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847-862)作者:俊俏少年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08 20:28 已读18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847-862)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5000

第八百四十七章挖掘壕沟

  “飞鸽来了,宕渠县的飞鸽来了。”

  衣崇文连忙跑进御书房,将纸条递了上去,急忙道:“苻秦两万大军已至宕渠两日,未曾攻城,如今一切稳固。”

  唐禹不禁疑惑道:“尹大师效率这么高?我记得他前日中午才出发啊,就算今日到了,飞鸽也不该这么快吧…”

  衣崇文道:“或许是武功修为高,脚程更甚于快马,昨日半夜便到了宕渠?”

  “有这么快吗…”

  唐禹喃喃道:“难道他以前在藏拙…这次看到要封侯了,就尽力办事了?”

  衣崇文道:“这个看不出来,还得问祝宫主才行。”

  唐禹沉思了片刻,干脆不去想这件事,而是专注于战事。

  “宕渠县…”

  唐禹看向地图,沉声道:“四周没有高山地势为屏,四面皆可攻城,苻坚两万大军围住,若是攻城得当,是有机会拿下的。”

  这下喜儿都愣住了,连忙插嘴道:“不对吧,八千人守城,两万人怎么打?兵书上不是说,十倍攻城么…”

  唐禹很满意喜儿也开始关心这些事了,轻笑道:“是啊,正因为攻城伤亡太大,所以智谋和战术成了关键嘛。”

  “如果是面对常规的敌人,宕渠县确实安全,但这一次敌人毕竟强大,脑子也够用,我们作为守方,没有变招的条件,自然也就很被动。”

  “衣崇文,宕渠县的百姓转移走了吗?”

  衣崇文道:“已经提前转移到了隔壁县,大批粮草也搬运了过去,但八千大军驻守,不可能没有留够粮草。”

  唐禹在御书房来回踱步,缓缓道:“真是难啊,明明知道宕渠县可能出事,但现在就是抽不出力量去支援,也没有什么好的破局之法。”

  “不过,八千人守城,坚持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从剑阁那边做文章,应该能救宕渠。”

  他回头沉声道:“立刻飞鸽剑阁,让酉鸡尽快动手,时间就选在过年当天。”

  “还有五天时间,他应该有把握完成任务。”

  “收到消息之后,我们立刻找苻坚和谈,逼他们回秦国。”

  “这样,宕渠县的危机就可以解除。”

  说到这里,唐禹又道:“让神雀传信给彭勇,告诉他决不能出城迎敌,宕渠县城楼不高,但防御工事完整,守个十天是不难的。”

  “即使城破,也可退居巷道,以粮草为饵,逼对方僵持对峙,争取时间。”

  衣崇文当即道:“微臣明白,这就去写信。”

  ……

  六日,六日拿下宕渠。

  时间是紧迫的,杨安心中自然也有压力,但他很清楚,这是自己崭露头角的机会。

  一旦做到了,身份地位就会超过吕光、邓羌两人,前途无量。

  因此,他一夜没睡,不断构思着攻城的计划,一遍一遍反复打磨,直到天亮才闭眼。

  等醒来时,已然中午,杨安终于出手了。

  “出动一万大军,分别前往宕渠县的四个城门方向,在对方强弩射程之外,开始挖掘壕沟,以纵向前进,以横向作为掩体,逐步靠近城楼。”

  “一直挖,挖到距离城楼大约七十步方可停止。”

  邓羌是经过精心算计的,七十步以外,即使对方有强弩,准头也差得很,借助壕沟的掩体持续推进,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顶多对方凑了巧,能射杀这边几十个人,那是能够承受的代价。

  对方临时支援宕渠,守备资源不可能太多,箭矢应该是要节约着用的,不会铺天盖地乱来。

  除非进了七十步以内的区域,那即使有壕沟和盾牌护佑,对方也有充裕的时间出城杀敌。

  自己这边就算看到城门打开,立刻进攻,也来不及杀进去。

  因此,七十步这个距离,是最合适的尺度。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士兵们开始挖掘壕沟,土壤朝两侧堆积,纵向挖个四五仗,便横向再挖两三丈,只要有变故,士兵能立刻趴着身子转移到横向壕沟之中,躲避强弩攻击。

  可一丈宽、半丈深的壕沟,只容得下六七个人并排作业,效率是并不高的。

  因此当晚杨安就发现了问题。

  “宕渠县属于河床,土质比较松软,可四个时辰,只前进了十步左右,而且还没有开始横向挖掘。”

  “这个效率,就算我们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也起码需要七八天才能到达距离城墙七十步的位置。”

  “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传令下去,趁着天黑,盾牌手带着工兵摸上去,以三十步为一段,分段挖掘,最后合拢。”

  “这样,除开已经挖掘的十步,还有一百二十步的纵向距离,正好可以分为四个小队。”

  “四个小队同时挖掘,再派四个小队挖掘横向壕沟,总共八个小队。”

  “要争取在两天之内完成任务。”

  吕光不禁惊异道:“那最近的挖掘队,距离城楼只剩下百步了,别说弩箭,弓箭都能到啊。”

  杨安沉声道:“弓箭在百步的位置,已经不具备破盾的能力了。”

  “弩箭的话,在百步之外破盾…杀伤力也有限,我要拿命去换时间。”

  秦军立刻开始行动。

  四方城门,各八支队伍,分别负责四纵四横的壕沟。

  每一支队伍,配一百人,其中盾牌手六十人,工兵四十人,后方的盾牌手,在前方出现缺口的时候,要立刻支援上去。

  角逐开始了。

  秦军举盾挖掘,分工明确,楼上箭矢射下来,只能射中最靠近城墙的小队,而且还被盾牌挡住了。

  于是,彭勇果断调用弩箭。

  可百步之外,弩箭即使能破盾,杀伤力也有限。

  即使是刚好百步的最前方的小队,盾牌手的伤亡也不大,偶尔倒下一两个,后方的盾牌手又立刻补了上来。

  这般一夜之下,彭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弩箭消耗超过四千支,但只造成不到百人的杀伤,而对方一夜挖掘,壕沟肉眼可见的变长了。

  “不用射了!”

  彭勇沉声道:“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挖到哪里来,只要靠近七十步以内,弓箭都能把他们射成筛子。”

  这是无奈之举,百步之外的伤敌效率实在太低,弩箭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天知道这里要守多久,不能这般无脑浪费。

  至于七十步以内,那就不怕了,弩箭虽然数量有限,但普通的弓箭这里是管够的。

  于是,彭勇在等,而杨安则是欣喜若狂,因为只用了两日,他就完成了四个方向所有壕沟的挖掘。

  在许下军令状的第三天,杨安终于发布了新的命令。

  “派大量士兵进入壕沟,利用掩体,将堆积在壕沟两侧的泥土,全部给我运到距离城楼七十步去,铸成一道半丈高的土墙。”

  “我们要利用土墙为掩体,准备攻城。”

  邓羌疑惑道:“这有什么意义?你总共才挖多长的壕沟?纵向一百三十步,横向不到一百步,加起来二百多步的土墙,的确让我们更靠近城楼了,但能藏多少人?”

  “花了两天时间,你垒墙还需要一天,仅仅换来长约二百多步的土墙,距离城楼还有七十丈…即使关键时候能作为掩体,但意义根本不大啊!”

  杨安咬了咬牙,咧嘴道:“宕渠无瓮,可趁虚蹈瑕,声动击穴。”

  邓羌愣了一下,当即变了脸色。

  第八百四十八章声动击穴

  彭勇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数不清的将士运着泥土,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啥意思…”

  他挠着头道:“三天时间,就给我弄了个土墙出来,还只有二百来步,就算充当掩体,能藏多少兵?”

  “我大方点,就算他能藏两千人不得了了,要攻城还不是得继续靠前,用处不大啊。”

  “最多也就是能手持弩箭、弓箭,与我们对射,就算互有伤亡,城墙依旧是稳固的啊。”

  “但他们那个土墙,可不算牢固,重弩和投石机砸下去,就算准头再差,几天也给他砸废了。”

  彭勇的脸色并不轻松,他知道对方不是傻子,这般做一定有道理,只是目前除了等对方攻城之外,并没有别的法子。

  哪怕再积极一点,现在就去砸对方的土墙,对方没上人,自己这边除了砸墙之外,也没有其他收获。

  “去他妈的!不管了!”

  彭勇当即道:“别管敌军垒这个土墙有什么目的,他就是垒着玩儿,老子也不让他如意。”

  “投石机准备,把他们的土墙给我砸了。”

  而与此同时,杨安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把我们所有的军鼓、号角,全部带上,带到土墙之后,使劲吹,用力砸,创造声音。”

  “所有的投石机,准备朝对方城楼进攻。”

  “四方城门,各派一千人手持弓箭、弩箭,与他们对射。”

  “宕渠县的城墙只有两丈多高,我们即使对射,也不至于太仰,就算落了下风也无妨。”

  “记住了,只能对射,不能冲锋,我不求战士们杀敌,只要不让他们休息就行。”

  大战开始了,与其说是大战,倒不如说是遥望对攻。

  因为只有投石机和弓箭在动,土墙后又到处都在敲鼓、吹号角,搞得轰轰烈烈、气势如虹,但就是没人去攻城。

  对于秦军来说,好处是,双方都没有什么伤亡,因为都互相有掩体。

  坏处是,对方的城楼没有任何威胁,而自己这边的土墙,遭到投石机的轰砸,即使对方准头一般,也持续破坏着土墙。

  这般下去,不出几日,土墙便彻底被摧毁,而城楼安然无恙。

  正常来讲,杨安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对宕渠县的城防只有骚扰,没有威胁。

  战斗就这么一连打了两天,打得彭勇都有些懵了。

  “双方伤亡情况如何?”

  他忍不住问道。

  副营主沉声道:“四方城楼加起来,我方牺牲约二百三十人,受伤约四百人。”

  “对方的投石机和箭矢,还是给了我们不少麻烦。”

  彭勇道:“那敌军呢?”

  副营主道:“对方地势低,土墙也不够牢固,预计死亡人数在四五百左右,受伤不计。”

  彭勇这才点头道:“可以接受,对方伤亡是我们的两倍,但我们城墙几乎没有损坏,而他们的土墙,已经烂掉大半了。”

  副营主笑道:“就是特别吵,又是鼓又是锣,又是号角又是喊,搞得气势如虹的,却一次都不真正进攻。”

  “土墙被砸烂了,还拼命修补,但效果不佳。”

  彭勇皱着眉头,心中愈发烦躁:“娘的,对面到底要搞什么,这都五天了,一点进度都没有。”

  “要不是对方都是成名的将军,我真会以为碰到瓜皮了。”

  “但偏偏,老子不能小瞧了对方啊,心中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而另一边,杨安站在账外,拿出一根细细的棉线,垂直方落。

  棉线随着细微的风,飘向一方。

  “棉线往西,吹的是东风…”

  他抬起头来,沉声道:“传我命令,东方城门方向,点火沃烟,熏他们眼睛。”

  “其他城门,暂时停止攻击,但鼓声、号角声不许停。”

  吕光笑道:“反正你又不攻城,熏不熏他们眼睛又有什么意义?”

  杨安缓缓道:“能让他们精神紧绷,不停有可以注意的东西。”

  正如杨安所料,当看到东方城门烟雾飘来,彭勇顿时精神一振。

  他当即道:“其他方向已经停止攻城,东方有烟雾飘来,想必是对方要出杀招了,另外三方城门,各调五百大军过去,支援东方城门。”

  彭勇立刻做出了部署,但烟雾弥漫,敌军却依旧没有进攻。

  副营主道:“真是怪了,难道是为其他方向的阵地争取修补土墙的时间吗?那有什么意义?”

  又是土墙!

  彭勇皱眉道:“天知道这些狗东西在想什么,他们土墙修补得怎么样了?”

  副营主道:“刚开始修,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为此还被我们射杀了几百人,只有南方城门修补的速度很快,像是土用不完似的。”

  彭勇点了点头,身体却突然一震。

  他猛然瞪眼,惊呼道:“怎么修的!其他方向的土墙怎么修的?就地挖土?”

  副营主道:“是就地掘土垒墙啊!”

  彭勇道:“那他妈凭什么南方城门的土墙修补这么快!他们哪里来的土!”

  副营主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惊呼道:“不好!他们在挖穴!”

  “快快快!”

  彭勇立刻道:“南方城门没十步挖一个深坑,放入大瓮,立刻听一听有没有动静,快!”

  你妈的,障眼法。

  彭勇这才意识到,什么垒墙,什么对射,什么烟雾,都是假的,对方完全在扰乱视线,掩盖南方城门挖掘隧道的意图。

  他们垒起土墙,借着障碍疯狂挖掘,完全没有被看到。

  七十步的距离,即使宕渠县土质疏松,也需要至少十多天才能到。

  不!不!

  完全没人干扰,七十步…如果开三四条平行隧道,增加宽度,视线多人同时作业,而且昼夜不停轮班。

  或许五六天就能挖完!

  对方是第三天天黑筑垒土墙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挖了两天有余了。

  可…可万一对方是从第一天,借着挖掘壕沟的时候就开始挖掘的呢?

  恐怕已经快挖到城墙底下了!

  草!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朝城楼下跑去,大声道:“快啊!快挖坑给我听啊!”

  下边的人也是拼命干活,很快挖出数十个深坑,一个个大瓮放了下去,蒙上了牛皮,仔细听了起来。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将军,听不到啊,外边打仗吵了几天了,鼓声锣声号角声,还有喊声、石头砸击声,我们耳朵嗡嗡响啊。”

  听瓮的士兵满脸苦涩:“而且现在还在敲鼓,我们…不好分辨啊。”

  彭勇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道:“去找,找后勤那边隔得远的,听力好的,快找来。”

  众人马不停蹄,立刻又找了几十人来,一个个趴下仔细去听,终于有了明确答案。

  “将军,确实有动静,确实在挖隧道。”

  彭勇道:“哪里!哪个方向!”

