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831-846)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3816 第八百三十一章汉中攻防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吕光看着前方的激战,感慨道:“唐国上下铁板一块,我们多国齐攻,因此伐谋伐交是没得谈了。” “要说伐兵吧,这汉中郡是关中进入蜀地的必经之路,阳平关拿不下来,大军进不去,一切都白说。” “攻城嘛,迫不得已的事,不好打是正常的。” 杨安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一天组织了三次大型进攻,什么好处都没捞到,都说大同军的战斗力强,以前我不太信,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 “那些士兵恨不得冲下来把我们一起吃了,就这个战意,谁打得上去?五万人全砸进去都不够。” 邓羌皱眉道:“既然对方如此好战,是否可以佯退诱敌,多路包抄,吃掉对方一部分力量?” 吕光道:“负责汉中郡的是唐国的史忠,此人资质平庸,全靠资历才有如今的位置,接到的应该是死命令,不可能主动出击的。”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叹道:“没有奇巧的法子,只能硬打,只是不能再一股脑的填人进去了。” “打开丞相留下的第一个锦囊吧,只能这样了。” 三人对视一眼,进入大帐之中,拿出了一个锦囊。 打开所见一张纸条,上边仅有两字——“备穴”。 杨安一拍脑袋,当即道:“糊涂,这阳平关城墙采用的是平地起夯的方式建造的,并未深挖基槽,而是直接夯筑、加筑而成,完全可以穴攻。” “穴土而入,缚柱施火,以坏吾城,这正式《墨子·备穴》所言啊。” 邓羌沉声道:“穴通则积薪,积薪则燔柱,怪不得丞相准备了那么多的铁皮车。” 吕光道:“开始吧,尽快拿下。” 很快,秦国大军推出了十余辆大车,结构比较复杂,前方有屏风牌挡箭,上方顶棚厚实且覆盖铁皮,铁皮之上糊着一层土,穹屏之下,可以容纳二十余人。 一辆辆车朝前行驶,顶着箭雨一路冲,几乎有势不可挡的姿态。 史忠眯起了眼,冷冷道:“三弓床弩!破了它!” 很快,宛如长矛一般的弩箭,发出破空之声,直接洞穿了头车的屏风,连同着屏风后的推车手都刺穿了。 但很快有人接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三弓床弩威力极大,却难以摧毁‘头车’这种庞然大物。 他们付出了几条生命,便已经来到了城墙之下。 锄头铲子立刻开挖,争分夺秒抢挖墙角。 上方巨石箭矢全部备棚顶挡住,桐油泼下,火箭点燃,但覆盖的泥土和铁皮又实在不易染,车底的秦兵根本没管,只顾着狠狠挖土。 “是穴攻战术,将军,他们这个车不好破啊。” 彭勇大声道:“不能让他们这么一直挖,否则点燃了火,城墙结构就不稳了。” 史忠道:“穴攻战术,老子也懂,立刻派人对着挖,挖通之后用烟熏,用水淹,无论怎么样,不给对方点火的机会。” “你亲自去负责这件事,快!” 彭勇连忙带着人对挖,由于后方没有受到干扰,他们的速度反而比秦兵更快。 很快挖到了城墙中心的位置,彭勇直接喊道:“够了,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接水龙来,直接灌过去。” 推出腔道之后,彭勇当即灌水,对方刚刚推进至这里,连同就被水直接冲击,一时间连忙后退。 “他们灌水过来了,咱们被淹死了两个在里头,关键全部湿了,点不了火了。” 有秦兵大喊,也有人组织:“换一个位置挖,只挖一般,然后上隔板,堵住对方的烟熏水攻战术。” 地上的战争逐渐转入地下,双方都在城墙下边疯狂角逐着,但史忠知道,这不是办法。 如果不限制对方的‘头车’,一直这么挖下去,那就算不点火,城墙也早晚会塌。 但对方的头车,实在太过兼顾,几人抬的巨石砸下去,也就是砸个大洞,破碎的车身还是掩护着下边的人。 时间一刻一刻在过,史忠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他们不肯上人,害怕伤亡,我们就逼他们出手。” “放绳索,派人下去杀他们的工兵!快!” 一时间,数百人被绳索吊着下来,提着刀就朝头车内部冲去,见人就杀。 吕光果断道:“派敢死队往前冲,保护工兵继续挖墙。” 秦国这边,上千大军分散开来朝前冲,打算支援。 史忠想得很清楚,沉声道:“不急,人太少太分散,等他们靠近了再杀。” 城楼上的箭雨,已经准备好了,这上千人靠过去,就成了活靶子,当场就被射杀了大半。 “等!不打了!让头车撤回来!” 吕光毫不犹豫撤兵,冷声道:“等天黑了再攻,到时候他们视线受阻,挡不住我们的敢死队保护,工兵才能迅速挖墙。” 打仗攻城就是这样,绞尽脑汁互相算计,但没有任何一方能够真正算得明白,只能在减少伤亡的情况下去追求高效,但减少伤亡和追求高效,在这么残酷的战场上,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都得忍,忍着痛,忍着损失,硬着头皮拼。 到了夜晚,头车再次来到城楼之下,史忠再次派人下去杀,对方派人支援,但由于夜色太深,视线受阻,城楼之上给的反击力度就大大降低,以至于,吊人下去反而被更多的人围杀。 “现在的情况是,人一旦下去了,就肯定上不来了。” 彭勇面色严肃:“对方不断有敢死队上来保护,我们的箭雨所起到的作用变小了,但整体伤亡…我们损失了大约八九百人,对方不会低于三千。” “可这个比例,依旧不是我们愿意接受的,因为他们攻城的话,损失比例会更大,而且…挖城墙的土工作业,虽然受阻,但依旧在进行。” “这样下去,只需三五天,城楼就塌了。” 史忠心情很是沉重,攥着拳头道:“给陛下发信了吗?” 彭勇道:“中午就发了,飞鸽虽然快,但要等到陛下的回信,起码两天之后了。” 史忠沉默了片刻了,才道:“没法子,就这么打下去吧,等陛下的回信到了,再想办法。” 他清楚,面对如此复杂的攻势,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对策了,只能把这个问题抛给陛下去解决。 而第二天中午,收到飞鸽的唐禹,脸色也不好看。 他轻轻敲着桌子,缓缓道:“如今的老城墙,大多都是在汉朝的基础上加筑的,根基的确浅,对方用穴攻是抓住了关键,是一步妙棋。” “而且这不是运气,既然准备了铁皮车,就说明王猛早就想好了的。” “他对汉中郡,那是志在必得啊。” 沉默的片刻后,唐禹咬牙道:“告诉史忠,这不是拼时间、拼进度的战争,对方的底气是头车,让他果断点,拿一百条命去换一辆车都行!” “这种车的成本是极高的,运输也很困难,数量肯定不多。” “把车给我打掉!及时损失点人都无妨!” 第八百三十二章汶山之危 唐禹的压力也大,虽然唐国将士用命,上下一心,但要挡住敌军早已布局的计谋战术,也并非一件易事。 守方的优势是后勤补给和防御工事,攻方的优势是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打,用什么法子打。 三方强敌,各个能打会算,唐禹也怕前线将领吃不住压力,作出错误决策。 而且,有些战术是真的没法子规避,就以汉中郡那边来说,阳平关本就是汉代的城墙,之后在其根基之上加筑的,入地不深那有什么招… 只能拿命去换对方的头车,争取消耗掉对方的战争资源,把战局拖入常规手段。 可对方既然是早已准备的,就显然想到了这些变化,或许还有后手呢。 “不对!” 唐禹忽然抬头,眯眼道:“你是说…对方先正常进攻了一天,组织了三次大规模的攻城,吃了亏才用的穴攻这一招?” 衣崇文愣了一下,点头道:“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战事受挫,变招是正常的啊!” 唐禹冷冷道:“王猛去了阴平!” “啊?” 衣崇文吓了一跳。 唐禹道:“王猛若是在阳平关,就不可能先正常进攻,吃了亏才开始穴攻,他不是按部就班的人。” 衣崇文连忙道:“可…可这说明不了什么啊,就算王猛不在阳平关,他只要留下攻城的法子,杨安、吕光等人肯定就照着做了啊,也不至于先正常进攻。” “臣的意思是,先正常进攻,无法判断王猛在不在…” 唐禹淡淡道:“王猛若在,就不会先去吃这个亏,王猛若是不在,那对方一定会先吃亏。” “这是一个整治问题,王猛带着精锐去了阴平,就不可能提前下令吕光等人该怎么打,否则两头的战功他都要吃,还给不给下边的人活路了?他是丞相没错,是大权在握也没错,但不能把下边的路都堵着,不能让下边的人…脸上过不去。” “以他的政治情商,不会直接给攻城的办法,可能会以留信或锦囊的方式,让阳平关的将军们自己做选择。” “这样既给了下边的将军机会,也不至于让别人难堪。” 衣崇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政治智慧上的嗅觉,他是真的不够敏锐,唐禹这般解释之后,他才想通。 他立刻就说道:“如果王猛去了阴平…那…汶山郡那边,只有于波的一万两千屯田军啊。” “他、他挡得住王猛吗?” 唐禹道:“王猛未必会打汶山,就算打,我们也没有兵去支援了。” “但至少我们得到了有用的信息,王猛去了阴平,而汉中这边…吕光、杨安、邓羌,三个大将总要有人做主才是……苻坚应该在。” “朕确定,他御驾亲征了。” 现在仔细一想,也算通了,前往阴平的兵,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兵来自于杨安帐下,也可能是来自于邓羌、吕光帐下,他们三人谁做指挥官,都不太合适,唯有王猛压得住。 关键在于,他到底打不打汶山? 虽然从路线上来看,他打汶山完全没有必要,但若是他不打汶山郡,他必死无疑。 王猛啊王猛,如果你足够聪明,或许你已经想到了攻打汶山郡的办法了。 “传令给于波,让他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不得主动出击,必须固守汶山。” “只要他不出去,王猛拿他没法子。” 对于那边的思考,唐禹已经有了一整套方案,并且祝月曦已经去执行了。 随口对付了一顿午饭,他又看着地图思索了起来。 先是把之前的派兵部署都理了一遍,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王猛这条路线的情况,确定没有遗漏,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缓缓坐下,突然又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地图,眼睛瞪得老大。 各种应激的动作,让梵星眸一阵皱眉,却始终没有开口打扰。 她看得出唐禹的焦虑,自从战争开打,唐禹就住在御书房了,一日三餐都不离开,晚上甚至也不睡,整日整日都在想事情,之前那些苦肉计,倒像是真的了。 打仗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下边的人用命拼,上边的人用命熬,没有一个是轻松的,都怕突然哪一环出错,算漏了就是天大的祸。 “师父…” 唐禹突然开口,打断了梵星眸的思索。 她下意识回道:“今天不是喝了吗?” 唐禹回头道:“不,而是你要动了,立刻赶往汶山郡去支援。” 梵星眸吓了一跳,连忙道:“那边情况已经糟糕到那种程度了吗?你不是说,我是你身边唯一的预备队了,不会轻易动?” 唐禹道:“王猛走阴平,所有的路线、沿途的站点,他们能携带的粮草,我全部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我算得清楚,他王猛不该算不清楚。” “他算清楚了还走,那就一定有我没察觉到的地方。” “我不能低估,我不能容忍一柄利剑插进我大唐的心脏。” “你去一趟汶山郡,盯死那边,随时支援于波。” 唐禹心中也清楚,整个唐国战场,最不重要的可能就是汶山郡了,所以才派于波去。 但他没有想到,随着时局的变化,他逐渐发现汶山郡是个很关键的点。 得防!防住! 梵星眸当然察觉不到唐禹的顾虑,只是轻轻道:“我走了,你…你喝什么?” 她倒不是不愿意走,而是真的在担心唐禹的身体了。 唐禹走到她的跟前,仔细打量着她。 这严肃的眼神,让梵星眸有些紧张,干笑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去吧,立刻出发,半天都不要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汶山郡。” “师父,一定要记住,接近汶山郡的时候,就派人去试探,一定要得到于波的亲笔回信,才能进城。” “我担心…你到的时候,汶山郡已经…沦陷了。” 梵星眸是真的被吓到了,但她却不敢说笑,而是轻轻道:“如果…真的已经沦陷了呢?” 唐禹道:“带着飞鸽去,若是沦陷,就立刻传信回来,并埋伏在汶山郡前往成都的官道上,阻止王猛来成都。” 梵星眸只觉压力山大,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怂,当即咬牙道:“我…我…我一定挡住他!我的特战营虽然只有一千人!但根据你说的游击战术,一定能挡住的…哎你这是…” 唐禹突然抱住了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师父,我知道你此前并没有真正独自带兵打仗过。” 唐禹的声音温柔且耐心:“但我相信你不是笨人,你对感情如此敏锐透彻,本就是情商和智慧的体现,只是阅历和专业知识限制了你对战争的看法。” “最近你进步了很多,我也教了你很多东西,虽然你总是抱怨,但我知道你学到了。” “我相信你能打好这一仗,能挽救汶山郡的局势。” 梵星眸的鼻头有些发酸,她撇着嘴,小声道:“可是我还是很怕…怕闯祸…怕辜负你的信任…” 这是她此刻最真心的话,面对这种事,她不敢油腔滑调。 唐禹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说道:“大胆去做,不懂的就问副营主,我相信你。” 梵星眸好受了许多,声音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那、那你喝什么…我走了,你…你没营养了。” 唐禹笑道:“真以为我缺你那点营养么?还不是想靠你更近,想和你更暧昧…” “这么些年了,大家都说我偏爱你,其实我心中是清楚的。” “嗯…我就是偏爱你,和你说话,我觉得有趣,和你相处我觉得开心。” “有时候看到你生气,我觉得可爱又好笑,看到了你被我耍得团团转,我又很得意。” “师父啊,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知道么?” “你难道真要因为那些过往,和我这样僵持一辈子?你的心是铁石做的么?” “让我看看!” 他突然埋头下去,当即感受到了磅礴的柔软和无止尽的深渊。 梵星眸一个抱摔,将他扔到一旁。 