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876-888)作者:俊俏少年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08 20:40 已读14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876-888)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34325

  第八百七十六章破壁之人

  林间,年轻的将领意气风发,看着下方的官道,嘴角露出冷笑。

  他信手一挥,缓缓道:“又是一小股大同军,还在沿着官道到处找我们呢,真是可笑。”

  “这建宁郡的深山丛林,地形崎岖坎坷,任何一处都能藏进去几千人,想要找到我,哪有那么容易。”

  姜霖道:“陛下在催尽早动手。”

  刘牢之淡淡道:“时机不到,再怎么催都没意义,建宁郡的守军有一万六千人,我这两万人也打不下来。”

  “而且,对方的将官,是个高手。”

  姜霖愣住,疑惑道:“高手?莫非是唐国的江湖大宗师?”

  刘牢之随即笑道:“姜大师误会了,你眼中的高手自然是江湖高手,而我眼中的高手,是军事指挥家。”

  “我屯兵一万五千人在建宁郡二十里之外,修筑防御工事,安营扎寨,随时准备进攻。而对方将领,竟然在几乎没有情报依托的情况下,猜出我有精锐预备队,随时准备快速突进,以供奇袭。”

  “对手很有胆魄,竟然敢调出建宁郡守军,组合成纵横穿插的小队,在官道与深山之间与我斗智斗勇,并且多次找到我的预备队主力,杀了我不少人。”

  姜霖皱眉道:“他在明,我们在暗,这也能找到?”

  刘牢之道:“他很出色,有非凡的组织能力,能够把大同军改编成五百人一支的小队,不断翻山越岭的同时,各小队之间还互有联系,指挥不乱,极有章法。”

  “我猜测他肯定是重新设置了信号标识和成体系的联系网络,并且提前做了多种预案和谋划。”

  “十五天钱,他以一招口粮短缺,把我引出去,差点被包围。”

  姜霖道:“那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住多久。”

  刘牢之道:“不必担心,我已经彻底甩掉他了,他的五千大军,在林中到处乱撞,还被我们吃掉不少人。”

  “这个对手虽然很出色,智谋与临场判断都绝佳,但就是心太急了。”

  “可能是唐国其他战场的情况不妙,迫使他急于打开局面。”

  姜霖已经无法再回答什么,只能低声道:“既然这边有将军做主,那老朽要回去复命了。”

  刘牢之道:“今日是二月初五,等你回到鱼复县,大概是二月十五,对吧?”

  姜霖点头。

  刘牢之自信道:“那就帮我带话,告诉陛下,二月十六,我会拿下越嶲郡,打开唐国南方门户。”

  “明白。”

  姜霖应了一声,便飘然而去。

  只是他并没有直接回鱼复县,而是先在林中穿梭,等到天黑之后,已经绕到了建宁郡味县的北方城门。

  守备森严,而且都是满身血煞的军人,他不敢硬闯,便一封信写出,绑在石头上,用力朝城楼扔去。

  强大的内力,让石头飞过百丈之远,落在了城墙之上。

  片刻之后,这封信到了解思明的桌上,让他有些失神。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却足够震撼:“刺杀是戏,死讯是假,越嶲郡危。”

  解思明很快作出判断,陛下遭到刺杀,但是做戏,敌人以为他死了。

  那最多一两日,敌军的招降信就会来,这个可以佐证。

  但越嶲郡怎么回事?难道…雷炳要反?

  “项将军,恐怕你得去一趟越嶲郡,把雷炳盯死了。”

  解思明的语气很沉重。

  但项飞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摊手道:“你可别开玩笑了,如果雷炳不反,我去那里没有一点意义。”

  “如果雷炳真的要反,我去那里就是送命的。”

  “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啊。”

  解思明道:“如果是带兵去呢?”

  项飞顿时眯起了眼,冷笑道:“总共一万六千守军,那杜实就领走了一万,这里还剩六千了,怎么带兵去?”

  解思明道:“杜将军说过,出现变数之后,林间的五千大军就可以调回来了。”

  “你带着那五千人,去越嶲郡。”

  项飞脸色有些难看,凝声道:“我若是带人去了越嶲,这里就你一个人做主了,解思明,你要做什么?”

  “你故意把我调走,难道…是想投降?”

  解思明沉默了,随即深深吸了口气,道:“建宁郡交给你,我带五千大军去越嶲郡。”

  项飞当即道:“你想去那边跟雷炳汇合?”

