的计划已经做好了,陆越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呈上来,现在军中出现了声音,说是很多新兵,想要见陛下一面。” 唐禹疑惑道:“见我?是有问题要越级汇报?” 康节笑道:“纯粹是个人崇拜,他们还没见过陛下,说是想一睹陛下的风采。” “当然,这并不是正式的请求,只是陆越注意到了军中存在这样的声音。” 唐禹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可以,等演习结束之后,我亲自去慰问他们。” 他意识到全面的战争即将开启,自己不能再在成都这样待着了,需要各地视察一下,给民众信心,给将士勇气。 因此在第二天,唐禹便在喜儿的陪同下,离开了成都。 他开始前往各地,考察秋收情况,了解各地民情,侨民与土著之间的矛盾,土地复耕情况和荒地开垦情况,以及免税政策在地方上的宣传问题。 第一站是成都往北的汶山郡,由于是公开视察,行程并未刻意隐藏,因此当唐禹到达汶山郡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通往汶山县城门口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百姓,他们拿着各种农具,穿着最朴实的麻衣,远远望着马车行驶而来。 他们呼喊着,吆喝着,吼叫着,兴奋得无法自拔。 马车靠近,他们甚至都要越过守卫冲到跟前来,一个个百姓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陛下,陛下来看我们了。” “陛下,今年真的免赋吗?” “我们是不是不用交税了?丁税和田税都不用交吗?” “开垦了皇帝,之前租借的土地租金可以减少吗?” “陛下我想给你生孩子!” 聂庆愣住,转头瞪眼道:“最后一句谁喊的?给我叉出去!” 那妇人也只是笑着,眼中露出调侃的神色。 他们不怕唐禹,不怕陛下。 马车缓缓停下,唐禹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四周数千人立时轰动,纷纷朝前涌来。 诸多侍卫阻拦着,让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看到这一幕,唐禹心中很是愉快,当即举起了手。 四周变得安静下来,人们全部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尊敬。 唐禹看着众人,大声道:“朕很高兴你们愿意来看朕,说明朕是受人尊敬,而不是被人畏惧。” “朕很高兴你们敢于靠朕更近,这说明你们并不怕大同军,这是对的,大同军从来不是百姓的敌人或管控者,而是维持秩序、保护大家的百姓兵。” “他们就是我们唐国的子民,他们的父母也在家乡务农,开垦田地,认真生活着。” “所以大家不要再拥挤了,维持基本的秩序,这样朕才能回答你们的问题,对不对?” 无数人顿时吆喝了起来,纷纷应着,果真是不挤了,而是激动地站咋原地。 唐禹站在马车顶部,确保自己能被看到,然后大声道:“首先,唐国今年的确免赋。”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顿时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人们相拥在一起,一时间都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大吼着。 唐禹大手一挥,人们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免赋是有原因的,不是长久的政策。” “唐国立国还不到两年,去年多国入侵,我们打了仗,我们遭遇到了很大挫折,朕没有收税,是念及百姓太苦。” “今年是第二年,改革逐渐深入,大家都分到了土地,都在郡府县寺的政策帮助下,开始安稳种地,稳定生产。” “但去年冬天的雪灾太严重,今年很可能还有雪灾,如果让你们交税的话,那负担太大了,朕担心你们日子不好过啊。” “更何况,也不是人人都在年初就分得了土地,许多侨民,可能是从阴平来的,或是南秦州来的,甚至是西凉来的。” “既然来了,那也是同胞啊,万一他们年中才分到地,那如何有粮交税?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唐国朝廷,是为百姓做主的朝廷,唐国的官员,是为百姓谋福祉的官员,大同军,也是百姓的军队。” “因此我们考虑事情,一定会优先考虑乡亲们的生活,不能让你们饿死、冻死,要让你们活得下去,并且要越活越好。” 这下没人笑了。 四周无数人静静站着,像是一座座雕像,一动不动。 唐禹继续道:“去年雪灾,我们朝廷全力救灾,朕也亲临一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今年可能还有雪灾,所以我们要提前预防,加固房屋,囤积粮食,和大家一起共渡难关,这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顺利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在土地已经全面复耕的情况下,大家丰收了,朝廷自然也就开始收税了。” “这一点,相信大家都能理解。” “至于其他政策,既然是免税,那丁税和田税肯定都全部免了,租借官田的租金,的确可以靠开垦荒地来抵付,具体的政策,你们要问当地的县寺和郡府。” 说到这里,唐禹小道;“至于有人说要给朕生孩子的事…” “孩子嘛,朕早晚会生,生孩子的过程嘛,朕也略懂一二,就不牢乡亲们操心了。” “你们啊,还是自己给自己生吧。” 四周的百姓顿时大笑出声,一个个交头接耳,满脸笑容,场面热闹非凡。 前面是务实的回答和适当的煽情,最后两句就是纯开玩笑。 但后者显然更加拉进了与百姓的距离,让他们觉得陛下更有趣、更亲近了。 甚至有胆大的,已经开始回荤话了。 这种唐禹自然就不再回应,只是笑着挥手,大声道:“行了,接下来朕还要去检查一下郡府和各县寺的政绩,就不和大家多聊了。” “希望你们勤奋,希望你们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稳定,只要你们热爱这个国家,热爱这片土地,大同军会永远保护你们,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现在全部撤,忙你们的去吧!哈哈!” 唐禹摆着手,进了马车。 人们目送着马车进程,一个个面带笑容,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们在此刻,没有想到所谓的感恩,那太沉重,太严肃。 他们只是高兴,只是觉得陛下真好、真有趣。 如果这个时候,有谁站出来说唐禹的坏话,那这群百姓绝对会把他撕碎。 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这就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而回到马车上的唐禹,这才意识到,让礼部怎么去用力宣传,都不如自己亲自走一趟来得实在。 皇帝下乡,本就是一件很值得谈的奇闻轶事,消息不用去宣传,自然而然就能传遍每一个角落。 而那些发言,同样也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凝聚力,自然而然也就产生了。 