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妇】(同人续 番外1-2完)作者:沐冷
字数:33121 番外一:《药浴》 腊月里的一场雪,把剑阳侯府整座宅子,都盖成一片白茫茫的。可那雪落得快,化得也快——尤其落在东边那座暖浴房顶上时,几乎是一沾着那腾腾的暖汽,便化作一滴水,顺着瓦楞,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又很快被那从窗缝里泄出来的热雾,一并裹了去。 这座暖浴房,是林齐近些日子才命人新砌的。它落在那后院东边、贴着一座常年烧着热水的灶房而建,坐北朝南,门脸不算阔大,内里却极是讲究。推开那扇两开的雕花木门,迎面先是一道半人高的石屏风,挡住了外头的视线;绕过石屏,便是一间极轩敞的净室,四面铺着温润的青石地砖,下面埋着地暖的铜管,哪怕隆冬腊月,那屋子里也比外头暖和许多。净室正中,嵌着一口极大的汤池——那池子足有一丈见方、五尺来深,四周用青石砌得光润,池底打磨得极为平滑,人浸进去,脚底不会硌着半分。池沿镶着一圈打磨得温润的黑石,人靠上去,背脊能舒舒服服地靠着,不凉不硬。 这样一口池子,在剑阳侯府这样的人家,原也不算什么稀罕。可稀罕的,是它底下那条引水的章程。 那池子底埋着几根粗大的铜管,一头通着池底,另一头,则弯弯曲曲地,引到贴墙的那间灶房里去。那灶房里,常年垒着三口大灶,日夜不熄地烧着热水。婆子们一个时辰一换班,轮着往那灶膛里添柴、往那锅里续水,把那滚沸的热水,顺着那铜管,满满地、源源地,灌进那汤池里去。池底另有一道泄水的活口,由一名专司的婆子守着——她觉得水烫了,便放走一些,换进温水;觉得水凉了,便再叫灶房烧快些。这一进一出,那一池水,便总能保持着那般温热合宜的、让人一浸下去就从骨头缝里酥出来的温度。 墙角那几只铜香炉,也不是随便摆着好看的。里头燃着的,除了那安神的沉水香,还添了几味林齐特意命人配好的药草——有一味安胎的紫苏,一味舒筋活络的艾草,一味活血暖宫的芎荽,还有一味养颜的茉莉。那药草的香气,混着那一室氤氲的水汽,一丝一缕地,漫满了整间暖浴房,又顺着那窗缝,一丝一缕地,往外头飘去,仿佛在向这一宅子的人昭示着——这座暖浴房,是那一家里头最要紧的、专供那几位夫人与少主亲近歇息的所在。 这座暖浴房,是从入冬前才开始砌的。砌它的时候,林齐还寻了个由头,哄着母亲应下来。 那时周青莲的孕肚,已有六个月了,正是最沉、最乏的时候。她白日里在暖厦里着闷得慌,夜里又常被那胎动搅得睡不安稳。林齐便故意挑着她最乏的那一日,让九娘扶着她到那东边新砌的、还未启用的浴房外头转了一圈,又在她耳边絮絮哄道:"娘,您如今怀着孩子,最是乏累。儿子让人砌了这么一口暖池,用那安胎的药草泡着,最能舒筋压乏。娘若是肯,往后便七日在里头泡一回,也当歇一歇,也让儿子能时时看着娘舒坦。" 周青莲当时又羞又恼,那句"你作死,让人砌这么个地方"堵在喉头,可望着那新砌的、还泛着青石温光的暖池,又想着自己那日益沉重的孕肚与那彻夜不得安眠的乏,那句硬邦邦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垂着眼,半晌,才极轻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道:"……你这孩子,净会作践人。弄这么个地方……也不嫌丢人。" 可她那句话里,却没有半分真恼。林齐听得出来。他也没有急着催她,只含笑望着那一片氤氲的、尚未来得及启用的水汽,仿佛早就知道,母亲迟早会应下的。 果然,也不过过了几日,当那暖浴房头一回真正注满了热水、熏满了药香的那一刻,周青莲便已被九娘扶着,红着脸、又认命地,浸了进去。那一满池的、温热的药水,裹着她那沉甸甸的孕肚与那彻夜不得安眠的乏,竟真的,一寸一寸地,把她那点子积压了许久的困,都泡散了开去。她闭着眼,任那暖汽裹着自己,心里那点子又羞又认命的念头,便也随着那渐渐攀高的水温,一并,熨平了去。 自那之后,这"每七日共浴一回"的章程,便算是彻底立了下来。 林齐给这条章程想的由头,说是"女眷们每七日同沐一回药浴,既是安神活血,也是姐妹们趁这空当,说说话、歇歇乏"。可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那条章程真正的意思——不过是少主喜欢看这一大家子,在那个氤氲的池子里,都脱得赤条条的、毫无遮拦地挨在一处罢了。那池子,也是按着"能多装几个人"的尺寸砌的,一丈见方,正正够这一家子并那新收的几位,都错落有致地浸在那热水里。 好在——这满池子的女眷,如今都早已认了这个命,又隐隐地,把那每月一趟的"共浴",当成了一桩自己盼着的、难得的松弛。 这章程初立时,各人的反应,原是各不相同的。 周青莲自打那回浸过一回、尝到那热水舒筋压乏的甜头之后,便也认了命——她如今是这个家里"夫人"了,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衣领都要扣到脖根的端庄主母。她心里那点子又羞又认命的念头,早被那一池又一池温热的药水,一日一日地,泡得软了。只是每当那七日的日子将近,她还是会在心里,暗暗地、极轻地,盼着那只"共浴"的日子早些来——倒不是盼着被人看,而是贪那池热水,是真真切切能让她那沉甸甸的孕肚与浑身乏骨,都舒坦一整天。 林萍儿那头,却别扭些。她是这家里头最傲的一位大姐,初闻这条章程时,那张冷艳的脸几乎要烧起来,心里头那点子"我一个堂堂剑阳侯嫡长女,竟要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脱光了泡澡"的念头,怎么也咽不下去。可她架不住那满室的暖汽与那一池热水的熨帖,又架不住弟弟软磨硬泡地哄着,到底还是红着脸、别别扭扭地浸进了池子里——只是每回进池前,总要端着一副拒人千里的冷艳模样,进了池之后,却又总是那最先软了身子、靠在池沿的那一个。 周灵,则是温顺地、几乎像是早就等着这样的章程似的应下的。她是个守寡半生的妇人,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冷清清地过完了;可自打进了这侯府,被那外甥这样那样地待着,她心里那点子又羞又安的滋味,便一日一日地浓起来。这"共浴",于她而言,倒像是替她这孤冷半生,添了一桩可以依偎着姐姐、依偎着那一大家子的暖意。她每回都是最先褪了衣、又最先浸进池里,挨着姐姐身侧,仿佛一只温顺的、认定了主子的猫。 翠屏,则是笑着应下的。她本是见惯风月的戏子出身,对这"当众共浴"非但不羞,反倒觉得这是少主待自己亲近的、又长脸的一件事。她每回都笑吟吟地、极从容地在满池的女眷们面前褪了衣,又笑吟吟地浸进池里,一面还极自然地,替众人张罗着那水该添几分热、那药草该加哪一味,仿佛操持着这一池暖浴,也便是替少主把那"后宫"的章程,一样一样地,操持在了心上。 月娘,则默然应了。她原是边地军营里刀口上滚出来的悍妇,从不在意那一池热水、也不在意那满池的目光。她每回都极利落地、像演练一套刀法般,把那身青布劲装解开,又极自然地浸进池里,靠着一处不碍事的地方,阖上眼,仿佛这"共浴",不过是军卒累极之后、泡一泡热水澡解乏一般。她不抢不争,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认了命的忠诚与野性,却仿佛比这满池任何一个人,都要沉、都要稳。 至于那九娘,则始终带着那点子伺候人的本分——她总先替众人把那巾帕、那盏温水都备好了,才极轻地、红着脸,把自己那身丫头衣裳褪了,浸进那池水最偏的一角,仿佛自己仍不过是那满池主子们之外的一个丫鬟。而那位新收的、怯生生的青杏,则更是一直藏在几位夫人的身侧,红着脸,不敢抬头,却又在偶尔偷眼望一眼这满池的姐姐们时,眼底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初萌的盼头。 七个各怀心肠的人,便都这样,被这一条"七日共浴"的章程,一日一日地,拢进了同一片氤氲的暖水里。 天光将暮时,那暖浴房的门,便一扇一扇地,被人从外头推了进来——而那七个浸在水里的、被那暖汽熏得又软又懒的人,便也都如往常那般,或躺、或靠、或跪地地,错落有致地,浸在了那一池温热合宜的、又氤氲着药草香气的水里。 这,便是这座暖浴房、这条"共浴"章程的来历,与这一年冬日里,这一家子所习惯的、那一桩难得的松弛。 天光将暮时,那暖浴房的门,便一扇一扇地,被人从外头推了进来。 第一个跨进来的,是周青莲。 如今她那孕肚,已是足月将产,走得极缓。她没有避人,进门便极自然地、在那贴着门边的木几上,坐下,极缓慢地,先解开了那件昭凉的藕荷色纱裙的衣带。 她解带的手法,早已与当年那个连衣领都要扣到脖根的端庄主母,大不一样了——她没有半分当年的扭捏,那十根葱白似的玉指,极自然地、缓缓地捻住那裙带,先是一寸一寸地松开,让那纱裙的领口,极轻微地、敞开一线,露出那下面一段雪白的脖颈与那微隆的锁骨。随即,她微微一抬手,那件纱裙便顺着肩头,极顺滑地、滑落下来,露出那一片被滋养得丰盈成熟的、在烛光下泛着玉白的肌肤。 她只褪到那贴身的一层小衣,便停下来,先扶着那木几,极缓地直起身,把那件小衣,也一寸一寸地、自肩头褪了下来。当那最后一层遮蔽的布帛也终于从她肩上滑落,周青莲那具被孕期与交合滋养得丰盈饱满的娇躯,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那满室氤氲的暖汽与那几盏昏黄的烛光里。 她那一头乌黑的青丝,散落在肩头,垂在那丰润的背脊上。她胸前那对因孕而格外丰硕的玉乳,随着她褪衣的动作,极轻地晃了晃,两点深色的乳晕上,那乳尖已微微挺立,泛着一点湿润的红;她小腹高高隆起——那足月的孕肚,把那身段撑得绷起,往前高高地拱着,那圆润的弧度,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没有遮掩,也没有急着往那池子里去,只那样站在那一片白蒙蒙的水汽里,被那暖汽一寸一寸地裹着,仿佛早已惯了这样毫无遮拦的光景。 她缓步走近那汤池,试探着用脚尖点了点那水,觉着正是温热合宜,这才极舒服地、慢慢地浸了下去,只留那高隆的孕肚,浮在那水面上。那热水浸到她腿根那处、又漫过她的腰腹、裹住她那沉甸甸的孕肚时,她忍不住极轻地、舒出一口气——那暖汽与那药草的香气,仿佛顺着那浸入的水,一寸一寸地,钻进她骨头缝里,把那足月将产、彻夜不得安眠的乏与酸,一并地,泡得松软了。她闭上眼,任那暖汽裹着自己那丰盈的娇躯,那"背这许多人看光了也没当初那般怕了"的滋味,便也随着那渐渐攀高的水温,慢慢地、熨平了心里的那点子褶。 第二个进来的是林萍儿。 她如今在那府里,也已是"西院那位大姐",住了这些时日,到底也认了命。可那认命里,到底还端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又不肯放下的别扭。她进门时,那张冷艳的脸庞上,便透着一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又羞又扛着的红。她也没有推辞,只在离那池子稍远些的一把矮凳上坐下,极慢地、像是在跟自己较着一股劲似的,解开了那件水蓝的家常裙。 她解带的手法,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的生涩。她没有像母亲那般坦然,也没有像翠屏那般从容,只咬着那下唇,用那指尖,一粒一粒地解开那水蓝衣裙上的扣子,任那衣衫,一寸一寸地,从肩头滑落。