  解思明道:“项将军,你认为这份情报是真是假?如果没有杜将军之前的提醒,我不会信。”

  “但杜将军走的时候,明确说过,情况会在某一天出现剧烈变化。”

  “对应上了,我不敢不信。”

  “越嶲郡,谁敢不管!”

  “雷炳在那里根深蒂固,有两千的守备军啊。”

  项飞也沉默了。

  他想了许久,才咬牙道:“我不是不管越嶲郡,而是…那两千守备军都是大同军,不会背叛陛下的。”

  “当初我亲自过去监督的军制改革,那些守备军的中高层军官,都是忠诚于大唐的战士,就算雷炳想反,也不可能调得动。”

  “而建宁郡,已经经不起调兵了。”

  “杜实之前就说过,对方不是一万五千大军,至少两万起步。”

  “现在你要把这五千人调到越嶲郡去,那边打不起仗来,纯浪费。”

  “而我们这边,就剩下六千人,人家两万人齐攻,我担心建宁郡撑不住啊,这里的城墙太矮了。”

  解思明只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他不得不承认,项飞说的是事实。

  如果真的只剩六千人了,以建宁郡低矮的城墙,是不容易挡住两万敌军的。

  但越嶲郡,不管能行吗?雷炳真的无法调动那两千守备军谋反吗?

  似乎怎么决定都是错啊…

  解思明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盯!把所有斥候派出去!盯住建宁郡通往越嶲郡的狭窄官道!”

  “只要敌军有任何动向,我们就跟着动。”

  “雷炳会不会造反我不管,能不能调动两千守备大同军我也不管,反正就是不能让敌军去越嶲郡。”

  项飞急忙道:“糊涂,万一这是对方的引蛇出洞之计,我们主动出击,没了城墙护佑,数量差距又大,我们可能会不断被蚕食。”

  解思明道:“没得选了!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事发生!”

  “一定不能让敌军去越嶲郡!”

  说到最后,解思明低下了头,叹道:“在成都商议的时候,陛下说过,我们唐国的布防,宛如铜墙铁壁。”

  “但…但南边这个刘牢之,可能就是破壁之人。”

  “杜实也验证了,抓了他十天,想尽了办法都没抓到。”

  “杜将军走的时候,专门叮嘱,千万要重视这个敌人。”

  “我不会让他如意的。”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他成为这个破壁之人!”

  第八百七十七章关键杀招

  信,缓缓放在了桌上。

  王猛站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道:“唐禹死了…不、不应该啊…他是谨慎的人…他从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凌珏郑重道:“是我和姜霖大师一起出手,他负责拖住了极乐宫的魔女,为我争取到了十多个呼吸的短暂时间,我一连两掌打在他胸口,当场他就没了气息。”

  王猛并未说话,而是看向关桀。

  关桀沉默了片刻,才道:“唐禹经过双修,已经获得了非凡的内力,以铁枪门主的掌力,就算是全力两掌直拍心口,也未必能杀他。”

  凌珏道:“此言差矣,唐禹虽然内力很强,但他不太会运用,并未正确运转内力护住心脉,因此才被我两掌震死。”

  “有内力是一回事,用了内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猛面色严肃,郑重道:“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讲给我听,从你们入蜀说起,不要撒谎,我听得出你有没有撒谎。”

  凌珏心中一震,但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这群玩政治的,心都很黑,撒谎肯定是瞒不住的。

  于是他只捡真话说,这是隐瞒了和唐禹见面这些事。

  王猛静静站在原地,仔细思索着凌珏的每一句话。

  他呢喃道:“事情的经过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透着一种怪异。”

  “你一定说漏了一些事。”

  他看向凌珏,眼神凌厉,沉声道:“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第一,你和姜霖在宕渠县斩断对方情报,为什么突然又转移到了鱼复县?”

  凌珏一时间有些懵,他简单陈述了一句,对面怎么就莫名其妙会问原因啊。

  他张了张嘴,道:“因为剑圣尹容来了,我们不是对手,只能退走。”

  王猛看向关桀。

  关桀点头道:“有这个可能性,尹容成名极早,但据说境界早已停滞不前,也就初窥天人之境的样子,但我怀疑他在藏拙。”

  王猛道:“好,既然那个叫尹容的来驱赶你们了,那说明他是帮唐禹办事的。”

  “你们刺杀唐禹的时候,他为什么没在唐禹身旁?”

  凌珏愣道:“这我怎么知道?”

  王猛继续道:“既然尹容赶走了你们,那唐禹自然也知道你们的存在,为什么他敢闯鱼复县?他难道没有想过你们会半路埋伏刺杀?”