她满脸通红,咬牙道:“如果你只是告白,那我还有点感动。” “如果你单纯想占便宜,我心一软也就让你埋一下。” “你非得把这二者连在一起,污了感情,又色得不纯粹,真是让人恶心。” “活该挨揍啊你!” 她恶狠狠盯着唐禹,道:“你难道不知道师父喜欢直接的男人吗?你为什么就不直接说想埋一下呢?混蛋。”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说那么多屁话,都是为了埋这一下?因此,那些话是假的?哄我的?” “追女人,别一方面在感情上猛猛使劲儿,又同时耍那些下流手段,你得分开来啊!” “追求好女人,用第一招,追求坏女人,用第二招。你两招同时用,那好女人、坏女人都拿不下,岂不是糊涂!” 唐禹直接愣住了。 好好好,又学到了。 第八百三十三章换命之法 “好好好,我又学到了。” 唐禹当即拱手道:“这一招实在精髓啊,那么师父是坏女人,还是好女人呢?我到底该用哪一招呢?” 梵星眸道:“学你个大头鬼啊!老娘随便编几句你也信,有没有点脑子。” 说到自己的擅长领域,她很是得意地说道:“所有的一切都要对症下药,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哪有什么可以总结的。” “像你师父我这种,你只谈感情我会觉得恶心,因为太空泛了,说话谁不会。” “但你要是直接用后边那一招,那会挨打。” “你得从细微处去着手,比如先关心其他方面,建立基础,通过你的实际行为去表达感情,逐步深入,确定了十拿九稳,才选择告白或上手。” 唐禹疑惑道:“是啊,我已经全部都做了啊,已经确定十拿九稳了啊。” 梵星眸哼哼道:“还没到那个时候呢,说句实在话吧小徒弟,你师父我是经历过事儿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你目前的进度,只是让我除了接受女人之外,也还能接受你。” “但你不能因为我愿意接受你的感情,就觉得你已经要拿下了啊。” 唐禹笑道:“我明白了师父,我再接再厉,我继续加油。” “这还差不多!” 梵星眸当即笑了起来,挥手道:“我现在就出发,希望能不辜负你的信任。” 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中是有严肃的。 直到她走之后,唐禹才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而此刻,喜儿却从外边钻了进来,眨眼道:“失策了吧,我就说了师父没那么容易搞定。” 唐禹叹道:“其实已经搞定了,但她嘴硬好面子,一直不愿意面对。” 喜儿道:“或许不单单如此呢,师父或许在想,如果拖着不摊牌,就能得到你更多的偏爱。” “她啊,其实很享受你关心她,但是她不敢承认。” “毕竟从小到大,真正关心她的人实在太少咯,她得到的爱不够多。” 唐禹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但我可不会由着她这么拖着,这一次仗打完了,我就必定拿下她。” 喜儿举手道:“好耶!必拿下!” 她这个表现,反而让唐禹心虚了,于是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陪王妹妹么?” 喜儿笑道:“祝月曦和师父都走了,你身边需要人保护,我得长期陪着你。” “王妹妹那边,小莲会贴身盯着的。” 唐禹挠了挠头,道:“你长期陪着…我怕…我怕只会更累…” 喜儿掀了掀眉毛,哼道:“当我是全然不懂事的狐媚子么,只顾着欢好,不顾着大局?” “我这次陪你,保证不碰你一根毫毛,也一定不故意引诱你。” 唐禹一把将她包住,压着声音道:“可是我的喜儿这么漂亮、这么妩媚,仅仅是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算是引诱了。” 这番话捧得喜儿高兴极了,当即捂嘴笑道:“那我也不能纵容着你,我负责给你按按摩,疏落一下内力和筋骨,缓解你的疲劳。” 她来到唐禹身后,给他按摩了起来。 唐禹微眯着眼,很是享受,呢喃道:“唉,真希望汶山郡那边不是我所想的那么麻烦啊,不然就真的头痛了。” “因为…汉中郡或许撑不住太久了。” …… 天又黑了,又一轮攻势开始了。 秦军的铁皮头车再一次启动,数十人朝前推着,哪怕前方的屏风被三弓床弩射成了筛子,也没能挡住它的前进。 冬天的夜实在太黑,城墙上那么多火把,都看不太远。 等到铁皮车近了,史忠下令放箭,收效甚微。 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等头车贴上了城墙,下边的人开始挖掘,史忠会派人下去杀人,而趁着夜色,秦军派援兵过来挡,拿人命去争取挖掘的时间。 而这一次,史忠却没有等头车靠近,也不是派少量的人下去,而是数百根绳索搭下来,足有上千人下了城楼,直接朝着头车杀去。 这一幕看的吕光心惊肉跳,急忙道:“他们这是要把推车的人全杀光吗!” 杨安沉声道:“不,是他终于想起要毁车了。” 上千人分批次朝着头车杀去,处理掉里边的人后,便立刻开始砍了起来,毁坏头车。 而秦兵的支援也很快,也是超过千人朝前涌来,发疯似的扑向大同军。 可大同军还在来人,这一次他们怀里抱着瓦罐,冲过来直接往头车内部泼桐油,然后开始点火。 只一瞬间,便有四五辆头车内部起火。 可是把兵从城墙上放下来,哪有秦兵直接冲杀来得快。 仅仅几十个呼吸,便有四五千秦兵冲了过来,气势汹汹杀向一千多大同军。 但城楼之上的箭雨,帮助大同军缓解了压力,争取了时间。 邓羌大吼道:“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换命了!” “再派五千人强冲过去,他们填命,我们也填命,保着头车挖穴。” 浩浩荡荡的秦军杀来,足有上万人,几乎瞬间把一千多大同军淹没,保住了大部分的头车。 秦军冒着箭雨,强行把头车往前推,推至城楼之下,开始挖掘。 “撤!” 邓羌连忙招呼撤退,但还是被箭雨送走了大量的兵力。 大同军再下人,他们又再次冲来,如此…秦军的伤亡就变得极大,可保住了头车。 大同军不断在下人,也不断被秦军杀掉,也有巨大的损失,但一定程度上也破坏了头车。 双方都已经没招了,只能咬牙硬拼、硬撑住。 一夜下来,当秦兵撤退的那一刻,下边已经堆满的尸体。 大同军一夜下了四千人,全死了。 秦军一夜上了两万人,还剩下六千多。 这么大的伤亡,让秦国三个将领都十分肉痛。 但好消息是…头车保住了,坑也挖得差不多了。 “不能休息!” 吕光大声道:“他们一定还要下人,拼命去堵那些坑,到时候我们杀过去,还是被箭雨覆盖。” “娘的,真不知道他们准备了多少放手资源,那石头和箭矢就跟用不完似的。” “只能冲了,大军攻城,堆薪点火。” 众人意见都一致,当即派出一万大军,并分派三千大军抱薪抱油。 大战终于开始,密集的盾牌挡住了箭雨,护着所有人往前冲,但三弓床弩威力巨大,又不断破坏着盾阵。 双方开始厮杀,史忠大喊着优先杀那些抱着桐油的。 而偏偏那些人,着甲更厚,还被盾牌保护着。 他们冲到了城楼底下,冒着巨石箭雨,拿命去换时间。 无数的木柴被塞了进去,一罐罐桐油泼了进去,大火瞬间燃了起来。 黑烟直直往上,遮挡了守军的视线,熏得大同军战士睁不开眼。 下方受到的攻击反而烧了。 看到几十处大火燃起,史忠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守不住了。” “写信给陛下,敌军伤亡达到两万,我方损失五千有余,城墙之下,大火已经燃起,黑烟覆盖,城垮已是时间问题。” “汉中郡,即将失守。” 第八百三十四章米仓道 “柴薪桐油灌满了城墙下方,大火烧了三天,整个城楼结构都烂掉了。” “史忠将军别无他法,提前转移了粮草,放弃了汉中郡。” 衣崇文将详细的战报递给了唐禹。 唐禹低头看了良久,才叹道:“不怪史忠,城墙地基太浅,这是从汉代就积累而来的因果,谁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临场决断已经算是出色了。” 衣崇文道:“五千六百多人,换掉对方两万一,战损比是可以接受的。” 唐禹摇了摇头,缓缓道:“对于一场庞大的战争来说,战损比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战略点。” “秦国的确损失了两万大军,却打开了通往蜀地的通道,在战略上大获成功。” “战局显然在恶化,在朝我们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倾斜。” 衣崇文低声道:“现在史忠将军带着剩余的部队,已经到了剑阁,准备依仗剑门关,再作防守。” 唐禹不再回应,而是看向地图。 他沉思了很久,才轻轻道:“史忠还剩下大约一万四千人…传令给他,让他派彭勇带八千大军,立刻前往宕渠。” 衣崇文一下子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 抽调八千人前往宕渠县,那剑门关就只剩六千了…这…六千人守三万人,实在难啊。 唐禹神色严肃,沉声道:“为什么汉中郡关键?因为从汉中进梓潼,攻破了剑阁,可以直接打到成都来。” “但那是明面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剑阁不好打,秦兵只剩下三万人了,还要准备死多少人才行?” “真正可怕的,是他们不打剑阁。” 他直接指着地图,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米仓道!这才是致命的!” “从南郑县翻过米仓山,经南江县、巴中县,到达宕渠县。” “从宕渠县往南,经垫江到巴郡,夺取江州。” “那我们完了。” 唐禹大声道:“江州往西,走涪江线或岷江线,可以直接杀到成都来,这相当于绕过了剑阁。” “江州往东,顺长江而下,可以直接杀到巴东郡鱼复县,捅穿田俊的旱道,打开长江线,把刘裕、桓温都放进来。” “那时候,我大唐整个东境就全线失守了。” 衣崇文看着地图,只觉脑袋都大了,他只能理解到哪个郡、哪个县,但那些弯弯绕绕的道路,是真搞不懂啊。 唐禹继续道:“我要是秦兵,我留一万大军佯攻剑阁,那里地势狭窄陡峭,兵力无法展开,根本看不清楚是多少人在打。” “剩下两万大军,就走米仓道,直接杀向江州,占据这个战场的支点。” “有了这个支点,往西可威胁成都,往东可与联军汇合,打开长江通道。” “那时候,巴东郡、涪陵郡、巴郡全部都要沦陷,江阳郡根本就撑不住。” “江阳郡要是没了,对方的大船便可以逆流沱江,直逼成都。” 说到这里,唐禹叹道:“到时候,我们就无力抵挡了。” 衣崇文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道:“可是宕渠县城墙破烂低矮,还有多处缺口,八千人,当得住对方的猛攻吗?” 唐禹轻轻道:“只是低矮,并不破烂,缺口和破烂处,已经提前修缮好了。” “去传令吧,要快,对方也在抢时间。” 衣崇文应了一声,立刻跑了出去,但心中已经是震惊无比,宕渠县的城墙已经修好了?陛下难道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他实在没法子多想,他不善于战争。 …… 看着空空荡荡的县城,吕光的心情并不算愉快,一个汉中就损失了两万人,接下来的仗就更不好打了。 南郑空了,百姓全部都迁移到其他县去了,什么补给都没捞到,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这大冬天的,到处都是雪,就算是迁移,也不可能跑远,大概率去了其他县了。” 杨安沉声道:“打不打?其他县肯定能抢到粮。” 邓羌道:“我们不缺粮,我们缺兵。” “哪怕其他县只有几百个游徼和百姓在守,依托少量的防御资源,也能耗掉我们上千人。” “汉中郡七八个县,难道我们要搭进去七八千人?打来做什么?军粮我们不缺,民夫我们更不缺。” “付不起这个代价,实在没有打的必要,唐禹算准了这一点,所以哪里都没有转移百姓。” 吕光道:“拿到了汉中郡,下一步就是打剑阁,拿下剑阁,基本上就直通成都了。” “但剑门关…太难了,根据情报,对方至少还有一万五千人在那里守着。” “我们三万人打光,拿得下吗?” 杨安道:“不可能那样去送死,否则对方依靠雄关能把我们耗尽,走米仓道吧,去宕渠,去江州。” 吕光摇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米仓道虽然能走,但翻山越岭,路程太远了,到江州,到鱼复,得有一千五百里吧?” “我们从汉中出发,到成都只有六百里。” 杨安无奈道:“剑阁过不去,就算只有一百里也无用。” “走米仓道的确绕,的确难走,但好在没有敌人啊,只管赶路就好啊。” 吕光道:“没有敌人?从南江到巴中,再到宕渠,一路上全是僚人的寨子,那些人不要命的。” “别吵了。” 邓羌摆了摆手,道:“打开丞相的锦囊吧。”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于是打开了王猛的第二个锦囊。 一张字条,里边只有简短的话语:“引僚入唐,米仓道畅行无阻,宕渠县墙低城破,拿下后可直攻江州,东上鱼复、西进成都皆可。” 这句话直接让邓羌跳了起来,急忙喊道:“对啊!唐禹去年搞了个引僚入唐的政策,分田分地,帮助耕种,那些僚人主动报备,交出了武器,换成了农具,现在全他妈是良民了。” “没有敌人!米仓道没有敌人!只是难走了些!” 吕光感叹道:“还是丞相看得远啊,我们这些武将,都没去了解过唐国的政策,全盯着军队了。” 杨安道:“虚实结合,留一万大军佯攻剑阁,吸引其注意力,两万大军走米仓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宕渠。” “唐国兵力已经穷尽,只要我们拿下了宕渠,就一定能拿下江州。” “拿下了江州,就相当于掐住了唐国的喉咙。” 吕光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请示陛下,越快越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八百三十五章边陲军政 大雪茫茫,天地皆白。 于波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远方,心情有些感慨。 从一个门派武夫,在灾难中带着弟兄们流亡,到如今领兵上万,成为镇守一郡之将军,实在不易。 这得益于不要命的拼劲,也得益于运气,但最重要的还是大唐的政策和陛下的栽培。 因此,在来到汶山郡之后,于波没有丝毫松懈,也不敢有任何得意。 他立刻安排部下,对整个汶山郡开始布防,并派出斥候,巡逻汶山郡以东五十里的范围。 因为据说秦国那边,有人要走阴平线过来,直插大唐腹地。 在此之前,于波连阴平线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来到大唐之后,他发疯似的去恶补这些知识,进步可谓飞速。 “当年邓艾就是走的阴平线,也就是从阴平郡的文县出发,沿着白水江向东南方向,翻越摩天岭,进入涪江流域。” “经过南天门百雄关,沿唐家河南行,过写字崖、阴平山、马转关,经过青溪、靖军山、青道口,最终到达江油关。” 