她先露出那截雪白的脖颈,又露出那微微起伏的、冷艳而净白的锁骨;随后,那衣衫顺着她那纤细的腰肢滑落,露出那内里一件贴身的浅色小衣,裹着她那清冷净白的、恰到好处的娇躯。 她褪到那小衣时,那只手,又极轻地顿了顿——仿佛那一瞬,她还念着那点子"堂堂剑阳侯嫡长女,竟要当着这一家的面脱光了"的别扭。可她那一点点的犹豫,也终究没有瞒过谁,也没有拦得住她自己。她到底还是闭了闭眼,将那小衣,也一寸一寸地,褪了下来。当那浅色小衣终于从她肩上滑落,林萍儿那清冷而净白的娇躯,便完全暴露在了那满室的暖汽里——她那冷艳而净白的肤质,在那烛光下,泛着玉一般的光;胸前那一对恰到好处的挺翘玉乳,乳尖是浅浅的粉,仿佛被那满室的暖汽,映得也微微泛了热;她小腹平坦,腰肢纤细,那身姿,透着一股清冷而净白的、近乎矜贵的艳。 她褪尽衣衫,却不急着下水,先在那池沿边站了一瞬,仿佛还在装着那最后一点端着的姿态。可那满室的暖汽与那一池温热的药水,却仿佛在无声地勾着她——她僵了片刻,终是别过脸,极快地、又仿佛是认命般地,浸进了那池水里,靠着离母亲稍远些的池壁处,坐定了。那热水浸到她那清冷的身子上时,她忍不住极轻地、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舒缓的呼吸——那暖汽裹着她,把她那点子端着的别扭,仿佛也一并泡软了几分。 第三个、第四个,是周灵与九娘。 周灵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她低着头,红着脸,极轻地、一件一件地褪着那素净的衫子。她没有像母亲那般坦然,也没有像大姐那般较着劲,只那样怯生生地、又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了命的软,把那衫子,一寸一寸地、从肩头褪了下来。她褪到那小衣时,那只手,也是微微地一顿,随即,便极轻地、带着一点颤,将那最后一件小衣,也褪了下来,露出那具温软而内敛的、泛着洁净素白的娇躯。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展露,只那样低着头,红着脸,由着那满室的暖汽裹着自己,仿佛一只温顺地、认定了主子的猫,连褪衣、连入水,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顺与依恋。她浸进那池水里,极自然地,挪到姐姐周青莲身侧那一圈热水里,挨着姐姐的肩膀,安安静静地坐定了——仿佛只要挨着主人,她心里那点子孤守半生的冷,便能被这一池热水,一并地焐暖了。 九娘则仍带着那点子伺候人的本分。她先替众人把那一应的汤巾、晾好的巾帕、还有那几盏温好的参茶,都极仔细地一一备到池沿、放到各人伸手可及处,又在那池沿的矮案上,把那一碟新腌的、蜜渍的梅子摆好,这才红着脸、低着头,极慢地,解开自己那身丫头穿的衣衫。她褪衣的动作,带着一股生涩的、不由自主的颤抖——她先解开那领口的扣子,又自那衣襟处,一寸一寸地,将那衣衫从肩头褪下,露出那具年轻而丰盈的娇躯。她不比那几位夫人那般丰盈成熟,却正因年轻,那身子透着一股鲜嫩可口、含苞待放的意思;她胸前那一对玉乳,是恰到好处的饱满,乳尖是浅浅的粉,仿佛初经人事的样子。她褪到那最后一件小衣时,那只手便停住了,红着脸,仿佛自己做了什么极羞耻的事;又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闭了闭眼,将那最后一件小衣,也褪了下来,又极快地、把那年轻而鲜嫩的身子,藏进了那池水最偏的一角——仿佛自己仍不过是那满池主子们之外的一个丫鬟。 随后是翠屏。 她一身水红,笑吟吟地走进来,既不似周灵那般羞怯,也不似周青莲那般慵懒。她见那几位夫人都已入了水,也不急着下水,只先极自然地在池沿坐下,当着那满室的目光,极从容地、又带着一股刻意讨好的媚意,解开自己那身水红的衣衫。她解带的手法,带着一股见惯风月的、熟练的从容——她先用那两根保养得极好的玉指,极轻地、自颈间那粒盘扣开始,一粒、一粒地往下解,每解一粒,便停一停,仿佛在有意地,让那衣领随之一寸一寸地敞开来,露出那水红衣料下,一段段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她褪到那胸前时,故意放慢了动作,任那衣领敞开到极为大胆的弧度,露出那一对在薄薄衣料下微微挺立的、饱满的乳,才把那衣衫,彻底地从肩头褪了下来。 她那一对玉乳,圆润挺翘,乳尖是深浅正好的樱粉色,随着那褪衣的动作,在烛光下轻轻晃着。她仿佛本就知道自己这处生得极好,便没有急着遮掩,反倒微微挺了挺胸,任那一对玉乳,在那满室的暖汽里,尽情地展露着。随后,她又极慢地,解开了腰间的系带,让那水红的衣衫,顺着她那纤细而丰盈的腰肢,一寸一寸地,滑落下去,露出那平坦而温热的小腹,与那腿根处一片细软的、修剪得极整齐的茸毛。当那水红的衣衫终于彻底滑落在地,翠屏那具从戏班子里滚出来的、被调养得极好的娇躯,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那满室的暖汽与烛光里。 她没有半分扭捏。她赤着脚,在池沿边极自然地转了个身,让那一对玉乳与那丰盈的娇躯,任那满室的暖汽裹着,又极自然地把,把那一壶温好的、加了一味艾草的进补之水,极妥帖地、在池沿那矮案上放好,仿佛连这一桩"入池前先替大家把补药备好"的体贴,也要替少主一并操持着。她这才极顺从地、笑吟吟地,浸进那池水里,又极自然地在周青莲另一侧、那水汽最暖的一处靠池沿坐定,仿佛那一池暖浴,有着她一份"知心管事的"该守着的位置。 最后一个跨进来的,是月娘。 她没有像那几位夫人一般急急地褪衣,只先立在池边那口温热的炭盆旁,被那暖汽一寸一寸地裹着。她也没有旁的女人那般多的话、多的一连串动作,只极利落地、像演练一套刀法般,先解开那身青布劲装领口的系带,将那外袍,极利落、极利落地,从肩头褪了下来,露出那内里一件紧贴的亵衣,与那截常年被刀马磨砺出来的、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肩臂。那亵衣也被她随手解了——她解起来,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半分羞怯,仿佛那只是一个军人,在营帐里褪去甲胄、预备着歇息时的那般利落与坦然。 当那最后一件贴身的布帛也从她身上滑落时,月娘那具紧实而温热的躯体,便完全暴露在了那满室的暖汽与烛光里。她那身段,与这一室的娇软肉体,截然不同——她没有周青莲那般丰盈水润,也不似林萍儿那般净白矜贵,更没有翠屏那般饱满挺翘的媚态。她的肌肤,是一层极紧实、极富有弹性的铁锈色,在那烛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仿佛随时预备着拔刀的光泽。她胸前那一对玉乳,是紧实而线条分明的,不像旁的女子那般柔软,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充满力量的美;她小腹紧实,腰肢纤拔,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交错地爬在她那肩头、背脊、腰腹之间,仿佛一页页无言的战记。她没有遮掩,也没有刻意展露,只那样极利落地浸进那池水里,靠着池沿一处不碍事的地方,阖上了眼——仿佛这"共浴",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军营里的兵卒,泡一泡热水澡、解一解乏罢了。 七个人,便这样,都在那暖浴房氤氲的水汽里,或躺、或靠、或跪地,错落有致地,浸在了那一池热水里。那满室的白雾,与那几盏昏黄的烛火,把这一室的、赤条条的娇躯,都笼在一片又暖又朦胧的光里——仿佛一片沉睡的、又各有其态的"桃花源"。 那池子的水,温热合宜,把七个人都浸得又软又懒。周青莲那丰盈的孕肚与那丰硕的玉乳,浮在那水面上,随着那水波轻轻起伏;林萍儿清冷净白的身子,靠在那稍远的池壁处,那被暖汽熏得微泛的红晕,漫上了她冷艳的面容;周灵挨着姐姐的肩膀,温顺地阖着眼;翠屏笑吟吟地靠着那最暖的一处,眼波流转;月娘靠在那不碍事的一角,阖着眼,仿佛一头拴在暖池里的、被驯熟了的猎犬;九娘藏在那池水最偏的一角,红着脸;而那怯生生的青杏,则藏在几位夫人的身侧,只露出一个水面上的、小小的肩头,也偷偷地、极难为情地,望着这一池的姐姐们。 这,便是这一家子,在那些"共浴"的日子里,最寻常又最难得的一副光景——没有逼迫,没有急迫,只有那氤氲的暖汽、那一池温热的药水,与这一室赤条条的、错落有致的娇躯,一同,沉进了一片又暖又软的"桃花源"里。 「娘,」林萍儿泡了一会儿,极轻地唤了一声,「您那孕肚,都隔着水襟到这儿了……可还舒坦?要不要……我过来,帮您捏捏肩?」 周青莲闻言,微微睁开眼,望向女儿那头,唇角逸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的笑意:「傻孩子,娘好着呢。你现在……也知道疼娘了?」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既像玩笑、又像试探的意思,「从前你那点子大姐的臭脾气,可从来不往娘身上使。」 林萍儿脸颊一红,别过脸去:「……那是从前。如今……如今不是不一样了么。」 她那句"如今不一样了",落在那满室的水汽里,谁也没有追问——可都仿佛听见了。周青莲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把身子,往那热水里,又沉了沉,仿佛那点子认了命的光景,也都被这满池热水,一并泡得熨平了。 林萍儿那头,说是要替母亲捏肩,倒也不是随口一说。她泡着泡着,到底还是从自己那靠着的池壁处,极轻地、带起一串水花,挪到了母亲身侧。她没有直接下水去扶母亲那沉甸甸的孕肚,只先在池沿边,极轻地探出两只手,按到母亲那浸在水里的、丰润的肩头上,试探着、用那十根葱白似的指腹,一下、一下地,替母亲揉起那一圈被水汽泡得温软的肩颈来。 「娘,这样……可酸么?」她轻声问,那声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又关切又认命的软。 周青莲被她这一揉,那十根手指一按到那肩颈处,竟极舒服地,"唔"了一声。她闭着眼,任女儿那十根手指,在自己那肩颈处,时轻时重地揉着,唇角那点子慵懒的笑意,便又浓了几分:「……舒坦。你这妮子,倒是个会伺候的。从前你嫁了人,翅膀硬了,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娘想听你叫一声'娘'、想让你给娘揉揉肩,都寻不着你人影。」 林萍儿被她这一句"寻不着你人影",又听出那话里那点子幽怨,心头也微微地一软。她手上那揉肩的动作,没有停,只又极轻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了命的软,道:「……那时候,是女儿不懂事。总觉得嫁了人,便该守着夫家,回娘家反倒生分了。如今……如今女儿想通了,知道娘在哪儿,女儿就该在哪儿。」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仿佛在那一池水汽里,也落下了什么样。周青莲没有接话,只由着女儿那十根手指,在自己肩头一下一下地揉着,仿佛要把那些年母女俩各自错过的光阴,也一并,这一下一下地,揉散了、揉暖了。她心里头那点子又酸又暖的滋味,便也随着那水汽与那揉肩,一寸一寸地,熨平了。 