  凌珏摊手道:“这些事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练武的。”

  王猛沉默了片刻,看向关桀,道:“当初你追上梵星眸,把唐禹将被刺杀的事情告诉了她,你确定她会回成都?”

  凌珏道:“确定,她是个性情中人,当时含恨出手,差点要了我的命。”

  王猛道:“那她一定会去了,但蚕崖关我们派人试探了,你也亲自去了,她就在那里待着。”

  “这说明她回了成都之后,又过来了。”

  “同时也说明,唐禹身边一定有其他高手保护。”

  “那种保护级别,是把铁枪门主和姜霖算进去了的,他不该出事,也不会出事。”

  凌珏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故意说谎嘛,他唐禹派了上百个亲卫,还有一众江湖高手保驾护航,我们做了周密的安排,巨大的牺牲,才换来那十多个呼吸的时机,最终成功,在你看来,这好像就是演戏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有些心虚。

  王猛道:“关桀,你觉得刺杀的经过反常吗?”

  关桀思索了片刻,道:“按照铁枪门主的说法,是有可能的。”

  王猛坐了下来,再次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既然有尹容这种高手,唐禹不可能不用,既然没在自己身边,那保护谁去了?”

  “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王徽?不,不应该,王徽在皇宫很安全。”

  “那还能有谁?陆越和康节在成都,虽总揽事务,却不影响战局。”

  “田俊在鱼复县,他唐禹自己也去了。”

  “除此之外,唐禹还会在乎谁?”

  他看向地图,顿时眯眼道:“南方,唐国南方是谁在守?解思明!”

  “不,唐禹不会太在乎解思明!而且作为守城之战,也不需要武林高手保护。”

  “那唐禹还能在乎谁?”

  王猛突然又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杜实回唐了!”

  “青州的改革在去年年尾的时候,就基本完成,并且似乎是半割据状态,杜实可能是悄悄回了唐国。”

  “既然唐禹是去鱼复,那杜实去的就是建宁郡!”

  “不,还是那个道理,守城之战不需要高手保护,杜实去那里不是守城的…”

  关桀和凌珏对视一眼,都满脸懵逼,他们是真的听不懂啊。

  而王猛像是陷入了癫狂,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不是守城的,难道主动出击,和刘牢之在野外游战?”

  “不,兵力有差距,守城是利益的最大化,杜实不会那么做。”

  “他…他不是去守城的,也不是去游战的…”

  “他、他…他是去调兵的!在山野之间游战,与刘牢之周旋,把兵力分成多个板块,可以做到悄无声息把兵运出去。”

  “在那种复杂的地形下,刘牢之会以为对方到处找他,实际上,已经瞒天过海,把兵全都运出去了。”

  “建宁往东是夜郎,夜郎往东是牂牁,牂牁往东…荆州!”

  王猛一拍桌子,怒目圆瞪,大声道:“杜实要奇袭刘裕桓温的后方粮草!”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像是想通了,攥紧了拳头道:“是、是这样的,这样复杂的任务,解思明做不到,田俊或许都做不到,只能杜实才有把握。”

  “数千里的跨越,也的确需要顶级高手保护杜实这样的顶级指挥家。”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

  但很快他又开始抓头发,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但唐禹到底死没死啊!”

  “派人保护杜实,疏忽了自己的安危?不,不是疏忽,他或许认为自己的保卫力量够了,所以在阴沟里翻了船。”

  “但这个说法…怎么就这么难以接受呢。”

  下一刻,王猛突然尝尝舒了口气。

  他笑了起来,缓缓道:“无论唐禹是否活着,他的杀招都是偷袭王猛桓温的粮草。”

  “就算他是假死,拖延时间,或是诱骗桓温刘裕按照他的方式进攻,但那些都是消耗战,对于十万人规模的大军,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只要扼住杜实这一招,他唐禹就算玩出花来都影响不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在乎他是否活着!”

  “找准关键矛盾就能解决问题!”

  说完话,王猛看向关桀,郑重道:“你要去一趟鱼复县,告诉桓温和刘裕,让他们把涪陵郡外的大军撤出,调往荆州去堵杜实,或者调往后方,护住粮道。”

  “一定要说清楚…不,我亲自写信!我甚至怀疑唐禹是假死!”