第八百零九章政治道德 视察当地政府构架以及行政运转效率,考察官员素质和办事作风,民情与生产,灾前预防与粮食储备情况,这是唐禹的首要目的。 而事实上,他根本不需要去查看那些统计的数据,他只要到一个地方,去走一圈,就能敏锐察觉到当地的政治生态和舆论风向。 一个官员肚子里有没有干货,一个体系是否在良性运转,唐禹是一看便知。 但很遗憾,汶山郡处处都是问题。 这里的行事作风还是有些僵化,官员更在乎表面上的政绩,而无法规则去追求务实。 甚至,在一些细节事务上,存在一定程度的贪墨行为。 唐禹并未惩罚任何人。 他允许。 在一个国家百废俱兴、疯狂生长的时候,他允许一定程度上的贪墨,这是为了效率必须要作出的取舍。 但不罚不代表不敲打,不代表放纵。 “你们所做的事,朕都清清楚楚。” “谁贪了钱,谁在做表面功夫,一切都逃不过朕的眼睛。” 他看着在场诸多官员,缓缓道:“或许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但神雀是无孔不入的,你们的头上长满了眼睛。” 其实并非如此,神雀如今的规模并不算特别大,不可能有这么多人来监视每一个郡府或县寺,只是会流动暗查罢了。 神雀是好用的,就像一把利剑,可以让唐禹看清楚很多东西。 但同时唐禹也知道,神雀不能太大,不能影响到整个政治生态,否则连神雀本身的纯洁性都无法维持。 任何时候的政治,都讲究合适的尺度,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存在有绝对的正确,只有在某一个阶段、适合某一个阶段的尺度,阶段一变,尺度随之而变,不断追求政治生态的基本良性运转,不断去优化,达到当前的最佳效果,就是天大的正确。 唐禹冷冷看着众人,沉声道:“有些事,朕没有明确提出来,是不想大开杀戒,但你们如果不收手,持续腐烂下去,那肯定会被剔除。” “到时候刀剑加身,那就是咎由自取了。” 敲打的目的,是为了不让这样的贪腐形成风气,进而影响到整个政治生态。 有能力的官员,能创造价值的官员,唐禹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详细追究。 贡献远大于危害,那即使换个人来,这里也不会变得更好。 况且,其实真正有能力的官员,反而没那么贪。 他们或许有私心,或许会敛财,会做一些违背规则的事,但因为聪明,会讲究尺度,给自己留后路,留余地。 偏偏那些没有能力的,才是穷凶极恶,大奸大贪。 对于后者,唐禹的刀可是不留情的。 敲打不良风气,同时唐禹鼓励他们打破陈规,让他们更加务实,更加追求效率。 这在一定程度上,或许会影响长远的风气和秩序,但那是以后的唐国需要去处理的事,如今的唐国最重要的就是往上爬。 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政治侧重点,因此在各方面尺度上,都要为这个侧重点而服务。 百姓在乎的是善恶对错,是朴素的道德观。 一些平庸的官员,也讲究这些,这不是不好,只是平庸。 一些出色的官员,就开始有了全局视野,考虑的是秩序与规则,这二者就意味着稳定,稳定就意味着治下地区能够发展进步,这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而真正卓越的政治家和领袖,就几乎完全不考虑善恶对错了,甚至也不是考虑秩序与规则,而是一个巨大的集体在整个世界的生存定位,在整个时代洪流中的方向与道路。 定位准确,方向明晰,道路无阻,那整个集体就不会坠入深渊,这就是意识形态和当下政治核心目标的大局观,也是领袖的责任。 能做好这样的宏大叙事,那就是英明杰出的领袖。 在此基础上,能兼顾秩序与规则,做好大集团内部的善恶对错与道德价值,那就是千古名君,是历史都罕见的卓越领袖。 唐禹视察汶山郡,定下了基调。 之后视察其他地方,基本上都会按照这个标准去进行。 那么出色的官员就该通过这些信息,去判断出政治尺度,并保证自己在这个尺度之内,在这个底线之上。 至于那些判断不出的,无法保证的,那就要被清算了。 因为你能力不合格,你过了。 “糊涂!老子真是糊涂了!” 聂庆拍着大腿道:“就该跟着喜儿姑娘去收拾那些山匪,去联系那些镖局、江湖门派,既能狠狠装一波,又能团结大家。” “现在倒好,跟着你天天视察这些无聊的东西,老子都快闷出病来了。” 唐禹笑道:“师兄,为什么年龄大了,反而耐心少了?” “这些政治问题,官场问题,民生问题,不是很有意思吗?” 聂庆耸了耸肩,道:“对于你这种长了一万个心眼的人,当然很有意思,但对于我这种快意恩仇的江湖人,那就相当没意思了。” 唐禹道:“第一次见有人把傻福说得这么委婉的。” 聂庆毫不在乎:“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就是觉得没意思,你们谈的那些啊,我并非完全听不懂,但就是很没意思啊。” 唐禹点头道:“其实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没意思。” “这些政治上的东西,治理上的东西,哪有和女侠天天谈情说爱来得好玩,我又不是傻福,我当然知道风花雪月更爽。” “但…我们要做事啊。” “枯燥乏味又伤脑筋,那也没招,还是得去做,当皇帝,亦或者打天下,本来就没有那么轰轰烈烈,本来就很枯燥乏味。” “在这种宏大叙事下,只有一成的时间是轰烈的、激动的、兴奋的,剩下九成,全他妈在辛苦劳动,这本就是真相。” 听唐禹吐槽,聂庆的心情反而好了些,他咧着嘴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勤奋、多喜欢劳碌呢,原来你也是在忍啊,哈哈。” 唐禹道:“人的天性就喜欢懒惰,喜欢享受,还有人喜欢干活、喜欢劳碌吗?没有的,都是为了做事,为了某个目标嘛。” “而且你以为只是劳碌?靠,这个很考验道德的,懂吗?” 聂庆疑惑道:“说说看,什么道德?” 唐禹道:“那我问你,马上要打仗了,需要转移百姓吗?” 聂庆愣住,皱眉道:“难道不需要?” 唐禹叹了口气,道:“唐国有一百多万人,怎么转移?往哪里转移?装到哪里去?” “冬天大雪来了,转移的百姓住哪里?吃什么?粮食怎么调配?” “人们舍得自己刚刚得到的土地吗?舍得自己刚刚修筑好的家园吗?” “那是他们的命啊。” 聂庆有些吃惊,使劲挠了挠头。 唐禹道:“唐国是好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些,大规模转移有效率吗?路上要死多少人?一个安排不慎,粮食没有续上,柴火没有续上,物资没有续上,冻死的数量会比敌军杀的还多。” “而关键在于,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不可能保证不出问题,到时候必然是到处都在死人。” “敌军的本质目的,是摧毁唐国朝廷,打垮唐国军队,把我这个皇帝灭了,而不是要专门来杀百姓。” “这意味着,即使是打起来,百姓只要老老实实过自己的生活,而敌军就不会故意去屠杀,因为这很可能引起其他地区的百姓的情绪反弹,反而不利于后续攻城略地。” “因此,转移百姓的话,死伤可能是几万、几十万人。而不转移百姓,敌军可能也就杀个几千上万人。” “前者费尽心力,拖垮国家,伤亡更大。后者完全不必管,伤亡更小,你选哪个?” 聂庆喃喃道:“那肯定选后者啊!这还用想!” 唐禹道:“那万一,敌军就是丧心病狂,就是要屠城呢?” 聂庆瞪眼道:“那…那怎么选?” 