周灵自打进这池子起,便一直挨着姐姐身侧。此刻她见母女俩这般说话,也不插嘴,只极自然地、探手从池沿那碟新腌的蜜橘上,掰下一瓣,极温顺地,送到周青莲唇边。周青莲张嘴含了那瓣蜜桔,又极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周灵那搭在自己膝侧的、温顺的手背,仿佛在做一件做惯了的、又透着姐妹相依的暖事。 周灵被姐姐这一摸,心头那点子孤守半生的冷,便又暖了几分。她没有说话,只把身子,又往姐姐那侧,挨得近了些,把自己的肩头,也极轻地、靠上了姐姐那丰润的肩膀——仿佛这一池热水里,只要这样靠着姐姐、靠着这一大家子,她那冷清的半生,便再也不用一个人躲着哭了。 翠屏那头,却一直没闲着。她泡在那一池热水里,一面用手极轻地撩着那水,一面望着这一池的亲热的母女、依偎的姐妹,那双柳眉杏眼里,眼波转了两转,忽然极自然地、笑吟吟地开口: 「主母,您说,咱们这一大家子,每七日这样泡一回,往后要是少主再添了新人,怕不是要再砌一口更大的池子?」 这一句话,落在那满室的水汽里,仿佛一枚石子,投进了那温吞吞的池水里,荡开了好几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周青莲正闭着眼、由女儿揉着肩,听得这一句"再添了新人",那搭在膝上的手,极轻地、不受控制地,顿了一顿。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接话,只望着那水中自己那浮动的孕肚光,仿佛那一句"添新人",正正戳中了她心里头那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又不敢深想的、又酸又涩的地方——她如今是这后宫里名分最正的"夫人",可她也隐约知道,那外甥心里那点子"还想要更多"的盘算,怕是从未停过。她守了半辈子的空闺,好不容易在那外甥的怀里寻着一片暖,可若那外甥将来再添了新人,那她这点子"最要紧的位置",怕也要随着那新来的面孔,一点一点地、被挤得淡了去。 她这一滞,虽没有说话,可那满池的人,都仿佛从那一下"顿"里,看出了几分端倪。 林萍儿那头,那揉肩的手,也极轻地、顿了顿。她那张冷艳的脸庞上,那些本就认了命的柔意里,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吃味的红。她没有像母亲那般沉默,只别过脸去,极轻地、又仿佛是在堵着气一般地说了一句:「……添不添的,自有娘和小弟做主,哪轮得到我们这些做女儿的、做妾的来置喙。翠屏,你也莫要成日里净想这些。」 她那话里带着的那点子"吃味",虽然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却瞒不过这一池子的人。翠屏听出了大姐那话里的酸意,也不点破,只仍旧笑吟吟地应道:「是是是,是妾身多嘴了。少主跟前的人已经够多了,妾身方才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大姐莫恼。」她嘴上哄着,可那双眼睛,却又极自然地、往那池沿的、通往杨夏方向那扇窗那侧,极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仿佛在盘算的,从来不是这池子里添不添人,而是那杨夏巡抚府那边,会不会又生出什么新的"由头"来。 月娘自始自终,都没有插过一句话。 她阖着眼,靠在那不碍事的池沿处,仿佛这一池的热水与这一室的人声笑语,都与她隔着十万八千里。她没有接那"添不添新人"的话头,也没有睁眼去看那一池因这句话微微起澜的波光——她只是那样安静地、阖着眼,由那热水裹着自己那具布满旧伤的、紧实的身子,仿佛一头拴在暖池里的猎犬,只要那主人不唤,她便只这样沉静地守着。 可她心里,却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想。 她阖着眼,听着那翠屏笑吟吟地说"少主再添新人",又听着那主母极轻地一滞、那大姐别过脸去的一句话,心头那点子念头,便也慢慢地、漫了上来。她想起当初——她还在那苦寒的边地军营里,替人喂马看厩时,何等刚烈、何等宁折不弯,连那侯府的公子少爷,她都敢拔刀相对、恨不能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她那时以为,自己这一生,便只会那样,在这军籍里熬着、护着那点子将门最后的气节,直到把那满腔的傲气,尽数熬干了、磨尽了,也不会向谁低头。 可后来呢?她想起那少年郎扣着她手腕时那沉得异乎寻常的力气,想起他替她拭泪时那落在旧伤上的一吻,想起他一句"你这一身伤,往后便只为我守着便好",想起自己在那一夜又一夜里,被那少年一遍一遍地贯入时,那句从"宁死不弯"的硬话,渐渐化作了带着哭腔的讨饶,又渐渐化作了一片彻底认了命的温顺。她那点子宁折不弯的东西,竟真的,被那少年一点一点地,焐软了、揉碎了,焐成了一滩听凭他摆布的、温软的水。她从前从不向谁低头,如今——却只肯在那少年郎怀里,低他那根头。 她阖着眼,心里那点子又苍凉又认命的念头,便在这满室的暖与水汽里,越发地落定了。她没有旁的念头——即便那主人往后再添十个、二十个新人,她月娘也不争不抢,只默默守着自己那份位置,守着那个待她当要紧人待、又肯把她的旧伤一记一记地吻过的主人。她这一生,要的不多,守着他,便够了。 而那一池的姐妹,也没有谁再提起那"添新人"的话头。周青莲那点子一滞,也只在那水汽里漾了一下,便又仿佛被那温热的药水,慢慢地熨平了;林萍儿那头那点子吃味,也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又认了命的叹息;周灵仍温顺地靠着姐姐;翠屏笑吟吟地,仿佛方才那句话,从来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无伤大雅的闲话。 这时,那一直藏在几位夫人身侧、始终没有出声的青杏,才终于极难为情地、偷偷地,从几位夫人的肩头那缝隙里,探出半张白净的小脸,怯生生地,望了一眼这一池的姐姐们——望了一眼那被女儿揉着肩、又由妹妹喂着蜜桔的主母,望了一眼那冷艳却分明也认了命的大姐,望了一眼那笑吟吟替众人张罗着的翠夫人,又望了一眼那头阖着眼、安静得像一座碑的月娘姐姐。她心里头那点子又怯又盼的滋味,便又涌了上来。 她原不过是个采买进府的、洒扫的小丫头,初进这侯府时,只远远偷看过几位夫人或坐或立时那点子若隐若现的春光,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被少主接进这"桃花源"里,与这些夫人、大姐们,一同泡在这同一池暖水里。她望着那满池的、赤条条的又各有其态的姐姐们,心里头那点子"既怕又馋、又盼着留下"的念头,便再也藏不住了——她偷偷地、极难为情地,又极慢地,把自己那白净的小肩头,往那暖水里沉了沉,仿佛想把自己这点初萌的盼头,也一并藏进那温热的药水里,好让自己也能慢慢地,学着这满池的姐姐们那样,在这片"桃花源"里,偷偷地、安安定定地,暖起来。 那一池的水汽,便在这母女释然、姐妹相依、妾室试探、悍妇静默、侍女初萌的絮语与心绪里,愈发地浓了起来。那满室的白雾与那几盏昏黄的烛火,便把这一池赤条条的娇躯,与这一室又暖又软、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活色生香"的光景,一并,笼得愈发朦胧、愈发温软了。仿佛这暖浴房里的一切,都正随着那渐渐攀高的水汽,一点一点地,沉进那片无人能扰的、又暖又稠的昏黄里。 就在这时,那暖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极轻地推了开来。 门外,一个人影披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裹着一身外头的寒气,缓步走了进来——正是林齐。 他没有急着靠近那汤池,只先立在门边,任那外头的寒气被那满室的暖汽,一寸一寸地,驱散开去。他微微眯了眯眼,让那双眼睛,先适应了这满室氤氲的白雾与那几盏昏黄的烛光,随即——他那双眼,便缓缓地、像一匹极温软的锦缎,缓缓铺展开来,开始了这一趟"巡礼"。 他先落到周青莲身上。 他那眼神,最先落在那浮在水平面上的、高隆的孕肚上。他没有挪开目光,只那样极缓地、顺着那孕肚的弧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游走——掠过她那被暖汽熏得泛着红晕的脖颈,掠过她那微张的、还带着父亲些微水汽的唇,最终,落在那因孕而格外丰硕的、浮在水面上的玉乳上,停驻了。 周青莲自进门起,便没有去看那扇门,可她知道他来了。她听得出他那熟悉的脚步声。当那道目光,像方才那样,从她那孕肚、她的脖颈、她的唇、她的乳上,一寸一寸地"看"过来时,她那浸在水里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极轻地,绷紧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那对玉乳上、又停驻在那乳尖上时,那本就被暖汽熏得微微挺立的乳尖,竟仿佛被那道目光隔着水汽"舔"了一下,又泛起一阵更清晰的、胀热。她那两片大腿,也在那水面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夹紧了一下,仿佛想把那处被那道目光牵起的、泛起潮意的地方,藏进那腿缝里。 她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认命的念头,便也随着那道目光的"巡礼",一同,泛了上来。曾几何时,她是剑阳侯府里连衣领都要扣到脖根的端庄主母,何曾被哪个男人这样"看"着泡澡;可如今,她早已知晓,这暖浴房、这一池暖水、乃至她这具怀着子骨血的身子,都早已是这道目光的主人——她儿子的了。她那点子"被看着泡澡"的羞耻,早被那一池又一池的暖水、被他那样日日夜夜地"养"着、又那样日日夜夜地"看"着,磨得尽了;只余下那点子——被他这样当着满池的人一看,便又泛起一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又羞又热的战栗来。她没有躲,也没有迎,只那样泡在水里,由着那道目光,像往常那般,一寸一寸地、看顾着她的身子。 林齐那道目光,便又从周青莲那对玉乳上,缓缓移开,落到了那泡在稍远处、靠着池壁的林萍儿身上。 林萍儿别过脸,可那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她那冷艳清净的身子,却也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极轻地颤了一下。她故意不去看那门口,只望着那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可她清楚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像方才"看"母亲那样,一寸一寸地,从那水面上、她那清净的肩头,向下"看"去——落到她那浮在水里的、清冷净白的玉乳上,又停驻在她那微微夹紧的腿根处,仿佛要在那温水里,也寻着那点子她要隐藏的潮意一样。 她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恼又认命的念头,便又翻涌上来。