  “虽然我没有证据…”

  他埋头写了起来,速度很快,一刻钟就写了十几篇纸,最终全部交给了关桀。

  关桀也不犹豫,直接道:“我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就出发。”

  王猛道:“我还有几句话,单独对你交代。”

  他看向凌珏,笑道:“请铁枪门主茶室等候,一起出发。”

  凌珏只好退了出去。

  王猛压着声音道:“他走了吗?能不能听到我们说话?”

  关桀道:“他听不到。”

  王猛低声道:“你和他,谁强?”

  关桀道:“凌珏临近天人之境,是江湖有名的大宗师,而我早已是天人之境,若是真拼命,他挡不住我三十招。”

  “好!”

  王猛正色道:“回去的时候,你务必跟他同路,不让他单独走,防着他点。”

  “如果他话里话外,劝你不要送信,那就说明他是唐禹那边的人,唐禹之死就必然是假的了。”

  “你直接杀了他,然后去鱼复县,跟刘裕说明情况。”

  “唐禹这一招算计,实在太过狠毒阴险,还好宕渠县一个尹容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丝丝破绽,否则我根本推理不出这么多东西来。”

  “这一次,成败的关键全看你了。”

  第八百七十八章林间搏命

  “动了!果然动了!”

  项飞迅速跑回郡府,大声道:“大量敌军调动,绕着小路往越嶲郡方向去了。”

  解思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急忙道:“绕小路?那无法携带辎重,连辆车都带不走啊。”

  项飞道:“需要吗?如果情报属实,那雷炳真的可能叛变了,又不需要攻城,带辎重没有意义。”

  “等他们在越嶲郡完成了会师,转头就能攻打我们北方城门。”

  “最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雷炳带着这些兵直接往成都打,我们的兵全部在防线上,内部是他妈空的。”

  解思明一下子攥紧了拳头,沉声道:“派出五千大军拦住他们,不管他们去越嶲郡有任何目的,都必须阻止。”

  项飞攥紧了拳头,道:“我怕这是个坑啊!出城作战,就散打得再好又怎样,战损一定比守城高很多。”

  “没得选了。”

  解思明按住了额头,咬牙道:“我大唐在汶山郡、汉中郡、巴东郡和建宁郡,筑起了东西南北四条防线,虽然汉中丢了,但剑阁却反攻打出了大胜仗…”

  “如今的唐国,固若金汤,若越嶲郡丢了,威胁到了整个腹地…”

  “你…你我就是大唐的千古罪人,有何面目再回成都见陛下啊。”

  这句话直接让项飞浑身一颤,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不禁低下了头。

  解思明道:“杜实将军之前说过,越嶲郡可能要出事,因为陛下专门提到过雷炳。”

  “结合情报,再结合敌军的调动,雷炳反叛几乎已经成了事实。”

  “我们就算是拼了命,也…也决不能…眼看着越嶲郡沦陷,导致南方防线全面崩溃。”

  项飞攥紧了拳头,猛然抬头道:“我去!我带五千大军去挡住他们!”

  解思明摇头道:“不,我去,军事指挥方面你不如我,我…”

  项飞直接打断道:“别废话了,建宁郡比越嶲郡更重要,你是南方防线的第一统帅,你不能倒。”

  他深深吸了口气,咧着嘴笑了起来:“老子是北方人,逃难到徐州做了流民军,靠着一腔胆气成了头头,在郗鉴大帅帐下讨到了个不大不小的职务,结果被陛下打得落花流水。”

  “老子以为命没了,但陛下带着我来了蜀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啊,最终老子封侯了。”

  “哈哈,乱世封侯,何等荣耀,老子祖上十八辈都没有这么风光过。”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手有些颤抖:“我、我不能有了荣誉,却反而忘了当年的胆气,我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我不怕去死。”

  “我也不用交代什么后事,陛下心怀天下,也看得见下边的人。”

  “我只希望南方防线不要崩,这样我才对得起陛下这么多年的栽培。”

  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也罕见有些哽咽,最终抹去泪水,把一切化作决心与魄力,直接冲出了郡府。

  他带着五千大军,从北方城门而出吗,再往东杀去,企图截住抄小路前往越嶲郡的敌军。

  他很熟悉地形,来到这里之后,他照着地图走了个遍,他深深知道这些山间小路需要攀爬跳跃,需要挥刀开路,根本是带不了东西的。

  只要截住对方,拖延时间,携带的口粮不够了,对方只能撤回。

  项飞的打仗能力确实不行,但只是谋略问题,临场的指挥和鼓舞士气是没问题的。

  按照对方的教程,不可能这么快到达,先埋伏,在阻击,小股部队袭扰,拖延对方的速度,干扰对方的军心,不断去消磨他们。

  背靠味县,老子的后勤是有保障的,而你们不行。

  项飞想得很清楚,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当他一头扎进密林,却发现对方早已到位,并且做了大量的埋伏。

  仅仅前两个时辰的交锋,就牺牲了超过五百人。

  在林中游战,五百人的损失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项飞心情有些焦急,他咬牙道:“上当了,此前在游击的时候,对方也不断在运人,不断在转移。”

  “只是杜实带人往东走了,而他们带人往西北走了。”

  “那…那还有阻拦的必要吗?”