  “太吵了,分不清哪个方向,只能判断出有人真的在挖。”

  彭勇一下子攥紧了拳头,脸色漆黑如炭,咬牙道:“准备固守南方城楼,同时…准备巷战。”

  第八百四十九章年夜杀局

  剑门关外,万人大军驻扎。

  夜幕刚刚降临,施阳就带着几个心腹去巡逻了,这么大个营地,要维持秩序,就有许多严密的规则。

  但当兵多年,已经成为校尉的施阳,早已把这些摸透了。

  他来到了后方民夫的聚集地,照例嘱咐他们不得打架斗殴,不得藏匿军中物资,一切都是走流程,但却没人注意到他话中的暗语。

  巡逻完毕,回到营帐,四个心腹站在营帐之外,防止有人靠近,内部已经开始密谋。

  “陛下的命令已经来了,我们决定今晚就动手,现在我来分配任务。”

  作为神雀之中代号酉鸡的十二生肖,施阳显然是头脑好用的那一批。

  当初神雀初步铺开,十二生肖前往天下最紧要之地,他就果断选择了洛阳,作为神雀埋向汉国的一颗钉子,成为呼延宴帐下普通兵卒。

  他有神雀的资金支持,加上会做人,对上孝敬,对下善待扶持,很快就有了一批心腹,顺利成为了小队长,掌管八十人。

  当初天下多国围攻汉国,施阳以为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但却迟迟没有接到命令。

  于是他跟随呼延宴,投降苻坚,而后成为秦军的一员,依旧为小队长。

  此后两年时间,他继续利用神雀的资金支持,先后晋升了大队长和校尉。

  经过远征西凉之后,他虽然没有得到晋升,但在校尉这个层级,已经是佼佼者了,要不是年纪小,恐怕都是副营主了。

  神雀并不光鲜。

  施阳很清楚,如果当初没有成为神雀,而是跟着唐禹身边混,那早就是大同军的营主了,而且或许已经封侯了,而不是埋在这个地方,做一个校尉。

  这里太看出身了,像他这种平民百姓,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再往后要看机遇了。

  而那些世家子弟,屁都不懂,进来就可以是副营主,拿刀都费劲,还一副大爷模样。

  不过都结束了,盼了四年多,终于盼来了陛下的命令。

  “是要策反呼延宴吗?此前我们一直在靠近他,对他不断摸底,已经有一个兄弟成为他的亲卫了。”

  有人立刻开口。

  施阳摇头道:“不可,陛下早在舒县时期给我们讲课的时候就说过,个人的意志容易受到家庭的影响,年龄越大,受这种影响越深。”

  “呼延宴太老了,家在洛阳也是盘根错节,就算有点良心,也不可能直接跟我们做事,风险太大,不值得去策反。”

  “实行第二套计划,从火头军那边下手。”

  他看向其中一个心腹,沉声道:“老左,你在火头军那边有点威望,这件事你去引动。”

  说话,他又看向另一人,道:“老马,你是负责看管民夫的,你来提供人员,现在我们有多少人?”

  老马郑重道:“当初史忠将军离开南秦州的时候,留了六百人,全部进了民夫的队伍之中。”

  “由于我负责看管民夫,这六百人被照顾得很好,路途上并未折损,随时可以办事。”

  施阳当即道:“好!把我们提前准备的钩吻都拿出来!一旦成功,点火为号,让史忠将军下山收割残局。”

  众人按部就班,各自去忙。

  先是老左回到火头军营地,跟战友们像往常一样说起话来。

  “他妈的,今天是大年三十,也算是过节了,还他妈要我们这些人忙里忙外伺候那些祖宗。”

  火头军的数量是有限的,他们只为一些将领服务,而普通的士兵,则十几人为一组,自己架锅做饭。

  这样的抱怨,在火头军的后厨是常见的,并不显得突兀,因此很快就有人回应。

  “哎?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妈的赶路打仗都记不得日子了,这叫什么事儿。”

  “大过节的,也不给我们加个餐,哪怕给一碗羊肉汤也好啊。”

  老左道:“赶路的时候还算好的,至少那些物资、辎重有民夫帮着运,现在驻扎在这里,民夫不用搬东西了,那可真够闲的。而我们火头军,每顿伺候那些祖宗,反而成了最低贱的了。”

  这番话,引得众人顿时气愤不已,驻扎在这里,的确比民夫还累。

  众人嘟囔着,越闹越凶。

  老左见时机合适,当即摆手道:“大家,听我一言,既然是过节,咱们凭什么不能休息?”

  “那些民夫都他妈在睡大觉,而我们在这里忙,难道咱火头军还不如民夫金贵?”

  “照我说啊,就该让民夫来做饭,我们好好放个假。”

  有人当即反驳:“姓左的,你可别害人啊,这要是被发现了,少说也是一顿板子。”

  又有人道:“就是,让其他人进火头军的后厨,那是大忌。”

  老左咧嘴道:“大忌?我看是大寄把吧,这种时候你跟我谈大忌,那些将军们在营帐之中烤着火,喝着好酒,悠闲得很呢,有心情来管你火头军的后厨?”

  “你自己裤裆里没卵子,胆小怕事,还拿什么规矩说事。”

  “军中不让饮酒,这个铁律人家都不顾了,你还顾着这些乱七八糟的。”

  此话一出,四周众人都傻眼了。

  “什么?他们在喝酒?”

  “陛下是下了死命令的啊,谁喝酒那是要砍头的。”

  “哎陛下又不在,这里又不打仗,不喝酒能干啥?规矩是限制我们下边这些人的。”

  “要我说啊,咱们也该喝一杯,可惜他妈没有酒。”

  老左拍着胸脯道:“酒是没有的,嘿,但老子有茶,搜刮南郑县的时候,捞到小半斤,够咱们爽的了。”

  “让那些民夫来帮忙干活,咱们只管好好过节,娘的,出了事老子担着。”

  “那些将军们敢怪罪咱们,老子就他们喝酒的事儿捅出去。”

  关于放纵,就怕有人带头,就怕有人主动担责,因为一旦那么做,其他人就会忍不住。

  因此很快就有一批人跟着赞同老左的看法,而剩下那一批胆子小的,也在气氛的烘托下,逐渐从众,最终一致决定,让民夫来干活,他们美滋滋喝茶。

  老左立刻去民夫驻地,老马已经把六百个兄弟全部召集到了一起,浩浩荡荡前往火头军营地。

  他们都在队伍的最后方,隔得很近,前边的作战部队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而负责巡逻的,恰好又是施阳等人,直接就当没看到了。

  于是在不为人知的驻地大后方,火头军的任务,就短暂被民夫给接待了。

  不多时,香喷喷的饭菜就一盆盆端向了将帅营。

  毕竟是过节啊,副营主、营主及以上高级指挥官,全部聚在了一起,二十多人共同享用。

  而呼延宴还是讲究原则的,声音凝重:“过节了,自然该给大家吃点好的,但喝酒就不允许了,庆祝可以,违纪不行。”

  作为一个降将,呼延宴的部下早已被重新整编,如今他自然想趁着出征相处的时候,和部下们打好关系。

  甚至,他想起了自己的老部下。

  “对了,第四营有一个校尉,其实早该升任副营主了,但由于出征紧迫,就推迟了下来。”

  “他是我的老部下了,跟了我四五年,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

  “因此,虽然他没有达到副营主的职位,我也想请他来和咱们一起吃饭,年轻人嘛,前途不可限量,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

  呼延宴是真想栽培自己的老部下,免得将来自己退了,军中连个能护佑的人都没有。

  而众人当然是乐意的,于是纷纷笑着赞同,说也想认识认识这样的年轻人。

  于是,正在带队巡逻的施阳,得知了消息。

  他站在原地,几乎愣住了。

  冷风吹在他的身上,他沉默着,最终笑了笑,道:“好。”

  第八百五十章军歌嘹亮

  剑门关内,史忠身披铠甲,面色严肃。

  他看着在场诸多将领,声音沉稳:“只要对面大火起来,我们便立刻杀出去,先以最快的速度,冲散他们的阵型,然后直扑对方粮草。”

  “记住,此行的目的不在于杀人,不在于全歼敌军,就在于烧毁对方的粮草,冲散对方的建制。”

  “只要没了粮,在我们坚壁清野的情况下,这些人就只能徒步前往晋寿县,尝试攻打晋寿,抢夺粮草。”

  “因此,烧毁对方粮草的同时,我们要趁乱捣毁其辎重、云梯,让他们丧失攻城的能力。”

  “目标一定要明确,万不可杀性大起,忘了任务。”

  “具体的驻扎布防图和物资分配图,已经发给你们了,找准地方。”

  诸多奖励面面相觑,然后大声道:“末将遵命!”

  ……

  这里距离帅营并不算远,二三百步罢了。

  但这一段路竟然如此漫长。

  雪已经化了,但风好冷,天好黑。

  四周燃烧着火把,那些火把毫无温度,毫无光明,驱不散黑暗,也带不来温暖。

  施阳有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脚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从离开舒县,加入神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心隐姓埋名,在黑暗的战线之中,一路奋斗到死。

  四年多时间,他没有回家,写信也只有两封,但好在都收到了回信。

  父亲母亲说,家里过得很好,每个月都能收到神雀发的银钱和粮食,新来的县令也是个好官,不欺负百姓。

  家中的弟弟很喜欢读书,于是给他报了私塾,弟弟说,长大了想去唐国科考,将来出人头地。

  风真的好冷,但想起这些事,施阳就觉得很暖。

  他无数次想过,自己哪一天可能就会死,死在战场上,没人会嘉奖他。

  但他聪明,他最终活了下来,熬到了今天,熬到了陛下的命令下达。

  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自己酉鸡的身份也就失效了,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去唐国了。

  他想着,把全家都接到唐国去,好好享福。

  他几乎做到了。

  但命运就是这般五常,他没想到呼延宴因为重视自己,竟破格要自己这个校尉也去参与宴席。

  新年的宴席啊,真美好。

  可菜里全是钩吻,俗称断肠草。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毒物,磨成粉末之后,混入菜肴汤汁,无色无味,银针都试不出来。

  吃下之后,最快两刻钟就见效,先是咽喉痛,然后恶心、呕吐、腹痛,然后头晕、视力模糊、四肢麻木、说话吞咽都困难。

  再往后,就是肌肉麻痹,陷入昏迷,最终彻底死亡。

  施阳什么都清楚。

  他清楚自己去了,就死定了。

  但能不去吗?

  潜伏了四五年,花了数不清的钱,几百个兄弟配合,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唐国已经陷入绝境了,这一战多么重要啊。

  因为自己怕死,拒绝参与宴席,引起呼延宴怀疑,万一坏了大事,那就真的万死莫赎了。

  施阳没有任何犹豫。

  接到通知那一刻,他没有想过要逃,没有想过不去。

  他只是走得慢一些。

  他想多感受感受唐国的土地。

  虽然,这是他…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片土地。

  但他感觉像是回到了家乡一般,这里如此亲切,连泥土都带着迷人的芬芳。

  “来了来了!施阳啊,你就坐末尾!”

  呼延宴热情笑着:“你是晚辈,官职最低,多陪陪这些长官们,对你有好处啊。”

  施阳笑着,挨个打着招呼,恭恭敬敬,像是一个极为懂事的晚辈。

  就算是死,也要亲眼看着他们吃下这些东西。

  施阳笑道:“诸位长官、前辈和大哥们,久等了,晚辈第一次正式和大家认识,心中惶恐又荣幸,若说话有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他端起了茶杯,说道:“军中不饮酒,晚辈以茶代酒,敬诸位英雄一杯,你们都是晚辈想要学习的对象,希望将来我也能像你们这般优秀。”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喝着茶,吃着大肉大菜,说着今日过节,说着思念家乡的话。

  施阳也想念家乡,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在笑,他知道大局已定了。

  他也没有喊口号,没有表现出无比壮烈的样子,他只是笑道:“晚辈尿急,出去拉一下。”

  他笑着走出了营帐,已经感觉到喉咙的痛处。

  他开始奔跑,跑回了自己的营帐,大声道:“大计已成!立刻行动!快!”

  众人闻言,当即行动了起来。

  十几个心腹前往各处,六百个弟兄悄然拿起了四周的火把,点燃了营帐。

  大火燃起之后,他们开始朝后方撤,组团去冲击桐油仓库,在一番厮杀之后,一个人抱着一桶桐油,冲向了粮仓。

  呼延宴的营帐里边,已经有人开始大喊了起来,他们听到了外边的混乱动静,却也感受到了身体的极端变化。

  剑阁之上,遥望火焰,那烈火似乎要把天地都焚烧。

  史忠一把拔出了大刀,仰天大吼:“出关!下山!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六千大军!全员出关!朝着火焰的地方杀去!

  好大的火啊!炙热而温暖,似乎要照亮整个天地,撕裂了黑暗,把光明带到人间。

  厮杀声不断,怒吼声不断,热浪滔天,外边是如此沸腾。

  施阳就蜷缩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承受着腹痛,呕吐着,承受着病毒的侵蚀。

  他没有光荣的结局,没有轰轰烈烈的退场。

  真如他的事业与天职一般,在烈火还没烧到他的那一刻,他已经瘫在了地上,抽搐着,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麻木着,逐渐没了声息。

  他的牺牲如此平静。

  他的落幕完全不像是英雄。

  但他的灵魂不会熄灭,唐国的长生殿上,一定会有他的灵牌,受世代供奉,被万人敬仰。

  “大哥!大哥啊!”

  老左和老徐冲进了营帐,看到他的尸体,一时间目眦欲裂。

  他们背着他,高高举着光膀子的右臂,倒握着刀,刀尖朝下,表明身份。

  大同军已经杀来了,一万大军受困于火焰,副营主之上又死绝了,整个系统的指挥都瘫痪了,在这深夜,没有任何人能组织反击。

  人数已经决定不了什么,这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但为了最大程度降低伤亡,始终依旧没有选择屠戮,没有选择追杀溃逃的秦军,只是烧毁了粮草和辎重,把这里全部捣毁,才算完成任务。

  “这是…”

  “施阳,我们的大哥。”

  史忠沉默了,施阳不是这个人的本名,其实他叫周宏,是舒县瓦岗村的孩子,今年才二十二岁。

  他是酉鸡。

  只有十二生肖和陛下知道他的代号和真名。

  自己也是接到任务才知晓的。

  史忠深深吸了口气,道:“把我们的人都带上,把他的身体背回去。”

  他对着酉鸡,郑重道:“祝贺你完成了伟大的任务,你的光荣牺牲,为唐国的反攻吹响了号角。”

  “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我们会让敌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看向四周,大声道:“唱大同军军歌!送英雄最后一程!”

  “江涛涌!胡尘扬!”

  “流血汉家郎!流血汉家郎!”

  “北望河山痛断肠,南渡父老泪流千行。”

  “万里官道,饿殍遍地哭家乡…”

  黑夜烈火,军歌嘹亮。

  第八百五十一章宕渠之危

  即使是新年夜,唐禹也并未回寝宫与众人团聚,依旧在御书房处理大事。

  因为他清楚这一夜的关键,尤其是剑阁那边的反攻,是整个北方格局大变的起点。

  只是等了一夜,剑阁那边的消息没有收到,反而等来了功成身退的尹容。

  “陛下,嘿嘿…陛下!”

  尹容搓着小手,笑得十分谄媚,说道:“我去处理了一下宕渠县那边的江湖人,已经把他们都赶走了,哈哈。”

  “那边的消息已经收到了吧?情报已经通畅了吧?”

  这求表扬的姿态,让唐禹觉得好笑。

  “尹大师,别装了。”

  唐禹坐了下来,缓缓道:“从成都到宕渠县,七八百里的路,你下午出发,深夜就到了,第二天我就收到消息了,速度堪比飞鸽啊。”

  “但飞鸽可是不绕路的,而你是要走官道的,你怎么会那么快?”