她本该是剑阳侯府里最傲的大姐,何曾被人这样"看"着一无所遮地泡澡;可如今,她却也早已知晓,那门口站着的、正拿眼睛这样"看"她的,是她亲弟弟,也是她心里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的正主。她别过脸,心里头那点子"该端着的傲"撑着,可那双腿,却在那水面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夹紧了一下——仿佛连她自己也管不住,那道目光一"看"过来,她那被这道目光牵起的、又羞又热的潮意,便也顺着那本就被暖汽熏得的腿根,一同、泛了上来。她心里那点子最后端的别扭劲儿,仿佛也正被那暖汽与那道目光,一寸一寸地,泡软了。 林齐那道目光,便又移开,落到了那温顺地挨着母亲、由姐姐喂着蜜桔的周灵身上。 周灵没敢抬头,可她知道他来了。当那道目光落到自己那浸在水里、温软内敛的身子上时,她那低着头泡在热水里的脸,便极轻地、又红了一分。她没有旁的夫人那般被"看"时的战栗与挣扎——她只是那样温温顺顺地、由着他"看"着,仿佛她这一生所求,本就是能被他这样"看"着、又在他身边好好地泡着,便极满足了。她心里头那点子孤守半生的冷,便也随着那道目光的"看顾",一寸一寸地,暖了下去。她甚至,极轻地、又把那浸在水里的肩,往那暖汽里沉了沉,仿佛在无声地告诉那道目光——她认命,她依恋,她是他的。 林齐那道目光,又从周灵身上,缓缓移开,落到了那笑吟吟地靠着最暖一处的翠屏身上。 翠屏是他这满池女眷里,最不惧那道目光的一个。当那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非但没有像旁的女人那般别过脸、或微微夹紧腿,反倒极自然地、笑吟吟地,把自己那对饱满挺翘的玉乳,又往那水面之上,极轻地、挺了挺——仿佛在主动地,把自己那具妖冶的娇躯,更多几分地,呈到那道目光与那满室的目光眼前,供他"看"、供他赏鉴。她那双柳眉杏眼里,映着那昏黄的烛光,带着一股见惯风月的、讨巧的媚意,仿佛在说——"少主人,您只管看,妾身这身子,本就是为您备着、给您看的。"她那点子"被看着泡澡"的羞耻,在她这里,非但没有半分的挣扎,反倒成了一份她极乐意经营的、又长脸又讨巧的"宠"。 林齐那道目光,又自翠屏身上移开,落到了那靠在不碍事一角的、月娘身上。 月娘阖着眼,没有看他,可她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没有旁的夫人那般的战栗,也没有翠屏那样的主动展露——她只是那样安静地、阖着眼,由那热水裹着自己那具布满旧伤的、紧实的躯体,仿佛那一道目光落到哪里,她便由着它落到哪里,反正这副身子、这一身旧伤,都已经是那主人一手收了的、他爱看便看的东西。她心里头那点子又苍凉又认命的念头,便也随着那暖热水汽,愈发地落定了。她没有躲,也没有迎,只那样泡着,仿佛一头拴在暖池里的猎犬——主人"看"它,它便由着主人看,只要主人不唤走,它便这样沉静地守着。 林齐那道目光,又移到那藏在水汽最偏一角的九娘身上。九娘自他进门起就没敢抬头,只把自己那年轻鲜嫩的身子,往那暖水与那水汽里藏了又藏。可那道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那张一直红着的脸,便又烧得更红了,那埋在水下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极轻地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那初初鼓起的小乳、那被水汽熏得泛热的身子,都缩进那暖水与那阴影里去,不叫那道目光看个分明。可她也知道,躲是躲不掉的——她只能红着脸,由着那道目光,把她那尚还生涩鲜嫩的、又带着几分伺候人本分的娇躯,也一并"看"了个遍。 林齐那道目光,最后,落到了那藏在几位夫人身侧、只露出一个水面上的小肩头的青杏身上。 青杏自他进门起,便一直藏在那几位夫人的身侧,红着脸,不敢抬头。可当那道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时,她只觉自己那藏在温水里、初初长成的身子,极轻地、又极难为情地,绷紧了一瞬——她那本就被暖汽熏得微泛热的身子,仿佛也被那道目光隔着一层水汽"看"得,愈发地热了起来。她心里头那点子又怯又盼的念头,便又涌了上来:她原不过是个采买进府的小丫头,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也会被少主这样"看"着、又泡在他这桃花源里的同一池暖水里。她没有躲,也没有迎,只那样藏在那几位夫人的身侧,红着脸,由着那道目光,把她那初初萌动的、怯生生的身子,也一并"看"了个遍。她偷眼望那道目光的主人时,竟恍惚觉得,那道目光里,除了"看",仿佛还带了一点她看不大懂、却让她心头又怯又暖的东西。 林齐那道目光,便这样,从那满怀了足月骨血的母亲,到那冷艳别扭的胞姐,到那温顺依恋的姨母,到那圆滑逢迎的妾室,到那野性认命的悍妇,到那生涩忠心的侍婢,再到那怯生生初萌的侍女——七具浸在水里的、赤条条的娇躯,便都被他这一道目光,像一匹温软的锦缎一般,一寸一寸地"看"了个遍、又逐一停了下来。他没有急着下水,只那样立在门边,仿佛在把这一池、都是他的女眷,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仔仔细细地"看"顾过一回,才终于,把这道目光,收拢回来。 他缓步走近那汤池边,在池沿蹲下,伸手,极自然地探进那热水里,抚了抚母亲那浮在水面的孕肚,仿佛在向那腹中的骨肉,低语着某种只他与母亲之间才懂的、秘而不宣的欢喜。 周青莲被他那只手一抚那孕肚,又被他方才那道目光那样"看"过,那浸在水里的身子,不由微微地、向那水里沉了沉。她极轻地、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含混的"嗯",算是应了——却分明,那被她自己强压着、不让窜得更急的呼吸,与那水面下、那不受控制地夹紧了一下的大腿,都泄露了她那点子"被看着泡澡"、又被抚了孕肚时,又羞又热的战栗来。 「娘这一池水,」林齐低低地、含着笑,「儿子得替娘,好生看着。娘只管舒舒坦坦地泡着便是。」 这一句话,落在那满室的水汽里,又落在那满池女眷的耳朵里,仿佛一枚小小石子,荡开了一圈轻轻的说不出名的涟漪。那话说得极是平常,可那"儿子替娘看着"几个字里,却拧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既像是对母亲孕肚的、儿子般无微不致的维护,又像是对这满池娇躯的、帝王般笼罩性的"目奸";既温存,又像是把这一池的赤条条的光景,都一一纳进他那道"看"着、护着、又占着的手中。周青莲听在耳里,心头那点子又羞又暖又认命的滋味,便又浓了一层——她知道,这句"儿子替娘看着",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又做"夫人"的,能在这座侯府里、在这一池暖水里,盼着的最实在、又最温存的一句话了。她没有挣开那只抚着孕肚的手,只由着他,仿佛这"被看着泡澡",也早已成了这一家子那枚再寻常不过的"甜"里,一瓣平常的果肉。 林齐却不只"看着"母亲一人。他顺着那池沿,缓步绕了半圈,在那几位女眷伸出的、搭在池沿的手边,一一停住——先拈起那婢女端来的一枚蜜渍梅子,极自然地,送到周灵那微微张开的、浸在水汽里的唇边。 「姨母,吃点甜的。」他声音温和。 周灵被他这一问,又当着满室的目光,那双浸在水里的、温软的眸子,极轻地颤了一下。她本是个温顺内敛的性子,从不敢在这许多人面前显眼;可这一夜——这暖浴房的章程里,她却仿佛早已从那满室的暖汽与那枚抵在唇沿的蜜渍梅子跟前,隐约觉出了某种她再也不必躲的、认了命的温度。她没有躲,也没有推辞,只极轻地、把身子往那池沿边挪近了些,又极慢地、张开那两片温软的唇。 林齐那枚蜜渍梅子,便极自然地、抵在了她那微张的唇沿。她先是极轻地、用那齿贝触了触那梅子的边缘,便觉着那枚梅子,还带着主人指尖那点子温热的温度,在那清甜的蜜渍汁水下,透着一丝极淡的暖。她含住那枚梅子时,那双唇瓣,便极不留神地、触到了他那只拈着梅子的、温热的指腹——那一下触感,惊得她心头极轻地一颤,却又极软地、没有缩开。她低头,把那枚清甜的、蜜渍的梅子,含进嘴里,慢慢地咽了下去,仿佛把她那点子守了半生的孤,与那点子初入这"桃花源"的怯,一并,随着那一点甜,咽进了心里。她低着头,没有敢再看那外甥,心里那点子"被喂了甜,便算被烙上了这家的印记"的念头,便也随着那梅子的清甜,一点一点地、落定了。 而那一池的、其余六人,便也都或明或暗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温顺的姨母,被少主亲手喂下那枚蜜渍梅子。有人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盼的滋味,便也跟着漾了开来(她们心里头,也都隐隐地、盼着下一个被喂的那一位,是自己)。 林齐便又拈起一枚蜜渍梅子,转向林萍儿那头。 林萍儿别过脸,那冷艳的脸庞上,红晕几乎要烧到耳根去。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想吃"堵在喉头,却又在那满室目光与那枚抵在唇沿的蜜渍梅子跟前,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僵了片刻——那一瞬,仿佛有着什么她端了多年的、又冷又硬的东西,在她那清冷的身子里,极轻地、松动了一下。她终于还是极轻地、张开那两片温热的唇,把那枚梅子,含了进去;那枚梅子抵在她唇沿时,她便也极轻地、触到了他那温热的指腹——那一下,让她心里头那点子又别扭又认命的滋味,便又翻涌了上来。那一点清甜的、蜜渍的汁水,在她舌尖漾开,竟让她那冷艳的面容上,也不由自主地、漾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了命的柔。她没有再看那弟弟,只把那枚梅子,极珍惜地、慢慢地咽了下去,心里那点子"这家里早不该分什么心事"的认命,便也随着那一点甜,一点一点地、化了开去。 那一池的人,"看"着那素来冷艳的大姐,也被少主亲手喂下那枚梅子,便都仿佛又从那"该端着的傲"里,看出了几分"也早该认命"的味道。有人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盼的念头,便又浓了一分。 「岳母……您也吃。」林齐便把第三枚蜜渍梅子,送到周青莲唇边。 周青莲望着他,那孕肚浮在水面上,仿佛也随着那满室的暖汽,轻轻地起伏着。她没有躲,只张嘴含了那枚梅子——那枚梅子抵在她的唇沿,带着他那温热的指腹的温度,她那两片温软的唇,便也极轻地、触到了他那指腹,那一下触感,让她心头那点子又羞又暖的滋味,便又浓了几分。她没有急着咽,只含着那枚梅子,又极自然地、把那尚沾着她唇边水光的、温热的另一只手,极轻地、搭上了儿子的手臂——那动作,既像是母亲对儿子的依恋,又像是那"夫人"对"主子"的、彻底的交付。她那含着梅子的唇间,那一点清甜的汁水,便也随着那一下搭手,仿佛一并、又暖了几分。 那一池的人,"看"着那怀着足月骨血的主母,被少主亲手喂下那枚梅子、又那样搭着儿子的手,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暖又盼的滋味,便都仿佛被那一幕,一并地、燎了起来。 