  “或许他们已经有人到了越嶲郡了。”

  “我在这里,不过是无谓的牺牲。”

  “我可以战死,但不能蠢死。”

  项飞喃喃自语,咬着牙想要下令撤退,但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若是撤退了,越嶲郡就真的完了…南方防线就真的崩溃了…

  我…我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这些年加官进爵,婆娘也娶了,孩子也生了,开枝散叶了,陛下把什么都给我了,我却要害了唐国吗!

  不!不!我们是昨晚才收到情报的!

  我们情报系统如此完善,内部道路畅通,绝不该比对方更晚。

  他们也是刚收到情报,他们是今天才动身的。

  这些埋伏虽然是提前做好的,但他们一定还没有往越嶲郡走。

  否则…否则…啊,脑子好乱。

  如果没有确切的情报,就往越嶲郡走,那在没有粮草辎重的情况下,万一被我们察觉,他们就完了。

  对方是聪明人,肯定不敢这么豪赌,肯定是知道情报之后,才确定出兵的。

  他们还没动!他们也刚到这里不久!

  项飞眼睛都红了,但心中却一下子有了信心,当即吼道:“他们想逼退我们!然后大部队往越嶲走!”

  “我们不能让!即使吃亏也不能让!”

  “站住各个碍口和狭窄的山涧,跟他们拼,不断夺取制高点,跟他们拼。”

  林间的大战再一次开始,项飞已经不管代价了,他顶着巨大的伤亡,不断占据各个关键点,硬生生把对方逼退。

  知道第二天的黄昏,他才终于确定,对方的兵确实没到,因为他察觉到对方提前埋进来的人最多两千,不然在占据绝对的地形优势的情况下,不可能溃败这么快。

  但这也意味着,敌人的援军要到了。

  是的,建宁郡不能再调兵出来了,这五千人没有援军。

  但敌人的援军,谁也不知道有多少。

  是不是一万五千人?或者两万人?或者更多?

  不知道,猜不透,也没有情报。

  项飞只知道一点,就是不能让他们过去。

  而另一边,刘牢之的表情却很轻松。

  他站在林间,轻声说道:“也不知道对方是太过聪明,还是脑子转不过弯来,竟然真的跟我们拿命拼。”

  “鉴于此前的游战表现,我更认可前者,对方很出色,猜到了我们的人还没有过去,所以不惜代价占据了关键地形。”

  “不过…这没有意义,建宁郡不该再调兵出来了,就算敢,山地林间的战损,也远比攻城划算很多。”

  “持续增兵吧,跟他们在这里打,就算对方再出色,也无非命换命罢了。”

  “攻城方与守城方换命,是值得的。”

  “更何况,对方人少压力大,换防方面不会做得太好。”

  他看问题太清楚,瞬间就找到了本质。

  因此,从第二天的夜晚开始,这一片山地丛林,便成了修罗炼狱。

  刘牢之以五十人为一队,分为二十个小队,从各个方向开始突围。

  一轮接一轮,却都是佯攻,虽然付出了代价,但完全可以接受。

  从黑夜到白天,从白天再到黑夜,刘牢之进攻了几十次,全是佯攻。

  但山林茂密,看不见敌军分配,项飞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佯攻,只能每次都全力以赴。

  一天一夜下来,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吃饭没法好好吃,睡觉更是没机会,体力在疯狂下降,在这么下去,熬都被熬死了。