于波负手而立,地图早已熟记于心,声音沉凝而坚定:“这条路艰险漫长,根本无法携带辎重,就算他们有上万大军,路上起码都要折损一两千。” “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的口粮,是不足以支撑他们到达江油关的。” 汶山郡守龚杰是个年轻官员,通过科举和层层筛选,最终到了这个位置,是年轻一辈的翘楚级人物。 他语气平静,疑问中带着谦逊:“于将军,军事方面我不太懂,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当年邓艾的粮草就能支撑他打进来,如今秦国却不行呢?” 于波道:“邓艾那是头一遭,大家没想到他要这么走,如今秦国这么走,我们是猜到了的。” “猜到了,就会派兵去堵,去消磨他们,去袭扰、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他们的粮草自然就撑不住。” “陛下何等人物,早就派了英月侯带领特战营前去堵截,别看只有一千人,但在那种丘陵山地的环境,加上这么恶劣的天气,特战营可以最大程度发挥自身的单兵优势和越野能力。” “而对方,赶路都已经累掉半条命了,面临特战营的袭扰和不断突击,被拖死那是必然的事。” 龚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之前我还很疑惑,为什么汶山郡这么偏僻的地方,对方还会来打,直接去打成都不好吗。” “现在我明白了,对方是根本突破不了,受限于物资和体能,只能舍近求远,往西来打汶山郡。” “只要他们能拿下汶山郡,就能补给粮食,休养生息,随时威胁成都。” 于波郑重道:“他们打不下来汶山郡。” “我一万两千守军镇守城池,面对秦国的疲劳之师,而且人数还不如我们,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守不住。” “只要…我固守城池,绝不主动出击,避免上当受骗,就出不了事。” 说到这里,于波笑道:“因此府君不必担忧,我不会让汶山陷入被动局面,你且去忙你的政事即可。” 龚杰道:“既然将军这么说,那仆可要求将军一件事了。” “嗯?” 于波疑惑道:“我能帮你什么?我只懂打仗,还是最近一年学的。” 龚杰苦笑叹息:“自引僚入唐政策以来,多地百姓和僚人都逐渐下山出寨,上缴兵器,臣服郡府,接纳土地,认真耕种,成为我唐国的子民。” “但依旧有山区僚人,性情顽固,愚昧抵触,非但不愿意入我唐国,有时还要下山抢粮,实在令人气愤。” “但陛下很是重视与僚人的关系,多次强调不能激化矛盾,要在关键时候伸出援手,争取归化他们。” 说到这里,他笑道:“如今大雪弥漫,我汶山郡百姓提前加固了房屋,倒是受灾不重,但山区那些僚人,就遭了大罪了。” “昨日夜里,僚人寨子几个当家的族长跑来,请求郡府援助,表示只要帮他们度过难关,他们愿意交出武器,臣服我大唐。” “这是个好的机会啊,我们不能置之不理,但汶山郡游徼人手实在不够,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帮忙救助部分受灾百姓,身体也逐渐吃不消了。” “所以,仆想向将军借一千兵卒,前往汶山郡以西,岷山山麓的僚人寨子,帮他们加固房屋,救助灾民。” 于波陷入了沉思。 他眉头紧皱,沉声道:“府君,我接到的命令是守护汶山郡,不是救灾。” 龚杰道:“将军,一万两千守军镇守汶山,抽调一千无伤大雅。” “况且秦国大军从阴平线过来,也不可能绕到我们西边去啊。” “你初到地方,不知地方之艰难,也不了解陛下是何等重视引僚入唐的政策。” “大唐想要变得强大,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耕地和粮食,而耕地又需要人去开垦、耕种,引僚入唐是从根基上解决这个问题,是大唐富强的必经之路。” “将军,虽然你是第一次接到陛下这个任务,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任务其实是简单的,不难的。” “相比于其他战场,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汶山郡可谓固若金汤、稳如泰山。” “在这种情况下,若你能配合郡府救灾,对引僚入唐的政策有所贡献,这恰好证明了你的大局观和为官能力啊。” 说到这里,龚杰作揖道:“初到地方,在兵力完全冗余的情况下,对地方的难处完全置之不理,这岂非显得呆板且不知变通,将来陛下又如何敢让你承担更大的责任?” “若我向你借兵三千五千,你考虑到汶山郡安危,不借那是情理之中。” “可我只要一千,将军,何乐而不为啊?” 年轻的郡守,想要在极端情况下,完成引僚入唐的政绩。 他句句说理,一步一步将于波逼得退无可退。 最终,于波点头道:“好,只借你一千,而且五日之内,必须回来。” 龚杰当即鞠躬,郑重道:“请将军放心,仆一定在奏表之中详细说明情况,为将军说话,为将军请功。” 说完话,他才笑道:“为表达将军谢意,我设宴作答,请将军饮酒吃肉。” 于波回头,冷声道:“大战之时,谁敢饮酒,必有军法处置。” “府君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这个忙我是帮你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龚杰道:“多谢将军。” 第八百三十六章甸氐道 一千大军从西而出,前往僚人百寨,支援救灾。 风雪不大,但天气寒冷,路实在难走。 一路前进,走了两天一夜,才终于到达最大的僚人聚居区。 这里住着超过三千僚人,是岷山山麓诸多寨子之中最大的,拥有极强的号召力,往往振臂一呼,其他寨子就会顺势响应。 只是当大军到达这里的时候,借着火光,才发现四周到处都是僚人的尸体。 突发的变故,让校尉瞬间醒悟,当即怒吼道:“情况不对!快撤!” 然而此时已然晚了,前后左右到处都燃起了火把,数千人全部围了过来,将这一千大军紧密包围。 惊呼之间,大军让出一条道路,王猛披着棉袄快步走出,高声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疲倦,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校尉四周顾盼,知道已经到了绝境,果断咬牙道:“弟兄们,突围出去,无论如何不能全死在这里,跑去汶山给将军报信啊。” “现在听我的,只往一个方向杀,宁死也要冲出去。” 他拔出了战刀,一字一句道:“屯田军也是大同军!这是陛下说的!杀出去!” 上千人怒吼了起来,朝着东方一个点猛攻,那强大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因为这个口子本就薄弱。 王猛早就算准了他们要怎么打,即使是围,也不打算硬拼。 一千屯田军不顾一切朝前冲,撕开一个口子,跑了百十来步,发现前边又有大军围了过来。 远处的箭雨很是密集,天太黑,就算有火光也看不清敌军的分布。 他们没有法子,不敢在原地坐以待毙,只能继续朝东杀。 敌军根本不硬拼,他们一使劲儿,敌军象征性一挡就退,后方又有源源不断的敌军涌来。 这一层一层、累计不断地围堵,在如此漆黑的环境,给了屯田军极大压力。 他们冒雪赶路了两天一夜,热饭都没吃到一口,就面对如此绝境,拉扯不到半个时辰,体力就已经见底,多数士兵喘得连刀都拿不稳了。 “降了吧,不杀你们。” “已经给你们准备了肉粥,不想吃点吗?” “何必再打下去,你们辛辛苦苦逃难活下来的,不该死在这个地方。” 敌军一直在喊,甚至真的有肉粥的香味从远方飘来,在体力近乎崩溃的情况下,屯田军的军心也开始动摇。 校尉吼道:“大同军没有投降的先例!兄弟们!我们不能对不起陛下啊!” “要不是陛下收留,我们早就死在逃荒的路上了,人不能…啊!”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弩箭就精准射穿了他的喉咙,他面容扭曲,直直倒了下去,在地上挣扎着,抽搐着,最终没了声息。 “跟他们拼了!” 有人喊了起来,屯田军再次冲锋。 秦军依旧不硬拼,任他们冲,只是不断周游,远程放箭,并往屯田军人群之中撒铁蒺藜。 在不断的拉扯下,屯田军的体力终于崩溃,许多人瘫倒在地,几乎动弹不得。 直到此时,王猛才点头道:“上去结果了他们,尽量不要损毁他们的衣甲。” 他不再管这里,而是回到了寨子里,端上了一碗肉粥,舒舒坦坦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壮汉走了过来,抱拳道:“丞相,已经全部拿下了,有一百多个活口。” 王猛道:“我们伤亡情况如何?” 壮汉坐了下来,语气有些沮丧:“死了七十多个,伤了一百二十多。” 王猛把碗放下,眼神有些忧虑,叹道:“一千孤军,而且只是屯田军,在走了两天一夜、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被我们这么围杀,都能保持军心不溃,甚至组织了十几次突围,难以想象啊。” “我本来想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把死亡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内的,没想到还是被反扑了七十多个。” “唐国的兵,真是有韧性。” 壮汉挠了挠头,道:“我们赶路更久,更加疲累呢。” 王猛沉默了片刻,摆手道:“剩下那一百多个人,分成二十个批次,逼问汶山郡布防情况、暗语口号和轮值信息。” “一定要反复对证,不要被个别顽固分子的谎言套路了,该用刑就用刑,杀鸡儆猴,后边的人就老实了。” 壮汉咧嘴道:“丞相放心,这个末将最擅长了,保证能让他们开口。” 王猛道:“得到关键信息之后,就全部杀了,把衣甲保存好,挑选身材合适的士兵穿上去,我们得加快拿下汶山,免得汶山守将反应过来。” 这一夜注定漫长。 刑罚是残酷的,本就没有几个人能撑得住这样的考验,到了天亮的时候,剩下的一百多个屯田军将士,已经全部被杀了。 王猛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坐在椅子上打着盹,缓缓道:“于波,一个流民帅出身的将军,不足为惧。” 壮汉道:“汶山郡守军一万两千人,现在还有一万一千人。” “他们全部囤积在郡治汶山县,恰好是岷江上游的河谷要冲,是连接成都平原和西北高原的咽喉之地和交通枢纽,是仅有的官道必经之路。” “我们拿下汶山县,就能休养生息,随时直攻成都。” “至于其他县,完全可以不管,除了有点粮食能抢之外,没意义。” 王猛点了点头,道:“按照他们的脚程来算,需要两天一夜才能到达。” “让大家今天好好休息,把饭吃饱,把肉吃够,把觉睡足,明天一早出发,后天夜晚就能到达汶山县。” 王猛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攻城器械,这几千人就算全部杀到汶山县去,也在城墙上砸不出个响来,只能混进去,打开城门直接开杀。 他低着头,仔细盘算着。 城墙巡逻三千人,分四个批次轮值,一次轮值三个时辰,既保证了士兵的休息,防卫上又没有任何松懈。 最初于波不让解甲入睡,治军极为严苛,但由于天气太冷,不解甲实在容易生病,接连有上百人病倒,这才让于波连忙解禁。 但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又派出了二百人的小队,往东数十里官道巡逻,确保出现敌军就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一点,让王猛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是流民帅出身的将军,布防的合理性、谨慎性和规划,都做得相当出色。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王猛根本没走阴平道。 老子走的甸氐道! 老子翻越了整个岷山! 想在阴平道堵我?唐禹你算得太浅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天降神兵 唐禹使劲挠了挠头,脸色很是难看,再一次问道:“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喜儿无奈道:“这是你今天第七次问我了,可是就是没有消息嘛,师父再快也没那么快呀。” 唐禹点头,再次看向地图,喃喃道:“汶山郡危险了,王猛这一步棋太狠了。” 喜儿道:“这句话,我听了两天了哎…郎君,你不是说,祝月曦早就在那里堵着了吗?” 唐禹沉声道:“阴平道不好走,就算王猛带的全部都是精锐,走过来也要脱一层皮,面对以逸待劳的特战营,以游击战术袭扰他们,他们的粮草不够支撑,唯一的路就是往西去打汶山郡。” “打下来汶山郡,他们才能完成补给和休养,才能进一步威胁成都。” “但我在汶山郡安排了一万两千人,王猛不可能拿得下来,那是一条死路。” 说到这里,唐禹坐了下来,缓缓道:“后来我就一直在想,既然我知道是一条思路,那王猛会不知道吗?” “一个更加疯狂的可能性,出现在了我的脑中——他没走阴平道!” 喜儿愣住了,她看着地图,疑惑道:“可…可那里就一条路呀,不走阴平道,还能走哪里?” 唐禹指着地图,咬牙道:“阴平郡…如果从文县出发,沿白水江向东南方向走,就是我们所说的阴平道。” “但文县以西,有一个甸氐县,位于岷山山脉西麓,是阴平郡通往汶山郡的天然通道。” “这几乎不能算是路,因为地形极为恶劣,需要翻越岷山主脉,海拔高,山路峻险,大军是根本走不了的。” 喜儿道:“那…那他们怎么走?” 唐禹思索片刻,才道:“第一,挑选身体素质极佳,意志力极强的精锐军士。” “第二,由皇室和世家全力托举,给这些士兵装配极为御寒的裘皮和顶级丝绵,保证他们能够抵御低温。” “第三,保证这些兵每天都能进食足够的热量,要吃肉,每天都要吃。” “第四,大量的人去负责开路,负责承担风险,去牺牲,去用命换取最合理的路线,把风险规避到最小。” 说到这里,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这四点,缺一不可,全部满足,才有可能走通这条路,而且同样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喜儿皱眉道:“王猛带走的那些人,根据汉中郡的情报来算,大约有一万人,而且是最精锐的一万人。” 唐禹道:“这一次,秦国是举国之力打仗,我们在南秦州杀了很多世家,把他们杀怕了,因此世家也豁出命去支持。所以…第二点,装配裘皮和顶级丝绵,做得到。” 喜儿道:“每天吃肉肯定做不到,他们没办法携带那么多。” 唐禹咬牙道:“他们为了攻唐,是提前几个月准备的,很可能杀了大量牛羊,将肉腌制成了肉脯,而且…” “他们肯定征用了大量的民夫,给他们开路,帮他们去死。” “那些民夫…可能…也是肉。” 