林齐便又拈起一枚梅子,转向翠屏那头。 翠屏见了那枚蜜渍梅子递过来,那张笑吟吟的脸,便更绽开了几分。她没有像旁的女人那般犹豫或别扭,只极自然地、笑吟吟地,把身子往那池沿边靠了靠,又极主动地、张开了那两片温软的唇——仿佛那枚梅子,本就是为了她这样笑吟吟地等着被喂而备的。那枚梅子抵在她唇沿时,她便极自然地、含住,又极轻地、用那齿贝咬着那梅子边缘时,那两片唇瓣,便也极不留神地、触到了他那温热的指腹。她非但没有缩开,反倒极自然地、又极轻地用那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那指腹,仿佛在借那一下,讨一分"被宠"的巧。她那一点清甜,在舌尖漾开时,她那双柳眉杏眼里,便都漾着那讨巧又满足的媚意——仿佛那枚梅子一到口,她这"桃花源"里"被喂甜"的地位,便又坐实了一分。 那一池的人,"看"着那圆滑逢迎的妾室,被少主亲手喂下那枚梅子、又那样极了的主地舔了少主一下指腹,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盼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便又浓了一分。 林齐便又拈起一枚梅子,转向月娘那头。 月娘阖着眼,靠在那不碍事的一角,仿佛这一池的"喂梅",都与她无关。可当那枚蜜渍梅子递到她唇边时,她却极自然地、没有半分扭捏地,微张了那两片削薄的唇,极利落地、把那枚梅子,含进嘴里,又极轻地、嚼了嚼——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要被"喂"的'甜',不过是一个军人,接过一枚充饥的干粮一般。那枚梅子抵在她唇沿时,她那唇齿,也极自然、又极轻地,触到他那温热的指腹,却没有任何旁的女子那般的战栗或怯意,只那样极自然地、没有躲、也没有迎,仿佛她那副身子、这一身的旧伤,都早已是那主人一手收了的、由他喂什么便吃什么的东西。她咽下那梅子,又阖上眼,仿佛这一池的"喂梅"、这满室的暖,都与她那头拴在暖池里的猎犬,关系不大——可那一点清甜,却也在她心里,"烙"上了一道几不可察的、又认命又死心塌地的印记。 那一池的人,"看"着那野性认命的悍妇,也被少主亲手喂下那枚梅子、却那般的利落与毫无波澜,便都仿佛从她那沉默里,看出了几分"这家里连她也早被收服"的意味来。 林齐便又拈起一枚梅子,转向那藏在水汽最偏一角的九娘。 九娘一直红着脸、藏在那水汽里,不敢抬头。当那枚蜜渍梅子递到她唇边时,她那张一直红着的脸,便又"腾"地烧得更红了几分。她犹豫了一下,才红着脸、极慢地,从那一池偏角里,探出那半张年轻鲜嫩的脸,又极轻地、极难为情地,张开了那两片温软的唇,把那枚梅子,含了进去——那枚梅子抵在她唇沿时,她那唇齿触到他那温热的指腹的一瞬,便仿佛被那一下触感激得,极轻地、缩了一下,又极无奈地、没有缩开,只红着脸,把那枚梅子,含进嘴里,又极珍重地、慢慢地咽了下去。她那年轻的身子,便也随着那一点清甜与那被"喂"了的印记,极轻地、从那藏身的偏角里,露出了一点点——仿佛连她自己也,在这一枚蜜渍梅子被喂下之后,隐隐地、生出一丝"她也该留在这桃花源里"的、初萌的盼头。 那一池的人,"看"着那生涩忠心的侍婢,也被少主亲手喂下那枚梅子、又那样红着脸缩了一下,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盼的滋味,便都又浓了一分。 林齐便拈起最后一枚蜜渍梅子,转向那藏在几位夫人身侧、只露出一个水面小肩头的青杏。 青杏自他进门起,便一直藏在那几位夫人的身侧,红着脸,不敢抬头。当那枚蜜渍梅子递到她面前时,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几乎要烧透了。她犹豫了许久,才红着脸、极慢地、从几位夫人的肩头缝隙里,探出那半张怯生生的脸,又极难为情地、极轻地,张开了那两片温软的唇——那枚蜜渍梅子抵在她唇沿时,她那唇齿触到他那温热的指腹的一瞬,那双眼睛,便极轻地、又极难为情地,颤了一下,仿佛那一瞬,既有初被这样"喂"的慌张,又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初萌的颤意。她终于还是极珍惜地、把那枚梅子,含进嘴里,慢慢地咽了下去——那一点清甜,便在这初初一尝里,仿佛也把她那点子初进这"桃花源"时的懵懂与怯意,一并地、化开了一丝。她低着那烧红的脸,没有敢再看那少主,心里头那点子又怯又盼的念头,却再也藏不住了。 那一池的人,"看"着那怯生生的新侍女,也被少主亲手喂下那枚蜜渍梅子、又那样羞怯地缩回去,心里头那点子"她也被烙上这家的印记了"的念头,便都仿佛一起落定了。 七枚蜜渍梅子,便这样,由林齐亲手,一枚一枚地,喂过了那满池的女眷——从母亲,到胞姐,到姨母,到妾室,到悍妇,到侍婢,到那初来的侍女。每一枚被喂下的"甜",都仿佛在那满池娇躯那各自的心头,烙上了一道"她是这桃花源的"的印记;而每一道被喂下的"甜"、被那道目光看顾过的光景,也都被那满池的、其余的人,或明或暗地,"看"在眼里、又盼在心头——盼着那下一枚"甜",会落到自己唇边。 那一池的水,便在这一枚一枚被喂下的蜜渍梅子与那满池又羞又盼的注视里,仿佛也被那一点一点的"甜",搅得愈发地、暖了起来。那暖浴房里的温度,便也仿佛,又随着那一枚枚"甜"的落定,一寸一寸地,攀高了几分。 林齐便在那池沿坐下来,也不急着下水,只那样隔着那氤氲的水汽,望着这一满池、都是他的人,心里那点子又满又深的满足,便再也藏不住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只那样静静地坐着——沐浴露着那池子里或躺、或靠、或负气别过脸、或温顺展露的娇躯,仿佛要把这"药浴"里的、活色生香又透着几分难得的温存的一刻,连同那满室的暖汽与烛火,一并,深深地,刻进自己心里。 他任那满室的暖汽,把他方才带进来的那点子外头的寒气,一寸一寸地,都驱散尽了。他细细地、又不疾不徐地,把这一池的人,"看"了又"看":那浮在水面、怀着足月骨血的主母;那别过脸、冷艳里却透着认命的胞姐;那温顺伏着、倚着姐姐的姨母;那笑吟吟、见惯风月的妾室;那阖着眼、像一头拴在暖池里的猎犬的悍妇;那藏在水汽偏角的生涩侍婢;那藏在几位夫人身侧、怯生生的新侍女——这一池、七个人,都是他的人,都在这同一池暖水里,被他"看"着、又由他这样静静地伺候着。 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心头的暖意,与那满室的暖汽,一般地熨帖了,才终于,缓缓地,从那池沿,站起身来。 他没有唤谁,也没有吩咐谁,只极自然地把、褪了那件玄色的锦袍,又极自然地、浸进了那汤池里。 那温热的水,便顺着他那结实的身躯、他那修长的腿,一寸一寸地,漫了上来,直到没到他肩头。那满室的暖汽与那药草的香气,便仿佛也顺着那浸入的水,一并地,裹住了他。他没有急着向哪一位身边游去,只那样浸在池子中央——沐浴着这一池的暖水,又沐浴着这一池或明或暗、或依恋或认命的目光,仿佛一尊终于把这一满池的"众芳",都罩在了自己掌下的、年轻的帝王。 他不急着下水靠近谁,可那一池的人,却仿佛从他那一下浸入池中、又那样浸在中央的"落定"里,都隐隐地觉出了什么——仿佛这一池的"共浴"、这一池的水,本就是该由他这样浸在当中、把这一众芳都拢在身边的。他浸入水中那一刻,那满室的水汽,都仿佛被这一下浸入,轻轻地荡开了一圈,又慢慢地、重新拢合,把这一池的娇躯,都裹进他那片"帝王"般的、温热的影子里。 他没有急着去享用什么,也没有急着行那欢好,只那样浸在池子中央,极自然地、又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把这一池的人,一点一点地,拢到自己周遭来。 他先极轻地、招了招手,让母亲周青莲,到她身侧来。 周青莲本就在那池子中间偏东的一侧,浮着那高隆的孕肚。她见他浸在中央、又向她招了招手,那张泛着红晕的脸,便又暖了几分。她没有犹豫,只极轻地、拨动那水面,慢慢地,挪到他身侧——那足月的孕肚,浮在水面上,微微起伏着。林齐便极自然地、伸出一只手,从她那丰润的肩头、那微微泛红的耳侧,把她那散落的一缕湿发,极轻地、拢到她耳后。他没有急着去扶她的孕肚,只那样,由她半倚着自己,把那怀着足月骨血的身子,安稳地、拢在了自己身侧——那既是他作为"儿子"对母亲的、无微不至的维护,又是他作为这满池"帝王"对"夫人"的、温存的安置。 林萍儿那头,却仿佛还在跟那点子别扭较着劲。她见母亲已挪到弟弟身侧,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酸又咬着的滋味,便又泛了上来——她也想过去,可那句"我也过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林齐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那点子别扭的心思,也没有唤她,只极自然地、往她那一侧,极轻地拨了拨水,仿佛在无声地"唤"她过来。林萍儿僵了片刻,那冷艳的面上,红晕又烧了起来,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地、极慢地,也挪到了那池子中央、离那弟弟不远的池水里,坐定了——她也没有靠得太近,只隔了一臂的距离,仿佛还在端着那点子"大姐不肯低头"的架子。可她那别过脸的侧影,与那浸在水里、微微泛红的身子,却仿佛在无声地告诉那少年——她也过来了,她也认了,只是还不肯就这么轻易地、软了那句嘴罢了。 周灵,则无需人唤。她见姐姐已拢到外甥身侧,便也极温顺地、慢慢地,挪过来,挨到姐姐那另一侧的池水里,那温软的身子,倚着姐姐的肩,仿佛一只温顺的猫,挨着主人便安心了。林齐便又极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极轻地、替周灵把她那散落在肩头的一缕湿发,也拢到耳后——周灵被他这一拢,那低着的脸,便又红了一分,却也没有躲,只那样温顺地、由他拢着,仿佛这一下拢发,便是她这守寡半生的妇人,在这"桃花源"里,最受宠、又最认命的一件顺心事。 翠屏,则是不消那少年唤的。她见几位夫人、大姐都已往那池子中央拢过去,便也笑吟吟地、极自然地把,把自己那丰盈的身子,挪到那池子中央、离那少年另一侧池水外,坐定了。她也没有借着拢发来让人疼,只极自然地,从那池沿那矮案上,拈起那柄长颈的铜勺,极妥帖地、替那一池的人添了添那已经够热的水——那动作,仿佛在无声地宣示,她在这"桃花源"里的位置,便是那知冷知热、时时替这一家子张罗着、盘算着的"管事"那一份。 月娘,则依旧阖着眼,靠在那不碍事的一角,仿佛这一池的暖与人声笑语,都与她无涉。那满池的人,见她也未挪动,倒也没人去唤她——都仿佛早就习惯了,那位悍妇、在那"桃花源"里的位置,便就是那样远远地、安安静静地守着、不抢不争的一角。林齐也没有唤她,只偶尔,极自然地把、把手往她那一侧的水面上,极轻地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抚"了一下她那柄拴在暖池里的"猎犬"的背脊——月娘那阖着的眼,极轻地颤了一下,却仍旧没有睁开,仿佛那一下拨水,便已是那一夜的、她那一角的全部温存了。 九娘,则依旧藏在那池水最偏的一角,红着脸,不敢往那池子中央挪。