唐禹无奈叹声道:“所以,当皇帝,道德也会受到考验。” “无论怎么决定,都一定会有一批人骂,只是根据事实结果,看哪一种选择被骂得更狠罢了。” “这是皇帝该承受的东西。” “我只能选择不转移,这是战略上的正确,也可能是结果上的正确,但未必是道德上的正确。” “到时候有人骂我,我就说是你谏言的,你帮我分担一下吧。” 聂庆点了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你是皇帝,还要我分担,有这个道理吗!” 唐禹拱手道:“我是皇帝,我说了算,反正到时候要泼你脏水。” 聂庆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还真不十个东西啊。” 第八百一十章隐秘将军 九月初十回到成都,九月十一临朝,九月十三的早晨,唐禹就出去视察了。 先是汶山郡,然后往东梓潼郡、巴西郡、汉中郡、巴东郡,再往南涪陵郡、巴郡。 这一路走来,一个多月过去了,时间来到了十月二十三,唐禹来到了江阳郡。 还是如法炮制,视察一些唐禹在乎的,和百姓见一见,再聊聊郡府、县寺的问题。 他每走到一处,都会引起巨大的轰动,无数的百姓都来围观,他的行程被口耳相传,许多百姓提起好几天就在等了。 而唐禹讲的依旧是那些话,振奋人心的话,创造凝聚力的话。 但这不算冠冕堂皇,因为…全是真话。 到了十一月初二,唐禹过了江阳郡和犍为郡,进入了越嶲郡境内。 他们打算视察完越嶲郡,就直接到汉中郡,然后回成都。 一路很无聊,但所取得的效果是极佳的,唐禹最初想要达到的目的,都超额完成了,他对各地区的形势也了解更深刻了。 另外就是,有聂师兄这个老搭档的陪伴,路上多少还是有点意思。 “求求了,快回去吧,我实在不行了。” 聂庆已经瘦了七八斤了,整个人都很疲倦,哀求道:“我想回家,我不想赶路了,老天爷,快两个月了,我要死了。” 唐禹疑惑道:“你还是高手呢,怎么体力比我还差,我回到成都才多久,就直接出来了,也没喊累。” 聂庆道:“你内力多深啊,天人之境临界点了,几天几夜不睡觉都精神得很,而我…非但内力不如你,而且我老了,我四十多了啊。” 唐禹笑了笑,摇头道:“别找借口了,你只是懒了而已。” 聂庆表情顿时僵住,上下打量了唐禹一眼,无奈道:“你啊,你是喜欢干大事的人,有情绪价值的收获,有成就感,我跟着你瞎跑,心里空落落的,当然无聊。” 唐禹道:“回成都你就有事做了?还不是天天躺着…” 聂庆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压着声音道:“老子跟着你很不方便,都这么久没奖励自己了。” 饶是唐禹见过大场面,也不禁被这句话惊得瞪大了眼,连忙离他远一点。 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唐禹才咬牙道:“你妈的,你又不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了,至于说话这么恶心吗!” 聂庆恬不知耻道:“你随时左拥右抱,美人相伴,当然不理解我们这么大龄单身汉的苦衷。” 唐禹道:“又不是不让你找…你好歹是我的师兄,虽然丑了点,老了点,但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找个女人还不简单啊。” “就当年李寿后宫里那些妃嫔,还有几个没回原籍的,模样身段都有,也不嫌弃你,你怎么不试试?” 聂庆咧嘴道:“少来了,李寿玩过的女人我会碰吗?我就算是找,也只找良家少女。” “模样差的我不要,身材胖的我不要,成过亲的我更不要,老子虽然不找,但眼光还是很高的。” 唐禹竖起大拇指,道:“你就一辈子单着挺好,别害了其他姑娘。”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笑道:“越嶲郡就不视察每个县了,我找雷炳聊一聊,就跟你回广汉郡。” “到时候,去看看姜燕的家人去。” 聂庆连忙点头道:“那可以,我也正好回绵竹县装一波。” 两人达成共识,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 而这让唐禹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这一次和聂师兄分别了大几个月,见面到现在也快两个月了,他…竟然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往事。 这绝对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肯定是有什么情况了。 说起回广汉郡,他高兴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额…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唐禹突然好奇了起来,有一种迫切想要吃瓜的冲动。 但他没有问,只是心中暗笑,免得打草惊蛇。 雷炳成熟了,确确实实是成熟了很多。 以前他就是典型的割据势力老大做派,根本没把自己当个官,而是当成了土皇帝。 但经过去年的学习之后,他回到这边,像是突然变了个人,非但配合项飞分田分地,而且在郡府构架的搭建和内部的治理上,也称得上是可圈可点。 他显然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一旦要专心做一件事,那手段可谓高明,雷厉风行,竟然把越嶲郡治理得井井有条。 要知道,越嶲郡可不是其他郡,它的面积几乎是其他郡的好几倍,民族问题复杂,基础法治观念也落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根基。 还得是雷炳这种彝人出身的,治理起来容易得多啊。 “陛下,微臣一直和康尚书保持联系,各项工作的汇报都做得很详细,在七月底的时候,还专门去了一趟成都述职呢。” 别看他话说得客气,但语气还是当年那个大喇喇的土匪语气。 唐禹点头道:“朕来到这里,就看得见东西。” “这一次来越嶲郡,不是要审查政绩的,而是想调你到大同军任职。” 雷炳当场愣住,疑惑道:“我任职大同军?陛下,我在越嶲郡待了半辈子,我怕…” 唐禹打断道:“别说这些废话,要打仗了,朕手底下缺人,尤其缺出色的将领。” “你本来就是会打仗的人,这一次正好任职大同军,详细的任令最迟后天就会下达,朕也就是提前通知你一声罢了。” 雷炳犹豫了一下,才咬牙道:“那沉就多些陛下赏识,一定…完成分内之事。” 唐禹深深看了雷炳一眼,觉得这个人实在有些太敏锐了。 自己没有说职位,他似乎就已经猜到了任务艰巨,随时可能牺牲,那说话的语气,似乎都在交代后事了。 三国伐唐,看来他也早看出端倪了。 刚想到这里,雷炳突然道:“陛下,有一件事,微臣要禀报。” 唐禹皱眉道:“什么事?” 雷炳面色郑重,凝声道:“臣在宁州那边,一直有眼线,属于当地的江湖门派,但很有地位,因此和官府有着比较深的渊源。” “那人告诉我,刘裕如今手底下藏着一个将军很出色,已经到了牂牁郡以东。” “那个将军,虽然一直没有在明面上被承认,但还是有消息传出来了。” “他叫刘牢之。” 唐禹顿时仰起了头,深深吸了口气。 第八百一十一章再回广汉 “刘牢之…” 唐禹微微眯起了眼,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前世,而是在洛阳的时候。 当时和秋瞳聊起了杜实,谈起了杜实阻击冉闵那一战的出色表现,其中有一个人表现也非常好,他是跟着王劭从彭城郡出来的,然后加入北府军的,就是刘牢之。 