此话一出,喜儿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颤声道:“你是说…他们吃人?” 唐禹道:“打下西凉之后,他们有了很多奴隶,用来开路再合适不过,累死了、摔死了、冻死了,就做成肉…” “只有这样,王猛才能带着大军翻过岷山,进入岷江河谷,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汶山郡以西…” “而且,就算如此没有底线,就算准备了这么多,他们都不可能完整走过来。” “如果是一万人,他们起码要死两三千在路上。” 喜儿脸色发白,然后攥着拳头说道:“让百姓拿命去开路,还要吃他们的肉,那王猛怎么如此狠毒啊,竟然能做出这般畜生不如的事。” 唐禹闭上了眼,继续道:“引僚入唐的政策在汶山郡持续推行,大量的僚人上缴武器,成了良民,下山耕田,王猛遇到的阻力就更小了。” “冬天寒冷,剩下那些还在寨子里的僚人,忙着抵御病痛饥饿和雪灾,警惕性和战斗力都大幅削弱,面对王猛的突袭,根本还不了手。” “如果王猛真的走了甸氐道,那成功的概率很高。” “此前在汉中郡,他们一直拖着没打,就是在给王猛争取时间,或许此时王猛已经到了汶山郡了。” “他们那点人,一路疲劳过来,想要打汶山郡是不可能的。” “可问题在于,于波是想不到对方会神兵天降出现在西边的,万一被牵了出去,打开了城门,一切就说不定了。” 说到这里,唐禹的声音沉重无比:“只要进了城,哪怕王猛的人更少,也能轻松对付于波…” “因为面对王猛的精心算计,于波根本接不住招啊。” 喜儿这下也急了:“那现在怎么办啊,如果汶山郡丢了,师父过去也打不下来啊。”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道:“王猛这一招,我的确没算到,但…后续怎么打,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汶山郡,没那么好管…” …… 距离汶山县还剩五里路,王猛下令停下修整。 因为时间还没到。 “于波是个极为自律的将领,他几乎一直待在城楼上,只在大后半夜,也就是寅时和卯时才回房休息。” 王猛的声音很平静:“两个时辰的睡眠,显然是不能长期保持的,所以他会在午饭之后,在城楼上的小屋里,再睡一个小时。” “对方人多,我们决不能一股脑杀进去硬拼,否则我们不熟悉地形,进了城都打不过。” “擒贼先擒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擒获于波和其他营主、校尉,以及汶山郡诸多官员。”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沉声道:“这是汶山县的地图,详细绘制了街道和房屋分区,其中标红的地方,就是汶山郡高层官员的官署。” “进城的一千人,在帮助打开城门之后,要立刻前往官署,活捉他们。” “遇到右手举着火把,左手举着白旗的,就是自己人,他们会为你们带路。” 四周十多个核心将领,仔细听着,重重点头。 王猛继续道:“在千人小队打开城门之后,我们立刻进城,以最快的速度杀向东方城门的敌军营区。” “那时候,那里已经燃起了大火,他们根本来不及穿甲胄,而是在忙着救火。” “我们过去见人就杀,尽快消磨他们的兵力优势。” “张蚝,你的任务是活捉于波及其一众部下,进城之后,会有专门的人为你指路。” 壮汉点了点头,郑重道:“末将遵命。” 王猛扫视了四周一圈,声音冷峻:“约束好自己的部下,进城完成任务之后,决不能胡来,骚扰百姓者,一律斩头。” “唐禹深得民心,我们若是欺压百姓,很容易引起民变,我们没有精力去应付他们,明白吗?” 众人齐声大喝:“末将明白!” 王猛沉声道:“就这么定了,丑时三刻出发,全程不能发出声音,不能点火,各部严格执行,城门打开之时,夺取汶山!” “这是灭唐的第一步!等真正大功告成!诸位皆能封侯!这是本帅的承诺!” 十多个将领对视一眼,表情都不仅狰狞了起来,脸上满是战意。 第八百三十八章汶山天崩 昏暗的烛光下,龚杰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他的身旁,一个中年人缓缓说道:“府君,有些事不难想通,何苦纠结?” “如果不是我们资助你,你的家人都要饿死,更别提有路费去成都参加科考了。” “你考上之后,是我们这些人帮你出谋划策,才让你政绩斐然,逐步攀升,有了毛遂自荐来汶山郡的机会。” “到了这边,更是我们手把手教你怎么做事,怎么做人,才让你得到史忠的重视和信任,一步一步提拔你做县丞、县令、郡丞,最终成为唐国最年轻的郡守。” “你的一切,都是我们帮你的,你当然该报答我们了。” 龚杰咬牙切齿道:“可你们要我做叛徒!你们要毁了我!” 中年人诧异道:“笑话,当初在那穷山沟里,你就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啊!” “从你拿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唐国的叛徒了。” 龚杰大声道:“我可以不要钱!我可以晚两年再去科考!你们逼我的!不拿钱就要杀我儿子!” 中年人道:“但你毕竟还是走上这条路了,你靠着我们一步一步的规划,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该报答吗?” “如果不是我们,当年多国入侵唐国,你们全家就已经死了。” “而且我要你做的并不多,地图是我们画的,一些消息是我们打听的,现在仅需要你演一演苦肉计,把于波等人诓骗过来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说到最后,中年人轻轻道:“丞相说了,只要你乖乖配合,你还是汶山郡守。” “但若是你不配合…你老母亲,你的妻,你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要死。” “何苦呢,对不对。” 龚杰低下了头,痛哭流涕。 …… “将军,将军,郡府那边请您和几位老大赶紧过去一趟。” 刚要睡下的于波坐了起来,疑惑道:“什么事,这大半夜的,他龚杰搞什么鬼?” 亲卫低声道:“府君遇刺了,身中三刀,全身都是血,要死了。” 于波吓了一跳,立刻冲了出来,边穿衣服边道:“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遇刺,你亲眼看到的?” 亲卫道:“是,小的看到伤口了,正在缝呢,流了好多血。” “府君请你过去,说是怕自己撑不住,想把汶山郡先托付给你。” 于波一边往前跑,一边说道:“叫亲卫队跟我一起去,或许刺客还有同党,争取抓到。” “大战即将来临,城里有间谍内奸是正常的,没机会刺杀我,倒是去刺杀郡守了,真是无耻。” 他带着一百亲卫队,来到郡府,这里灯火通明,已经聚满了游徼和法曹,防卫十分严密。 于波立刻跑了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哀嚎的龚杰,只见他浑身是血,几乎奄奄一息。 “你、你伤的怎么样!” 于波连忙靠近,蹲在床前。 龚杰喃喃道:“手臂挨了两刀,小腹挨了一刀,都是不重要的部位,死不了。” “我…我不敢在伤口上作假,否则…骗不到你的亲卫…” 于波一下子站了起来,瞪眼道:“你什么意思!” 下一刻,房间外突然冲进来二十多个人,将于波团团围住,旁边的郎中毫无征兆一掌朝于波拍去,速度快到于波反应不过来。 几乎瞬间,刀就架在了于波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郡府大门突然紧闭,外部烛火全部熄灭,冷箭齐发,朝着一百亲卫队射去。 敌暗我明,又是早有准备,一百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折损大半。 郡府的游徼、法曹早已被更换,现在值班的全是敌人,他们暗中放箭,扑杀窜逃的亲卫,训练有素,极有章法,根本没给亲卫队反击的机会。 而另一边,将士的营区已经燃起了多处大火,熟睡的士兵被吵醒,或是陷入火情,或是慌不择路跑出来帮忙灭火,全部都嘈杂了起来。 西方城门,一千大军已经抵达。 城楼守军见是自己人,便例行问了暗语和切口,一切对上了,便打开了城门。 待一千大军全部入城,才突然变脸,迅速将守卫城门的几十个屯田兵斩杀,并守着城楼上的兵不让下来,保证城门通常。 号角声响了起来,鼓声响了起来,宣告着敌人入侵,宣告着整个城池迎接挑战。 东方城门的守军立刻朝着西方城门支援过来,但此刻,王猛后续的五千大军已经已经朝着城门冲去。 东边起火,嘈杂之声不断,听到了鼓声和号角声,一时间也慌乱无比。 有营主连忙号召穿甲登楼,有营主又号召直接朝西方城门杀去,又有人在找于波。 一时间,整个汶山县城乱成了一片。 但秦军却按照早已制定的计划,有序进行。 五千大军全部进城之后,就再也不管城楼之上的兵了,而是全部朝着起火的营区而去。 他们发疯似的奔跑,冲入起火的营区,见人就杀。 蓄意出击,身披全甲,面对慌乱无序还没有穿甲胄的屯田军,那几乎是碾压。 于波不在,屯田军群龙无首,有的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救火的来了,一个个在茫然与慌乱之中被砍死。 大火还在焚烧,王猛的声音无比冷峻:“城墙上的别管,派人堵住下楼的楼梯,尽量拖延时间。” “实在拖不住就算了,杀够了人我们就往郡府撤,把粮仓守住就行。” 五千大军疯狂屠杀,大火也在焚烧,在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居住在营区的大约八千将士,几乎被屠戮一空。 而城楼之上巡逻的三千将士,早已冲了下来,和秦军互相拼杀,只是拼杀不过两三刻钟,秦军就自动后退,迅速撤走。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焚烧的房屋,三千将士几乎呆住了。 王猛沉声道:“守住前往郡府的各个街道,依托盾牌和弓箭,结出阵型。” “告诉他们,于波在我们手上,劝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安排好了一切,王猛这才带着亲卫队前往郡府。 这里已经完全被控制了,于波连同郡府一众高管,都被绑了起来。 王猛扫视了一眼,当即就注意到那一道愤恨的目光。 他走了上去,轻轻道:“别人的眼中都是畏惧,而你是怨恨和愤怒,那说明…你就是于波?” “呸!” 于波带血的口水吐在了王猛的脸上,咬牙道:“卑鄙无耻!使间谍这种阴招!” 王猛并不生气,只是擦干净了脸,缓缓道:“唐国也有间谍在我大秦,互相算计的事,有什么卑鄙的。” “他引僚入唐的政策,彻底盘活了整个大唐,总要承受一些代价吧,我对汶山早有算计,派遣几百个难民过来也不算过分。” “跨越岷山,让本帅付出了一万多民夫的命,付出了价值连城的裘皮丝绵和牛羊肉,还付出了将近四千的精锐战士。” “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卑鄙,是精心的算计,是提前的谋划。” 说到这里,他终于笑了起来,盯着于波道:“你还有四千多的部众准备反抗,我要你下令让他们投降。” 于波狰狞道:“你休想!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我当以命相酬!宁死不降!” 王猛笑道:“那你不了解唐禹,他不怕战争失败,他是一个能够承受得住失败的人。” “但他害怕保护不了自己的百姓,这比起战败,更让他痛苦。” “所以…你不投降,我会屠城。” 听到最后,于波整个人都垮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猛的表情很认真,也很真诚:“我以大秦的国运和陛下的尊严发誓,如果你和你的部众投降,我一定不伤你们分毫,并打开城门送你们安然离开,同时也对百姓秋毫无犯。” “汶山县已经丢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如果忠诚,就该给你的陛下留点兵,剩四千多,总比全军覆没要好。” “而且你的兵都是你当初逃难的弟兄,他们跟随你来到蜀地,你难道一个都不让他们活吗?” “于忠、于义,你都该投降。” 于波狰狞道:“你是怕损失你的兵!你是怕他们反抗!” 王猛道:“我完全可以抓百姓去打你的兵,我不用损失任何东西。” “我只是不愿意那么做,你明不明白?” “如果你不答应投降,我现在就要抓壮丁去跟你的弟兄们拼杀,死的是你的那些弟兄和这城里的无辜百姓,和我们根本没关系。” “其一:汶山郡失守,屯田军只剩四千多,百姓没有伤亡。” “其二:汶山郡失守,屯田军全军覆没,百姓死亡上万,县城内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王猛笑着看向于波,轻声道:“你觉得,唐禹更想听到哪一条消息?” “替他选吧,你有权利选一,但仅限于此刻。” “天一亮,我就抓壮丁了。” 第八百三十九章以命相酬 王猛舒舒服服躺在了椅子上,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响。 这一路走来,他早已疲累不堪,全靠意志力撑着,对比之下,他也深知自己这些兵也快撑不住了,还好拿下了汶山县,否则再拖个十天八天的,军心就稳不住了。 揉了揉太阳穴,他缓缓道:“张蚝,吩咐下去,大军不得松懈,值守各个交通碍口、粮仓和郡府官署,死盯着城东那四千多的残余部队。” “于波加入唐国也就一年,而且只是屯田军,出身又平庸,意志力必然是薄弱的,我猜测他天亮就会投降。” “届时,你将他们全部缴械,剥去盔甲,然后放他们出城。” 张蚝愣了一下,瞪眼道:“真要放走啊?不如杀了。” 王猛道:“你懂什么,没有甲胄兵器的兵,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 “他们没有衣服,没有粮食,只能投奔隔壁广阳县,雪地里走上半天才能过去,必然病倒一片,到时候再一传染,连同那些百姓都在生病,就没精力跟我们闹了。” “甚至,广阳县的存粮养不活那么多人,他们还得分批次前往其他各县,最好把所有的百姓都染上病,我们就安全了。” 说到这里,他眯眼笑道:“况且,我发过誓的,说了要放人,就要放人。” 张蚝咧嘴笑道:“属下明白了。” 王猛道:“记住,严令下边的人要老实,不许骚扰百姓。” “汶山郡聚居的百姓之中,僚人众多,性情暴戾,一旦暴动起来,会给我们带来损失。”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休养,所有人都累了,不能节外生枝。” 张蚝郑重道:“末将明白,一定约束好他们。” 王猛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走到床上,重重倒下。 几个月没睡床了,他已经累得站不稳了。 这一觉睡得好香,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屋里的火炉依旧散发着热气。 王猛顿时坐了起来,立刻吼道:“来人!