林齐也不唤她,只由她那样藏着——仿佛她也知道,这忠心的侍婢,自该守着她那"伺候人"的本分,远远地看着这一池的主子们,便好。 而那怯生生的青杏,则在几位夫人、大姐都往池子中央拢过去之后,越发地、把自己那白净的小身子,藏进了那水汽与那几位夫人的肩头之间——仿佛想把自己这点初萌的盼头,也一并藏进那暖水里,好让自己也能慢慢地,学着这满池的姐姐们那样,在这"桃花源"里,偷偷地、安安定定地暖起来。 于是,这满池的人,便都在林齐浸入池中之后,或近或远、或依恋或认命地,慢慢拢成那样一副光景——当中那壮实的少年,浸在池子中央,仿佛一尊"帝王";其侧,浮着那怀着足月骨血、由他拢着湿发的"夫人";稍隔一臂,坐着那冷艳里透了认命的"大姐";另一侧,挨着那温顺伏着、由他拢过发的"姨母";再外,坐着那笑吟吟替他张罗着续水的"妾室";更远处,阖着眼靠着的是那沉默的"悍妇";而池水最偏的角落,藏着那生涩的"侍婢";在那几位"夫人"的肩头之间,还藏着一张怯生生的、初萌的"新侍女"的脸——一副"一帝众芳"的、又暖又软的构图,便在这暖浴房氤氲的水汽与那昏黄的烛光里,慢慢成形了。 林齐浸在那池子中央,沐浴着这一满池的暖与我,他却没有急着去行什么欢好。他仿佛早就在这一夜的章程里,把"快活的紧迫"与"泡着的松弛"分了个明白——今夜这一池暖水,不是那一夜"巅峰之夜"的紧迫征伐,而是这"桃花源"的、另一面的温柔。他不急,也不催,只那样浸在那池子里,由这一池的人或依恋、或认命、或边犟边软地泡着,仿佛要把这一池"药浴"的、那一片难得的松弛与温存,也像那一枚枚蜜渍梅子一般,一口一口地、慢慢地、"喂"进这一池的每个人心里。 那一池的人,便也都仿佛读懂了这一夜的章程:没有催促,没有急迫——只有这满室氤氲的暖汽、这一池温热的药水、这一池赤条条的、或依恋或认命地拢作一团的人,与那当中浸着的、年轻的"帝王",一同,慢慢地沉进了那片又暖又软的、仿佛永远也泡不够的夜里。 林齐便又极自然地,把母亲那怀着足月骨血的身子,又往自己身侧拢了拢,让她那丰润的肩,极轻地、搭上自己的肩;又一伸手,极自然地把那别别扭扭的胞姐,也往那池水中央、又拢近了几分——仿佛要以这副"一帝众芳"的、同池共浸的光景,让这一池的人,都把那"快活的紧迫",留到那一夜之外去,而把今夜这里的一切,都只交给这一池暖水、这一片"桃花源"的温存与松弛。 那一满池的暖与水汽,便这样,把这一池的人、连同那当中浸着的少年,一并,沉沉地,笼进了那片又暖又稠的、仿佛能一直这样泡下去的夜里。而林齐浸在那池子中央,望着这一池或依恋、或认命、或边犟边软地拢作一团、又都泡得又暖又懒的"众芳",心里那点子又满又深的满足,便再也填不满了——仿佛这一池的暖、这一池的温柔,便是他这一手养出来的、最难得的一片"桃花源";而他,便是那镇守在池子中央、把这一片"桃花源"都罩在自己掌下的、年轻的帝王。 那一夜,那暖浴房里的水汽,一直氤氲到很晚。 那池子中央,那年轻的"帝王"浸着,怀里半倚着那怀着足月骨血的主母,身侧隔着那一臂,坐着那别别扭扭又终是软下来的胞姐;另一侧,挨着那温顺伏着的姨母与那笑吟吟替他张罗着续水的妾室;更远处,阖着眼靠着的是那沉默的悍妇;而池水最偏的角落,藏着那生涩的侍婢与那怯生生的新侍女——这一池的人,便都这样,在那氤氲的水汽与那昏黄的烛火里,泡得又暖又软,仿佛都慢慢地、沉进了那一片又暖又稠的、不急着散去、也舍不得散去的夜里。 没有紧迫的、急切的欢好,只有那一片又暖又软的、仿佛家人之间才有的亲近——周青莲那孕肚被热水泡得微微泛了红,由儿子和女儿各扶着一边手臂;林萍儿那点子冷艳,也被这一池热水与那一枚枚蜜渍梅子,泡得软了几分;周灵温顺地靠着姐姐的肩;翠屏笑吟吟地替众人续热水;月娘阖着眼,仿佛一头拴在暖池里的、被驯熟了的猎犬;九娘和青杏则红着脸,藏在那一圈暖影里,却也没有再躲。那一池的人,便都在这暖汽里,慢慢地,把那一夜的疲惫与那点子各自藏着的心事,都一并泡散了、泡软了。 天光将露时,那一池的热水,终于慢慢地、凉了下去。 那水温一凉,那满室氤氲的水汽,便也仿佛随着那渐渐降下的温,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那昏黄的烛火,也烧到了尽头,一跳一跳地,映着那一池渐渐凉下去的水光。林齐觉出水凉了,便也没有再多待,只极轻地、先把怀里的母亲扶正,让她先靠在那池沿歇一歇,随后,便缓缓地,从那池子里,站起身来。 他没有急着去行什么,也没有先顾着自己,只先极自然地、把那条搭在池沿的、晾好的软帕,从那一堆巾帕里取出来,极妥帖地、替母亲周青莲,先披上那件帮她盖身子的天青色的披衣——那披衣极软,落在那丰润的肩头时,仿佛也带着那暖浴房里最后的一点余温。 「娘,水凉了,儿子伺候您起来。」他声音温煦,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周青莲被他这一句话、又被他这样扶着要起身,那泡得微泛红的脸,便又暖了几分。她那足月的孕肚,让她的起身,总是有些迟缓的。林齐便极有耐心地,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虚虚地托着她的手臂,极稳地、慢慢地,把她从那渐渐凉下去的水里,搀扶了出来。周青莲被他这样搀着,那搭在他手臂的手,极轻地、没有使力,只那样虚虚地搭着;那一瞬,她那微红的脸上,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又暖又依恋的软意——仿佛这一夜的"药浴",被他这样妥帖地"看"着、又这样稳稳地搀起来,便是她在这座侯府里、在这"桃花源"里,最受宠、又最认命的一件顺心了。 林齐把母亲扶到池沿那一方干爽的木几旁坐好,便又转身,极自然地把那别别扭扭地、还赖在那池子一角的胞姐,也望向她,朝她伸了伸手。 林萍儿被他这一伸手、那一下浸在最远一角本就在硬撑着不肯先起的身子,僵了片刻。她心里头那点子"我还能自己起来"的别扭,与那"他也来搀我"的暖,一番拉扯之下,到底还是那点子认了命的软,占了上风。她别过脸,极慢地、从那凉下去的水里站起身来,又由着那弟弟,极自然地、递过一条软帕来,替她把那被水汽浸得微湿的肩背,极轻地、披上了一件浅色的披衣。那一瞬,那软帕落在她肩头、又由弟弟替她拢了拢衣襟时,她那冷艳的脸上,那点子端着的别扭,仿佛也极轻地、松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由他拢着,仿佛这一下被弟弟替她拢衣,便是她这"大姐"在这家里,那份又倔又暖的依恋了。 林齐便又转身,极自然地把那温顺伏在姐姐身侧、早已把这"被搀起"看得极顺理的周灵,也极轻地、扶上那池沿。周灵被他那一扶,那低着的脸便又红了一分,却也没有躲,只极温顺地、由他扶着坐到那木几旁,又极自然地,自己拾起那披衣,极仔细地披上,仿佛这一夜"药浴",被她这样泡着又这样被扶着起来,便是她这后半生,最暖的一件顺事了。 翠屏那头,则不需要人搀。她见水凉了,便极自然地、自己笑吟吟地从那池子里上了岸,又极妥帖地,先替那还泡着的姐妹们,把那一应晾好的披衣、软帕都一一递到池沿,仿佛这一池"药浴"收尾的、那"管事"的章程,也得由她这样张罗着才妥帖。林齐便也极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一条披衣,替她披上,又极轻地、说了句"辛苦翠屏了"——翠屏被他这一句"辛苦",那含笑的眼里,便又漾出一层受宠的暖。 月娘,则依旧阖着眼,从那渐渐凉下去的水里,极利落地、自己上了岸,仿佛一个军卒泡完热水澡、便极利落地起身披衣那般。林齐没有说话,只极自然地,从那一堆披衣里,取了一件,替那悍妇披上,又极轻地、替她把她那被水汽浸湿的、散落的一缕发,拢到耳后——月娘被他这一拢,那阖着的眼,极轻地颤了一下,却仍旧没有睁开,仿佛那一拢发,便是这悍妇在这家里,唯一肯受的一点温存了。 九娘和青杏,则是最后、又最怯的。 九娘见那几位主子都被搀起了,才红着脸、极慢地,从那池水最偏的一角,站起身来;林齐便也极自然地,替这忠心的侍婢,拢了拢披衣——九娘被他这一拢,那脸便又红了几分,却也没有躲,只低着头,由他拢着,仿佛这一下被少主替她拢衣,便是她这做丫鬟的,在这"桃花源"里,也偷偷盼着的一份暖了。 而青杏,则是最后、又最怯的那一个。她藏在几位夫人的肩头之间,见此光景,才红着脸、极慢地、从那暖水里站起身来,又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林齐便也极自然地、取过一条软帕,递到她面前,又极轻地、替她拢了拢那搭在肩头的披衣——青杏被他这一拢,那张白净的小脸几乎要烧透了,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里,那点子初萌的盼头,便再也藏不住了。她没有说话,只红着脸、极轻地、低下头,仿佛这一下被少主替她拢衣,便是她这初入"桃花源"的小丫头,在这家里,偷偷盼着的第一件暖了。 林齐便这样,挨个儿地,把这一池的七个人,都从那渐渐凉下去的水里,或搀、或扶、或由她们自己上来、又一一替她们披上了那晾好的披衣、拢了拢那散落的湿发。那一池的人,便都在那渐淡的水汽与那将尽的烛火里,慢慢地,都起来、都披上了衣,仿佛这一夜的"药浴"、这一池"桃花源"的温存与松弛,便也在这一一被搀起、一一被披衣的光景里,妥帖地、落了幕。 林齐便也披上了他那件玄色的锦袍,领着这一池刚被晾干、披好衣的女眷们,从那暖浴房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天光,已经蒙蒙地亮了。那东边地平线上,正透出第一线极淡的、由灰转白的晨光,斜斜地,落在那暖浴房东边的飞檐上——把那一片刚刚散尽的水汽、那一室刚凉下去的暖意,都笼在了一片又柔和又温软的晨光里。 林齐立在暖浴房门前的廊下,回望着那七道或依恋、或认命、或边犟边软地披着衣、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身影,忽然极轻地、仿佛是在对那一整个渐渐苏醒的宅子、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这一手养出来的"桃花源",开口: 「往后,咱们一家人,也这样暖着过。」 那一句话,落在那渐渐淡去的水汽里,落在那七道或低眉、或含笑、或默然、又或偷偷抬着眼的身影上,仿佛落到了那一池刚温了整夜、又终于要凉下去的水里——却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离去。 那七道身影,便那样,或低眉、或含笑、或默然地看着他——有人极轻地、点了点头;有人把那披衣拢了拢,仿佛要把那一夜的暖,都拢进那披衣里;有人仍旧别着那冷艳的脸,可那脚步,却分明没有要走的迹象;有人低着那烧红的脸,偷偷地、把那初萌的盼头,藏进那披衣里;有人阖着眼,仿佛一头拴了整夜、又终于被牵起来的猎犬,只是静静地跟着;有人低着头、又极轻地、把那搭在肩头的披衣,拢得更紧了些——这满池的人,便都这样,用那无声的应承,仿佛在告诉那少年:这一夜的暖、这一月的暖、这往后的暖,她们都应下了,也都甘愿留在这片"桃花源"里,跟着他,那样暖着过下去。 林齐望着这一片晨光里、那七道无声应承的身影,心里那点子又满又深的暖意,便也仿佛要把那一夜的"药浴"、那一池"桃花源"的温存,一并地,带上那更高、更远的地方去——他知道,这一片的晨光、这满池的暖,往后,还将日复一日地,"暖"起来;而那一夜"药浴"的松弛与温存,便也仿佛要为那往后的、更长也更高的日子,铺下一片由这一池暖水、这一幅"桃秀源"晨景,烘起的、暖融融的底。 