  尹容愣住,连忙道:“我这人就是快,非但敏锐,而且轻功好,哈哈,混江湖嘛,总要有一技之长。”

  唐禹道:“但孙石的尸体就挂在宫门口,你的情绪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你心态强大到这种程度,恐怕也是有实力支撑的吧?”

  尹容表情有些尴尬,苦笑道:“陛下,你连孙石这种天下第三强者都弄死了,我哪敢问那么多啊。”

  “况且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已经在帮唐国朝廷做事了,背后有靠山,当然什么都不怕。”

  唐禹点了点头,并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轻轻说道:“韩非子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但武帝以来独尊儒术…说是独尊儒术,其实是外儒内法。”

  “因此,儒生的地位起来了,读书人的地位起来了,可…侠以武犯禁,江湖人的地位,还是低贱得很。”

  “朕想说的是…”

  他看向尹容,笑道:“你跑了一辈子江湖,因为自身武功强大,也没吃什么亏,只是除了江湖人之外,不太被瞧得起罢了。”

  “万事万物,想得长远一点,尹大师,你其实很担心下一辈的命运吧?”

  尹容挠了挠头,道:“陛下英明,我以前想着,他们本身就不聪明,做官也早晚没有好下场,还不如做个江湖人,自由自在。”

  “可最近一年多吧,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唐禹直接道:“你看到了青州改革,看到了官方对秩序的重视、对江湖的打压、对武林门派的限制。”

  “慕容恪在那里改革,虽然不针对你们稷下剑宫,但你们也只能做点正当生意了,比如护镖,比如保护别人,比如充当朝廷鹰犬,但却做不了拿钱杀人的勾当了。”

  “因为一旦查清,那就是杀人重罪。”

  “你清楚地看到了将来的天下,江湖人、武林人几乎是没有什么生存空间的,快意恩仇的江湖,只存在于乱世。”

  “而你认为,乱世不会太持久了。”

  尹容叹了口气,不禁抱了抱拳,道:“陛下,我心里想什么,你全都猜到了,的确是这样的。”

  唐禹道:“你非但看到了朝廷对秩序的重视,对律法的执行,你还看到了…官场比原来更公平一些,普通人也可以进去了,而且存在一些和平地带。”

  “比如…工部那些技术官员,比如户部那些算账的,比如公孰那些教书的。”

  “他们依旧是官,至少是朝廷六部之中的人,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也享受一定的福利,同时几乎不会被人算计,因为他们远离权力的核心。”

  “那样,靠本事吃饭,还受人尊重,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平平安安、舒舒服服过下去,还是可以的。”

  尹容点头道:“我的那些儿子们,不够聪明,也不是读书的料子,他们的武学天赋又远比不上我,将来我要是没了,没人护着他们了,他们恐怕不好过。”

  “如果能在朝廷之中,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有个职位什么的,也是好事。”

  “最好就是普普通通的职位,不参与权力斗争那种。”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笑道:“不用走江湖了,居所稳定了,就能教育子女,那我孙子辈的那些个小子,万一有人擅长读书…或者擅长算数…那家族不就慢慢振兴了么…”

  “走江湖,要么像我这样,成为真正的强者,要么就是刀尖上舔血,早晚都是死,搞不好还祸及家人,断子绝孙。”

  唐禹道:“封侯了,就是勋贵了,读书识字,某个合适的职位,只要能够胜任,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么…”

  “这个机会,朕还是要给你的。”

  听到这句话,尹容连忙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唐禹摆手道:“做父亲难啊,推干就湿,耗尽心血。”

  “你这个当代剑圣,看到大势所趋,也开始重新为他们谋出路了。”

  “不过你是来对地方了,我唐禹从不亏待功臣,到时候,自然会有安排。”

  “起来吧,装什么啊。”

  尹容这才站起身来,嘿嘿笑道:“咱不是装,咱是真感谢陛下的体恤,就我这个小心思,放在其他帝王身上,就算他们看得出来,也不舍得把话说明白了。”

  “唯有陛下这样坦荡的人,才会把话说清楚,让咱安心。”

  唐禹道:“说正事吧,既然你从宕渠回来,就详细说一下那边的情况。”

  尹容点了点头,于是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全部都说了出来。

  唐禹的表情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听到最后,一巴掌就拍在了桌上,咬牙道:“好一招声动击穴、趁虚蹈瑕啊,如果从第一天就开始挖,轮流作业、昼夜不息,那几乎快挖通了。”

  “即使彭勇察觉到不对,听瓮也辨别不出方位了。”

  “南方城门必破,进而转入巷战,对方不会强攻,他们在打粮草的主意。”

  说到这里,唐禹看向尹容,沉声道:“你脚程快,又能进城,立刻赶往宕渠县,告诉彭勇,以粮草为凭,展开和谈,拖延时间。”

  “切记不要硬拼,拖够两日,朕会亲自前往宕渠,与苻坚会晤。”

  唐禹算到了宕渠县低矮的城墙最终守不住秦军,但想着至少能坚持十多天,没想到这才第六天,就要出大事了。

  看来是时候亲自跑一趟了。

  但必须等。

  等到剑阁那边的飞鸽传来。

  如果那边已经成功,那今晚就该有消息了。

  只要见到了苻坚,唐禹就有信心破坏三方联盟,把秦国给挖出去。

  第八百五十二章生死城破

  “来了!终于来了!”

  大年初一的傍晚,衣崇文快步跑进御书房,急道:“剑阁飞鸽,剑阁飞鸽。”

  竹筒递到了唐禹手上,他取出纸条,打开一看,上边只有短短一行字:“大功告成,秦军溃散,酉鸡牺牲。”

  唐禹沉默了很久,才深深吸了口气,道:“让史忠派出骑兵,游击溃兵,不断消耗周旋,直到他们粮绝力竭,然后全部杀尽,不留俘虏。”

  衣崇文当即道:“是!”

  唐禹没有再废话,而是大步朝外走去。

  快马早已备好,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宕渠县去,那边的危机已经极为紧迫。

  战争到了这种程度,他希望能够通过政治手段去瓦解对方的联盟,给唐国争取喘息之机。

  喜儿当然是跟着他的,从祝月曦离开的那一刻,喜儿就贴身保护唐禹,寸步不离。

  快马加鞭,一路朝前,跑了整整一夜,马儿实在乏了,两人才停下来休息,同时也等候周边的神雀探子换马过来。

  坐在管道旁裸露的石头上,喜儿看着四周,喃喃道:“我都忘记雪是什么时候停的了,好像化了好些天了。”

  唐禹道:“十二月二十六的时候停的,从那之后,每日都是艳阳天。”

  “这一次雪灾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我预计明年可能会更短,持续几年了,也该慢慢好起来了。”

  喜儿道:“剑阁那边,真的要把全部的秦军都杀了么?我不是同情,我只是觉得奇怪,以前你似乎没这么决绝。”

  唐禹叹了口气,道:“因为没有粮食啊,养不起那么多人。”

  “如果不把他们杀绝,他们自身就会组织起来,开始抢夺周边县城,后患无穷。”

  “俘虏不能留,但民夫还是留了,勉强养着,到时候用来当苦工,修复损坏的城墙和房屋。”

  “这一场战争要打很久,恐怕会影响很多地方的春耕,今年是个苦年啊。”

  喜儿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可是我记得你说过,唐国败不了,因为百姓已经有了凝聚力和归属感,他们会站出来誓死保卫这片土地的。”

  “那既然如此,还不如把那些敌军都放进来,让他们陷入百姓的包围中。”

  唐禹摸了摸喜儿的头发,轻声说道:“傻姑娘,百姓手无寸铁,就算有保家卫国的勇气,那也是去填命的,十条命、几十条命,去换敌军一条命,不值得啊。”

  “他们刚刚站稳脚跟,只是没倒在雪灾里罢了,何苦又把他们弄去战场上送命。”

  “所谓人民的战争,百姓的战争,确确实实宏大热血,但那一定是国家和民族到了绝境才被迫用的招数啊。”

  “唐国还有大同军,朝廷还能撑,就不能把战争转嫁到他们身上去。”

  看着远处起码而来的神雀探子,唐禹站了起来,笑道:“不怕,我们又没有败,除了王猛翻越岷山那一招我没想到,其他的我都想到了。”

  “战争还在继续,我们有信心战胜一切来犯之敌。”

  喜儿重重点头道:“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她站起来握住唐禹的手,两人很快上了马,继续朝宕渠县而去。

  而此刻的宕渠县,已经是战火滔天。

  东、西、北三方城楼已经停止进攻,杨安将两万大军全部调集到了南方城门,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地道在昨晚就已经挖到了城墙底下,大火已经彻底燃了起来,期间彭勇数次组织挖掘队前去灭火,但却被杨安提前准备的巨石挡住了路,一路凿出去,却已然晚了。

  大火烧了足足一夜,城楼的结构已经彻底损毁,再也扛不住对方的轰击了。

  “刚好六天,终于可以发动总攻了。”

  杨安看着前方,攥着拳头,咬牙道:“投石机准备!对准南方城楼的中段位置!把他们的城楼破开!”

  这一次是全力以赴,十多台投石机全部使用,一块块巨石朝着南方城楼砸去。

  彭勇也予以还击,三弓床弩和小型的投石机都用上了。

  双方对轰,秦军投石机在损毁,但结构损毁的城墙根本经不起这么砸,只三刻钟,南方城楼中段位置就轰然倒塌,露出了一个宽约三丈的乱石缺口。

  这一刻,杨安再不犹豫,当即大喊道:“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紧随!持刀手最后突进!”

  “盯准那个缺口,不计伤亡,全力冲击,一鼓作气杀进去!”

  两万大军同时出动,盾牌手顶着,所有人冒着箭雨往缺口方向冲。

  这些都是秦军的精锐,不会出现一拥而上、然后在临近缺口位置拥堵这种情况,他们显然是会互相配合,弓箭手找盾牌手掩护,长矛手和持刀手互相配合,远刺近砍,阵型拉得比较散,但最后又突然密集冲刺起来。

  城楼上的箭雨从来不停,带走了大量秦军的生命,同时又重病防守缺口,利用地形的狭窄短时间抹平兵力劣势。

  于是那城楼的缺口废墟,就成了真正的绞肉机,大同军战士和秦军在进行着生死搏杀,尸体堆得比石砖废墟还要高。

  不断聚集的秦军,一次次打通了缺口,但冲进城后,又被悍不畏死的大同军硬生生杀了出来。

  在这狭窄的地方,阵地一次次易主,每一次当杨安认为阵地已经拿下的时候,又立刻被夺了回来。

  这一刻,他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为什么啊,为什么就是杀不进去啊。

  城都要破了,这些大同军还不溃,还有这么强的斗志。

  伤亡肯定超过三千了,自己的军令状…已经完不成了。

  他再也撑不住了,直接拔出了佩刀,大吼道:“跟我冲!老子陪你们一起冲!我就不信拿不下着宕渠县!”

  他亲自带着大部队冲锋,咬着牙一路朝前,来到浴血疆场,却看到尸山血海中,对方的守将彭勇,已经杀得满脸是血了。

  “哈哈哈哈!”

  彭勇大笑道:“狗东西,想拿下宕渠县,那就上来,老子跟你拼命。”

  杨安大吼一声,也没有任何退路,带着亲卫杀了过去。

  双方再次杀了起来,怒吼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着,烈日当头,鲜血像是在发光,秦军竟然一直拿不下这座缺口,直到尸体都堵住了整个缺口,直到鲜血已经淹没了大地。

  杨安早已理解,浑身颤抖着,看着身后的士兵,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些兵眼中的恐惧。

  最精锐的秦军,被杀怕了,不敢冲了。

  “怕什么!他们已经要死绝了!到了这一步!谁也不许停下!”

  浑厚的声音响起,苻坚身着铁甲,带着邓羌、吕光大步走来。

  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所有大秦的将士,跟随朕一起冲锋,拿下这座城。”

  他拔出长刀,直接朝前冲了过去。

  秦军的战意在即将熄灭的时候,再次被点燃,跟随着苻坚,爬过尸体,冲杀过去。

  彭勇看了看身后,攥紧了拳头,咬牙道:“退守城北!焚烧粮草!”

  “我们可以全部牺牲!但不能牺牲在这里!”

  “因为我们不能给他们留下一粒粮食!”

  “撤!”

  第八百五十三章心如死灰

  宛如森罗炼狱的战场上,秦军站在原地,沉默着,表情茫然麻木。

  这一战的惨烈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们本以为打开了城墙的缺口,就能杀进去,利用兵力优势,迅速碾压大同军,并逼迫对方逃亡或转移。

  但就是这个缺口,三丈有余的大缺口,大同军站在那里,却宛如天堑一般,始终打不进去。

  残酷的拼杀,仿佛让两方将士都忘记了恐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

  杀到最后,大同军最终撤了,撤去了城北。

  而秦军全部都麻木了。

  他们怕了。

  他们几乎溃了。

  他们感觉不是在与人作战,而是在和一群不知生死的傀儡作战。

  对方像是根本不怕死,身上挨了十几刀都能摇摇晃晃换一个。

  所以,此刻任何人都没有城破的喜悦,所有的兵都累瘫在地上,像是茫然彷徨的灵魂,找不到任何的归宿。

  苻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挽回不了军心,任由这种情绪蔓延下去,那就没法打仗了。

  所以他都来不及询问具体的战报,就直接站在了城楼的最高处。

  他看着下方的战士,大声道:“大秦的将士们,弟兄们。”

  “早有传言,说什么大同军不可战胜,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汉中郡城高墙厚,我们硬生生杀了进来,打败了他们。”

  “宕渠县固若金汤,我们只用了六天,就破了城,杀得他们往北逃窜。”

  “唐禹为了守住这里,派遣了足足一万五千大军啊,现在被我们几乎全部杀光了。”

  他高高举起长剑,声音豪迈:“你们都是大秦的英雄,你们可以战胜任何强敌,即使战争再惨烈,他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唐国的气数尽了,几个月后,战争就会结束,而你们,将加官进爵,受封领赏,获得非凡的荣耀。”

  “接下来的战争,朕会亲自带着你们冲锋,杀出一片光明的未来!”

  “现在大家打扫战场,架锅煮肉,今天每一个人都能吃肉,吃个痛快!”

  “同时,在天黑之前,每个人都能领到赏钱!”

  一番慷慨激昂的怒吼,加上实实在在的嘉奖,终于把即将溃散的军心拉了回来。

  这些精锐将士们总算是回魂了,陆陆续续找回状态,开始打扫战场。

  直到此时,苻坚才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无比压抑。

  他知道自己撒谎了,把宕渠县八千守军说成了一万五千守军,但这是没法子的事,不能让下边的兵认为,自己不如对方啊。

  “陛下!”