当时唐禹还交代了,如果表现可以,那就适当重用。 但现在又听到这个名字了,而且…是在刘裕那边。 这才几个月啊,他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刘裕隐藏的将军了? 其中一定有猫腻。 唐禹抬起头来,忽然想起当年建康之战,秋瞳遭遇刘裕背刺。原因是,秋瞳因为疾病反复发作,被迫退居幕后养病,给了刘裕控制军队的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当时老子提前帮秋瞳撤走了两千北府军… 那两千北府军之中,有没有刘裕的心腹? 如果有,那刘牢之就真有可能被挖走。 想到这里,唐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刘裕好深的一步棋! 万一秋瞳和刘裕之间,将来有一场决战,那两千北府军之中,刘裕留下的间谍突然反水,足可以改变整个战局。 毕竟那两千人,是秋瞳崛起的根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早已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乾国军中的中高层将领了。 到时候打起仗来,刘裕一声令下…中高层将领反水,哪怕只是极小一部分,都足够掀起滔天巨浪。 你妈的,刘裕这崽子好他妈可怕! 竟然在秋瞳那边留了这么深的后手,而且几年了都没用过。 这就是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出奇效啊!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唐禹摆了摆手,脸色有些阴沉。 雷炳似乎察觉到唐禹的情绪波动,也不问原因,当即点头退下。 唐禹立刻道:“师兄帮我磨墨,我要立刻写信给秋瞳,那边出大问题了。” 见是正事,聂庆也不废话,当即忙活了起来。 唐禹在信上把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才唤来神雀,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过去,而且必须亲自交到谢秋瞳的手上。 做完了这一切,唐禹才重重松了口气,心中只剩下后怕。 举一反三。 他皱眉道:“师兄,你说我们大同军或神雀之中,有间谍存在吗?” 聂庆愣住,随即耸了耸肩,道:“当然有啊,引僚入唐来了那么多人,包括以前的难民,其中肯定有间谍嘛。” “大同军扩招,屯田军收编流民,还有后勤军,藏一些间谍进去多简单。” “当时你也说了,随便来什么间谍,你不怕。” 唐禹点了点头,道:“的确不怕,因为这些间谍如果只是普通的士兵,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力,也没机会泄露情报出去。” “但怕就怕这些间谍…已经做到了高层,在战争的关键时候,在阻击的关键阵地,给我反水…呵,那就有趣了。” 聂庆疑惑道:“那这…能查出来吗?牛是说队主以上的军官?” 唐禹冷笑了一声,缓缓道:“当然能查出来,我们要尽快回成都,在大战来临之前,搞清楚这些隐患。” 聂庆道:“那雷炳跟我们一起走?” 唐禹摇头道:“不,他有他的任务,任命到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找内奸,清间谍。” 唐禹只在越嶲郡待了一天,并没有去视察其他县,便直接随着聂师兄前往广汉郡。 作为唐禹的龙兴之地和多年奋斗的起点,这里的百姓对唐禹的爱戴是极深的,因此收到消息的百姓,很早就堵在了官道上。 唐禹同样给他们说了很多话,并表示不怕任何来犯之敌,唐国一定会是最后的胜者。 而这时,已经是十一月十三了。 全面进入冬天了,却还没有下雪,只是冷,比前些年还要冷。 唐禹来到了姜燕的家,雒县城北的小巷子里,那四间瓦房。 此刻这里正冒着白烟,唐禹还以为是着火了,进去一看才发现,猪圈空了,上边梁上挂着一排猪肉,正接受烟熏。 熏腊肉而已,搞得老子这么紧张。 但这一家人比他更紧张,一家三口站成一排,神色恭敬地迎接。 唐禹摆了摆手,道:“不拘礼,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望你们的,都当自己家人,姜燕最近回家了吗?” 姜母连忙招呼入座,又让芳子去泡茶。 小孩儿围着唐禹看,黑眼睛转着,胆子似乎大了很多。 “没有回呢,这都出去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忙什么。” 姜母说了一声,又察觉失言,找补道:“忙,忙点好啊,为国家效力嘛。” 唐禹笑道:“他可是我的左膀右臂啊,大娘,你可别怪我给他安排太多任务,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教育好孩子,这样我才好向他交代嘛。” 姜母笑得都合不拢嘴,连忙道:“是嘞是嘞,他能为陛下分忧,我们全家都高兴。” “陛下,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煮点腊肉尝尝。” 唐禹一时间也嘴馋了,当即道:“那就辛苦嫂子了,哈哈,多煮点,我和聂师兄胃口大。” 他才不跟姜燕这家人客气,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穷,姜燕拿的薪俸是极高的,只是这厮抠搜习惯了,又不愿高调,才住在这穷巷子里。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人家聊着,唐禹健谈,也不至于冷场。 只是老人的一句话,让唐禹心中暗笑。 “日子好着呢,聂大侠也常来看我们,关心我儿的腿。” 老人很欣慰。 唐禹则是看向聂庆,眨眼道:“聂师兄,你很义气嘛。” 聂庆拍着胸脯道:“当然,更何况那时候是你让我多来看看,开导一下的。” 唐禹觉得肯定有问题,这条懒狗现在住在成都,时常往雒县跑,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义气和使命? 他要是那么勤快,那还用得着老子随时骂他? 唐禹不拆穿,只是静观其变。 片刻之后,七八盘菜摆满了桌子,煮熟的腊肉切成薄片,肥则晶莹剔透,瘦则质感十足,那个味道都足够让人着迷。 姜母笑道:“芳子,端一盘肉给隔壁送去,一个人怪可怜的。” 唐禹发现聂庆脸上的笑容有点刻意。 他当即问道:“隔壁?隔壁是谁?” 姜母道:“赵寡妇啊,陛下忘了吗,当初是你安排她跟我们一起来的雒县啊。” “我们当时就把隔壁房子买来给她住了,毕竟是陛下的熟人嘛,一件很小的房子,也不贵。” “她还不适应呢,结果只颓废了半个月,就一下子勤快起来了。” “要出城种地,要帮人家挑菜挑水,甚至还挑粪呢,干得全是男人的活儿,大半年就把钱还给我们了。” “好家伙,那个女人可了不得,比牲口还能干。” 唐禹点了点头,道:“不必要端过去,让她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姜母笑道:“偶尔也喊她来吃,多个人多双筷子嘛,可她自尊心强,来吃了饭还非帮我们劈柴干活,慢慢的也就不好意思喊她了。” “今天陛下发话,她肯定是要给面子了。” 唐禹看向聂庆,道:“师兄,要不要喊过来?你介意吗?” 聂庆毫不在乎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决定就好啊。” 