他仿佛隐隐觉着,那往后的光景——那更高的观景阁上、那晨光里错落而立的一众身影——也终将如这一池暖浴房后的晨光一般,慢慢地、那样子亮起来、暖起来,仿佛正应着那句"往后的日子,才算真正开始"。而这一刻,这暖浴房前、这片晨光里的七道身影,便正是那样一幅"晨景"的、最初的、温软的开篇。 于是,那一夜"药浴"的暖,便随那渐渐散尽的水汽、那一池凉下去的温水、那一声"往后也这样暖着过",一并,凝成了一幅定格在晨光里的"桃花源"晨景——七道披着衣的身影,或依恋、或认命、或边犟边软地,立在那初初亮起的晨光里,仿佛正等着那往后的、一辈子的、这样下去的日子;而立在廊下的那少年,便像一尊终于把这满池"众芳"、连同这一片晨光里的"桃花源",都拢进自己掌中的、年轻的帝王。 那暖浴房东边,新透进来的一缕、极淡极淡的晨光,便在这片刻里,斜斜地,落在那满室的、还带着暖汽的娇躯与那终于"看"够了、又终于把这一家子都"待"暖了的少年身上,把这一池"药浴"的暖、这一屋"桃花源"的温,连同那句"往后咱们一家人,也这样暖着过"、与那往后的日子才算真正开始的、深远的余韵,一并,笼进了一片柔和而温软的晨光里。 (番外一《药浴》·终) 番外二:《姨母的绣帕》 腊月里的剑阳侯府,又落了雪。那雪落在西院那间客房的窗纸上,落成一层薄薄的、又很快化去的白。周灵坐在窗前,手里又捏着那方帕子,一针、一针地,绣着。 她绣得很慢。那一方帕子,是极素净的月白色绸料,本该绣一对交颈的鸳鸯——那是她守寡前,替亡夫许下的、一件一直没能绣完的东西。她记得,那年她还年轻,刚嫁过去,婆婆说要教她绣一对"鸳鸯长寿"的帕子,好搁在箱底,替新姑爷和新媳妇讨个白头到老的好彩头。她那时候,是满心欢喜地、一针一针地绣着的。可后来呢?后来婆家败了,丈夫也没了,她守了这些年寡,那对鸳鸯绣到了一半,便停在那针脚上,再也没能往前绣过一寸。那些年她总觉得,自己这一生,便也像那对绣到一半的鸳鸯——停在了那针脚上,再无后文了。 她低头,望着那帕子上那半对鸳鸯,那针脚,是极细密、又极稳的。可那另一只鸳鸯,却始终没有落下去。她不知该不该补上那一针——仿佛那只没落下去的鸳鸯,便是她这半生,不知该不该再往前过下去的那口气。 这些年,她住进了剑阳侯府,那一方帕子,便也随着她,带到了西院这间客房来。她白日里无事,便总要拿着它,绣一绣、又停一停;绣到那半对鸳鸯处,手便顿了顿,把那针脚,又拆了、又重起。她绣了又拆、拆了又绣,那帕子上,便只留下一道道细密得连她自己都看不懂的针脚,像一颗始终无处安放的心。 她后来很多次,都会在夜深人静时,极慢地、极清晰地,想起自己初到剑阳侯府的那一夜。 那时她刚接过姐姐的手、又被那外甥半扶半搂着,进了那间清幽僻静的客房。她还记得那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床榻被褥铺得齐整,还体贴地燃着半炉安神的沉香——她那时只当是这外甥体贴,替她这个初来的姨母,把一切都预备妥当了。她记得自己喝了那几杯桂花酿,头昏昏沉沉的,只由着那外甥扶到床边,"嗯"了一声,便合上了眼。 她记得,迷迷糊糊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极轻地覆上了她胸口那团久未被人触碰过的软肉;她记得自己一个激灵醒转,看见那半跪在床前、俯身压下来的、那个方才还温声说着"儿子守着您"的外甥;她记得自己又惊又骇地挣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地喊"林齐,我是你姨母"、"我是你长辈啊"——那些话,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更记得的,是那一夜,自己那双被酒意与安神香浸得酥软的手,是怎么也挣不开;自己那具守寡多年、早已冷寂的身子,是怎样在一只陌生温热的手掌下,诚实地、又羞又怕地,泛起那连她自己都不敢信的潮意。她记得自己哭着摇头,说"我不需要人疼",可那句话,连她自己也骗不过——她那被撩拨起来的身体,分明正极诚实地、向那只手敞开着,泌出一片她自己都不敢信的湿意,仿佛连她自己也等这一刻,等了许久、许久了。 那夜之后,她躺在西院客房的榻上,翻来覆去地,把那夜种种,一遍一遍地回想。她捂住自己那还残着外甥指尖温热的胸口,心头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说……不锁门……他是不是……还会回来……)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忙抬手捂住了嘴,死死不让自己再往深处想。 (我这是……怎么了呀……我怎么……会为那个孩子……生出这种念头来……) 她蜷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极乱地、又极清醒地问自己:我到底是羞,是怕,还是……盼? 她守了半生的寡,从不敢想"盼"这个字。她总觉得,自己这一生,便该那样冷冷清清地过完了,不该再有什么盼头。可那一夜,她却又分明地、极清晰地,觉出那点"盼"——那点盼他回头、盼他再来、盼他替她拢拢衣、盼他再把那温热的手掌,覆上她那冷寂半生的身子的、羞怯而隐秘的念头。她不敢认,只拼命告诉自己,那是羞,是怕,是自己一时糊涂。可她那具被唤醒的身子、那颗被她捂住却又一夜一夜烫起来的心,却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那不是羞,也不全是怕,那分明是——盼。 那一夜的"盼",便像一枚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心里那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看的、又冷又软的地方。 「又绣这帕子了。」一道声音,极自然地从她身后响起来。 周灵没有回头。她听得出那脚步声、那声音——是她那个外甥,林齐。她只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极快地,把那帕子往膝后藏了藏,仿佛不愿叫他看见那半对没绣完的鸳鸯。 林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极自然地在旁坐下、又温声软语地哄着。他只在她窗侧的榻边坐下,望着她那只藏着帕子的手,半晌,像是极随意地,问了一句:「姨母,您这帕子上绣的是什么?瞧姨母总这样拆了又绣、绣了又拆的。」 周灵被他这一句问住,手里那针线,便顿住了。她张了张嘴,那句"不过是替亡夫许的旧物、总也绣不完罢了"堵在喉头,却不知怎的,竟有些说不出口。她低着头,半晌,才极轻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道:「……是绣着玩的。年纪大了,手里没个念想,便总想找些活计来做。」 林齐却没有再追问。他只极自然地,伸手,把那双正攥着帕子、微微发凉的手,轻轻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周灵被他这样一拢,那指尖触到他温热掌心的一瞬,心头便极轻地、颤了一下。她没有抽回,只任他拢着,仿佛这样被他拢着,她心里那点半生无处安放的冷,也能被他掌心的温度,悄悄焐暖一分。 「姨母若是觉得冷清,」林齐低头,望着她那双被拢着的手,声音温和,「那往后,儿子多来陪姨母说说话,也好让姨母的日子,不那么空落。」 周灵眼眶一热,那句"你不必这般费心"涌到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低着头,任那泪珠,极轻地、无声地,落在那帕子上,把那半对鸳鸯的针脚,洇湿了一小片。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守寡、寄居、无处安放的苦,仿佛头一回,有一个人这样正正地、接住了——可她又不敢说,也不敢想,只怕那点子"暖",到头来,仍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 夜里,周灵一个人躺在西院客房的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手里又摸着那方帕子——那帕子上,还带着白日里被他拢过的那只手,极轻地焐过的、一点温热的余痕。她望着窗外那轮朦胧的月,心里头那点子又羞又软、又不知该往哪儿放的念头,便一夜一夜地,翻涌着。 她想起他白日里送来的那碗暖汤,想起他替她拢鬓发时那点极自然的体贴,想起他在桂树下那句"往后的日子,儿子便让姨母,好好地痛快一回",又想起……那夜被他揽进怀里、又被他那样一寸一寸地剥开时,那股又羞又怕、又仿佛终于寻着一处可安放自己的暖。她明知不该——他是她的亲外甥,是她亡妹的儿子,是比她姐姐还小一辈的孩子——可那具被唤醒的身子,与那颗被她捂住却又一分分烫起来的心,却都不听她的。 她把这念头,死死地压回心底,又摸着那帕子,仿佛想从针脚上,寻着一点能压住那心慌的东西。可那帕子上,那半对鸳鸯的另一只,始终没有落下去——仿佛也正同她一样,不知该不该、又敢不敢,把那一针,绣下去。 她记得那日他送一盅山药羹来时,恰见她坐在窗前绣那方帕子,绣得怔怔地出神。他放轻脚步走近,极自然地、替她把那散落的一缕鬓发,拢到耳后。她没有回头,可那指尖从他指尖、极轻地、掠过她耳后的那一刻,她便觉着心头那点子又软又慌的滋味,又涌了上来。她想说"你莫要这样",可那句"你莫要这样"到了嘴边,不知怎的,竟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叹息,从她唇缝里,漏了出来。 她记得自己,竟渐渐有些盼着——盼着他那声温和的"姨母",盼着他总是提着的那只食盒,盼着他替她拢拢鬓发、递一盏热茶时那点极自然的体贴。她不敢深想这份盼头意味着什么,只当是自己冷清久了,贪图这份难得的暖意。可她那日日被焐着的心,却也一日一日地,像那被春日暖阳晒着的土,慢慢地、解了冻,又慢慢地、透出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又软又温的气息来。 她还记得,有一回在桂树下。那时天已渐凉,她坐在那园子里的老桂树底下,望着那一树正开的晚桂出神。他走过来,极自然地在身侧坐下,又极自然地把一件外衣,替她披上肩头,指尖拢了拢那衣襟。 「姨母,入夜了,外头凉,别冻着。」他声音温和。 周灵被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衣一披,心头那点子又软又暖的滋味,便又涌了上来。她低着头,半晌,才极轻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了命的软,道:「……你别总这样,这样费心待我。我……我一个守寡的妇人,哪里值得你……成日里惦记着。」 「姨母怎么不值得,」林齐低下头,贴着她耳根,声音低却真切,「姨母这些年一个人吃了多少苦,没人心疼,儿子心疼。」 周灵被他这一句"儿子心疼",心头那点子又酸又软的滋味,便再也压不住了。她低下头,那眼泪,便又极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她这辈子,守寡、寄居、无处安放,从不曾有人这样正正地、接住她那点子"苦"、又这样温言软语地告诉她"儿子心疼"。