  杨安跪在了地上,声音沙哑哽咽:“末将有罪,未能控制住伤亡,请陛下降罪。”

  苻坚看向他,沉声道:“统计出来了?”

  杨安低下了头,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道:“我军伤亡一万三千人,敌军…还剩下大约七八百。”

  苻坚一下子攥紧了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意思是,对方七千出头,换了我们一万三?”

  “总攻之前统计,我们为了挖掘地道,各种佯攻,用尽手段,可才牺牲两千人啊。”

  “城楼破坏了,结果在缺口的拼杀,我们却被杀了一万一?”

  “他们七千人,在没有地形优势的情况下,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杀了我们一万一?”

  “这些可都是我大秦的精锐啊!”

  杨安把头磕在了地上,痛哭道:“是末将无能!甘愿…以死谢罪!”

  吕光连忙道:“陛下…战争我们都参与了,一切都看到了,这…这非杨将军之罪啊!”

  苻坚捂住了心口,不停喘着气。

  最后他咬牙道:“将军声东击穴,趁虚蹈瑕,执行完美,缺口杀不进去…非将军之过。”

  “然…既有军令状,死罪可免,亦要降职。”

  “贬为…二营营主,争取之后戴罪立功吧。”

  苻坚心头清楚,这的确不是杨安的错,他的战术执行是完美的,是准确无误的,奈何大同军战斗意志太强了,一个个完全不要命,在中期就把秦军的军心几乎打散了。

  军心不稳,冲得就不果断,伤亡自然就比对方更大。

  此刻杀杨安,那刚刚挽回的军心算什么?

  但不杀,军令状岂不是成了笑话。

  苻坚只能暂时将他降职…

  别无选择,因为总不能明说大同军太强了吧?

  那样的话,别说底下的士兵,就是这些将军都没信心了。

  “派人给城北残存的大同军送信,让他们立刻从北方城门离开,否则…我们将放火烧城,把他们彻底灭了。”

  苻坚还算冷静,他知道对方剩下几百人,想要利用提前在巷道修筑的简单防御工事,拖更多的秦军下地狱,那样硬打的话,说不准还得赔两千人进去。

  最好的结果就是放他们走,然后接管这座城,休养生息。

  苻坚立刻又补充道:“把话说清楚,如果他们敢放火烧粮,那别无选择之下,我们会攻打隔壁的汉昌县,屠城抢粮。”

  “如果他大同军还念及百姓,就该乖乖交出粮草,而不该害了上万百姓的性命。”

  这一点,苻坚看得准,他知道对方是吃这一套的。

  而彭勇得知消息之后,也是气得直接把信撕了。

  他咬牙切齿道:“娘的!无耻之极!要不是其他县的官道根本通不了江州,根本没有任何战略地位,他们早就打过去抢粮了,还用在这里假惺惺的。”

  “拿不下宕渠,他们能下江州?不能推进战略,他们只能在原地空耗粮食,妈的!”

  沉默了片刻,他又低声道:“回信过去,告诉敌军,我们会考虑撤走的,但现在救治伤员需要时间。”

  把信传了过去,彭勇思索着怎么不动声色把粮食毁了。

  但思来想去,确实没法子。

  想要快速销毁粮食,只能是桐油配火直接烧了,其他办法都不行。

  就地掩埋人家能挖出来,下毒?哪他妈找那么多毒药,全城掏空够毒死一百人吗。

  泼粪浇水,没有任何卵用,粪也根本不够。

  无法做到悄无声息销毁粮食,就只能拖延时间,等援兵。

  虽然彭勇不知道援兵会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他相信陛下。

  而苻坚收到信之后,也当即判断了出来:“在拖延时间,但没用,唐禹无兵可用了。”

  “告诉他们,今夜是最后期限,明天天亮之前不走,我们就屠了汉昌县。”

  话音刚落,外边士兵快步跑了过来,大声道:“启禀陛下,有人来找,说是唐国皇帝亲自来了,请求会晤和谈。”

  苻坚转身,眯眼道:“唐禹来了!”

  “他倒是来得好快!”

  说完话,他低下了头,一时间心如死灰。

  剩下几千人,这仗还怎么打?

  即使是和谈,又能怎么谈…

  早已没有退路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不死不休

  就在宕渠县城楼之外,只不过是西方城门。

  这里空荡荡一片,唐禹静静站在那里,等候着苻坚。

  但苻坚并不是一个人,他带了数十个亲卫下楼,又精挑细选了三四个高手,跟着他朝唐禹这边走来。

  唐禹面上带着笑意,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缓缓道:“挺谨慎嘛,即使见我单独一人,也要带着高手保护。”

  苻坚不以为耻,平静道:“关桀说过,你靠着双修之法,积攒了许多内力,也算是武林高手了。”

  “我一人过来,恐被你杀。”

  其实唐禹真的有这个想法,他光明磊落名声在外,此刻一个人站在那里,如果苻坚真的上当了,他是包出手要杀人的。

  只要杀了苻坚,对面的战斗意志和凝聚力就完全不同了。

  只可惜啊,这个年轻人还是谨慎的。

  “你是说斩首?多虑了。”

  唐禹笑道:“我一世贤名,怎么会因你而葬送。”

  苻坚道:“说不准,万一你要动手,我后悔就晚了。”

  妈的,臭小子还真不给面子。

  唐禹直接转移话题,他看着苻坚,笑道:“我拿到城内的情报了,据说你们至少死了上万人。”

  “剩下这么点儿人,还怎么打仗啊,即使唐国灭了,你们也会被刘裕、桓温吃掉啊。”

  “少一个人瓜分战争成果,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你也是糊涂,何苦自己把所有的苦都吃了呢,人家的大军还在长江边上看戏呢。”

  苻坚沉默了片刻,才道:“这种低级的挑拨手段,对我没有用处,我们早已分好了战略任务,只要都做到了,你唐国也就灭了。”

  “我六万大军,如今不过折损三万,还有底气。”

  “如果你是来求和的,那我劝你不必开口了,谈不下来的。”

  唐禹目光会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有些低沉:“是你该求和。”

  “别以为你那点部署我猜不到,甚至我可以大胆把西边的情况告诉你,王猛的确翻越了岷山,成功夺下了汶山县。”

  “但我的人还在盯着他,他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蚕崖关,打不到成都来。”

  “他也翻不过湔山,我的特战二营就在东坡等他们。”

  说到这里,唐禹顿了顿,冷笑道:“至于剑阁,包括呼延宴在内,你的一万人已经几乎被我灭干净了。”

  “情报通道我没有封锁,你随时派骑兵去查看,来回很快的。”

  苻坚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去剑阁求证是很容易的事,他听出了唐禹并不是在说谎。

  本就心如死灰的他,此刻更加绝望,愣愣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禹叹了口气,道:“求和的事,谈不谈?”

  苻坚继续沉默着,过了几十个呼吸,才道:“谈。”

  唐禹道:“我没有什么条件,你带着你的人直接往北撤军,一路撤出汉中郡,撤出唐国的国界即可。”

  “至于王猛,不好意思,他只能原路返回了。”

  从内心深处来说,唐禹是想杀王猛的,但如果能够争取到秦国撤兵,那缓一缓也无妨。

  苻坚的声音有些低落:“回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唐禹道:“是存在一些问题,手头上的兵太少了,这一次战争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世家不会服你,宗室勋贵也想取你而代之。”

  “但你很清楚,你如此年轻,一定能熬过这一关。”

  “或许是一两年,也或许是三五年,哪怕是十年八年,你终究能让秦国再次恢复巅峰。”

  “而那时候,你也不过二十多岁,有的是时间。”

  苻坚抬起头,看向唐禹,道:“不,没有时间了。”

  “这一战灭不了唐国,唐国最多还有三五年时间,就能称霸天下,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战败国,到时候只有被灭的命运。”

  唐禹正色道:“那我就跟你说一句实话,这一战我压力很大,只要你退兵,我敢以人格发誓,此生绝不进攻秦国。”

  “这样,既保全了你,也保全了我。”

  “你所剩兵力不多了,再打下去就是死,何必如此。”

  苻坚面无表情,沉默了很久,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盯着唐禹,声音森寒:“别骗了,没用的。”

  “就算你的誓言是真的,就算你做得到,秦国也活不了。”

  “以你的手段,你随便用点计谋,不必主动出兵,我大秦也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且我了解你,任何的誓言都比不上你统一天下、再造时代的决心。”

  “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宽仁贤心,但我却明白,你根本不在乎那些名誉,你为的只是天下。”

  “因为我和你是同样的人。”

  说到这里,苻坚低下了头,叹息道:“其实早已回不去了,我们掏空了秦国,掏空了一切,为的就是与你搏命。”

  “在秦国空了之后,铁弗刘卫辰已经聚集大军在长城郡外了。”

  “此时此刻,或许已经打进来了。”

  “在我们这边的战争结束之前,秦国就会彻底沦陷,被铁弗全部吃掉。”

  他抬起头来,咧嘴道:“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不死不休之局。”

  唐禹道:“铁弗吃不下秦国的疆土,他们的消化能力没那么强,刘卫辰的政治水平也没那么高,就算真能全部吃下,那也起码要几年时间。”

  “你带着残兵回去,世家一定站在你这边,你可以团结一切力量,把铁弗赶出去。”

  苻坚笑道:“然后等两年唐国恢复元气了,我们也走到绝路了,是吗?”

  “那我还不如放手一搏,灭了你们,我与丞相在这片被打烂的土地上,重建大秦。”

  他看着唐禹,郑重道:“我们知道后果,我们早就推演过无数次了,我和丞相得出了一个最准确的结论。”

  “那就是这一战只要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哪怕付出一切兵力,只要打烂唐国,我们也能靠着卓越的能力,就地兴建国家。”

  “丞相说过,这普天之下,只有他能够理解你的政策,你的治理方略。”

  “只要模仿到位,只要沿用唐制,只要为你正名,百姓走投无路之下,还是会认我们的。”

  “这里没有世家,你把底子已经夯实了,我们有能力做起来。”

  这下轮到唐禹沉默了。

  他最终感慨地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们是早已想通了一切,在做最后的孤注一掷了。”

  “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局了。”

  苻坚点头道:“是,不死不休。”

  唐禹咧嘴看向前方的城楼,冷声道:“就算粮草留给你,你又能守住这里多久。”

  苻坚道:“这里的八千人,剑阁支援过来的吧?你现在手头上的兵,能调动的只有剑阁剩下的几千人了。”

  “有本事就来打,把那几千人全部搭进来,也灭不了我。”

  说到最后,他笑了起来:“巴东郡、涪陵郡加起来,有三万五千大同军,但你敢动吗?”

  “明面上看起来,我是快撑不住了。”

  “但只要刘裕和桓温一动,你就完蛋了。”

  “现在你没有兵守江州,我修养几日就过去,有种你调兵啊。”

  唐禹笑了笑,道:“别以为你和王猛算透了一切,你们算得透刘裕吗?”

  “你以为,他真的和你们是盟友?”

  “如果我说,他是我的盟友,你将如何作答?”

  苻坚猛然变色,连退数步。

  第八百五十五章帅才归来

  最终,和谈没有结果,双方只能是不死不休。

  至于和刘裕联盟的事,自然是假的,给心理压力本就巨大的苻坚推一把力而已。

  唐禹心头憋着一肚子火,立刻让神雀传信,让彭勇从北方城门出来。

  天已经黑尽了,大同军剩下的不到一千人,陆陆续续出了城门。

  死了太多战友,城也没守住,粮食还留给了敌军,每一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但他们出城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唐禹在等他们。

  “诸位大同军的兄弟们,你们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杀了数不清的敌军,朕为你们感到骄傲。”

  这种时候,唐禹也必须站出来鼓舞人心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沮丧,反而自信满满,大声道:“你们给了敌人最大的重创,也证明了我们大同军非凡的战斗意志和战争素养。”

  “现在你们往北走出十里,然后扎营修整,好好吃上一顿。”

  “然后彭勇将军会带你们到达剑阁,继续休整。”

  “请相信,我们一定能赢得战争的最终胜利,我们能够保卫自己的家园。”

  很简白的鼓励,没有任何复杂,但现在大家需要的就是这个。

  “后勤营的物资已经到了,给你们带了五百斤腊羊肉,让你们吃个痛快。”

  硬生生把军心再次聚拢,大军才缓步朝着北边走去。

  而此刻,彭勇才靠近唐禹,半跪抱拳,激动道:“陛下,我们杀了他们一万三千多人!”

  “他们只剩下七千人了!”

  “即使城楼的缺口被打开了,我们也没有半步后退。”

  唐禹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在高兴什么?”

  一句话,彭勇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唐禹道:“声东击穴,趁虚蹈瑕,这计谋很高明吗?对方锣鼓喧天,一直吵闹,你想不到他们这是在干扰听瓮?”

  “挖掘战壕,堆垒土墙,你想不到他们是在挖掘隧道?”

  “你在成都上了两个月的军事课,你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六天时间就被破了城,你在沾沾自喜什么?”

  彭勇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把头磕下,结结巴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唐禹道:“是,你草莽出身,朕不该对你要求那么高,但你别忘了你从小是读书识字的,而且你是大唐的军侯!”

  “军功侯爵,八千人守城,守不住六天,关键还以为自己赚了。”

  “城不破,他苻坚两万人全部打完,都打不进来。”

  “你以为你表现很勇猛?你亲自带兵阻击敌军,值得表扬?”

  “你是个领袖,你是营主,你是指挥官,你重点是指挥,不是上阵杀敌,后者是提升士气、稳固军心的。”

  “本末倒置,你成什么大器!”

  彭勇的确是沾沾自喜的,他也的确认为自己勇猛,表现得很好。

  但此刻被骂了一顿,瞬间就清醒了,连忙道:“陛下…末将…末将糊涂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大同军算上屯田军、后勤军,也才十一万人,而我们面对的是十六七万敌人,还有数不尽的民夫、劳工。”

  “你拿七千换了一万三,还是守城,这个仗我们怎么打下去?”

  “难道真的靠百姓去打!难道真的要唐国父老乡亲全部上阵!死个四五成百姓,守住了唐国,那大同军算个屁的精锐啊!”