他扒拉着碗中的饭,甚至没有抬头。 唐禹笑而不语。 第八百一十二章重获新生 赵寡妇被拉着进来的时候,看到唐禹,显然是愣住了。 “是唐县丞!” 下意识喊出之后,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又大咧咧地笑道:“喊顺口了,现在该叫陛下了。” 唐禹招手道:“赵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快来坐吧,今天又不是端着皇帝的身份来的,你叫我唐县丞,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说话的同时,他心中也有些震惊。 因为他发现赵寡妇变了,当初在舒县见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要死了。 丈夫早逝,三个女儿惨死,全家就剩她自己,在寒冷的冰雪中孤苦伶仃一人,骨瘦如柴,重病缠身,几乎饿死,也早已没了对生的渴望。 而如今的她,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脾气火爆泼辣,满脸的笑容,充满了生命力。 并且她变得更加健壮了,肩膀厚了,胳膊粗了,屁股都变得更大了。 皮肤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但脸上的笑容却充满了力量。 毫不客气坐了下来,她看着桌上的肉吞口水,好奇问道:“今天是唐县丞请客是吗?那我可要大吃一顿了,最近累得够呛呢。” 唐禹是发自内心高兴,豪迈道:“吃,吃个够,我把雒县的酒楼搬来都行。” 赵寡妇道:“那不能,我的胃口也没那么大,顶多吃个两斤肉。” 笑起来的时候,她肥硕的胸口也跟着起伏跳跃。 唐禹心中没有邪念,他只是在感叹对方身上的能量,既有母性的力量,又有父性的担当。 她夹了一块肉,几下吞了,才道:“唐县丞现在都是皇帝了,那数不清的故事,都传遍天下了,怎么还喜欢县丞这个称呼呢?” 唐禹一边吃,一边说道:“因为县丞是我的起点,也是我的初心,你愿意那样叫我,说明我当初干得不错,我挺怀念那个时候的时光的,很快乐,很简单。” 赵寡妇笑道:“确实干得不错,那个时候,县里哪个小姑娘不喜欢唐县丞啊,别说小姑娘,就连我这种寡妇,那也是茶饭不思啊。” “而且有你带着我们种地编席,我们是真的不挨饿了,吃了足足一年饱饭啊,我那三个丫头都想着长大了嫁给你呢。” “每天起床就嚷嚷着,要我找唐县丞带她们去骑马玩儿,说梦话都是在喊你。” 听到这里,唐禹心中有些感慨,又有些酸楚。 在舒县的时光真美好啊,可惜那些早已过去,那三个明媚的丫头,也惨死在了司马睿的手中。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整点酒来吧,既然都说起往事了,又这么多菜,不喝点怎么行。” 赵寡妇眼睛一亮,高兴道:“意思是我非但蹭到了肉,还蹭到了酒?今天赚大了。” 唐禹道:“你提起往事,我想着心痛,当然要喝点儿。” 赵寡妇白了一眼,吃着肉,同时说道:“我可不是想扫兴,只是说起舒县,就难免提起那些高兴的事儿嘛。” “我最高兴的时候,肯定就是日子最好过、家人最团圆的时候,也就是唐县丞在的那一年,哈哈。” 见她在笑,唐禹低声道:“真看开了,还是强撑啊?” 赵寡妇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当然真看开了,要是强撑,这些年早就撑不住了。” “哎,人各有命,我男人命苦,走得早。” “我爹命苦,唐县丞离开后,很快就病死了。” “我娘命更苦,生我弟弟的时候难产死的,两个都没活。” 说到这里,她猛喝了一口酒,咬牙道:“我那三个丫头,也命苦,但那有什么法子,这个世道谁也不好过。” “我原本也不想活了,真没啥意思,活着就是受罪。” “来到雒县之后吧,又像是回到了唐县丞治下舒县的时候,日子不难,有盼头。” 她端起酒杯,大声道:“唐县丞,第一次和你喝酒,做姐姐的当初请你吃饭,你是打死都不来,今天坐到桌上来,我敬你一个。” 唐禹连忙也端起杯子,道:“客气了,看到你真走出来了,我心情高兴。” 赵寡妇道:“雒县的日子不难过,肯吃苦,肯干活,就有饭吃,就有地方住。” “我是颓废了半个月,后来想了想,其实我的命也苦。” “我十六岁嫁人,十七岁生了老大,十八岁生了老二,二十一岁生了老三。” “她们一个没活下来,我眼睛哭瞎了一个,如今已经三十三了,我的命是真的苦。” 她没有悲伤的表情,脸上反而是坚强和洒脱,她大声道:“老娘的命都那么苦了,好不容易来到雒县这个好地方,赶上唐国这个好时代,老娘为什么要去死,为什么不好好活!” “苦了半辈子,几乎没体会过好日子,好不容易遇到了,难道要因为从前的苦,而放弃看得到的盼头吗!” “我想通了,我想过好点,我双手双脚都在,就是眼神差了点儿,不影响我奋斗。” “我只要勤快,我只要干活,就一定能过好。” 说完话,她又举起了杯子,笑道:“你赵姐我现在过得蛮不错的,有件房子,有点小钱,有两份活可以干,快过年了,我还去整了点布,打算做几件新衣裳。” “腊肉我也买了,哈哈,买的少,但自己偶尔尝尝肯定够了。” “唐县丞啊,跟着你走是真没错啊,如何唐国这么好,我真是舍不得去想那些难过的往事,免得糟心。” 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模样一般,身材偏肥,性格泼辣,也不识字。 她受过常人无法忍受的苦,如今却重获新生,展现出了坚韧的品格和不屈的灵魂,真是让人敬佩。 而这并非个例,在这个时代,或许有大量的人都跟她一样,如此顽强、如此拼命地活着。 有一个缝,人们就能钻进去,活下去。 正是这样的人,一个又一个,一批又一批,组成了这个坚强的民族,形成了这个民族的伟大精神。 唐禹笑道:“我也敬你一个,以后遇到困难了,先想想你,你都起来了,我肯定也能。” 赵寡妇顿时笑道:“那不一样,唐县丞干的都是大事儿,我这点事儿算什么。” 唐禹摇了摇头,真诚说道:“其实我们所做的事,一模一样,没有区别。” “舞台上,我是主角,你也是主角。” 赵寡妇道:“说那些没用,不过听着还是舒服,喝一口。” 两人越聊越开心,聊到了舒县,聊到了霁瑶,聊到了王妹妹。 后来唐禹问道:“那你呢,三十三也不算特别大,现在没儿没女的,也没个伴儿,以后还找吗?” 赵寡妇毫不犹豫说道:“当然找啊,我这个年龄,说来不怕你笑,正是想男人的时候。” “好在我足够忙,多劳动就能压制这些需求,累坏了只想休息。” “不过将来肯定要找的,看能不能遇到合适的吧。” 唐禹笑道:“打算生一个啊?” 赵寡妇点头道:“生,在唐国养孩子,不难。我这个体格子,生孩子也不难。” “不过你可别给我介绍啊,我肯定是不嫁大同军的,家里人都死过一轮了,我真顶不住第二轮了。” 唐禹摆手道:“我不介绍,你自己找,自己才知道想要什么。” 一顿饭吃得极为高兴,赵寡妇喝得微醺,说了几句荤话之后,就离开了。 “我没空陪你们聊了,下午要去城南那边搬瓦,挣钱啊,要生活啊,哪有你们那么闲。” 她大大咧咧笑着,迈着大步潇洒离开。 第八百一十三章漫无目的 酒足饭饱,唐禹两人告别了姜母,赶回雒县郡府。 马车上,唐禹笑着说道:“师兄,最近很久没回绵竹了?” 聂庆靠在车壁上,百无聊赖地说着:“回去干啥啊,也没个亲朋好友,连老家的房子都塌了好几年了。” 唐禹试探着说道:“那棵树啊,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了?” 