  他被迫将剩下的三千人分为两个批次,轮替扼守,可对方似乎像是看得见一样,一旦轮替就是真正的猛攻,好几次都被打开了缺口,吓得项飞立刻召集所有人杀回去。

  接连三天都是这般,项飞看到了战士们眼中的血丝,他自己也几乎没有睡觉,体力接近透支。

  他知道,守不住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越嶲之崩

  阻击的第六天,项飞再也顶不住了,手底下的兵已经站都站不稳了,说话都迷糊了。

  而对方似乎恰好算准了这些,在第六天的中午,进行了真正的突围。

  数以千计的大军从林间扑来,以全盛姿态朝着濒临崩溃的阵营发起冲锋。

  在体力的巨大差距下,防线顿时出现了缺口,被完全攻破。

  项飞心知大势已去,拔出了刀,咬牙刀:“兄弟们,男儿的血应当洒在边疆上,让我们燃尽最后一份力,多杀敌军,为之后的友军减轻压力。”

  “我与你们一同赴死,成都的长生殿内,我们再会。”

  他提着刀冲了出去,和一众残余的大同军,朝着敌人发起拼命式的冲锋。

  这一幕让刘牢之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体力消耗到这种程度,这些兵竟然不溃逃?反而要跟我们换命?”

  “不过这是好事…换命是好事…”

  “杀过去!把他们全部杀干净!”

  血战再次开始了。

  项飞咬着牙一路砍杀,身上挨了几刀,但好在盔甲够厚,硬是挡住了。

  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捶砸在心口,人都倒飞了出去,几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看着四周染血的林地,他仿佛又回到了当难民的时候,为了一口吃的,他要把命拼出去,要挨打受伤才行。

  自从跟着陛下之后,好像再也没有挨过饿了。

  娶了一个婆娘,还是皇宫淘汰出来的宫女,老实人家的姑娘,贤惠得很。

  出征的时候,她千叮咛万嘱咐,说在家等自己。

  傻姑娘,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一切都为了什么。

  模糊了,项飞的眼睛模糊了。

  泪水给他的视线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这染血的丛林倒像是夕阳的剪影、倒像是天边的彩霞了。

  晶莹剔透的红,斑斑驳驳的光,那不是晚霞是什么?

  “住手!住手!”

  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拉了起来,解思明怒吼道:“你狗日的糊涂了!快撤!撤啊!”

  项飞如梦初醒,怒道:“你怎么来了!你要是出事了就完了!”

  解思明道:“王八蛋,大同军在城楼上,一条命能换三条命!你就让他们在这里送死吗!你狗日的也配当营主!”

  “立刻下令撤军!快!拦不住就让他们去!”

  他一把背起了重伤的项飞,招呼着所有人撤军。

  而刘牢之则是眯起了眼,轻轻道:“演得太假,背后肯定有援军和伏兵,我不会追,我只在乎越嶲。”

  “别管他们,他们撤他们的,我们往西北走。”

  “拿下了越嶲,一切就有定论了。”

  解思明带着项飞和一千残兵,回到了味县,此刻也来不及再埋怨项飞,因为他伤得很重,胸甲凹陷,肋骨也断了,再不好好治疗就保不住了。

  但或许是亢奋,项飞还没有昏迷,而是艰难道:“完了,完了,越嶲郡没了,南方防线崩溃了。”

  “我…我没守住,我对不起陛下…”

  解思明道:“事已至此,就别再说了,他雷炳就算是真的反了,也未必能成大事,我大唐不是一两个叛徒就能掀翻的。”

  “百姓向着我们,不会让雷炳得逞的。”

  “快,快让郡府大医过来,先给他治伤。”

  片刻之后,一个老妪背着药箱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看雷炳的心口,再摸了摸脉象。

  随即她笑着说道:“幸有胸甲保护,只是断了两根肋骨,老身将其复位固定,再以精纯内力助其愈合即可。”

  她伸出手来,以奇特手法在项飞胸口随便几抹,痛得项飞哇哇直叫,但很快又感受到一股炙热的力量钻进来,一片酥麻之后,只觉心口都不闷了。

  他瞪眼道:“什么医术这么神奇!”

  老妪并未回答,而是轻轻道:“请解将军写信,向越嶲郡大同军副营主说明情况,老身要立刻动身送过去。”

  解思明先是一愣,然后站了起来,结巴道:“你、你是…”

  老妪从怀中拿出了一面令牌,笑道:“老身唐文秀,乃江湖中人,忝为如今唐门家主,奉陛下之命坐镇建宁郡,保护两位将军安危的同时,也执行特殊任务。”

  看着那一枚小小的令牌,解思明先是迟疑,然后急道:“你能送信到越嶲郡?你进得去?”