  彭勇一下子绷不住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哽咽道:“陛下…我错了,我知错了…”

  唐禹咬牙道:“多国联合入侵,战争压力如此巨大,每一步都是生死绝境,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这不是逞勇的时候,作为一个高级将领,你认识不到战争的本质,找不准战争的形式,犯了大错。”

  “暂时不处理你,也是看着你的兵还在等你,等你去收拾烂摊子。”

  “现在你立刻北上,把你的兵安抚好,在剑阁好好休整。”

  “拿出你的气势来,激励他们,快点去。”

  彭勇这才站了起来,一个大汉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使劲擦干净,才哽咽道:“陛下,我明白了,我就是…”

  唐禹道:“你就是当土匪头子当了太多年了,脑子一时间还转不过弯来,遇到复杂的事情就糊涂了。”

  “现在宕渠没了,江州也要丢,最关键的线路他们打通了,真正的大战要开始了。”

  “好在史忠那边把呼延宴解决了,也相当于拿回了汉中郡。”

  “事情没有完全失控,否则早就崩了。”

  送走了彭勇,唐禹心中也不禁感慨,一个人的上限或许就在那里,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康节、陆越这类人,上限高,只是因为机遇没到,所以碌碌无为,随着机遇到来,压力也迫使着他们逐渐进化,最终成为强者。

  而彭勇这种,或许只能到这个级别了,是属于听命行事那一类,做不到独立指挥一次战争。

  没有那个能力啊。

  “不能回成都了。”

  唐禹叹息道:“事情已经很糟糕了,我要亲自去巴郡坐镇。”

  喜儿见他发火,一直没敢说话,现在才小声道:“巴郡不是有田俊吗?”

  唐禹道:“既然每个人都有上限,那田俊的上限,是肯定比不了桓温和刘裕的。”

  “到时候巴郡会面临巨大压力,我不亲自去,万一田俊撑不住,导致鱼复县失守,那整个唐国的防线几乎就崩塌了。”

  说到这里,唐禹也是苦涩道:“没法子啊,剑阁那边是很关键的战略要地,必须留史忠在那里坐镇。”

  “郭盾虽然经验丰富,但几乎没读过书,脑子里的东西撑不住守城之战。”

  “派彭勇来,是别无选择的事。”

  “我大唐立国时间太短,人才积累是完全比不上另外三个国家的总和的,因此才有这一次失利。”

  “归根结底,还是人才差距啊。”

  喜儿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早知道就不该让慕容恪去帮谢秋瞳,而是直接来帮唐国。”

  屁,这哪敢,让慕容恪治理地方,他玩不出什么妖来,但要是指挥大同军打仗,以这个人的个性,保证献祭自己,害唐国入坑。

  而且坑还能坑个大的。

  唐禹没有解释,而是叹道:“说这些晚了,不过既然我手底下人才不够,那我就亲自跟他们过招吧!”

  “他妈的,老子倒要看看他桓温刘裕有几斤几两!”

  “去把神雀探子找来,朕写信给康节,然后直接前往鱼复县。”

  神雀探子很快就来了,但唐禹还没开口,探子就汇报道:“陛下,正好接到成都的四百里加急呢。”

  “嗯?成都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喜儿一下子就站到了唐禹身前,黑暗中的尹容也突然出现,迅速来到唐禹身旁。

  他面色严肃道:“有强者靠近!很强!”

  唐禹顿时瞪眼。

  但尹容又愣住,随即笑道:“是自己人。”

  大约十多个呼吸,密林之中,梵星眸提着一个大袋子,迅速跑了过来。

  她看到唐禹没事,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累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顺便,我给你带来了个礼物!”

  他顺手打开了袋子,一个人影露了出来,趴在地上直接狂吐。

  吐了好久,这人方才抬起头来,哽咽道:“唐公!属下来迟了!”

  唐禹仔细一看,一下子眼睛就亮了:“杜实!我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八百五十六章一针见血

  杜实的模样可谓狼狈,头发散乱,满身污秽,宛如乞丐一般。

  但他的眼神却很锐利,似乎已经完全剥去了从前的青涩,成为了真真正正的男人。

  毕竟相较于当初唐禹第一次见到他时,已经过去将近五年了。

  之后他重归唐禹麾下,孤身一人镇守谯郡,与谢安、戴渊斗智斗勇,可那也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如今的他十八岁半,也在战场上磨砺了出来,器宇轩昂,自有风范。

  “陛下,青州的改革在去年十月就已完成,臣没有放开情报通道,相当于拥兵自重了。”

  “听闻唐国这边战事吃紧,心中实在牵挂,就于十二月初悄然出发,赶赴唐国,今日中午才到啊。”

  说到这里,杜实苦笑摇头:“谢公手段很多,我怕她清楚我已离开,趁机拿回青州大权,所以全程没走官道,一直山路绕行,这才走了足足一个月。”

  唐禹没有矫情,而是沉声道:“来得正好!正是时候!唐国目前太需要你了!”

  梵星眸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杜实理都没理,而是继续道:“关于唐国这边的战事情报,我已经全部知晓,目前是生死存亡之时啊,宕渠的陷落会直接导致江州崩盘,鱼复县危在旦夕。”

  “如果鱼复丢了,国门就彻底大开了,整个唐国都要受到威胁,必须要果断下狠手,不计代价把鱼复守住啊。”

  唐禹道:“你认为这一战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后勤!”

  杜实毫不犹豫:“他们倾国之力而来,兵力众多,为了凑足战斗人员,把后勤几乎全部交给了民夫,可民夫也要吃饭,如此巨量的人口,每日的消耗实在难以想象,目前看似稳如泰山,其实完全是虚张声势,只要后勤一断,别说他十几万人,就算是百万人也不过数字罢了。”

  “臣认为,从民夫下手,打他们最痛的后勤,从根源上灭了他们。”

  他直接跪了下来,大声道:“臣愿领兵,制定奇谋,突袭敌军后方,毁其粮道,逼其决战。”

  “只要他们没了粮草,必然被迫猛攻鱼复,攻城伤亡巨大,他们只能拿命来烧,烧着烧着,军心就没了,联盟就散了。”

  一针见血啊,直接就抓住了对方的致命弱点。

  唐禹正要感叹,听见梵星眸轻轻哼了一声。

  于是唐禹看了过去,笑道:“梵将军辛苦了。”

  梵星眸把头转到一旁,噘着嘴不言语。

  唐禹道:“梵将军说说汶山的情况吧,然后讲一讲为什么回来。”

  梵星眸撇嘴道:“汶山郡的情况,哪有你的大局重要呀,我这个特战营营主,自然也比不上你的心腹爱将。”

  杜实当即皱起了眉头,看向梵星眸,冷冷道:“你一个特战营营主,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在陛下面前说话夹枪带棒,是何道理。”

  “幸好你不是我帐下的人,否则就凭你刚刚这番话,就该挨二十个板子,同时两个月不能吃肉。”

  唐禹愣住。

  喜儿愣住。

  尹容悄悄退后几步。

  梵星眸下意识看向杜实,慢慢瞪大了眼。

  她指着杜实道:“你、你可是在说我?”

  杜实毫不怯场:“难道在场还有其他特战营主?你虽武功高强,但在唐国为将,当知军中纪律、当知军法无情,莫要恃宠而骄,乱了规矩,在战时,斩你的脑袋都不过分。”

  唐禹得救他!

  “杜实!”

  唐禹沉声道:“你长途跋涉而来,身体过于劳累,去临时营帐稍作休息,吃食果腹,朕等会儿与你长谈。”

  杜实当即抱拳道:“臣遵命。”

  他刚毅且自律,说完话便立刻执行,转头离开。

  唐禹松了口气,连忙回头笑道:“师父别理他,他太年轻,还不够圆滑,不懂变通。”

  梵星眸咬了咬牙,攥着拳头道:“老娘辛辛苦苦回来,饭都没吃上一口,来了这里还被你的属下训斥,你还笑得出来。”

  唐禹道:“等会儿我帮你训斥回来,你先说说情况。”

  梵星眸心头气得很,但又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于是深深吸了口气,道:“就跟情报说的一样,汶山县没了,剩下四千人驻扎在隔壁县,我率军退防蚕崖关。”

  “关桀说尹容、孙石他们要来刺杀你,我想着你身边没有高手,就立刻赶回来了。”

  “谁知道回来就看到了孙石的尸体,松了口气的同时,这个杜实也恰好到成都,就提着他过来了。”

  “谁知道这小王八还跟我上纲上线,说要打我板子。”

  唐禹顿时笑道:“打板子也轮不到他,那也是我亲自打。”

  “师父辛苦了,孙石的确来刺杀了,被我算计了,至于尹大师…呃?”

  唐禹突然发现尹容已经不见了,靠,这老登怎么总是玩消失啊,肯定找男人去了,烂屁股的。

  梵星眸道:“尹容应该没对你动手吧,我看刚刚他还在呢,他和孙石不一样,下边几百口人跟着他吃饭呢,肯定不敢乱来的。”

  唐禹道:“是啊,不说他了,师父你一路辛苦了,但恐怕你还得回去,蚕崖关不能没有你。”

  梵星眸噘嘴道:“我不想回去,反正有副营主在那里管着,他比我更懂打仗。”

  唐禹正色道:“但你是主心骨,在面对严峻考验的时候,你不在,下边人心就不稳。”

  “别看王猛窝在汶山县不动了,但他是个有计划的人,关键时候是必然出手的,你得在那儿。”

  梵星眸刚要说话,唐禹就打断道:“师父,战事紧迫,莫要儿女情长,你去吧,我去见见杜实。”

  他摆了摆手,径直朝着营帐走去。

  “你!你怎么…”

  梵星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便被喜儿拉住了。

  “师父师父…”

  喜儿压着声音道:“别跟唐禹吵架,他最近太累了。”

  梵星眸有些委屈:“他什么态度…我担心他,好心回来救他,他随口应付了几句就要赶我走,我…”

  喜儿叹道:“师父…你还没明白吗,他在故意给你脸色看呢…”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你私自出营回来,再正当的名义都不妥啊,更何况战事这么紧张…”

  “加上他最近忙得很,睡觉的时间都少,宕渠陷落了,他更加焦虑,你且容容他,等打完仗随便报复都行。”

  梵星眸没好气地白了喜儿一眼,道:“你就会向着他说话,自己就是个被情绪左右的人,还劝起我来了…”

  “我走就走,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他了,看看他那副嘴脸,很不耐烦的样子,我真是来气!”

  说到最后,她直接扯着嗓子喊道:“唐禹,你喝不喝羊奶,我这儿多得很,直接可以嘬。”

  “嘬?”

  杜实疑惑道:“哪里有羊?”

  唐禹道:“我也很奇怪,所以我要去亲自看看,你在这里别动。”

  说完话唐禹就跑了出来,小碎步倒腾极快,搓着手说道:“师父你的病又加重了吗,徒弟真是心疼,这就为你缓解。”

  “缓解你亲娘!”

  梵星眸跳起来就打,拉都拦不住。

  第八百五十七章战局分配

  什么都没嘬到,还挨了几掌,但好消息是总算送走了师父。

  唐禹也没心情顾着她的感受,继续回到帐中,今天一定要把战局分析透,做出合适的安排。

  “秦国分兵之后,留手剑阁的一万大军已经被我们铲除,剩下的残余我们会逐步消灭。”

  “另外两万大军来了这宕渠,还剩下七八千人,估计休整两三天就会往江州走。”

  “这里有一个常人不会注意的地方。”

  唐禹指了指前方,沉声道:“民夫也是人,也是男人,而且随军这么久,也逐渐培养出了纪律性,穿上盔甲就是兵,哪怕弱一点,也能当一条命用。”

  “我猜测苻坚必然会用满地散落的盔甲兵器,武装这些民夫,让他们成为秦军。”

  “这里的民夫有四五千人之多,装备起来,秦军的数量又达到一万二三了,只是其中很大一部分要承担后勤。”

  “但若是他们到了鱼复县的后方,那后勤也可以上场作战。”

  唐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地图,指着上边,继续道:“鱼复县这边,名义上囤积了楚宋两国十一万大军,已经超过五万的民夫。”

  “但实际上,我认为那里不会超过七万大军,因为他们不可能放弃进攻南方建宁郡那条路,而涪陵郡那边,也一定会派人。”

  “田俊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三万五千大军,其中有一万在涪陵郡守着。”

  “压力是巨大的,面对这么多敌军,田俊恐怕很难睡得着觉。”

  杜实思索了良久,才缓缓道:“汶山郡那边暂时不必管,王猛作为奇兵,还没有到动的时候,他需要看局势。”

  “建宁郡那边,目前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战阵的情报,像是敌人没有派兵过去似的,这是反常的,往往要出大事。”

  “但即使那里出事,综合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战场的中心还是在鱼复县这边。”

  “只要秦军这边到达江州,控制住了核心的战略地区,敌军的总攻就要开始了。”

  “陛下,臣请命前往鱼复县,主持大局。”

  唐禹笑了笑,道:“不行,你去不了鱼复县。”

  “人事即政治,田俊身为国公,挂帅镇守鱼复边境,你空降过去想主持大局,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你要去建宁郡,主持南方大局,我担心解思明挡不住刘牢之的突袭。”

  杜实顿时一愣,皱眉道:“刘牢之?他…”

  唐禹道:“是他,旁枝末节不必在乎,反正就是他。”

  杜实沉默了片刻,皱眉道:“此人曾在我麾下任职,确实杰出,尤其擅长迅猛突击、战场临断,对精兵的指挥很是出色,是一柄锋利的剑。”

  “建宁郡一直没见到敌军,也没有任何战事,这的确符合他的风格。”

  “他恐怕已经在酝酿一些什么了,陛下,臣要尽快出发,需要有个身份。”

  唐禹直接道:“你持我金牌令箭过去,接管一切军政要务,让解思明为你的副手。”

  “虽然临时换帅不合适,但好在目前大同军还没有什么山头主义,你不至于得不到支持。”

  “仗打得漂亮,就没问题。”

  “只是关于建宁郡,你想好要怎么打了吗?”

  杜实略微思索,便道:“建宁郡及其周边,地形地势复杂,官道狭窄,不易于辎重运输、攻城器械搬运,敌军汇聚应该不多,当是数量较小的精锐,企图随时实施突袭战术。”

  “刘牢之擅长这个,我偏不跟他打这个,一味固守,就能成大事。”

  “具体的战术,还要过去了解实际情况才知道,但方向上臣已经决定了。”

  唐禹点了点头,道:“好,你且去吧,记住越嶲郡雷炳这号人,他是彝人,在整个僚人群体都很有威望,关键是有大用。”

  杜实深深吸了口气,道:“臣明白了,看来南方的战场并不简单,臣会谨慎小心的。”

  唐禹眯眼道:“谨慎小心,解思明足够了,何必要你去?”

  “你还是没明白,他们那边王猛是奇兵,而我大唐这边,你是奇兵。”

  “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吗?”

  “建宁郡往东是夜郎郡,再往东是牂牁郡,再往东呢?”

  杜实当即变色道:“荆州!”

  唐禹笑道:“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探子,想要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因此要骗,要让他们即使看见你,也不能知道你真正想要做什么。”

  杜实眼睛发亮,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事不宜迟,臣立刻出发。”

  唐禹道:“尹容随你上路,保护你的安全,南方战场阴暗诡谲,什么招数都有,尹大师能够让你安心做事。”

  杜实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营帐,疑惑道:“尹大师人呢?”