聂庆沉默了片刻,咬牙道:“今年五月份,绵竹官道拓宽,他们把那棵树砍了。” 唐禹顿时愣住。 聂庆叹了口气,道:“我是七月份才知道的消息,发脾气也没用了,也就没说什么。” “我以为我会很痛苦,毕竟在过去这些年,我甚至把那棵树看得比我的命还重。” “但事到临头,我却没感受到太大的痛苦,只是有淡淡的哀愁,有莫名的沮丧。” “捆绑在树上的红绸不见了,我好像也不太记得起往事了。” 说到这里,聂庆苦笑道:“师弟,我感觉我老了。” 唐禹瞪眼道:“少来啊,你四十岁算什么老?好歹也是内力深厚的高手,活个七八十岁那是很轻松的。” 聂庆道:“可是我在忘记一些事,我清楚感觉到我的记性不好了,感情也没有那么敏锐了,脑子似乎都迟钝了。” “以前我能在床上躺一整天,回忆着往事,痛苦又充实。” “如今我躺在床上,两刻钟就能睡着。” “哎,日子好过了,似乎反而没精神了。” 唐禹笑而不语。 在他看来,这是病症逐渐治愈的症状。 捆绑着那棵树的红绸,松开了,消失了,正如师兄心中的枷锁断开了。 遗忘过去,往往又意味着新生。 师兄的确苦,但赵寡妇苦不苦? 后者为什么能在绝境下,爆发出那么强的生命力,有着那么坚韧的灵魂? 这其中根本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就三个字——想通了。 只可惜聂师兄还没想通,还在混沌期。 唐禹打算推他一把,于是笑道:“哎,中午吃饭那个赵寡妇,你满不满意?” 聂庆愣道:“什么满意不满意?” 唐禹道:“娶她做老婆,多好。” 聂庆顿时冷笑道:“你当老子眼瞎?老子再不济,也不可能娶一个生过三个孩子的寡妇啊。” “我喜欢美女,她是美女吗?” “我喜欢纤腰盈盈一握的少女,她那腰比我还粗。” “拜托,她哪一点配得上我?她那么壮,像个悍妇似的。” 唐禹眯起了眼,心中已经有数了。 聂师兄向来不是嘴毒之人,不会轻易贬低、辱骂别人,相反他性格很和善,只是有时候嘴子碎了点。 现在他像是应激了,极力贬低赵寡妇,这显然是欲盖弥彰。 念及此处,唐禹直接道:“我要视察这边的郡府运作情况,正好也和新兵见面,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这两天你就别跟着我了,反正你也累了,就自己休息去吧。” “在广汉郡,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谁也动不了我。” 聂庆眼睛一亮,当即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不是我偷懒啊,你可别出事了怪我。” 唐禹道:“行了,我现在内力比你深厚多了,真出事搞不好我是保护你的那个。” 聂庆这次不反驳,咧嘴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哈哈。” 他甚至不等马车停下,就直接跳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看着他的背影,唐禹无奈摇了摇头。 而脱离唐禹的聂庆,钻入了小巷子里,却又停了下来。 他看着四周,心中莫名空虚,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只是觉得累了,不想跟着唐禹,去了解那些无聊的政策了。 但离开之后,又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走出巷子,他漫无目的地逛着雒县的街道,这是唐禹的龙兴之地,如今已经很是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摊密集,人们吆喝着,可谓人声鼎沸。 聂庆看到了买菜的嬢嬢,看到了挑粮的汉子,看到了孩子握着糖葫芦… 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事做,都在为了某种东西而忙活着,就自己…空空的一个人。 大人牵着小孩,从他身边走过,小姑娘哇地一声说道:“娘,这个叔叔好丑!” 聂庆直接退后两步,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破防。 他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又咧嘴笑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远处有人在修筑房屋。 或许不是修筑,只是修缮。 四五辆板车被固定着,上边堆着一片片黑瓦。 旁边搭着梯子,梯子上站着人,房顶上有人接应,四五个人就这么几片几片将瓦往房顶上运,还有三个人在仔仔细细盖瓦。 聂庆一下子就认出来,最下边搬瓦的,就是赵寡妇。 大冬天,已经很冷了,但她却把厚重的外套放在远处,穿着单衣往上搬瓦。 她的皮肤本就不白,如今沾了瓦灰,显得更加粗糙。 大颗大颗的汗水留下,在她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这些沟壑,宛如一条条河流,印刻在她的手臂上,脸上,额头上。 她趴下捡瓦,堆成一叠,然后猛然发力起身,把瓦递给站在梯子上的人,动作一气呵成,娴熟又有力量。 聂庆呆呆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着,一言不发,直到天都发黑,四周住户门前的灯笼都亮起了。 鼻尖的冰凉,让聂庆突然惊醒。 他连忙一摸,摸到了水渍。 于是连忙朝四周一看,在灯笼的照耀下,一片片大雪如飞絮一般掉落,融化在这石板路上。 雪,又来了。 聂庆猛地抓了抓头发,咬牙道:“你妈的,老天爷,你有完没完啊,每年都这么整,谁顶得住啊!” 雪灾大家都见过,今年,或下一年,或持续三年,已经世所罕见了吧。 这他妈第四年了,老天爷你瞎了眼吗,一定要整死所有人吗! 他心中愤怒,又替唐禹担忧,雪灾又来了,这说明三国联军也快来了。 到时候天灾人祸齐聚,唐国怎么办?师弟的压力不知道有多大。 他觉得心累,但想想唐禹,又更加无奈。 因为他知道,唐禹几乎没有休息过,全天下赶路,各种打仗,要么就是救灾,要么就是改革,或者视察地方。 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都换不来老天爷的青睐吗,非要每年都来大雪吗! 麻痹的,这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是聂大侠?” 突然的声音,打破了聂庆的内心活动。 他抬起头来,顿时看到了前方已经收工的赵寡妇。 对方没有裹上外套,还是穿着单衣,全身黑漆漆的,脸上也满是污渍,好奇地看着这边。 “啊哈是我。” 聂庆一时间有些慌乱:“那个、那个陛下啊,他、他说那个,下雪了,嗯,派我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加固一下房子。” 赵寡妇大大方方拿着衣服走过来,笑道:“唐县丞还真够朋友,下雪了还念着我们这些老乡亲呢。” “我可不会客气啊,有便宜不占是白痴,我房子确实需要加固,现在已经在下雪了,拖不得了。” “得干净加固房梁,然后把破损的瓦片都换了,不然承不住。” 她看向聂庆,问道:“唐县丞派了几个人过来帮我?” 聂庆尴尬笑道:“额、就我一个…” 赵寡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行吗?” 这他妈什么话! 聂庆直接暴怒:“我有什么不行的!