  唐文秀大约六十岁模样,头发花白,穿着布衣,很是朴素。

  她缓缓点头:“越嶲郡城墙虽高,却拦不住老身。”

  解思明立刻来了精神,当即道:“我立刻写信!请你亲手交给驻越嶲郡大同军守备营副营主宁池。”

  很快,解思明便将信递给了唐文秀。

  这个江湖老人没有过多话语,只是说了一句“信一定送到”,便直接离开。

  她在深山之中起起落落,如飞鸟神猿,身影闪烁,赫然是天人之姿。

  而此时此刻,越嶲郡邛都县,雷炳静静坐在椅子上,身体都是僵硬的。

  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但发现手都在抖。

  在他的对面,一个中年壮汉面带笑容,缓缓道:“雷将军,难道你还没有想清楚吗?”

  “唐禹已经死了,我的情报你不信,你总该信你自己的情报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江湖人之中,也有你们僚人的高手。”

  “你至少在五天前就收到了唐禹已死的消息,对吗?”

  雷炳沉着脸不说话。

  中年壮汉道:“唐国有唐禹,或许撑得住,但没有唐禹,哪里都撑不住。”

  “到时候大军压境,你一个亡国将军,怎么收场?”

  “我们陛下承诺了,只要你肯合作,越嶲郡依旧归你,同时再把朱提郡也给你,让你做这两郡之地的土皇帝。”

  “唐禹是宽仁,但别忘了,他剥夺了你很多很多权力。”

  “他如今死了,你该回归以前了,那种土皇帝的滋味,难道不好吗?”

  雷炳咬牙道:“等你们打到这里来再说吧,你们甚至连建宁郡都没拿下来。”

  中年壮汉冷笑道:“建宁郡?解思明和项飞已经知道唐禹已死的消息了,他们正在和我们谈判。”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这是我最后的期限了,若是不愿意也好说,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你要做唐国的忠臣,咱们陛下也会成全的。”

  “只是到时候,你的僚人同族们可不好过…”

  雷炳怒道:“你威胁我?我告诉你,我雷炳什么都不怕,我也是跟着陛下学习过的人,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中年壮汉道:“但你知道他死了,你已经没有效忠的对象了,甚至…唐禹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而你有一个很大的家族,你确定要跟着唐禹一起去吗?”

  雷炳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要我怎么做?”

  中年壮汉道:“下毒,把城内两千大同军毒死,然后聚集你的僚人军队,别说没有,我们查清楚了,你有两千僚人兵。”

  “带着你的兵,跟我们一起杀向成都。”

  雷炳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你们是疯了吗!把邛都县所有的毒药堆在一起,都不够杀死两千人的!”

  中年壮汉道:“那就泻药、迷药,或者灌酒,或者放火,先把他们杀了再说。”

  “他们不会听你的,留着就是变数。”

  雷炳深深吸了口气,道:“宽限我几日。”

  中年壮汉道:“今日就要准备,最迟明日就必须动手。”

  “我们没有时间耗了,我们需要和各地保持同样的步调。”

  雷炳闭上了眼,无奈叹息。

  第八百八十章人情世故

  凌珏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明白王猛为什么猜得到一切,也无法分辨对方猜得对不对,他只知道一点,就是这封信如果送到刘裕手上,自己就没命活了。

  有时候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关于理想,关于未来,关于人间的道义,可以都不谈,但自己的命呢?门派弟子和家中亲人的命呢?这该不该在乎?

  思来想去,他明白自己必须要阻止关桀,但…打不过。

  这是实实在在的打不过,早在陇西时期,关桀似乎就已经是天人之境了,据说最近几年,他的刀法再次精进,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如果把事情挑明,大概率就是对方刀下亡魂。

  赶路了几日,眼看着距离鱼复县越来越近,关乎命运审判,也似乎到了终点。

  他忍不住开口道:“累了,休息休息吧。”

  他停在了一处开阔地,坐在石头上,拿起水囊喝了起来。

  关桀没有喝水,甚至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

  凌珏笑道:“关兄,你们是从甸氐道翻越岷山到的汶山郡吗?那时候正值寒冬,恐怕不好走吧。”

  关桀沉默了片刻,才道:“死了一半人。”

  凌珏道:“大雪封山,有一半人能翻过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你…”

  关桀突然看向他,目光如炬,声音冷峻:“有些话,尽量别说,我背负命令,很多事身不由己,你话一旦出口,咱们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都是江湖人,互相体谅一下,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句话让凌珏的心一下子寒到了骨子里,他张了张嘴,咬牙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关桀道:“不知道,但你最好什么也别说,咱们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凌珏到底是年轻人,绷不住事儿,顿时大声道:“相安无事?你这封信送到刘裕手上,我和姜霖都得死,我们门派及亲属上千人,也得死。”