  话音刚落,尹容便走了进来,笑道:“杜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在青州的时候,两人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杜实对他们稷下剑宫还是颇为照顾的。

  杜实道:“尹大师,我们要立刻出发,这在抢时间。”

  尹容看向唐禹,面色变得郑重:“陛下,我若是走了,若再有高手刺杀,喜儿姑娘未必能帮你。”

  唐禹道:“放心吧,保护好杜实。”

  话已至此,别无他说,杜实和尹容骑马上路。

  而唐禹,短暂休息一晚,明早要立刻赶往鱼复县。

  他也要为整个战局准备,最好先和刘裕、桓温见一面。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寿春有人正在发脾气。

  “真是衷心啊!”

  谢秋瞳看着手中的情报,冷笑道:“杜实一个月前就跑了,或许已经到成都了。”

  冷翎瑶道:“何以见得?”

  谢秋瞳缓缓道:“最近一个月,我们通了三封信,第一封信我就看出字迹变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但我以为只是他的书法在进步,同时拥兵自重之后,心有愧疚,所以言语啰嗦。”

  “直到这封信,终于明确看到不对了,他在信中称我为陛下…呵,他在书信之中从来不称陛下,而是称我为谢公。”

  冷翎瑶道:“你说唐国形势危急,那他去的话,也是好事。”

  谢秋瞳哼道:“什么好事?唐国不灭,我将来难道还要和唐禹打?”

  “内心上,我是希望唐国被灭的,然后唐禹来做我的丞相和元帅,带领乾国一统天下。”

  “到时候我会皇帝,他为王爷,我们一起创造一个美好的时代,那才痛快。”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你们感情这么深,谁做皇帝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

  谢秋瞳笑道:“因为他不看重权势,而我很看重,所以我做皇帝才是最好的结果。”

  “只可惜啊,他把什么都算到了,让我没法子对他动手。”

  “但我也认为,这一战他不好打,鱼复县那边的情况太危险了,很难守得下来。”

  冷翎瑶轻轻点了点头,道:“我要走了。”

  谢秋瞳看向她,疑惑道:“什么意思?”

  冷翎瑶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平静:“他给我写信了,要我去帮他,保护他。”

  谢秋瞳一下子站了起来,没有质疑冷翎瑶要走,而是大声道:“他给你写信!不给我写信!”

  第八百五十八章高瞻远瞩

  谢秋瞳不在乎冷翎瑶走不走,因为她早猜到一定会走,或早或晚而已。

  随着乾国大局持续稳定,随着自己对寿春的掌握愈发全面,随着手底下的精锐以及江湖武夫逐渐丰盈,对冷翎瑶武力保护的依赖就越低,走与不走,影响不到自己什么。

  但…为什么唐禹专门给她写了信,而不给我写?

  谢秋瞳心里有些难过,把头转到一旁,小声道:“他这是给我脸色看呢,怪我不帮他,怪我坐山观虎斗。”

  冷翎瑶道:“难道不该吗?夫妻之间,相互扶持才对啊。”

  谢秋瞳摆手道:“是这个道理,但我和他不是普通的夫妻,我们分别是一国之君,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先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问题,然后再站在夫妻关系考虑问题。”

  “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都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他也是这么算计我的,凭什么反过来怪我没有无条件帮他?”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我不太能理解你们的关系,我只知道,他再一次需要我的保护了,像在谯郡那样,像曾经那样。”

  她看向谢秋瞳,道:“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等会儿就出发。”

  谢秋瞳坐在椅子上,咬牙道:“你走了,谁保护我。”

  冷翎瑶笑道:“你手底下的江湖高手已经很多了,甚至还有宗师呢,以你对人心的把控,很轻松就可以让他们对你死心塌地,不是么?”

  “而且…你的武功已经不错了,一般人杀不了你了。”

  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天赋这个东西,真是羡慕不来啊,谁能想到你在忙于政事的时候,随便修炼一下下,就能进步神速呢。”

  “有时候仔细想想,真是嫉妒你,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

  谢秋瞳撇嘴道:“都决心要走了,就不必说这种话来故意夸我了。”

  “你去保护他也是好事,哎,反正你又决定不了战争的走向。”

  “如果唐国败了,你要拦住他,不能让他做傻事,把他安全送到乾国来。”

  “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我在寿春等他,丞相和元帅之位都给他留着的。”

  冷翎瑶笑了笑,轻声道:“即使他败了,恐怕也不会来乾国呢。”

  “秋瞳,你觉得他最终会失败吗?哪怕他这一次败了,唐国覆灭了,他永远失败了吗?”

  “他誉满天下,百姓向着他,同时他只有二十三岁…即使他这一次真的倒了,也终究会站起来的。”

  “这一点,你心里很清楚吧。”

  谢秋瞳连忙抬头看着她,皱眉道:“你怎么对这些事越来越懂了?”

  冷翎瑶笑道:“我又不笨,最近两年清闲着呢,该学到的自然也就学到了。”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说得对,我清楚那些,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做错什么。”

  “霁瑶,我是他的女人,这没错,但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有我的理想,而且从来坚定。”

  “他有志向一统天下,创造一个好的时代,我也有同样的志向,为什么我要给他让步呢?”

  “同样的情况下,他也不会为我让步的。”

  冷翎瑶道:“可是他比你更会治国啊。”

  谢秋瞳果断道:“君王不需要治国,他比我更会治国,所以他可以来做我的丞相,正如王猛之于苻坚。”

  “他会理解我的,你去吧。”

  冷翎瑶点了点头,缓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道:“秋瞳,其实我也理解你,理解你的志向和自尊。”

  谢秋瞳道:“那你还一直帮他说话,总是劝我帮他。”

  冷翎瑶笑道:“因为我偏心呀,只有一个人能一统天下,我当然更希望是他,毕竟我从舒县开始就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既然暂时没去保护他,那在你这边帮他说说话,总是要做的嘛。”

  谢秋瞳站起来,哼道:“过分!见色忘义!”

  冷翎瑶道:“走啦,你要好好的。”

  谢秋瞳连忙道:“你的病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交个底行不行,别让我担心。”

  冷翎瑶叹道:“没有好,平时我能保持正常,受到刺激我就完全控制不住。”

  谢秋瞳道:“让他给你治病,不要拖下去了,你们…你们五六年了,该成好事了。”

  冷翎瑶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道:“我也希望…但或许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能跟他一起做做事,也不枉侠之大者呢。”

  她轻轻挥手,身影逐渐远去。

  谢秋瞳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傻的女人,偏偏是我朋友,不然高低要骂你几句蠢。”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才沉声道:“让吴先生来。”

  所谓的吴先生,就是吴明,也就是慕容恪的化名。

  他从青州调来已经快三个月了,以青州刺史的官职调配至礼部侍郎,在钱凤手底下办事,实际上为谢秋瞳的幕僚,负责整个乾国的架构设计和战略布局。

  当然,也可以说是辅助谢秋瞳去逐步深化这些东西。

  “陛下。”

  慕容恪作揖施礼,面色淡然。

  谢秋瞳道:“坐吧,说点正事。”

  “自去年联魏伐秦之战过后,乾国进入了稳定的发展期,我们除了针对青州进行改革之外,在全国范围内也有多项政治举措。”

  “包括户籍、土地、人口的统计,税法的重新制定,律法的修改与完善,科举的选拔,政治架构的填充和整个系统的丰盈。”

  “如今青州的改革已经完成,正是欣欣向荣的时期,乾国其他州也稳步发展,各地逐渐繁荣起来。”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其他国家在忙着打仗,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慕容恪暂时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沉默了片刻。

  过了几十个呼吸,他才抬头笑道:“一个政权或国家,想要兴盛起来,无非土地、人口、政治架构,前二者是根基,第三者是手段。”

  “我们在政治架构上已经做的不错,掌控到了全国的各个方面,让人种地,让地产粮,然后收税,再用税钱养护政治架构和军事力量,而政治架构和军事力量又维护着人口与土地,以及税务秩序,形成了一个可持续的良性循环。”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想要更强大,就需要在人口和土地方面做文章,也就是扩大根基。”

  “而扩大根基的方式,无非是开疆拓土或引民开荒。”

  “唐国就是靠着引僚入唐政策,实现了国力的增强嘛。”

  谢秋瞳很满意对方缜密的逻辑和清晰的分析,她点头道:“开疆拓土和引民开荒,以目前的形式来说,我们都能做得到,要选出最合适的发展路径。”

  慕容恪道:“以乾国目前的形式来看,这二者都要进行。”

  “如果只是开疆拓土,那国内的大量荒地还未开发,又要把构架搭到崭新的疆域上去,盘子铺得太大,往往耗尽心血,得到的真正实惠却少。”

  “如果只是引民开荒,那国内的土地和人口又会逐渐呈现紧绷姿态,缺乏了冗余空间,也就失去了应变的退路,到时候连个封地赏赐都不好拿出来。”

  “我的看法是,一方面制定政策,引入部分人口,开拓部分荒地,留够冗余。”

  “一方面高瞻远瞩,占据关键战略位置,对外呈现渗透扩张之势,又不至于推进太快,导致内部混乱,消化不了。”

  “后者的具体路径是,控制建康,威慑扬州、江州,利用建康吸引百姓入乾,又通过世家在建康的财产、地皮和思想归属感,渗透扬州、江州的世家。”

  “刘裕在唐国打仗,成败暂且不论,实力必然锐减,其中有想法的世家不在少数,不断去浸染他们,让他们逐渐调转方向,为将来布局,这是好事。”

  “等待时机成熟,渗透已有成效,便可出兵顺利拿下,付出的代价也就不大了。”

  谢秋瞳站了起来,正色道:“写个章程出来,越详细越好,如果妥当,就尽快实施。”

  她对慕容恪的构思基本认同,现在的确不是吃下扬州的最好时机,但却可以去布局了。

  等再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军队扩招和扩编逐步跟上,才是真正该出手的时候。

  第八百五十九章夔门天险

  巴东郡,鱼复县。

  白帝城宛如巨人一般俯瞰着江面,滚滚长江顺着广溪峡(今瞿塘峡)朝东流淌,两岸山高崖陡,地势凶险。

  再顺着河流往东十里,可见大大小小数之不尽的营帐如星落密布,河道上堆积着一艘艘木船,十余万人每日在这里休养生息。

  营帐之内,桓温、桓猷、刘裕、刘穆之四人静坐,面色都有些凝重。

  火炉散发着热量,帐内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最终桓温开口道:“既然苻坚拿下了宕渠,那剑门关那边的损失也不重要了,武装了民夫之后,也算是能凑够万人大军。”

  “他从宕渠到江州,再到鱼复,应该没有阻力了。”

  “预计二十天,他们能到指定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轻叹道:“进攻鱼复,就能给到白帝城压力,我们这边多少要好受一些。”

  刘穆之道:“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闯江关啊,前方的情报已经完全查清楚了,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他拿出小棍子,指着地图说道:“广溪峡仅几十丈宽,如今是枯水期,河道更窄,我们派出探子测量,局部浅滩河段仅二十余丈宽,水流湍急,最多只能容纳两艘大船并排。”

  “我们逆水行舟,船队拉长,要遭到两侧山崖上守军投石射箭,以及火攻,硬闯过去几乎没可能。”

  “更何况田俊这个人,做事实在周全,他并未把全部阻击点寄托于两侧山崖,而是在江中打了巨木桩子,还横了三道铁索。”

  “我们即使撑住了两崖之上的阻击,躲过了礁石,也无法突破钉在水中的木桩和横在江上的铁索。”

  “好,即使我们勇猛无比,挖倒了木桩,砸断了铁索,但这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人都要死光。”

  桓猷道:“我仔细研究了广溪峡两侧山崖,地势陡峭,山路崎岖,沿着峡口十里范围,布设烽燧二十四座,石堡六十余处,各自牵连、互相照应,并且已经将烽燧石堡周边的树木灌丛全部砍光烧光,几乎没有藏身之地。”

  “大军爬山而上,即使是轻装上阵,也要费些功夫,更别提对方的防御工事如此完善。”

  “打两岸对方伏击驻地,比硬闯广溪峡更难。”

  刘裕和桓温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凝重。

  事实上他们早已了解这边的情况,但和如今实地考察的结果,却有些不同。

  因此,桓温不禁问道:“广溪峡两侧山崖的防御工事,数十个堡垒和烽燧的修筑,包括伐木、清地,都是巨大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而他们大同军才来这里多久?我记得我们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如此了。”

  刘裕道:“去年十月,唐禹便下达旨意,修筑广溪峡两岸伏击点的军事设施,动用了巴郡、涪陵郡、汉中郡共计两万多劳工,将这里打造成功。”

  “在我们大军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完工快半个月了。”

  “同时,北岸赤甲山的崖壁栈道,也被他们用巨石堵上了。如果我们走栈道,就要一边抢修一边推进,那对岸白盐山上的守军,弓箭可是不限量的。”

  桓温皱着眉头,沉声道:“但我们没有退路,打通广溪峡是必须要做的事,唯一的路径,就是攻占敌军两侧山顶的伏击点位。”

  “既然硬攻上不去,那就智取,还有二十天时间,我们得想个法子出来。”

  “而且依旧要针对两侧山崖,尝试用精兵突袭、轻装上阵。”

  刘裕摇头道:“不现实。”

  “从山脚下到敌军的山崖石堡,地势极为复杂,几乎没有路,需要迂回绕行,路上就要耽误两三天。”

  “这两三天的吃食、清水,加上携带的刀剑、甲胄、箭矢等必要武器,就几十斤重了,精兵也顶不住这种体力消耗。”

  “而且关键在于,精兵所能携带的常规武器,对于坚固的石堡来说,毫无用处,那是在送死。”

  桓温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在涪陵郡那边埋了分兵,那边情况如何?”

  刘裕道:“那边的山路同样崎岖,同样无法运输辎重,靠精兵突袭是拿不下坚固的城墙的,无非是牵制之术罢了。”

  桓温咧嘴笑了笑,道:“你这么说,那我也没法子了,干脆撤兵好了。”

  刘裕道:“想必苻坚是不愿意看到我们这么做的,而且就算是天下再难的雄关,也未必没有破解之法,再仔细想想吧。”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眯眼道:“按照事先的约定,秦国负责打通汉中—宕渠—江州—鱼复这条线,实现对唐国内部关键道路的控制,以保证大军进去之后的后勤物资运输稳定和供给及时。”

  “我宋国负责与唐国展开大规模的临阵搏杀与城池攻陷。”

  “而你楚国要负责粮草配运和打通广溪峡关口。”

  “这是你的任务,现在可没到撂挑子的时候。”

  桓温轻轻道:“可你也只带了三万兵马过来,另外的人呢?说是在牵制涪陵郡,但涪陵郡需要那么多人去牵制?”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哄着骗着。”

  刘裕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用兵的,我能够保证的是,也正如约定所说,打进唐国之后,我们会投入大规模兵力,与唐国决战,并且取得胜利。”

  “尤其是平原作战,那是我的强项,我敢亲自上阵,生擒唐禹,打得大同军四散而逃。”

  桓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好,广溪峡交给我,到时候只要你配合,我们就能顺利拿下。”

  “当然,对方守军众多,我们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代价极大。”

  刘裕笑道:“只要能破了这个关,顺利进入唐国腹地,牺牲是正常的。”

  “但至少要比我们预估的牺牲更少吧,如果只是硬拼,我们这七万大军,能剩下什么人吗?”