我能把你那间房子直接抬起来!” 赵寡妇翻了个白眼,道:“少吹牛,赶紧跟我走,先堵住漏洞。” 她毫不磨叽,直接大步朝北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聂庆一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第八百一十四章忙着活命 快,赵寡妇的步伐又大又快,走起路来气势汹汹,像是在慢跑一样。 聂庆急忙跟上,说道:“你慢点走啊,干了一下午的活儿,难道不累吗?” 赵寡妇道:“中午都吃肉了,这点活儿算什么,况且都下雪了,再不走快点,老娘非得病不可。” “我一个人住,要是病了就只能硬扛,而且还耽误了赚钱的时间,多不划算。” 她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那么务实。 聂庆一边跟着,一边说着:“那你还说要连夜补漏?这大晚上的,房顶都不好上吧。” 赵寡妇大声道:“已经在下雪了,不连夜补好,万一房子压垮了,我去哪儿住啊,我就靠那间屋子活着了。” 在舒县的时候,聂庆和赵寡妇也算比较熟络,毕竟那时候唐禹经常去找那三个丫头骑马,而聂庆需要保护唐禹,也一直跟着,就经常和赵寡妇见面。 他记得,那时候的赵寡妇皮肤还不算黑,而且很下流,张口闭口都是脏话,开起玩笑来尺度也大得很。 甚至有几次,非要让师弟去她房里坐一会儿,说是给他看个大宝贝。 这一次相见,赵寡妇的荤话、脏话似乎少了很多,没有那么野了,但却似乎更勤快,更务实了。 走路飞快,连说话都来不及。 回到城北的小巷子,天已经黑尽了。 这里的百姓可不在屋外挂什么灯笼,那油灯也是需要花钱的。 因此四周漆黑一片,加上冬天下雪,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但赵寡妇似乎太熟悉这里,根本不用眼睛,凭感觉就大步朝前走。 聂庆自觉目力不错,都几乎看不清楚,连忙道:“别走太快,我看不见路啊。” 赵寡妇停下,无奈道:“真不知道唐县丞派你来帮我的,还是拖累我的,就这么几条巷子都分不清吗,亏你也来过不少次了。” 她一把抓起聂庆的胳膊,就朝前拖,同时说道:“别乱动,老娘赶紧拖着你走,家里可能已经在漏雪了。” 那一只手并不纤细,却很有力气,让人很踏实。 聂庆有些恍惚,跟着对方一路朝前,来到一个地方停下。 赵寡妇在怀里一阵摸索,找到钥匙,轻车熟路捅进锁孔,推开了门。 “等我!” 她说了一声,直接进屋,很快就点亮了油灯,方寸之间,终于有了光明。 黑暗的房间,那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那柔和的轮廓上是漆黑的瓦灰,大大的眼睛之中,没有矫情,只有疑惑。 “不是…你愣着干什么,进来帮忙啊!” 赵寡妇瞪眼喊了一声。 聂庆如梦初醒,连忙走了进去,问道:“怎么做?” 他看到了房间的格局,这是一个堂屋,长宽仅有一丈,右边就是睡房,左边就是灶房,三间凑起来,面积也不大。 “跟我来不就得了。” 赵寡妇说了一声,举着灯朝灶房走去。 聂庆看到了石板搭建的案板,看到了灶台、灶孔,以及旁边堆积的干柴。 干柴的侧边就是一个小门,打开之后是背后那家住户的小门,二者相聚只有半丈宽,挤出了一个狭窄的,几乎无法过人的小空间。 房顶的雪化了,水就顺着瓦片,流到了这房屋之间,显得这里潮湿又逼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赵寡妇把油灯往下靠了靠,说道:“全部搬到房顶去。” 聂庆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夹角处有一堆黑瓦,大约就百来片,静静缩在干燥的地方。 “这么点儿?够用吗?” 聂庆都愣住了。 赵寡妇道:“我只是补瓦,又不是换瓦,把残缺的摘下来,用这个代替,不就好了吗。”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我说聂大侠,真的是唐县丞让你来帮我的吗?” 聂庆咳嗽了一声,尴尬道:“是、是啊。” 赵寡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当老娘是蠢猪啊,唐县丞要帮我,那也是找郡府的工匠,找你这个舞刀弄枪的来干嘛。” “下午搁那儿站着一直盯着老娘,我瞎啊,我看不见啊?还非说什么下雪了,唐县丞让你来的。” 聂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尴尬到无地自容,恨不得直接逃。 赵寡妇举着油灯来到堂屋,给他倒了一碗水,说道:“有啥事儿你直接说,我没心情陪你磨磨唧唧的,我脸都没来得及洗呢。” 聂庆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也没啥,我想着老朋友了,就看看你过得咋样,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赵寡妇道:“放屁,你分明是看上老娘了,傻啦吧唧靠近我。” 聂庆脸色顿时红了大片,一下子肌肉都绷紧了,急忙道:“没、没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啊,我…” “闭嘴!” 赵寡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深深吸了口气,道:“聂大侠,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我这个人性子直,就不跟你客套了。” “我不满意你,我不会跟你过日子,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聂庆脑子都是昏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回答:“为、为什么啊?” 赵寡妇道:“你这个人,没用啊。” “啊?我没用?” 赵寡妇道:“你有什么用啊?挑粪你做吗?翻瓦你会吗?你会煮饭喂猪?” “你只会舞刀弄枪啊,去当个镖师?或者参军?我已经死了一轮家人了,没必要再找个这种随时要丧命的男人吧?” “你外形又一般得很,胡子拉碴的,还是大圆脸。” 聂庆无力反驳道:“国字脸…” 赵寡妇摆手道:“随你吧,反正我看不上你,你还是去找唐县丞吧,他有的是钱给你,有的是女人赏赐给你,何苦跟着我啊。” “你也是脑子糊涂了,我他娘的都生了仨了,你看上我什么了?” 聂庆猛然擦了擦汗水,最终鼓起勇气吼道:“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问你,你…你怎么走出来的?” “那些沉痛的往事,难道不会缠着你吗?你难道不悲伤吗?你怎么面对崭新的生活的?” “我,我想学。” 这句话把赵寡妇愣住了。 然后她瞪眼道:“你在说什么屁话,我要吃饭啊,我顾得着悲痛吗?” “我房子都快垮了,我顾得上想过去那些事儿吗?” “人要么忙着死,要么忙着活,我在舒县没死下去,我来到雒县我肯定忙着活命啊。” “什么走不出来,忘不了过去,我看就是吃太饱了,太闲了。” “饿你三天,你保证什么都忘了,就想吃东西。” “矫情你妈个批呢。” 聂庆愣在原地,使劲挠了挠头… 这一路走来,他一直悲痛于往事,也收到过很多安慰。 劝他重新开始,劝他看开过去,劝他再找一个… 数不清的安慰方式。 唯独眼前这个同病相怜的人,直接开骂… 他心中那根线,颤抖了一下。 