来人!张蚝!” 他一边穿衣,一边喊着,声音急切。 张蚝快步跑了进来,抱拳道:“丞相别担心,没出什么事,那些残兵在街道跟我们对峙,并未动手。” 王猛松了口气,道:“于波怎么说?” 张蚝道:“他死咬着不投降,但话里话外…” 王猛眯眼道:“说下去。” 张蚝道:“话里话外,又在问龚杰的情况。” 王猛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把他带过来,我亲自跟他谈谈。” 片刻之后,于波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 王猛当即吼道:“胡闹什么,给于将军松绑,再送点热茶点心来,堂堂将军,即使战败了也该礼待才是。” 他看向于波,笑道:“宇将军,请坐。” 于波看了他一眼,干脆坐在地上不理他。 王猛笑道:“昨晚我已经说了很多道理了,包括唐禹的想法,包括从大局出发,或是为了百姓,无论怎样你都该选择投降。” “今天我要跟将军说点不一样的,不说大局,不说百姓,仅仅说将军你。” 于波不屑道:“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可能投降。” 王猛道:“你出身低微,受灾逃亡,凭着胆识和身手,凭着待人义气,最终走到今天,属实不易。” “汶山郡是你的首战,首战便败,也的确令人沮丧。” “但你不是彻底毁了。” 于波下意识看向王猛。 王猛轻轻道:“甸氐道这一招,是我筹划许久的妙招,在唐国立国之初,我就已经在谋划了。” “我算到与唐国早晚有一战,而金牛道、阴平道肯定是瞒不过唐禹的,所以很早就在探寻崭新的道路。” “因此这一两年来,我多次派人探寻那里,同时用尽力气栽培,把汶山郡守换成我的人。” “再加上诸多世家的鼎力支持,牺牲上万民夫,牺牲四成精锐,才有今天这一次奇袭。” “这种招数,别说是你,就算是田俊、陆越、康节、史忠这些人物在这里,同样防不住。” “我敢肯定,唐禹事先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否则你们的特战营早就在岷山山麓等着我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如此奇谋,你一个初战的将军防不住,是情理之中的,唐禹宽仁,不会怪你的。” 于波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王猛继续道:“你面对如此精心布局,却能保住四千多的兵力,还能抓住汶山郡的内鬼叛徒,安然撤离到其他县,牵制汶山县,那才叫本事。” “唐禹非但不会怪你,反而会认为你在极端情况下,作出了合理的选择,是明智之举。” “你大可不必为自己的性命前途担忧。” 于波再次抬头,皱眉道:“你是说,你会把龚杰给我?” 王猛道:“龚杰的身份已经暴露,我们要他也没用了,不如成全将军,保将军一份前途。” “到时候若唐国灭了,自然没有谁再责怪你失职。” “若是唐国最终能胜,那你也早就戴罪立功了。” “战争结束,无论是哪个结果,你都不至于太差,对吗?” 于波张了张嘴,端起热茶猛喝了几口,微微喘着粗气。 王猛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继续道:“当年项羽自刎乌江,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而你,这些兄弟都是跟着你逃难,一路拼杀过来的,你总不至于忍心把他们都害死吧?” “他们是你的根基,有这几千人在,到时候无论哪个国家赢了,你只要投降,谁舍得杀你?谁舍得杀你这些兵?” “这年头民夫好找,但像你们这种经历过生死大战的成熟军人,那是很宝贵的。” “你至少也能混个营主之职吧?” “国与国之间的角逐于斗争,那是顶层人物的事,你们这些下边的人,真没必要把一切都搭进去。” “将军,我此番言语,全在为你考虑,希望深思啊。” “我只是想推翻唐国,并不想屠戮百姓,造那些没必要的杀孽啊!” 于波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是你说的,要将龚杰交给我?我抓不住叛徒,陛下饶不了我的!” 王猛当即道:“来人,去把龚杰绑来,交给于波将军。” 很快,负伤的龚杰在惊恐的大喊之中,丢到了于波面前。 于波深深吸了口气,终于道:“好,我投降。” 王猛顿时站了起来,不禁笑道:“将军深明大义,是条好汉,我与将军共同前往。” 于是,在亲卫队的簇拥下,王猛和于波带着龚杰等人,大步朝着城东走去。 主街道上,双方举着盾牌,相隔十余丈,剑拔弩张,气氛肃杀。 很快,秦军分开一条道来,王猛高声道:“对面的屯田军战士们,莫要激动,你们的于波将军有话要说。” 于波被一众士兵围着,也来到了前方。 他身旁的押解人员,看似没有架住他,但长刀却已经出鞘,想要逃,那是痴心妄想。 看到于波,剩下的屯田军显然有些骚乱,唯一活着的营主满脸苍白,嘴唇都在发抖,忍不住喊道:“将军!” 于波吞了吞口水,咬牙道:“汶山郡守龚杰,乃是叛徒,罪该万死。” “请王丞相准许我,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将其了结,杀了他之后,我便号召剩下的兄弟投降。” 王猛笑道:“当然,杀了叛徒,才有个交待嘛。” “但请于将军不要做傻事,全城百姓的命,就掌握在你的手中呢。” “递把刀给他。” 刀,递到了于波手中。 但四周亲卫队却看他更紧,王猛也离得远远的了。 于波眯眼看向狼狈不堪的龚杰,一字一句道:“叛徒!陛下如此器重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龚杰颤声道:“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没法子啊!” 于波吼道:“放屁!你早该悄悄禀报神雀了!你只是信不过陛下…你怕他因为这个清算你!” “卑鄙小人!你毁了汶山县!” 说完话,他不给龚杰反驳的机会,接连几刀含恨砍出,当即就把龚杰砍死。 下一刻,他猛然回头,仰天大吼:“兄弟们!不许投降!不许硬拼!立刻撤退到隔壁广阳县…呜呜…” 他的嘴巴顿时被捂住了,疯狂挣扎着。 王猛气急败坏道:“你不要命了!蠢货!” 于波猛然挣脱束缚,大声道:“快撤!这是军令!军令啊!” “按住他!按住他!” 王猛气得跺脚,吼道:“给我带回去!带回去!” 第八百四十章一语点醒 刀柄狠狠砸在了于波的嘴上,将他的嘴砸得破烂,砸得鲜血直流,牙齿也颗颗脱落。 他还在含糊地喊着,但声音小了,人也被押走了。 王猛气得攥紧了拳头,怒斥道:“你这个蠢货!你分明知道我说的有理!你分明还有活路的!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只要你投降,老子一定放你走,将来到了唐禹那里,他就算是为了屯田军的建制,也不会杀了你的。” “偏偏你这个蠢货要找死,你…你简直…” 说到最后,王猛已经气得直喘粗气,找不到形容词来怒骂了。 于波咧嘴笑着,满脸狰狞道:“你以为我会向你投降?哈哈哈!老子在演你!老子故意等你讲完这些道理才装作勉强答应!这样你才会信老子!” “你敢杀百姓吗?汶山郡八个县,上万的僚人汉子,个个都是深山猎牦牛的身手,从小就摸着刀长大的,你很怕他们暴动吧?” “你不敢屠城,你就这几千人,还要留着做大事,根本经不起消耗。” “拿这个骗我?哈哈哈,把我当猪是吗!” 王猛连续喝了好几口茶,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于波,沉声道:“何苦?” 于波都没有理他,而是继续道:“我的兵没了甲胄兵器,就算你放他们走,他们也没用了,但你却凭空少了几千对手,你打得好算盘啊。” “现在他们从东方城门出去,去广阳县发动百姓,看你怎么办。” “四千多带甲军士,够你喝一壶的了。” 王猛控制好了情绪,表情变得平静,缓缓道:“汶山县失守,源于我长期谋划,神兵天降,也源于汶山县遭到可怕的渗透,本与你关系不大。” “你可以活命,你可以有更好的路走,何苦要这么做,非把自己逼上绝路?” 于波看向他,攥着拳头,狰狞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是鬼!” “我们是鬼!从四处汇聚起来的!到处杀人!吃人肉活下来的鬼!” “任何人都恨不得我们去死!都认为我们比畜生还低贱!” 说到这里,他眼泪滚滚而流,声音也变得哽咽:“我们逃到唐国边境,饿得已经要死了,都开始互相吃了。” “大同军来了,我们都以为死定了。” “但他们没有拔刀,他们给我们吃的,给我们喝的,说我们不是鬼,是人,是灾民,是受难的百姓。” 他看向王猛,咧嘴道:“陛下给我们吃喝,给我们新衣服、新鞋子,给我们建村子,分土地,让我们安心种地,还每个月发薪俸。” “他教我们做人的道理,教我们当一个好兵,让唐国其他百姓尊重我们,甚至…甚至专门派人来安抚我们,让我们不再执拗于过去的罪恶…” “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恩情吗?啊?你这个张口闭口都是前途与地位的人,明白我们心里在想什么吗?” 王猛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于波咧嘴道:“我可以败,我可以死,但我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背叛陛下!” “在成为流民之前,我是农民啊,我知道我过得有多苦。” “你再去看看唐国的百姓,你看看陛下是怎么保护他们的。” “开国皇帝!一方之主!在田里跟着一起插秧!在雪地里顶着寒风救灾!” “哪怕我不是个兵,哪怕我没有受到陛下任何恩惠,我也知道我会忠于谁。” 他看着王猛,喃喃道:“你们赢不了的,穷尽奸计也不可能赢的,你以为大同军有几万?还是十万?” “我告诉你……大唐百万人!皆是大同军!” 王猛一下子站了起来,将茶杯直接砸在地上,怒道:“给我住口!来人!杀了他!杀了他!” 几个壮汉冲了上来,将于波拖了出去。 随着一声惨叫,一切都没了声息。 安静,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呼吸,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王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仿佛瘫了。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沉默着,沉默着,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懂,他不需要别人给他讲道理。 但立场就是立场,谁也无法改变。 只盼…只盼灭了唐国,陛下也能如唐禹这般治理国家,最终一统天下,创造一个和平盛世来。 …… 看着远处迅速撤退的屯田军,山崖上的梵星眸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已经沉到了骨子里。 她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不止一天,因为特战营还在三十里之外,是她担心这边的情况,率先过来看的。 依旧晚了…如小徒弟所料,汶山县已经陷落了。 这些兵,要去哪里? 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她不太清楚,只能咬牙跳下山崖,借着轻功掠过崖壁,稳稳落在地上。 她迅速朝前跑去,相隔百丈,已经看到对方搭起了弓箭,才立刻喊道:“我乃特战营营主梵星眸,奉陛下之命前来支援,你们将官何在?” 见她只有一个人,众人也放下警惕,其中一人走了出来,大声道:“梵将军,我乃屯田军第五营营主廖浩,我们在御书房会议的时候见过。” 四周诸多士兵当即放下了刀剑,廖浩快步走来,满脸急切道:“王猛来了,从岷江河谷过来的,我们都没猜到。” “龚杰是内奸,给我们设了计,我们都上当了,汶山县沦陷,于波将军也被抓了…” “他让我们前往广阳县,但…但下一步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梵星眸很想摊手说:我也不知道啊…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丧气话,于是咬牙道:“陛下算到了这边可能会出事,但特战营还是来晚了,先去广阳县驻扎着,给陛下写信。” “特战营就在往东南方向三十里外,你立刻派骑兵前去通知,让他们赶紧过来,他们那里有飞鸽。” “把这里的情况,详细写清楚,我多放几只飞鸽。” 廖浩心头安定了许多,连忙道:“好好,我听梵将军的…” 梵星眸摇头道:“不,不是听我的,我只指挥特战营。” “廖将军,在汶山的屯田军只剩下你们第五营了,你是唯一的营主。” “你要自己决定一切,你是领袖。” 廖浩呆在原地,表情还有些迟钝。 而梵星眸则是在心里不停念叨着,老娘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听我的干什么啊,你赶紧承担起你的东西啊,什么都交给我,我也弄不明白啊。 还想把烂摊子甩给老娘… 老娘还不是只能等小徒弟的回信… “梵将军!” 廖浩突然喊了一声,猛地半跪在地,神色激动,抱拳道:“多谢梵将军点醒我!” “如今汶山县沦陷,于波将军生死不明,我若再不振作,那屯田军该怎么办。” “将军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一语就道破了我刚刚的迷茫和逃避之心。” “听君一下话,胜读十年书。” “多谢了!” 梵星眸看向他,愣了好久,才缓缓点头道:“办正事吧…别搞这些…” 吓我一跳…真是的… 第八百四十一章避无可避 成都,大唐皇宫。 衣崇文跪在地上,声音低沉:“县丞及以上官员,任职之前,都会经过严格的背景调查和筛选。” “龚杰祖上八代都是犍为郡人,汉代的时候家里出过犍为郡的郡守,而后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父亲这一代,虽然靠着底蕴还有书读,但家中资产已经被耗尽了。” “随着战乱和雪灾,龚杰家中经常断粮,但唐国建立之后,他便来到了成都,参加了第一次科考,也就是去年年初。” “他是个有才华的,那时候还没分科,他一考就是全国第四,因为地方上缺人,就直接分配到了梓潼郡,担任万安县县丞。” 说到这里,衣崇文苦涩道:“也就是从那时候,我们开始对他进行详细调查的,履历清晰,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此后的一年多时间,他展现出了非凡的治理能力,遇到许多脱离书本的实际问题,他往往能够从大局出发,处理得恰到好处。” “在多国伐唐期间,他尽力维持县寺威严,组织游徼清理趁乱作祟之辈,同时还能帮助百姓组织生产,政绩斐然。” “依照唐国的用人法则,不看资历,不看年龄,只看实际的成绩,他迅速成为县丞,之后由于政绩过于突出,又破格被提拔为梓潼郡郡丞。” “到了去年年底,梓潼郡遭遇重大雪灾,他亲赴严重灾区,夙夜不寐,有序组织郡府游徼救灾,搭建房屋、庇护所,堪称我大唐的官员表率。” “年初官员大筛选结束,他因为卓越的能力,晋升为梓潼郡郡守。” “当时,陛下已经要拿下南秦州了,下令让史忠将军入驻南秦州,主持大局。” “龚杰便上书朝廷,毛遂自荐,表示要去最艰苦的地方为国效力,要去汶山郡做郡守。” 