  桓温叹道:“等着吧,等苻坚到了,他们会分兵的。”

  “到时候,鱼复县城需要布防至少五千人,涪陵郡那边需要一万人,白帝城可能还需要五千人。”

  “那么两侧山崖加起来,或许只有一万五千人,由于地势险峻、石堡狭窄,这一万五千人恐怕还是分批次的。”

  “等我把这些具体问题想清楚了,摸透了,就自然而然有法子了。”

  刘裕思索片刻,才点头道:“合理,就这么办。”

  桓温道:“涪陵郡那边你得给压力,尽力牵制。”

  刘裕缓缓道:“真正的杀招,不在涪陵郡,而在…越嶲郡!”

  桓温直接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刘裕。

  两人对视着,最终都笑了起来。

  第八百六十章隐秘潜伏

  站在山坡上,看着前方巍峨的城池,唐禹微微眯眼,表情有些戏谑。

  喜儿歪着头,也学着唐禹打量着,然后摇头道:“什么也看不出来。”

  唐禹道:“鱼复县是当年成国的边境重镇,因此防御工事做得很好,城墙是按照郡治的标准修筑的,隔绝了西、北、东三个方向,而南边是直接临江,通过桥梁连接白帝城,可谓是固若金汤。”

  “瞿塘峡更不提了,自古就是天下雄关,铁索横江、木桩钉河,加上窄道激流,桓温他们想要进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南北两侧分别是白盐山和赤甲山,我都提前修筑了防御工事,占据绝对有利的地形,形成了堪称天堑一般的防线。”

  “这种简单的布防,田俊是绝对有能力做好的。”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办这些基础的事儿的。”

  喜儿挠了挠头,道:“你讲这些地形地势,我真是头都大了,你直接说你来干什么的好了。”

  唐禹道:“当然是隐秘潜伏,在黑暗的战线去寻找破绽。”

  “不过如今鱼复封城,要瞒着大家进去可不容易,还是要让田俊配合的。”

  “神雀的探子已经进去了,我们在这里等着,等天黑之后,悄悄进城。”

  喜儿顿时来了兴趣,当即眼睛发亮:“好啊好啊,这多有意思,比你在御书房天天分析那些东西有意思多了。”

  唉…上梁不正下梁歪,喜儿的文化水平也不高啊。

  唐禹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笑道:“距离天黑还有一会儿呢,咱们说说别的,整天把心思钻进战争里,我也累得慌。”

  喜儿坐下来,靠在他肩膀上,噘着嘴想着:“那说什么好呢?说说师父?”

  唐禹道:“师父有什么好说的。”

  喜儿有些不满;“师父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当然要关心她啊,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好啊。”

  唐禹嘿嘿笑道:“皇帝不急太监急,我一直馋着都没动手,你反而不耐烦了。”

  “师父嘛,情况是特殊一些,她喜欢女人这么长时间,是很难去真正面对自己的。”

  “现在她已经做的不错了,说话没那么粗俗了,也偶尔让我占占小便宜,这多好啊。”

  “和她的进度,还是不能太快,不然到时候和慕容鲜卑打起来,她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喜儿小声道:“那些大道理我才不懂呢,我就知道师父迟迟没有和你在一起,害得人家连个说体己话的姐妹都没有。等师父进了门,我和师父一起伺候你,多好啊。”

  唐禹愣住。

  他看向喜儿,瞪眼道:“你想法怎么这么……”

  喜儿也愣住了:“我是魔女啊…我不该多想吗?况且你和师父,都是很亲密的关系啊,一家人整整齐齐,岂不是更好。”

  唐禹道:“你不吃醋?”

  喜儿道:“你真奇怪,我和师父相识多少年了,我为什么要吃她的醋?她若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唐禹顿时点头:“我明白了,那到时候让其他妹妹也跟你亲热一下,就全部齐活儿了。”

  “想得美!我只认我师父!”

  喜儿嘿嘿笑了起来,说着痴傻的话,让唐禹心里也暖暖的。

  聊情感和八卦,那时间是过得真快,夜幕降临,鱼复县的西方城门终于打开。

  一支队伍推着木板车就这么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唐禹并未着急,而是静静等待着消息。

  果然,大约半个时辰,木板车上已经装满了木柴,神雀探子也找了过来。

  “陛下,换好衣服,装成运输队的身份,混进去就好了。”

  唐禹和喜儿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片刻后,他们跟随队伍混进了城,跟着木柴一路到了县寺官署之中。

  直到此时,田俊才迎了上来,压着声音道:“参见陛下,参见喜妃。”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沉声道:“都信得过?”

  田俊当即点头:“这些都是我的心腹,跟了我十年以上了,绝对的川蜀本地人,绝对信得过。”

  “陛下,请先进屋住下,再慢慢谈。”

  进了屋子,田俊才表达疑惑:“陛下坐镇成都,总控全国大局,怎么突然来鱼复县了?”

  唐禹道:“汉中、剑阁、汶山以及宕渠的战事,都有了结果,目前的情况你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巴东郡的战事即将打响了。”

  “这里是战争的中心,是真正的血肉疆场,刘裕桓温实力强悍,我放心不下。”

  田俊笑道:“陛下多虑了,这广溪峡实乃天险,我们防御工事完善,连江面都让铁索拦住了,刘裕桓温就算是有二十万大军,也休想攻破。”

  唐禹点了点头,道:“这是实话,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守住,但你都知道这天堑无法攻破,刘裕桓温难道就不知道?”

  这句话让田俊直接沉默。

  唐禹继续道:“只要稍微懂点战争,都知道靠蛮力是不可能打通广溪峡的,只能智取,只能寄托于出其不意。”

  “那么问题就来了,怎么智取?怎么出其不意?”

  “你已经把该做的东西都做好了,对方哪有智取的空间?”

  田俊点头道:“是啊,对方确实没有智取的空间啊,我们非但占据绝对地形优势,而且军心稳固得很。”

  唐禹道:“所以,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田俊满脸不解。

  唐禹咧嘴笑道:“内鬼!”

  空气都似乎凝固了,田俊一下子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唐禹道:“汶山县守军一万五,王猛怎么打下来的?靠内鬼。”

  “剑阁那边,史忠只有六千人,怎么杀的一万秦军?靠内鬼。”

  “没有内鬼,秦军攻汉中死了两万人,攻宕渠死了一万人,这还是战术运用得当的结果。”

  “鱼复县比汉中、宕渠难打多了,桓温刘裕难道不清楚?”

  “他们也同样只能靠内鬼!”

  说到这里,唐禹阴冷笑道:“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帮你打这么简单的仗的,而是我要抓出内鬼来,给刘裕和桓温好好下个套。”

  “因此,我要在暗处指挥,先给内鬼设个套。”

  田俊咬牙道:“如果真的有内鬼能帮到敌军,那这个内鬼身份一定不低,而且很可能就负责某个石堡,或者…区域性的指挥者。”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你的想法没错,但你凭什么认为,只有一个内鬼?”

  这句话,直接让田俊浑身发寒。

  唐禹道:“两年前,多国入侵,伐我唐国。”

  “当时桓温作为晋国方面的元帅,利用战争,把李晗算计到死,最终自己跑了,名正言顺掌控了司马绍支援过来的一万大军,成为了割据一方的军阀,那是楚国的起点。”

  “这证明了桓温的深谋远虑和算度,也侧面证明了…他极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针对唐国的布局。”

  “别忘了,那时候他在巴东郡待了很久,同时…李晗的兵,留了足足四千俘虏,后来都成了大同军。”

  说到这里,唐禹叹了口气,感慨道:“为了飞速的发展,我们包容并蓄,我们对外开放,同时…自然也埋下了很多隐患。”

  “当时的考虑是,一个初生的国家,应该迅速壮大起来,站稳脚跟,因此…一些事我们即使知道有风险,也一定要去做,为了大局。”

  “如今唐国站稳了脚跟,战争随之而来,那些风险也逐步显现。”

  “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嘛,就看在关键时候,谁手段高明了。”

  田俊咬牙道:“臣明白了。”

  唐禹道:“不要把任何消息透露出去,不要有任何方面的反常,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乱了军心。”

  “关于找内鬼这件事,我亲自来做,你配合即可。”

  田俊当即半跪而下,严肃道:“臣遵旨!”

  第八百六十一章引蛇出洞(☆喜儿★)

  赶路这么久,总算可以美滋滋躺在床上了。

  唐禹把头枕在手上,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

  喜儿跪在他旁边,轻轻给他按摩着大腿。

  她今日换了一身轻薄的藕荷色纱衣,领口开得低,随着她俯身的动作,那两团雪腻便若隐若现地悬在唐禹眼前。

  她的小手隔着中衣布料在他大腿上揉捏,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偶尔划过内侧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酥麻。

  “你之前说汶山郡那个,什么只潜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喜儿歪着头,发丝垂落下来,扫在唐禹的小腹上,痒得他肌肉一紧,“那这边的人肯定埋得也深,怎么才找的出来呢。”

  唐禹的目光从她领口那片雪腻移开,强行定了定神,道:“当初的四千俘虏,被分编至各个大营,但为了填补郭寻、赵烈的第四、第五营编制缺口,更多是分给了他们。”

  “而现在,第四、第五营就在这里,而且由于这两个大营是老资格,所以承担着最重要的山地防卫任务,也就是石堡。”

  他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喜儿指尖的温度。

  那双手已经从大腿外侧移到了内侧,隔着衣料轻轻按压,像是在试探什么。唐禹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我估算了一下,当初的四千俘虏,如今在这里镇守的,就超过两千五百人。”

  “这么大的基数,当然容易形成团体。”

  喜儿这下疑惑了,手上动作却没停,反而顺着大腿根往上滑了几分:“那你分明知道第四营、第五营的隐患大,为什么要派到这边来驻防呢?”

  唐禹笑道:“首先,第四、第五营本就负责巴东郡、涪陵郡、巴西郡等地,他们对这里熟悉、了解,没有调到其他地方去的理由。”

  “其次,既然有内鬼,那放在其他地方更危险,因为其他地方我和田俊都不在。”

  “最后,有内鬼是无法避免的事,这里有,其他地方也可能有,关键是我们要如何利用这群内鬼。”

  “利用得当,他们就能成为刺向敌军的刀。”

  喜儿无奈道:“可是两千多人啊,怎么排查得出来,你又说什么不能明着查,这种时候不能乱了军心。”

  她嘟着嘴,手上却加重了力道,“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在短时间把内鬼都筛出来。”

  唐禹被她按得有些燥热,翻身趴了下来,道:“要抓内鬼并不难,因为如今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是他们要出手的时候了。”

  “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逼他们出手,自然就能顺藤摸瓜。”

  “我有一招引蛇出洞之计,明日便开始实施。”

  喜儿见他趴下,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唐禹却拍了拍她的臀,笑道:“光用手按不够劲,听说魔教妖女都有一双妙足,不拿出来给朕瞧瞧?”

  喜儿轻哼一声,耳尖却红了。她跪坐在床榻上,慢条斯理地褪去脚上的绣鞋,又解开罗袜的系带。

  那罗袜缓缓褪下,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足弓弯弯如新月,趾尖粉嫩似珍珠,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郎君就会作怪……”她小声嗔道,却乖巧地站起身,赤着双足踩上了唐禹的背。

  喜儿的足又软又滑,带着微微的凉意,踩在唐禹温热的脊背上,恰似上好的羊脂玉在肌肤上研磨。

  她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只是用足尖轻轻点按他的肩胛,后来见唐禹舒服地眯起眼,便大胆起来,将整个脚掌贴上去,用足弓缓缓推压他的腰眼。

  “力道如何?”喜儿一边踩,一边俯身问道。她双手撑在膝盖上,纱衣领口大开,那两团丰盈几乎要跳脱出来,随着她身体的晃动而微微颤颤。

  唐禹侧过脸,正好能从眼角余光瞥见那片春光,喉结滚动:“再往下些。”

  喜儿咬了咬唇,抬起一只脚,足尖顺着他的脊柱缓缓下滑,划过腰窝,停在他的臀侧。

  那敏感的趾尖隔着中衣轻轻一点,唐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喜儿坏心眼地用脚趾夹了夹他腰侧的软肉,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小妖精……”唐禹猛地翻身,一把扣住她的脚踝。喜儿惊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正好摔进他怀里。

  唐禹顺势揽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赤裸的足踝上,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滑入衣摆。

  “郎君坏蛋!”喜儿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丰盈随着喘息剧烈起伏,“别挠我痒痒……啊……那里不行……”

  唐禹的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衣摆,掌心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感受到那细腻的肌肤因为笑意而微微痉挛。

  他低头看着身下这个魔女,她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哪还有半分在外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分明就是个任君采撷的娇俏娘子。

  “喜儿,”唐禹的声音低哑下来,手指顺着她的小腹缓缓上移,“你这身功夫,怕是都练到怎么勾人上头去了。”

  喜儿咬了咬下唇,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那郎君……可曾被勾到?”

  唐禹没有回答,而是以行动作答。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将这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魔女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喜儿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地回应起来,舌尖与他纠缠,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纱衣不知何时已被扯开,喜儿里头只穿着一件猩红色的肚兜,衬得那雪肤愈发刺眼。

  唐禹的掌心覆上去,隔着薄薄的绸缎揉捏那团软腻,喜儿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绵长的嘤咛。

  “郎君……”她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足尖在他背后轻轻勾画,“喜儿想要……”

  唐禹眸色暗沉,一把扯开自己的衣带,又扯开她肚兜的细绳。那两团丰盈瞬间弹跳出来,顶端的两点樱红在灯火下微微颤动,像是两颗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撷。

  他低头含住一颗,舌尖打着圈地舔舐,喜儿浑身一颤,十指插入他的发间,将他按得更紧。

  “啊……轻、轻些……”她声音软糯,身子却诚实地向上挺送,“郎君……别只顾那里……下面……下面也要……”

  唐禹低笑一声,一手向下探去,隔着喜儿最后一层亵裤轻轻摩挲。

  那里早已是一片泥泞,湿热的潮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出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这么湿?”他故意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刚才不是还说,不给我按了?”

  喜儿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那是……那是气话……奴家早就想要郎君了……”

  唐禹再不废话,一把扯开那层碍事的布料。

  喜儿白皙的双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她有些羞涩地并了并腿,却被唐禹强硬地分开。

  他跪在她双腿之间,解开自己的裤带,那早已胀得发疼的物事弹跳出来,抵在她湿润的腿根处。

  “喜儿,看着我。”唐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

  喜儿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只剩迷离与渴求。

  她看着唐禹缓缓挺腰,看着那狰狞的物事一点点没入自己的身体,那种被填满的充实感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唔——!”