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带着那点颤的软,道:「……你嘴甜……惯了会哄人罢了……」 可她心里却也清楚,自己那点子被他一句一句焐热的心,早不光是"他嘴甜"了。她只是不敢认,也不敢深想,只那样低着头,任他替她拢着那件外衣,仿佛那一点点暖,便是她这孤冷半生里,头一回被人这样妥帖地、焐住的。 周灵心里那点子"盼",到了某时某刻,便终于瞒不过她、也瞒不过这一家子了。 那是在剑阳府城那间青空寺的禅房里。她与姐姐周青莲,一同在古佛下,被那外甥一点一点地、揽入怀中。她还记得那夜,那尊古佛垂着眼,静静地望着她;她只觉自己被那外甥抱进怀里时,心里那点子又慌又怕又羞的滋味,便都涌了上来。她喊过"林齐,你莫要这样"、也说过"我是你姨母,这是要遭天谴的",可那些话,却都被他一个探进腿根的触碰、又被那灭顶的酥麻,撞得支离破碎,再也说不成句。 她偏过头,正对上姐姐周青莲那慵懒含笑望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羞耻或阻挠,反倒带着一种仿佛早已看尽了一切的、认了命的沉静。她忽然明白——姐姐也逃不掉,她也逃不掉,这一家子,早就是这样了。她心里那点子最后紧绷着的东西,便也像一根被慢慢拧断的弦,一寸一寸地,松了开去。 她记得,那夜在那禅房里的古佛下,她被他一点一点地占有时,那眼睛里的泪,便不再光是怕;那泪里,分明还混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又像认命、又像终于寻着一处安放自己的、又酸又暖的释然。她明知这是乱伦、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可那一刻,她却竟也觉得,自己守了半生的孤,仿佛终于在这一方古佛下、在这外甥怀里,寻着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那夜之后,她心里头那点"盼",便再也藏不住了。她不再躲着那外甥,也不再念着那"我是他姨母"的旧账。她只那样,温顺地、又认命地,日日等他来,等他温声软语地哄着,偶尔也由他带着,在侯府的花园里走走、看看秋后的景致。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守寡半生的冷清日子,仿佛一夜之间,被这个外甥用那双温柔的手掌,整个捂热了。她甚至隐隐地、盼着那样——盼着能一直这样,被他待着、又安安静静地,守在这座他一手养起来的"桃花源"里。 这一日午后,周灵又坐在窗前绣那帕子。她绣着绣着,那只绣到一半的鸳鸯,又让她停住了针。她望着那半对鸳鸯,心里头那点子"不知该不该往前过下去"的念头,便又涌了上来。她低着头,正怔怔地出神,又觉着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又近了些。 林齐在她身侧坐下,这一回,却没有说话,只极自然地把,把她那身素净的衫子,极轻地、往她肩头拢了拢,又极自然地,伸手,把她那正攥着帕子的手,又拢进自己掌心里。 「姨母,」他声音极轻、又极温和地,「您这一方帕子,绣了这些年,怎么总停在这半对鸳鸯上?」 周灵被他这一问,心头那点子又软又慌的滋味,便再也压不住了。她低着头,那话堵在喉头好一会儿,才终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怕的、颤的软,极轻地道:「……那半对鸳鸯,是替亡夫许的。许了这些年,总也……总也绣不完了。」 林齐没有接话。他只那样拢着她的手,望着她那方帕子,半晌,才极轻地、仿佛在心里掂了又掂似的,道:「那姨母,往后……还想不想,把这对鸳鸯,绣完?」 周灵被他这一句问住。她那一辈子,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那半对绣不完的鸳鸯、那守了半生的寡、那不知该不该再往前过下去的余生。她望着那帕子上那半对鸳鸯,又望着那双正拢着她手、温热的少年,心里头那点子又怕又盼的滋味,便涌成了滔天。她半天没有说话,只那眼眶里,泪珠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帕子上,把那半对鸳鸯,又洇湿了一片。 她终于,极轻地、极慢地,点了点头。眼泪顺着她脸颊滑下来,可她那只没被拢着的手,却极轻地、极稳地,捏起了那根绣针——仿佛那一针,她等了半生,终于肯落下去了。 她没有立刻去绣那一针。她只低着头,任那眼泪,把那一整方帕子都洇得透了,又极轻地,把那只还搭在林齐手背的、自己的手,收紧了几分。 夜里,周灵又独自躺在榻上。这一回,她没有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没有再摸着那帕子出神。她只把那方帕子,极珍重地,压在枕下,又极轻地、极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心里头那点子又怕又盼了大半生的念头,仿佛终于在这一夜里,被那句话、被那双拢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焐定了——她终于肯承认,她这一生的孤、这一生的怕,都是盼着,能有个人,这样正正地接住她,告诉她:往后的日子,她不必再一个人,停在那半对绣不完了的鸳鸯上。 她翻过身,望着窗外那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极轻地、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仿佛那半生没敢盼的一点点暖,终于在她心里,悄悄地、落了地。 而在那西院客房那扇窗的窗纸外头,一道玄色的身影,却立在廊下,望着这扇窗。他听见了那屋里极轻的、翻身的声响,又听见那屋里仿佛夹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的叹息。他没有进去,只那样立在廊下,极轻地、无声地,笑了——仿佛他也知道,那一方绣了半生的帕子,终于要由他,替她绣完那最后的两针了。 次日清晨,周灵醒来时,发现那方被她压在枕下的、月白色的帕子,不知何时,被那外甥取走了。她心里头一慌,忙起身要寻,却见那帕子,正端端正正地,搭在她窗前的绣架上。她走过去,拿起那帕子,却发现——那帕子的背面,不知何时,被一道极俊逸的笔迹,极轻地、绣了一行小字: 「此后有子,再不令姨母孤。」 周灵望着那六个字,一时怔住了。她认得那笔迹——那是林齐的字。她一只手拿着那帕子,另一只手,极轻地、抚过那绣上去的字,那指尖触到那细细的、带着他体温的、绣了字的地方时,心头那点子又酸又暖的滋味,便再也压不住了。她垂下头,那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地、滚落了下来——既哭自己这一生守寡、寄居、无处安放的那点孤,也哭这外甥,当真把她这一方帕子、这半生的孤、这副身子、这颗心,都一并,接了过去,又替她,把那一针,绣上了。 她捧着那方被绣了字的帕子,在窗前站了许久。她没有再把这帕子,收到箱底,也没有再拆了那针脚。她只把那帕子,极珍重地,又放回枕下,仿佛把它安放进了一个、她才刚刚寻着的、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她心里头那点子又酸又暖的滋味,便也不再是怕,也不再是慌——只余下一片,终于肯在这里,暖着过下去的、认了命的安定来。 那方绣了"此后有子,再不令姨母孤"八个字(那"此后有子"中的"子",她心里明白,既是那外甥,也隐隐是那一家子往后还会添的、更暖的光景)的绣帕,便这样,被她极珍重地收着。她往后的日子,也便仿佛随着那一行小字,真正地、在这座剑阳侯府里,重新"绣"下去了。 她不再拆那针脚,也不再望着那半对鸳鸯怔怔地出神。她反而像怕那帕子冷着似的,白日里总把它搭在膝头、又或揣在怀里,闲下来时,便又极认真地、一针一针地,把那绣到一半的鸳鸯,慢慢地、补下去。 那针脚,不再像从前那样停停拆拆、又无处安放。它变得极稳、又极细密——仿佛她这后半生,终于寻着了一条可以稳稳走下去的路。她绣那第一只鸳鸯时,总想着那外甥那句"往后的日子,儿子便让姨母,好好地痛快一回";她绣那第二只鸳鸯的羽毛时,又想着他替她拢鬓发那点极自然的体贴、想着他在桂树下那句"儿子心疼",想着那段又慌又怕又盼的日子,想着那尊古佛下、她认命却又寻着安放的一夜。她每绣一针,心里那点子又暖又定的滋味,便也更实一分——仿佛她这一生缝补不上的孤,正被这一针一针、又被他那一句一句的话,满满当当地,补完了。 后来,那位怀着足月骨血的夫人周青莲,果然平安地,把那孩子生了下来。周灵守在姐姐身边,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外甥被抱出来时,心里那点子又暖又颤的滋味,便又涌了上来。她低头,望着怀里那方绣好的、又被他绣了"此后有子"的帕子,忽然觉得——那帕子上那句"此后有子",原来不只是对她的许诺,也仿佛隐隐应着这一家子,往后会越来越暖、越来越满的光景。 她便在那春日的暖阳里,把那只一直没绣完的鸳鸯,终于、一笔一笔地、完完整整地,绣完了。那对交颈的鸳鸯,终于在她手里、又由他那六个字补着,完完整整地,相依在了一起。她望着那帕子上那对终于相守的鸳鸯,忽然极轻地、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仿佛她这一生的孤,也终于像那对鸳鸯一样,寻着了它的归处。 往后的日子,她便常常那样,坐在西院或又挪到姐姐院里的窗下,捧着那方帕子,或绣着,或只那样抚着,望着那一大家子——听着那夫人的小外甥在院子里牙牙学语,看着那外甥与众姐妹们温存说笑,看着姐姐周青莲被她扶着、慢悠悠地走动——她心里那点子又暖又定的滋味,便一日比一日地,浓了。她不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过着了。她有了姐姐,有了那外甥,有了这一方被她收在怀里的、他自己绣上字的帕子;她也终于,肯把后半生的暖,一点一点地,重新绣进那对鸳鸯里、绣进这一家子的光景里、又绣进她自己那曾经冷清半生的心里去了。 那方帕子,便这样,成了她这一生,最珍重的物件。她不轻易给人看,只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取出来,抚着那"此后有子,再不令姨母孤"六个字,又抚着那对终于绣成的鸳鸯,久久地、又极暖地,望着它们——仿佛她这一生缝补不上的孤,都随着那六个字、那对鸳鸯、那一针一针绣下去的暖日子,一并地,完完整整地,补上了。 窗外的杏花又开了一季。周灵坐在那暖融融的日头里,怀里揣着那方绣好的帕子,望着那一院子热腾腾的、属于她自己的光景,心里那点子又暖又定的滋味,便像那一针针绣下去的绣线一般,绵长地、又无声地,铺展开去——直到那帕子上那对交颈的鸳鸯,也被这暖融融的日头,照得泛起了柔和的光。 (番外二《姨母的绣帕》·完)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留立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