衣崇文叹道:“陛下,是您亲自批准的啊…” 唐禹点了点头,道:“他政绩确实好,不是门面工程,是实实在在有东西的。” “他平时的生活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衣崇文道:“完全没有,他十分正常,大多时间处于忙碌之中,有闲暇时也是陪一陪家人,从来没有做任何可疑之事。” “偏偏这次汶山郡,他一下子就变了。” 唐禹沉默了片刻,无奈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啊。” “王猛早算到和我大唐有一战,所以提前一两年就布局了,这一战输的不冤。” 他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感慨:“间谍战、情报战,互相渗透,互相算计,阴暗处的东西,都是避无可避的。” “引僚入唐的政策,解决了大唐最重要的根基问题,短时间内扩大了人口,复耕了大量耕地,使得整个国家飞速发展。万事万物,总有代价,对外开放,户籍不严,间谍自然就有了土壤。” “果然啊,没有什么事是真的干净的,吃一口就要吐一口,你来我往,此消彼长,斗争说来说去就是如此。” 这事儿确实怪不了神雀,如此深度的埋棋,平时又完全不启用,那谁也察觉不到。 唐禹也埋了很多棋在外边,有的也已经做到比较高的位置了呢,这种事对于哪个国家来说,都是避无可避的。 至于…于波… 唐禹并不怪他。 王猛天降神兵,从岷山河谷下来,神仙都想不到。 他初次为官,镇守一方,各方面做得可圈可点,哪里又想得到内奸呢。 既然四千大军全部到了广阳县,则说明没有投降。 没有投降,那就是殉国了,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遗憾的是,广阳县没有信鸽,只有汶山县有。” “只能快马加急送过去了。” 唐禹原地踱步,然后看向地图,沉声道:“从汶山县到成都,这段路可没那么好走。” “首先是蚕崖关,江山险绝,凿崖通道,有如蚕食,这里和剑门关差不多,易守难攻,宛如天堑。” “传令,让梵星眸率领特战营前往蚕崖关驻守,切断王猛前往成都的道路。” 衣崇文道:“微臣遵命。” 唐禹面色凝重,继续道:“这一次不能犯错了,他们很可能绕路。” “啊?又能绕啊!” 衣崇文都头皮发麻了。 唐禹道:“真要打成都,他们沿着官道是走不通的,蚕崖关过去了,灌口怎么过?随便蓄个水就给他们冲烂了。” “王猛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一定绕路。” “从蚕陵县出发,翻越龙门山脉的核心地段,也就是湔山,从石纽山隘而下,下来就是蜀郡繁县的湔乡,突破天彭阙,到成都就是一片坦途了。” “知道有多近吗?仅百里之遥。” 衣崇文喃喃道:“从、从来没听过有这条路啊。” 唐禹道:“那是因为此前从来没有人走过,但朕可清楚得很。” “记住,在信中说明,特战营前往蚕崖关不必刻意隐藏行踪,被看到也无妨,甚至可以挑衅王猛。” “四千屯田军守在广阳县不许动,待王猛大军打下蚕陵县,并以此为支点,全军上山的时候,再一举拿下蚕陵县,切断他们的退路。” “传令特战二营,依旧死守阴平道,不许走,不许动。”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道:“阴平道…未必没有敌军,我怀疑王猛还有后手接应!” 衣崇文闻言,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不懂路线,听陛下讲起来,就已经有点震惊了,而阴平道或许还有敌军,这句话直接让他心脏都猛跳了一下。 但凡是换个正常人,谁他妈还想得到阴平道或许还有敌军啊! 这种情况,让梵将军守蚕崖关,让祝将军去守湔山,两个道都堵死,再把蚕陵县一占,那王猛死定了。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啊! 谁会想到阴平道可能还有人来! 太他妈阴了吧! 衣崇文满头大汗,不禁骇然道:“这、这也太…打仗实在太难了。” 唐禹轻轻道:“也没那么难,只是这一次的对手是王猛,有些难缠罢了。” “但无妨,有朕坐镇中枢,他们就算是能闹闹海,也翻不了这个天!” “避无可避,那就互相掏家底好了。” “秦国那只鸡,可以启用了。” 衣崇文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神雀的十二生肖,从来没有动用过,如今终于要动了。 他吞了吞口水,道:“微臣明白,要怎么用?传什么令?” 唐禹笑了笑,轻轻道:“朕亲自写信,这一次,用上秘本。” 第八百四十二章巅峰对决 站在城楼上,遥望着四周的山川与冰雪,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王猛闭上了眼睛,轻轻叹息。 他始终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真的能打败唐国吗? 他是自信的。 从读书识字开始,他就发现自己是个天才,看什么东西都过目不忘,对文字、词句极为敏感,总能深刻体会到那些经典之中的含义。 他知道自己的智慧,他从来不畏惧任何敌人。 哪怕是这一次围攻唐国,他也极有信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准备,谋划了多少东西。 他可以很肯定认为,无论唐禹多么出色、多么强大,都顶不住这么多人的轮番算计。 坐镇成都,遥控指挥,一个人面对整个天下的顶级谋略家,他唐禹怎么可能顶得住。 王猛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打败唐国。 但…他逐渐意识到,就算打败唐国,也无法覆灭唐国了。 “唉…” 王猛再一次叹气,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悲凉。 时代已经混乱了太久,天地已经黑暗了太久。 人们看到了光,感受到了那一股温暖,就再也无法忘记了。 即使把唐国政权灭了,即使把唐国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诛杀了,但只要唐禹活着,这里的百姓就会盼他,等他,期待他。 只要他在任何一个时间,突然站出来,就有无数人愿意跟随他,为他去死。 或许,不只是这里的百姓,还有其他国家的百姓。 或许,就算他死了,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重新出山,也有百姓跟随。 唐禹给这片天地所带来的光芒实在太耀眼,耀眼到人们无法忘记,耀眼到人们愿意拿命去跟随。 “不该让他立国的,唉…” 王猛轻轻呢喃着,但又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 他咬住了牙,因为他心中又诞生了那个念头——唐禹才是这个时代的答案,才是唯一的真龙。 但王猛不愿意相信,因为立场早已不一样了,他当初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性了。 他有时候想过,万一当初没有离开唐禹,而是选择跟随他一起去广汉郡,那…我们君臣联手,试问天下谁挡得住? 但他立刻就把这个年头抛开,他不容许自己再想这些,因为早已没了意义。 “丞相,丞相?” 张蚝的声音响起。 王猛揉了揉脸,回头道:“都安排好了?” 张蚝道:“是,都安排好了,四方城门已经关闭,粮仓、营区和官署也已经布防完成,轮休制度和巡逻制度也分配了下去。” 王猛沉默了片刻,才道:“继续扣押那些官眷,然后放那些官出去管事情,让汶山县恢复正常。” 张蚝点了点头,道:“那四千屯田军已经在广阳县待着了,城门封闭,不知道那边的消息,但今天中午的时候,来了一队人马,大约千人,又进去了。” 王猛回头,缓步往城楼下方走去。 他声音平静道:“是特战营的人,说明唐禹提前猜到了这里的意外,只是没来得及支援。” “唐国有两个特战营,都是高手担任营主,营内战士个个都是精锐,善于山地作战,善于长途越野。” “只是分不清广阳县这边来的是谁。” “我们隔绝成都那边的情报太久了,但也没法子。” 张蚝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下一步怎么走?” 王猛摇头道:“没有下一步,不走。” 他回到了官署,看着墙上的地图,轻轻道:“直接走官道去成都,蚕崖关过不去,灌口也过不去。” “第二条路是从蚕陵县出发,翻越湔山,到达天彭阙,直击成都。” “这条路更难走,翻山难,回头难,路上再被支援过来的特战二营堵住,那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我们哪里都不去,我们在这里养着便是。” 这下张蚝傻了,不禁愣道:“可是…可是…我们总要打成都啊!” 王猛想了想,才道:“等广阳县的消息,那一千特战营不可能留在那里,他们一定会去蚕崖关守着。” “等他们去了,我便能够出手了。” 越说越困,王猛摆了摆手,把张蚝打发走了,自顾自地睡起了午觉来。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没睡着,王猛就听见了喊声。 “丞相!丞相!广阳县动了!” 王猛腾地坐了起来,套上鞋子就往外跑。 张蚝急道:“一千人,应该是特战营,像是故意挑衅似的,还在我们城外留了片刻。” 王猛快步往城楼跑,同时问道:“他们怎么过去的?汶山县占据官道,照理说他们过不去才是。” 张蚝道:“爬山,上千人几下就爬上山了,一个个灵活得跟猴子似的。” 王猛终于来到了城楼上,看到了远处山上,人影起伏,在道路崎岖的山上…不,根本没路,他们在雪与荆棘之中穿梭。 “关桀,让关桀来!” 王猛喊了一声,关桀很快就来到了他的跟前。 “信!送信!” 王猛沉声道:“我的木箱子里有一封信,早已写好的,你立刻拿着,追上特战队,递给他们的营主。” “或许是祝月曦,或许是梵星眸,我没情报分不清,但无论如何,他们是去蚕崖关的。” “去送信,快!” 关桀顿时应了一声,回郡府找到了信,以最快的速度出城,施展绝佳轻功,迅速上山追过去。 他修为何等高深,纵横大山如履平地,宛如飞鸟一般在林间起落,在崖壁悬挂,很快就追上了大部队。 正是要开打的时候,关桀果断喊了起来:“请见特战营营主!在下陇西刀客关桀!来送信的!” “关桀?” 梵星眸回头,眯起了眼。 她身上佛光闪烁,几个呼吸便跨越百丈距离,稳稳落下。 她打量着关桀,然后缓缓道:“好像功夫见长了,你气质不太一样了。” 关桀点头道:“几年前回了一趟老家,悟出了新的刀法,成就了天人巅峰。” 梵星眸笑了笑,道:“糊涂,天人之境哪有什么初期、中期、巅峰的。” 关桀皱了皱眉,疑惑道:“可是,我在感悟之前,就已经是天人之境了,感悟之后实力大增,难道不是天人巅峰?” 梵星眸道:“试试便知!” 她双手忽然合十,修长的手指瞬间捏出繁复的印法,一口金钟出现,直接朝着关桀盖去。 关桀猛然出刀,雪亮的刀光如长虹贯日,直接将金钟破开。 爆炸的余波将四周树木摧毁,大地也开始龟裂,飞沙走石之间,关桀连退数步,眼神有些惊骇。 梵星眸倒是来了兴趣,惊喜道:“你还真是长进了,能接住我的金钟印,这可是我一百零八记印法之中,比较靠前的了。” 关桀有些发憷,他知道梵星眸武功高,但没想到自己进步了这些年,自以为达到天人之境巅峰,却还是略输一筹。 梵星眸道:“你再接我一记罗汉印!” “别!我只是来送信的!” 关桀连忙把信扔过去,道:“这是丞相给你的信。” “王猛?” 梵星眸打开,笑容顿时凝固,眉毛一掀,长发都飘了起来。 “你们找死!” 她猛然回头看向关桀,厉声道:“老娘现在就杀了你!” 她双手合十,并未结印,但眉心之处突然涌现金纹莲花,僧袍飘飞,散出一缕缕佛光。 “诸行无常!诸受皆苦!诸法无我!诸天空相!” 随着她快速的口诀,右手伸出食指朝着关桀戳去,凝声道:“终究涅槃寂静!” 天地间佛光照耀,再也看不见其他,只能听见四周树木的折断声和巨石的爆炸声。 关桀猛然横刀挡在身前,但刀身却瞬间断裂,完全无法抵达,身体遭受重击,倒飞而出,砸在后方巨石上,巨石也直接爆开。 “呃…” 关桀连惨叫都不敢,害怕暴露自己的位置,趁着烟雾灰尘笼罩,连忙掉头就跑。 烟尘散去,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只留下方圆十余丈的废墟地带,大地已经布满了裂痕。 梵星眸攥着拳头,咬牙道:“小徒弟但凡有有点闪失!我发誓要你们全部陪葬!” 第八百四十三章江湖草莽 梵星眸气得浑身发抖,再一次打开了那封王猛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云鹤方士姜霖、东阳铁枪凌珏、泰山雄碑孙石、稷下剑宫尹容等一众宗师、天人境强者,已悄然潜伏进成都,只要你们佛道双姝离开,便会实施斩首行动。” “你们堵我很起劲,但唐禹防得住这么多高手的隐秘刺杀吗?回去给唐禹收尸吧!” 内力涌动,信纸瞬间化作齑粉。 梵星眸的脸色难看至极。 大唐皇宫不是军营,真正的宗师级高手,是有机会潜入进去的。 一人困难,但两人配合就容易了,更别提这么多高手了。 喜儿功夫虽强,但毕竟没到天人之境,能顶住姜霖和凌珏就已经是极限了,至于尹容和孙石这两个天人之境,那更是无人能挡。 假的?可能是假的! 王猛骗我的! 他诡计多端,肯定是在骗我! 但我不敢赌… 梵星眸只觉心脏都在抽痛,恨不得立刻回到成都去。 不,不是抽痛,是恐惧,是害怕。 她平时跟唐禹吵吵闹闹的,很多事跟他对着干,也不依着他,但真正危及到了他的生命,梵星眸就感觉自己坠入了深渊一般,吓得都喘不上气来。 “你们!你们去蚕崖关守着!我…我要回去见陛下!” “别管我了!你们去!” 她说完话,再也不敢犹豫,用尽全力朝着成都飞奔而去。 …… 衣崇文急匆匆跑进了御书房,一下子跪在地上,急道:“陛下,宕渠县出事了。” 唐禹一下子站了起来,沉声道:“什么事?” 衣崇文道:“苻坚两万大军逼近宕渠,然后我们突然就失去了那边的情报来源,连飞鸽都没了。” 唐禹道:“冗余机制呢?神雀支援过去没有?” “支援了,如泥牛入海,没有回应,人也没回来。” 衣崇文咬牙道:“这种情况,人应该是没了,有专门的人在吃我们。” 唐禹当即道:“如果敌方探子深入了我们的腹地,是瞒不过我们的眼睛的,不是对方的情报人员在吃我们,是江湖人?” 