第八百一十五章灾难又至 雪,一片一片落下。 仅仅一夜,大地就成了白色,所有的痕迹都不见了,时间的刻度都变得模糊。 今时今日,宛如去岁寒冬。 唐禹站在郡府大堂中,看着落雪的庭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当雪落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战争即将降临。 他并不畏惧任何挑战,但可以预见过程的痛苦,结局的惨烈。 现实主义者会把这当作是天下统一所必然经历的阶段,政治结构和社会秩序的重塑,总在震荡与破碎之中完成。 浪漫主义者往往会天真一些,会认为人不是器物,不该一定要经过磨砺与痛苦,才能活得好一些。 事物不会因为某个人或某类人的看法而改变,族群的聚居模式本就不浪漫,本就是一种规则。 无论这规则是否符合族群发展的整体利益,要维持它,都需要代价。 “陛下,新兵们以及集结完毕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高壮的汉子大步走来,对着唐禹抱拳。 唐禹点了点头,轻声道:“史忠啊,最近一年多过得怎么样?” 史忠苦笑道:“过得难。” 唐禹道:“都是国公了,还过得难?” 史忠无奈摇头:“是国公没错,但脑子不好用也没法子,一个汶山郡的郡府构架和行政铺陈,就让我掉了不少头发。” “我一个武将,做不来那些事啊,还好后来有新选的文官来了,否则我恐怕已经是光头了。” 唐禹笑道:“就这些吗?” 史忠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当然,也很有成就感,让一个破碎的地方逐渐变得完整,让无数的人在血泊中获得新生,这种滋味真是难以用言语表达。” 唐禹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你才刚刚忙完这一切,崭新的挑战又要开始了,每个人都想笑到最后,都认为自己那一套或许才是这个时代的答案。” “按照我的估算,刘宋、桓楚和秦国,会在半个月之内出征。” “这一次,他们不会给自己留后路,我相信他们已经看明白…这是你死我活的最后时机了。” “有没有信心啊?” 史忠正色道:“陛下,说句坦白的话,论打仗,我们大同军怕过谁?” “我不知道他们会来多少人,十万,或者十五万,哪怕二十万又如何?” “只要敢来!大同军就能灭了他们!” 唐禹不禁大笑道:“好!那就去见见我们的新兵!” 大同军有十五个大营,但这是主力营,其实还有两个新兵营,按照最初的传统,一直驻扎在广汉郡。 此刻,大雪漫漫,这两个新兵营共八千人,已经全部聚集在了郡府之外的广场上。 唐禹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整齐的队伍,一张张坚毅的脸,还有在大雪中挺拔的身姿。 他们以最庄重的姿态,接受唐禹的检阅。 唐禹并没有站在高台上,他缓步朝下走去,来到了队伍的前方。 他靠得更近,站在无数士兵的身旁。 他伸手替这些新兵擦拭着肩膀上的积雪,内力运转,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据说很多人都想见我,想见见我这个英雄,这个总是被所有故事提起的人。” 唐禹笑着说道:“现在都看到了吧,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年龄和你们差不多,也是每天都要吃饭才有力气。” “你们天天忙着操训,随时有任务降临,而我呢,也忙于政务,忙于军事。” 他一边帮众人拍去身上的积雪,一边说道:“以前总要讲讲故事,但现在我想了想,要说故事,你们听得比我多,而且更生动,更有意思。” “所以故事就不讲了,讲讲大同军吧,毕竟你们是新兵。” 新兵们站着,静静听着唐禹的话,表情绷得很紧。 唐禹道:“在我们大唐立国之前,大家都知道,有的人生来就是贵族,就有爵位官身,有的人生来就是奴仆,跟着父母一起为奴,为主家劳动一生。” “可都是投胎做人,凭什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这只是出身,平时更不必提了,有的人恶贯满盈、坏事做尽,却活得有滋有味,有的人勤苦辛劳,与人为善,却几乎活不下去。” “这不该啊,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啊。” “太不公平了。” 他的声音并不愤怒,反而平静,有一种娓娓道来的细腻感。 “按照道理来说,一个人更勤奋、更善良、更聪明、更专注,就应该过得更好一些。” “一个人更愚笨、更无耻、更恶毒,就应该受到惩罚。” “怎么反了?” “这还有天理吗?” “没有天理,权贵们早就把天理吃了,把道德啃了,把一切都控制了。” “所以大同军出现了。” 新兵们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已经开始面面相觑了,这平静的话语,娓娓道来的道理,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唐禹感慨道:“大同军就是要打破这种不公平,所以那些为富不仁的贵族,我们把他们灭了,把土地和粮食分给大家。” “所以有才华的人,可以通过科举考试,获得相应的权力和金钱,以及地位与荣誉。” “所以有功绩的人,应该得到封赏,犯罪犯法的人,应该得到惩罚。” “大同军没有那么伟大,百姓把我们捧得高高的,那是他们敬重我们,但我们要知道,大同军就是在做一件事——守护公平!” “守护这个世界,最该有的规则。” 他散步在人群之中,说着自己内心想说的话。 “所以我们建立了政权,尽量去做到公平,让大家可以通过劳动去活着,不至于被天灾人祸逼死。” “因此雪灾来了,我们救灾,饥荒来了,我们分粮,敌人来了,我们杀敌。”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道:“你们看啊,雪灾又来了,饥荒又来了,但我们提前加固了房屋,准备了粮食、衣物和柴火。我们不怕了。” “敌人又要来了,据说声势浩大,据说要灭了我们,要打破我们守护的公平。” “这个时候,我们怕不怕呢?” “你们说,怕不怕!” 只是短暂两三个呼吸的压抑,广场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不怕!” 声音并不整齐,但却如巨浪一般,越涨越高,最终几乎要淹没这片天地。 唐禹大笑了起来,缓缓道:“是啊,我想我们也不会怕。” “因为我们知道如今的生活又多么来自不易。” “因为我们知道,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雪灾大,总有天晴的时候,寒冬再冷,翻过去就是春天。” “如果有人说我们不对,如果有人要让我们继续陷入贫穷、饥饿和无家可归的漩涡之中,如果有人恨不得我们去死,恨不得我们像从前那样凄惨…” “那就用手中的刀剑告诉他们——我们不答应!” “而最终,我们会取得胜利!我们会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你们的父母不会饿死,他们老有所依。” “你们的孩子不会夭折,他们幼有所养。” “这就是,天下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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