  唐禹掐着她的腰,缓缓抽送起来。

  喜儿的甬道紧致湿热,像是一张张小嘴在吮吸着他,每一下进出都带起令人发疯的快意。

  他加快了速度,床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与喜儿的娇喘声交织在一起。

  “郎君……太深了……啊……”喜儿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双腿却紧紧缠在唐禹腰上,生怕他离开似的,“好胀……喜儿要被郎君顶坏了……”

  “坏不了,”唐禹额角渗出细汗,动作却愈发凶狠,“你这小魔女,身子软成这样,不就是为了朕?”

  他猛地一撞,顶到那最深处柔软的花心,喜儿浑身剧烈痉挛,一股热流自小腹炸开,浇得唐禹愈发兴奋。

  他低吼一声,将她的双腿架在肩上,变换了一个更深的角度,再次狠狠贯入。

  “啊——!”喜儿几乎要哭出来,这种被彻底占有的感觉让她既羞耻又沉迷,“郎君……奴家……全是你的……啊……”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像是两头交缠的兽。

  喜儿的肚兜早已不知去向,满头青丝铺散在枕上,随着唐禹的撞击不断晃动。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那两团雪腻被唐禹的大掌揉出各种形状,顶端的红梅硬挺着,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转过去,”唐禹拍了拍她的臀,声音沙哑,“趴着。”

  喜儿软绵绵地翻过身,翘起那圆润的臀儿。唐禹从后覆上去,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丰盈,再次狠狠冲入。

  这个角度极深,喜儿的脸埋进枕头里,发出的呻吟声闷闷的,却更加淫靡。

  “郎君……慢些……喜儿受不住了……”

  “受不住也得受,”唐禹咬着她后颈的软肉,每一下都撞得她臀肉泛起涟漪,“谁让你今日在饭桌上,故意用腿蹭我?”

  喜儿这才想起来,晚膳时她坐在唐禹身侧,确实借着桌布的遮掩,用赤裸的足尖在他小腿上勾了勾。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只是隐忍到现在才发作。

  “奴家错了……啊……郎君饶了奴家……”

  “晚了。”

  唐禹加快了冲刺的速度,那物事在湿热的甬道中进出如飞,带出的汁液顺着喜儿的大腿根流下,在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道淫靡的水痕。

  喜儿被他撞得往前爬,却被他一把拽回来,更深地钉在身下。

  约莫一炷香后,喜儿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瘫软如泥,只有身子还在随着唐禹的撞击无意识抽搐。

  唐禹在最后关头将她翻过来,看着她迷离的双眼,低吼一声尽数释放在她体内。

  那滚烫的白浊灌入深处,烫得喜儿又是一阵痉挛,双腿死死绞着他的腰,仿佛要将他锁在自己身体里。

  “郎君……”喜儿喘着粗气,满脸潮红,眼角还挂着泪珠,却笑得满足,“喜儿……好欢喜……”

  唐禹从她身上翻下来,将她搂进怀里,拉过锦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子。

  喜儿像只餍足的猫儿,蜷缩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指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双玉足还搭在他的小腿上,足尖偶尔轻蹭,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依恋。

  “睡吧,”唐禹吻了吻她的发顶,“明日还有大事。”

  “嗯……”喜儿迷迷糊糊地应着,很快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唐禹看着她的睡颜,心中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这几日连日奔波,又在脑中推演无数遍战局,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倒是让他真正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也渐渐沉入梦乡。

  睡了一个好觉,唐禹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全部恢复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见喜儿还睡得香甜,便没有打扰她,自己穿戴整齐。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喜儿裸露的肩头上,那肌肤上还留着昨夜他吮出的红痕,像是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

  一双玉足从锦被下探出,足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慵懒地蜷着。

  唐禹唇角微扬,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走出内室。

  找来田俊,下达了第一个命令:“你在涪陵郡布防了一万人,在鱼复县布防了五千人,在白帝城布防了五千人。”

  “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分成了六个两千五百人小队,一边三队,驻防两崖高山。”

  “这是合理的分配,但两天之后,你要让鱼复县的五千守军,全部赶往涪陵郡。”

  田俊脸色顿时变了,急道:“陛下,这样鱼复县就空了,万一苻坚的人真的到了…”

  唐禹摆手道:“往南走五十里路,就扎营停下,四周留够探子,新立暗语,防止有人盯梢。”

  “神雀召集了许多江湖高手,圣心宫的人也在往这边赶,最多两天就能到,我们要切断敌军的消息传播渠道。”

  田俊沉思了片刻,道:“敌军还有消息传播渠道吗?我们把每一条路都是封死了的。”

  唐禹笑道:“大路小路,只能封住普通的探子,封不住江湖高手。”

  “我唐国有江湖高手,其他国家难道就没有吗?”

  “这一段时间,必然是江湖人在参与情报的传递,走的都是深山老林,你查不到的。”

  “等圣心宫的人到了,将周遭深山老林都给封了,这些江湖人寸步难行,桓温刘裕那边,就收不到消息了。”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道:“以江湖制江湖,最终达到限制对方情报能力的目的,这件事要让所有人知道。”

  “内鬼若是知道了桓温、刘裕得不到消息,鱼复县又有这么大的军事调动,自然就会站出来,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

  “等他们急不可耐,我们再开一个口子,内鬼自然就站出来了。”

  田俊皱着眉头,然后慢慢点头道:“是这个理儿…那属下两天后安排得像一点,该带的东西都带着。”

  唐禹道:“发现内鬼,莫要打草惊蛇。”

  “我怀疑这里的内鬼并不是一批,而是好几批,而且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别奢望抓住几个人,就能全部顺藤摸瓜揪出来。”

  “另外,我和喜儿的饮食、热水,一定要派心腹去做,不要让其他人察觉这里住进来了身份尊贵的人,否则聪明人一猜就猜到我亲自来了。”

  “查内鬼这种事,一定要做得全面,做得精微。”

  打发走了田俊,唐禹又开始思考,既然是引蛇出洞,总要给蛇弹出脑袋的机会,那这个机会怎么安排才合适呢。

  还有就是,做事情肯定不能只为了内鬼做,还应该调动一下刘裕才对,这厮在涪陵郡那边肯定安排人了,那边地势险峻,虽然无法携带辎重,但万一也有内鬼,情况就不妙了。

  守方就是这么被动,不能露出破绽啊。

  沉思了良久,唐禹突然笑了起来,咧嘴道:“喜儿,我在这里不需要你专门保护,你帮我去探个消息。”

  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片刻后,喜儿走了出来。

  她已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将那玲珑的曲线裹得紧实,只是走路时腿还有些发软,腰肢轻摆间带着几分昨夜被狠狠疼爱过的媚态。

  那双玉足已重新套进软靴里,只露出一点白皙的脚踝。

  “什么消息?”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媚意。

  唐禹道:“尹容说过,凌珏和姜霖曾在宕渠县出现过,被他赶走了。”

  “无论是铁枪门还是云鹤宫,那可都是在宋国境内,也就是说,他们是刘裕的人。”

  “那既然离开了宕渠,现在该在哪里?”

  喜儿眼睛一亮,当即道:“自然是在鱼复县,随时给刘裕他们传递消息,郎君要策反他们么?”

  唐禹摇头道:“老仇人了,而且人家门派还在宋国境内,没机会策反的。”

  “你只管去搜寻他们在哪里,但不要接触,更不要被发现,关键时候,我会给他们设个套。”

  “这个套若是成了,就会有天大的收获。”

  喜儿噘嘴道:“又卖关子,不过我应该能找到他们,在江湖闯荡了这么多年,经验充足着呢。”

  唐禹连忙道:“若是遇到变故,可千万不要和他们打啊,你一打二未必有把握的。”

  “明白啦。”

  喜儿咯咯笑道:“在江湖经验这一块,你就别指挥我了,我有分寸的。”

  她乔装打扮,很快就悄悄出了城,而唐禹在心中已经盘算出来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将内鬼引蛇出洞,成了这个计划很小的一环,如果把全部的事情做成了,或许更大的收获就来了。

  而成与不成的关键,就得看刘裕和桓温上不上当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人在江湖

  喜儿不是愚蠢的人,在她擅长的领域,她做得是相当出色。

  出了鱼复县之后,她直接就往东北方向的山区跑去,那边可以通过崎岖的山崖,直接翻过赤甲山,最终达到桓温、刘裕的驻扎地。

  她可以肯定,如果凌珏、姜霖这两个狗东西在帮忙传递情报的话,肯定是走这条路,对于江湖高手来说,山路比渡河要简单多了。

  “鱼复县往外铺开的探子,遍布了周围大约二十里地,江湖人谨慎得很,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打草惊蛇,与这些兵起冲突的,他们西北方向二十里外。”

  “但不会超过二十五里,因为二十五里之处,已经过了山脉的鞍部,翻山就更难了。”

  喜儿仔细分析着,她此刻已经穿上了暗哨的黑衣布甲,把头发藏在了铁盔之中,掩盖了本来的模样。

  她并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麓崎岖小道前行,走到二十里外,就慢了下来。

  她没有主动去找,这样敌暗我明、敌静我动,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她来到半山腰上,找到了一块巨石,拔出腰间佩刀,一点一点挖着旁边的土壤。

  直到把巨石全部刨了出来,她才运起内力,将巨石使劲往山崖下边推去。

  巨石坠落,砸断树木,最终砸到了地面上,碎开的同时,也发出轰隆的响声。

  喜儿立刻处理了挖掘的痕迹,找到了隐蔽点,把自己完全藏了起来。

  她深知凌珏、姜霖这种高手,一定能听到这边的动静,而且一定会来看。

  这一片区域是他们传递情报的通道,他们是不会允许有潜在的威胁存在的,非但会来看个究竟,而且两人会分开行动,一人查探,一人跟随,若遇到埋伏,后方的人就可以反制。

  喜儿摸得清这样的规则,所以也选择了引蛇出洞。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身影才山林之中穿梭,悄然现身,赫然便是凌珏。

  凌珏很是谨慎,连长枪都是握在手上的,他仔细打量着四周,最终看到了巨石脱落的地方。

  那是一个浅坑,四周覆盖着枯黄的杂草,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哪位江湖上的朋友来了,还请现身一见吧,都是吃这口饭的,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说话的同时,他眼神锐利,颇为防备。

  过了片刻,他才叹道:“原来是自己吓自己,此石非人力所为,乃自然脱落。”

  他很是放松地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从怀中拿出了干粮和清水,自顾自吃了起来。

  大约吃了小半个时辰,他收起干粮,似乎有些犯困,就靠在大树上睡着了。

  远处灌木丛中的喜儿不禁冷笑,这种招数对付江湖新人还行,但对本姑娘可一点用没有。

  果然,就这么睡了大约两刻钟,凌珏突然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

  他摇头道:“算了,应该是我们多虑了。”

  直到此时,远处林中,姜霖才缓缓现身。

  他沉声道:“落了一块石头,搞得疑神疑鬼的,这几天觉都睡不好。”

  凌珏无奈道:“没法子,特殊时期嘛,等情况有变,任务自然就来了。”

  姜霖道:“已经在变了,中午的时候,据说就有圣心宫的人在往这边赶了了,唐国的许多江湖高手也要到,估计是为了清理这边的情报传递人员。”

  “同时也证明着…那位可能要到了…”

  凌珏顿时眯起了眼,寒声道:“刘裕的判断还真是准确,他怎么就知道唐禹会来这里。”

  姜霖道:“这里是战争的中心,是唐国的最大门户,唐禹在宕渠县那边吃了亏,当然要亲自过来坐镇。”

  “刘裕的判断是有依据的,他自己都说了,当唐国的江湖高手大规模朝这边聚集的时候,就说明唐禹也要到了。”

  “他们非但要切断我们的联络线,还要确保唐禹的安全,这是双全之法。”

  凌珏想了想,才道:“确定尹容已经南下了?”

  “十分确定。”

  姜霖沉声道:“我的大弟子正盯着他呢,他已经过了江阳郡了。”

  凌珏疑惑不已:“你的大弟子,盯着尹容?”

  姜霖道:“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是,尹容知道他在,但人家好歹是剑圣,基本的格局是有的,没有为难我大弟子。”

  凌珏道:“那保护唐禹的,只有那个魔教妖女了。”

  “这一次正好,连同那个妖女一起收拾了。”

  姜霖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孙石都死在了唐禹手上…”

  凌珏道:“不是情报都传出来了吗,孙石是自己狂妄自大,跟着唐禹进了密室,被桐油活活烧死的。”

  “那个魔教妖女虽然武功高,但还没有摸到天人之境的门槛呢,她打我们一个倒是行,但对付不了两个人。”

  “到时候我上去拖住她,你只管去杀唐禹便是。”

  姜霖咬牙道:“到时候佛道双姝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对方肯定翻脸,全天下追杀我们。”

  凌珏道:“不用想那么多了,她们又不是孤身一人,一个是鲜卑人,一个是圣心宫主,刘裕已经答应我们了,只要我们成功,他一定能限制住那两个人。”

  两人都沉默了,他们也觉得这样的承诺不可靠,但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乖乖听话,我铁枪门四百多口人,跟着我吃饭呢,刘裕一个念头,就能让我们家破人亡。”

  凌珏低着头,继续道:“认真做好这件事吧,没别的路走。”

  姜霖咬牙道:“好!那就做!现在就去路上蹲着!等唐禹来!”

  喜儿缩在暗处,听得怒火中烧,真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把这两个狗贼杀了。

  她知道唐禹提醒过不能动手,但他们的话真的好气人啊,老娘真的快忍不住了。

  本就情绪化的她,此刻攥着拳头,心中的恨意都可以淹没山海了。

  但她强心忍住了,她要为了唐禹,忍。

  片刻之后,姜霖和凌珏便离开了这里,两人一起下山,朝着官道走去。

  夕阳把大地照得通红,姜霖表情严肃,沉声道:“感受到了吗?”

  凌珏点头道:“那么强的杀意,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我可以肯定那个高手距离我们不足百丈,能够把我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姜霖道:“有这么强的杀意的,目前看来,只有那个魔女了。”

  “这说明,唐禹可能已经到了,我们截杀个屁啊。”

  凌珏沉声道:“装不知道,该做的戏要做足,刘裕在这边安插的眼睛多得很,我们一旦解释说什么唐禹早就到了,反而怀疑我们通敌,一万张口都说不清楚。”

  “只期望仗早点打完,咱们不用背锅,就是天大的好事。”

  姜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真他妈憋屈,比当初在司马绍手里办事还憋屈,司马绍虽然不太信任人,但至少不会动不动拿家人威胁。”

  凌珏看了一眼四周,道:“别抱怨这种事,抱怨习惯了,容易说漏嘴。”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孤寂无比,没有再说话,只有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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