衣崇文道:“普通江湖人不可能留住我们所有探子,是高手,宗师级的高手,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圣心宫的弟子在往那边赶了,但…但他们的言语不乐观,说是去了或许也于事无补,因为圣心宫现在没有宗师…” 唐禹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喜儿认真道:“如果是宗师,的确可以限制飞鸽。” “只要守在宕渠县的西方城门,飞鸽出来之后,离地还不算高,宗师内力出体,发出怒吼,能震伤飞鸽,使其落下。” “或者直接扔石子,都能将其打下来。” 唐禹缓缓道:“所以现在宕渠县需要宗师级高手支援?” “是!” 衣崇文咬牙道:“面对这种情况,我们神雀是处理不了的,平时还行,多派人手过去,埋伏设计,终究有机会抓到那些宗师。” “但现在哪里都需要人,我们神雀的人员配置也是有数的,不可能把力量全部砸到宕渠县去啊。” 唐禹看向喜儿。 喜儿果断摇头道:“别看我,也别劝,我不可能离开你,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唐禹挠了挠头,陷入了沉思。 明面上的大战争在继续,暗地里那些小战场,也在你死我活。 这些江湖宗师齐齐来唐,切断情报,一打就是要害处,师父师叔走了,还真是不好应付。 “江湖宗师的名单给我。” 唐禹说了一声,很快便有资料送来。 衣崇文道:“只要是成名的高手,我们都记录在册,都全部调查过。” “根据圣心宫的判断,目前武林宗师大约有十七人,分布在各个地方。” 唐禹在名单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一时间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仔细审视着,皱眉道:“我们唐国怎么只有一个宗师?” 喜儿道:“唐国境内原本有两个宗师,两个天人之境的武者。” “第一个天人是范长生,当年天师道的掌教真人,但十多年前就死了。” “第二个天人就是后来的王半阳,被打残之后,不知道死没死。” “纵横宫还有个大师兄,剑法超群,深得真传,被王半阳认为将来必到天人之境,但在九年前跑去稷下,跟尹容决斗,被尹容杀了。” “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了,也是除了我之外唯一的女宗师,叫唐文秀。” “如今是唐门的当家人,但已经多年不出门了。” 唐禹看着名单,一时间不禁咧了咧嘴,道:“有没有这么扯…唐门都来了。” 喜儿诧异地看了唐禹一眼,道:“江湖中的事,说的你好像知道一样,那唐门历来隐秘,不受江湖待见,当然该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做事不择手段,暗器、毒器层出不穷,其实很被人忌惮。” 唐禹看向衣崇文,道:“你联系一下,请那个唐文秀出山,看看他们需要什么条件。” 衣崇文点了点头,连忙应道:“好,属下立刻派人去请。” 唐禹道:“她是不确定的,看来我得给秋瞳写信,让他把霁瑶放过来了。” 话音刚落,外边便有侍卫喊道:“陛下,宫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叫尹容。” “嗯?” 唐禹站了起来,惊喜道:“瞌睡遇到枕头,你说这巧不巧,快请他进来,不敢不许带剑啊!” 这还用唐禹说么,尹容根本就没拿任何东西,进了御书房直接下跪抱拳:“稷下剑宫尹容,参见陛下。” 唐禹笑道:“尹大师,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尹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身体还算康健,多谢陛下挂念,我是谢公派过来的,说是贴身保护陛下。” 唐禹顿时乐了:“贴身就算了,你那点毛病我还是知道的,贴着贴着就进去了。” “不过你现在是乾国的人,叫我陛下…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尹容连忙道:“什么乾国人,我不知道,其实在我心中,我早就是唐国的人了。” 唐禹道:“好啊,脱乾者都来了,不过你来得正好,有人在搞我,应该是江湖宗师,你得去帮我看看。” 尹容疑惑道:“江湖宗师?竟也参与战争了么,真是不懂规矩啊。” 唐禹叹道:“毕竟赚钱嘛,或者是迫于政治压力,你去帮我搞定他们,做成之后,我给你奖赏。” 尹容这下激动了起来,搓着手道:“不知…是多少钱?” 唐禹看了他一眼,笑道:“做成这件事,并在此后的战争中,认真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我封你为勇毅侯,领武道院总教官之职。” “哦没钱啊…” 尹容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愣住。 他慌忙看向唐禹,惊呼道:“封!封封…封侯?” 唐禹道:“不乐意?那就算了。” “嘭!” 尹容一下子跪倒在地,头都把地砖磕烂了,大声道:“陛下!微臣这就去将那些可恶的侵略者杀个干净!以后臣就是陛下最忠诚的一条狗!汪汪汪!” 唐禹这下急了,连忙道:“你踏马…你注意点影响,注意点风度…” 尹容道:“要什么风度啊,我一个孤儿,江湖人,我封侯…” 唐禹摆手道:“衣崇文,给尹大师把任务说清楚,让他尽快出发。” “是。” 衣崇文笑道:“尹大师,拜托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昔日仇怨 还是御书房,还是那一张地图。 唐禹看得入神,心中不断思索着各方战事。 汉中郡已经沦陷,但除了南郑之外,其他县并无大碍。 一万秦军聚集在剑阁,望着地势险峻的剑门关,毫无办法。 两万秦军飞速赶路,前往宕渠县,只要拿下了它,就能顺江而下,到达核心的战略要地——江州。 汶山郡那边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王猛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了,他肯定是要在战局的最关键时刻,宛如一柄利剑一般,刺进唐国的心脏——成都。 巴东郡鱼复县,作为本次战役最关键、最重要的关口,战事还未开始。 刘裕桓温屯兵十万,还在等秦军这边到江州的机会。 而南边,也就是建宁郡,目前还没有一点风声,刘牢之似乎消失了一般。 整个局面,目前看来是唐国小劣,毕竟丢了汉中,也丢了汶山。 但想要真正打进唐国腹地,又有很多关卡闯不过去。 下一战的焦点,估计就是宕渠县和江州。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地,是整个战局的动脉所在。 “一味地防御不是办法,但兵力差距悬殊,要组织进攻的话,承担的压力又太大了。” “这不是普通的战争,反攻失败就意味着全线崩盘,破局的时间还不成熟啊。” 唐禹喃喃自语,思考着破局的点。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冷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或许你不需要想那么远。” 唐禹猛然抬头,只见前方门口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他负手而立,肩膀宽阔,身形伟岸,宛如一面竖立的雄碑。 天下体术第一人,外家武修之魁首,孙石。 他仅仅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磅礴的气势,宛如巨山一般压来。 即使唐禹现在的内力已经很深厚了,只差一步便是天人了,都从骨子里感受到那种极端的压迫感。 “孙大师,好久不见了。” 唐禹坐了下来,缓缓道:“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舒县谈判的时候,一转眼又快两年了。” 孙石的气质和容貌都没有变化,他气血雄浑,声音平静:“此次前来,是取你性命的。” 他目光始终锁定着唐禹,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唐禹道:“以孙大师的实力,我们现在相隔大约三丈,就算外边来一万大军,你也能在几个呼吸之内,要我性命吧。” 孙石诚实点头:“是,我看得出你内力深厚,几近天人,但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天人只是见我的门槛。” 唐禹道:“我明白,我也知道你要来。” 孙石皱起了眉头。 唐禹笑道:“宕渠县那边出事了,说是有江湖宗师干预情报,我当即就明白,一方面确有其事,另一方面…是调虎离山。” “其实你们早就知道尹容来了,对吧?” 孙石沉默片刻,点头道:“刘裕在寿春有探子,知道尹容很早就往成都这边赶了。” “但尹容修为太高,没人能跟踪,我们判断不出他到底什么时候到,只能用一招调虎离山。” “今天白天,我看到他离开了成都,便跟着你们御膳房的人,混进了皇宫。” 唐禹道:“我知道,我明白尹容走后,你们就会出手,所以今天傍晚,我专门让御膳房出去搬运物资,给你混进来的机会。” “同时,我让喜儿回去休息了,让侍卫也离开了,就是为了给你机会,让你过来。” 这正是孙石疑惑的地方,他也觉得今天实在太顺了,也诧异唐禹身边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因此,他看向唐禹道:“为何?” 唐禹道:“我想见你,我想跟你谈谈。” 孙石摇头道:“我是个武人,我没什么好谈的。” 唐禹轻轻敲了敲桌子,道:“你坐下,聊完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孙石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唐禹缓缓道:“我调查过你,你是东平郡人,家中颇为富庶,你母亲生你时难产,当时你爹选择了去母留子。” 孙石的拳头顿时捏紧,目光闪烁,杀意起伏。 唐禹道:“胎大难产,没法子的事,你生下来就比其他婴儿重,从小能吃能动,精力旺盛。” “适逢战乱时节,你家没有实权,仅有钱财良田,你父亲便让你拜师当地的门派,给你打熬筋骨,让你有了一身的武艺。” “但在你十七岁那年,石虎把你们全县六千八百多人,全部屠了。” “你靠着一身武艺杀了出去,逃到泰山之上隐居,苦心修炼,最终自创散手八式,下山打遍北境无敌手,被尊称为北派拳脚大宗师。” 孙石沉声道:“你啰嗦了。” 唐禹道:“你全家死于战乱,难道不痛恨战争?” “你父亲死于胡人之手,难道不痛恨胡人?” “我唐禹,始终站在百姓的一方,万里迢迢来蜀建国,志在杀胡驱虏,一统天下,创造一个太平世道。” “你不该杀我,你该为我做事。” 孙石沉默不语。 唐禹道:“你我在建康相识,如今已然四年,我的路清清楚楚,你看得明明白白。帮我做事,我能给天下和平,也能给你全家报仇。” “事实上你清楚,石虎是我算计死的,相当于我给你报仇了,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孙石抬头看向唐禹,道:“我们有仇。” 唐禹道:“我放得下,我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若非如此,我早就让祝月曦和梵星眸去杀你了,何必等到现在。” 孙石低下了头,声音沉重:“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是经历过苦难的人,你骗不到我。” “如果我做了其他错事与你结仇,你一定能原谅我,你有宽仁之心。” “但偏偏王徽不行。” 唐禹的表情变得僵硬,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孙石看向他,目光如炬:“你对任何人都会宽容,但唯独不会对我宽容,因为王徽是你的底线,你看重她更甚于自己。” “你之所以没让祝月曦和梵星眸来杀我,是因为我在躲,我平时极少露面,没给你机会。” “见到我的场合,又偏偏不适合动手,或有大军在旁。” “同时,你太忙了,你一直没来得及清算我。” “但我深深知道,你一定会杀我,这是武者的直觉。” “每一次见面,你对我的态度都不算差,有时候笑嘻嘻的,有时候甚至会跟我开玩笑,调侃我两句。” “但我明确感受到了你的杀意,感受到了你对我骨子里的恨。” “你瞒不住我!” 唐禹看着他,眼神变得阴冷。 孙石站了起来,缓缓道:“如果没有刺杀王徽那件事,我一定选择帮你做事,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什么人。” “但很遗憾,你不会原谅我,永远都不会。”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说对了。” 孙石道:“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唐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带着轻蔑:“我敢放你进来,就有自保的把我。” 孙石依旧平静,摇头道:“你在装,你其实没有把握,不,准确地说,你死定了。” “因为我知道梵星眸和祝月曦都不在,尹容也绝对没有掉头回来。” “我已经到达心诚知妙的至高境界,皇宫之中但凡有一个天人之境的高手,都逃不过我的直觉。” “他们全部都不在,只有一个喜儿,缩在门外偷看。” “在我眼中,你和她,就像是发育不健全的孩子,太弱了。” 唐禹笑道:“看来,这么多年的仇怨,该有结果了。” “我每每想到当年你给王妹妹投毒,就心如刀绞,当时我就说过,我会杀了你和王敦。” “你比他多活了四年,你该知足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文明桎梏 深夜的皇宫御书房,安静得让人压抑。 孙石稳稳站在原地,身上的内力不断翻涌,全身的衣袍都在起舞,浩瀚的气势充斥着整个御书房。 他目光锁定唐禹,声音冰冷无比:“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似乎能赢我似的。” “你以为靠双修得来的那点内力,能挡得住我几掌?” 唐禹淡淡道:“知道我为什么这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御书房吗?” “就是因为在等刺客。” “我以为会是关桀,或者其他人,没想到是你先来。” 他摸了摸椅子的扶手,道:“我只要启动这个机关,就会掉落到下方的密室去,门也会瞬间关上,你根本来不及杀我。” “而很快,两千禁军就会包围这里,他们是大同军老一营的精锐战士,满身都是煞气,你可以尝尝滋味。” 孙石咧嘴一笑,眯眼道:“你可以试试。” 唐禹右手果断按下机关,下方地板顿时裂开,连人带椅子都掉了下去。 铁质的门缓缓合上,孙石不紧不慢走了过去,露出不屑的神色,右手一掌拍下,铁板直接破开。 他像是撕纸一样,把一片片铁板撕开,轻轻一跳,便稳稳落在了密室之中。 但下一刻,四周机关全部出现,弩箭、铁枪,全部朝他射来。 孙石不为所动,体表泛起淡淡的黑芒,根本没受到任何伤害。 烟雾又起来了,在本就黑暗的密室,笼罩了他的视线。 孙石平静道:“没用的,我早已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你这些机关、毒气,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大步朝前走去,却发现这个密室很小,长宽仅约一丈出头。 仅在左边有一道厚重的石门,或许是下一个通道的入口。 孙石笑道:“你凭什么认为,这样的石门能挡住我呢?就算它有两尺厚,也挡不住我一掌之力。” “嗯?这是什么味道?” 孙石觉得不对劲,大袖一挥,烟尘顿时散去。 运足内力,眼中都散发着光芒,他才看清楚这狭小的密室里,竟然摆满了油桶。 “桐油?” 孙石不禁笑道:“你不会认为,靠桐油能烧死我吧?那点火焰连我内力气墙都破不开。” “我非但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而且也不怕火…” 石门之后,传来唐禹的声音:“孙大师,下辈子别这么蠢了。” 一个火折子,从石门之中扔了出来。 地上黑色的粉末燃了起来,正是孙石皱眉疑惑之时,粉末却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油桶。 这一刻,孙石突然心生警兆,只觉一股死亡危机已经降临。 他面色一变,转头就跑。 但下一刻,堆满的油桶轰然爆开,恐怖的热浪和冲击波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以无与伦比的力量将四周灌满,其中还夹杂着各种铁钉、暗器、碎片。 孙石的内力壁垒已经撑开,但可怕的力量直接将他轰飞,使他重重砸在了墙上,持续的热浪、烈火破开他的内力壁垒,轰击着他强健的体魄。 那些铁钉、碎片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身上,大多数都被弹开,一部分在他身上刮出伤痕,还有极小一部分,嵌入了他身体的薄弱部位。 比如裤裆,比如喉咙。 “呃啊!” 孙石惨叫出声,身上出现了数不清的血痕血洞,他完全承受得住,他的身体实在太变态了。 但烈火依旧焚烧,热浪依旧席卷,这些血痕血洞被不断炙烤,烧得他血肉模糊,烧得他痛不欲生。 “你杀不死我!杀不死我!” 他狰狞怒吼着,猖狂大叫着,竟然强撑着跑到石门这边来,将已经残破的石门彻底摧毁,顺着通道朝唐禹追去。 绕过了一个拐角,他看到了出口,几步就跨了上去。 这是御书房后边的院子,唐禹和喜儿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此时此刻,孙石已经像是一个魔神,浑身上下都是孔洞和沟壑,全身都被烧得漆黑,头发烧没了,头皮也烂掉了,而且…他右边的眼眶,已经没有眼球了。 “唐禹!你杀不死我!我要杀了你!” 他声嘶力竭咆哮着,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奋力朝着唐禹杀去。 但他的速度和姿势,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喜儿站了出来,连续打出印法朝他轰去,强大的力量令地板都龟裂,打得孙石身体不断后退。 他终于跪了下来,口鼻都在溢血,逐渐感受到了身上的痛处。 “啊!” 他倒了下去,在地上颤抖、喘气,然后呕吐,吐出血块,吐出破碎的内脏。 他喃喃自语:“哪有…哪有那么大的火,那么烈的桐油…” “哪有…那、那是什么…” 他逐渐没了呼吸,只剩下最本能的抽搐。 喜儿很谨慎,并未靠近,而是抽出一柄长剑,运足内力投了过去。 长剑瞬间洞穿了孙石的喉咙,他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 直到此时,喜儿才重重松了口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郎君!” 她一下子转头包住了唐禹,哭道:“你吓死我了!我就不该答应你引他出来,我好害怕你出事…” 唐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缓缓道:“当年他谋害王妹妹,若非怀辈大师散尽修为保护,若非霁瑶和月曦及时赶到,王妹妹早就没命了。” “这个仇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总算得报了。” 喜儿咬牙道:“老娘管不了那么多了,等师父回来,我就让她杀人。” “把全天下比你更能打的人都杀了,这样才安心。” 唐禹没有纠正她,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孙石死了,没人敢来刺杀我了,我安全了。” “来人,把他的尸体悬挂在皇宫外的广场上,标注好名字,他叫孙石,人称泰山雄碑。” 很快,孙石的尸体被收走了,而喜儿表示要进密室看看。 唐禹陪着她去,只见密室内部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铁器碎片,石墙已经彻底烂掉,到处都是坑洼和裂痕,硝烟的气味,让人极度不适,也极度亢奋。 喜儿震惊道:“你说的火药,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难以想象。” “如果用在战场上,那岂不是所向披靡。” 唐禹摇了摇头,轻轻道:“可惜做不到。” 他的声音带着遗憾:“我曾经多次想过,当占据一个地方,拥有了资源,就可以凭借脑中的一些想法,去发明很大威力的武器,就可以称霸天下。” “立国之后,我开始真正着手于这些事,我思考了一遍又一遍,也失败了一遍又一遍。” 喜儿道:“你尝试了这么久了?” 唐禹叹道:“我知道一些配方和比例,比如用尿液提纯硝石,比如硝、硫、炭的配比。” “我把我能想到的办法,全部用了上去,才发现我们缺乏精确的计量工具,手工混合误差大到离谱,很多时候只能缓慢燃烧,无法形成爆炸。” “有时候又点不燃,蜡烛不行,火折子也不行,得烧红的铁才行。” “太不稳定了,无法利用。” 说到这里,唐禹又笑道:“那密室之中,装了三百斤火药,你知道这三百斤花了人力物力吗?” “它消耗的钱财,足够我养三千大军了。” “而它取得的效果,仅仅是能杀一个孙石。” 喜儿想了想,才道:“所以,划不来?” 唐禹顿时笑了起来,点头道:“你比大多数人都聪明。” “大规模的战争,在任何层面上,都需要讲究规模和效率。” “即使我能够克服点火的不稳定性,能够克服制造的质量问题,但也无法用于战争。” “因为成本太高了,造价太贵了,根本无法大规模生产。” “我把几百斤的火药全部砸进战场,能杀几百个人吗?但制造它所耗费的成本,够我养三千大军,能杀数千敌军。” “这就是经济账。” “战争,打的就是钱粮啊。” 唐禹心中是感慨的,他曾经的确天真的认为,可以靠一些黑科技取胜。 后来逐渐才发现,根本不可能。 别说他对那些知识一知半解,就算全部都知晓,也根本做不到。 生产方式就在那里,生产力就在那里,谁也撼动不了上千年的技术生态和文明桎梏。 作为领袖,你一定要清楚,统一天下的路,从来没有捷径可以走。 第八百四十六章自保之道 营帐之中,火光明亮。 苻坚把信扔到一旁,闭上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声音平静且疲倦:“赶路这么多天,朕都累了,更何况将士们。” “休息是必要的,至少要修整两天,让他们把觉睡够。” “在此期间,你们要尽快想出攻城的对策来。” 吕光、杨安、邓羌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愁眉不展。 唐国的兵力分布并没有保密,战报每天都在往各地发放,让百姓也了解战争进程,因此他们三人清楚,宕渠县是没有守军的。 可现在对面城楼上站满了人,到处都燃着火把,分明至少有几千守军。 短暂的沉默后,杨安郑重道:“陛下,我们佯攻剑阁,实攻宕渠的消息,应该是被唐禹提前猜出来了,所以才调了兵过来。” “但如今唐国各地兵力都很紧张,唐禹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城楼上的人,可能就是从剑阁那边调来的。” “我们最初的情报是,汉中郡有超过两万守军,战争之后大概还剩个一万四五,很可能就是这其中一部分,来临时支援宕渠了。” 吕光疑惑道:“如果是这样,那无论唐禹怎么分配,宕渠县的兵力都不会破万,或许是六千,或许是八千。” 苻坚摆了摆手,道:“八千,已经确定了,唐禹的战报都贴出来了。” “守将是大同军第三营营主彭勇,是个猛将,但智谋能力不算出色,并不算太难对付。” “朕已经接到刘裕和桓温的信了,他们催促尽快打通宕渠、江州和鱼复的通道,促成东部战局大的变化。” “最好是在上元节之前,完成巴东郡会师。” 邓羌变色道:“上元节?只有二十多天了啊。” 苻坚道:“所以我们必须在十日之内,拿下宕渠县,打通去往江州的道路。” 吕光摸着胡子,喃喃道:“十日?这未免太苛刻了,宕渠县虽然城墙低矮,但我白天的时候观察过了,全部都是经过了修缮和加固的,不存在缺口。” “八千人守城,我们承受不起强攻的损失,就这点老本了。” 杨安眯眼道:“十日之内想要拿下宕渠,而且要控制伤亡的话…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出奇谋,一击制胜。” “而且就算没有刘裕那边的催促,我们也必须要一击制胜,我们携带的粮草也快撑不住了,急需在宕渠县补给。” 苻坚道:“要不要打开丞相的第三个锦囊,你们自己商量。” 杨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吕光和邓羌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苻坚缓缓道:“那就打开,希望丞相给出了好办法,让我们能尽快拿下宕渠。” 他拿出了锦囊,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只见上边赫然写着:“攻坚克城,需声动东击穴,趁虚蹈瑕,三虚一实,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宕渠不同于汉中,此县城池不连山体,两侧可以迂回包抄,四面城墙可同时进攻,为我们创造了虚实结合的进攻条件。” “左卫将军杨安,善于此道,可命其指挥大军,当在半月之内拿下宕渠。” 看完信后,吕光、邓羌等人只觉头皮发麻,没想到丞相连这一步都想到了,算度之深,令人惊骇。 而杨安则是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他没有说话,他要等苻坚开口。 果然,苻坚看向了他,皱眉道:“杨将军能否承担大任?丞相说你有半月破城的能力,但我们现在只有十天时间。” 杨安站了起来,抱拳道:“陛下,不需要半月,亦不用十日…” “只要让末将全权指挥,诸位将士全力配合…” “六日!末将六日拿下宕渠!” 苻坚道:“我们需要控制伤亡。” “三千!” 杨安正色道:“牺牲人数,末将可以保证在三千人以内。” 苻坚都忍不住站了起来,诧异道:“你是说,以三千人的代价,六日拿下八千守军的宕渠县?” 杨安直接豁出去了,大声道:“末将有信心,愿立军令状!” 吕光和邓羌看他的眼神,就想看疯子一样。 苻坚则是眼中发光,当即沉声道:“若你做到了,朕给你封侯。” …… 雪夜的荒野,宁静又寒冷,但对于常年漂泊的江湖人,这些算不得什么。 尹容静静看着前方两人,缓缓笑道:“两位,很久不见了,听说你们最近赚得很多啊。” 姜霖和凌珏对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随时戒备着尹容。 片刻后,姜霖郑重道:“尹宫主,我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你的门派远在青州,没必要跟我们过不去吧?” 凌珏道:“我的铁枪门和他的云鹤宫,可都属于宋国地界,有些钱我们不想挣都不行,还请尹大师理解,给条活路。” 尹容淡笑道:“都是老朋友了,说话不必那么紧张生分,说起活路嘛,你们这么做,似乎也算不给唐国活路啊。” “切断唐国的情报,而且还承担了刺杀宕渠县守将的任务吧?” “江湖人士参与战争,你们不觉得无耻嘛?” 姜霖沉声道:“尹宫主不也万里迢迢跑到唐国来了?不过我奇怪的是,你青州属于乾国,该当为谢秋瞳效力才是啊。” “行了行了。” 尹容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叹道:“有时候是形势比人强,有时候吧,我也念着点良心,也想着为后边的人谋点前途。” “但说来说去,我想着唐禹夺了这个天下,怎么也比其他人好,对吧?” “我来这里很简单,江湖人士全部撒手退场,把战场交给其他人干。” 凌珏冷笑道:“你说退场就退场,你是武林盟主?还是说你是佛道双姝?” “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头子,念你是长辈,尊你一声宫主,你还真把自己当剑圣了?” 姜霖郑重道:“尹大师,我们是在别人的屋檐下吃饭,朝廷不跟我们门派过不去,我们自然该出出力。” 尹容瞥了两人一眼,轻轻道:“既然是各为其主,那就别讲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了,手上见真章吧。” 他拔出了腰间的软剑,轻轻一抖,内力加持之下,剑身顿时绷直。 凌珏当即亮枪,不屑道:“要以一敌二?真够自信的,你以为你是孙石啊!” 他说完话,便直接朝尹容杀来,与此同时,姜霖也毫不手软,出手便是杀招。 仅仅十个呼吸,战斗就结束了。 凌珏和姜霖两人站在原地,满脸都是惊恐。 枪,断了。 浮尘,也断了。 他们的头发也都被斩断了一截,丝丝缕缕还在飘落。 尹容一边把软剑往腰间塞,一边说道:“我可是留手了的啊,都是江湖人,大家都不容易。” “今晚你们就走,再赖下去搞事情,我真就没法子了。” 说完话,他转身离开。 而姜霖则是突然喊道:“尹容!你…你…你的修为…为什么…” 凌珏咬牙道:“根本不是从前表现出的实力!你绝对不是刚刚到达天人之境的程度!” 尹容回头笑了笑,道:“天人之境?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跟你们讲个道理吧,有力气别全部使出来,只用个五六分,才是自保之道,长久之道。” “尤其是你,凌珏,你年纪轻轻便是宗师,性格跋扈,为人嚣张,这样下去早晚栽跟头的。” “而我们江湖人,只要栽一个跟头,或许就没命了。” 凌珏道:“你以前真的用了五六分力?” “当然啊。” 尹容咧嘴笑道:“不过…我是百分制的…” “好了,走了,你们就好好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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