  “我把我的命给你,你能不能饶了我那些可怜的弟子?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拜入铁枪门,也不过想活下去。”

  关桀把头转到一旁,缓缓道:“我不知道信的内容,更不知道这封信会给所有人带来什么,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你的命运,不该由我来做主,更不该由我来付出代价。”

  凌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他本就不善言辞,一时间结巴了起来,然后颓然低头。

  “那…那怎么办…”

  凌珏喃喃道:“前边就是鱼复县了,我们上千条人命,就躺在你手上了。”

  关桀道:“你不必说这种话来压迫我,你和姜霖的选择与我无关,当初你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自然会得到相应的结果,或是好,或是惨,我左右不了。”

  凌珏站了起来,咬牙道:“没得选了,我只能和你拼一场了。”

  关桀撇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我劝你别那么做,你应该知晓你我的差距。”

  凌珏没有说话,只是取下了背后的长枪。

  关桀信手一挥,一道刀光瞬间倾泻而出,凌珏当即举枪横档,但长枪顿时折断,人也倒飞了出去。

  他倒在地上,不停呕血,已经身受重伤。

  这一刻,他真的有些绝望了。

  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关桀看了他一眼,道:“本来接到的命令是,若是你不对,就取你性命。”

  “念在都是江湖中人,我饶你不死,你自生自灭吧。”

  他说完话,转头就走。

  而就在此时,远方白光耀眼,剑芒宛如匹练,又如天河瀑布,滔滔倾泻而下。

  关桀脸色顿时一变,连退数步,以掌成刀,斩出一道弯月,将所有剑芒击碎。

  冷翎瑶飘然而至,目光清冷,面无表情。

  远方,红影闪烁,喜儿踏着青草而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关桀微微仰起头颅,声音有些不屑:“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可笑,这天下除了你们师父之外,最多一个孙石能胜我一筹。”

  下一刻,林中又一道身影快步而至,稳稳站在两女身前。

  关桀一下子有些僵住了,脸皮都颤抖了几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唐禹,你果然没死。”

  唐禹挠了挠耳朵,缓缓道:“人家凌珏是练武的,不善言辞,说不过你。”

  “但恰好我嘴皮子比较好使,我来跟你说几句。”

  关桀冷笑道:“知道拦不住我,便想靠嘴皮子说服我?不觉得幼稚吗?”

  唐禹道:“言语是否幼稚,取决于内容,你给我机会,与我交谈,我便放你离开。”

  关桀道:“倘若我不听呢。”

  “你走不了。”

  唐禹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你应该清楚我唐禹是什么人,我说的话,有没有可信度,你自己判断。”

  “我说你走不了,就一定走不了,除非你在这里乖乖坐着,让我把话说完。”

  关桀一时间头皮发麻,看向四周。

  是佛道双姝有人在?还是尹容?

  他有些不确定,但想到唐禹的名声,犹豫几许,最终还是妥协:“有屁就放。”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你是如今的冉魏人,但十几岁的时候,就到了陇西刀门学武,对吧?”

  关桀道:“是。”

  唐禹道:“前些年多国伐汉,攻打刘曜,你们陇西刀门为了保护乡亲,全部丧于西凉大军之手,可谓英雄壮举。”

  “你作为陇西刀门最杰出的弟子,也是唯一存活的弟子,可学得半点义勇与感恩?”

  关桀皱眉道:“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没必要把我师门搬出来!”

  “好!”

  唐禹当即道:“你欠我人情,你该不该还?”

  关桀道:“我何时欠你人情?”

  唐禹沉声道:“当年我深山逃亡,你与凌珏等人追杀于我,事后你我多次见面,我可曾找你报仇?别说我没有能力,有几次梵星眸和祝月曦都在,要杀你不难。”

  “这算不算欠我人情?”

  关桀沉默了。

  唐禹笑了起来,缓缓道:“这个人情,算我送你的,毕竟我人品好。”

  “但还有一个人情,你自己掂量。”

  关桀瞪眼道:“怎么可能还有!”

  唐禹道:“关桀啊,你有多久没有回家了?”

  “两年,还是三年?”

  关桀有些疑惑,但心却莫名颤了一下。

  唐禹继续道:“你的父亲和母亲,被你草草埋葬,如今快三年了,他们可曾有人祭拜?可曾有人扫墓?可曾有人在节日给他们焚香烧纸?”

  关桀一下子把头转到一旁,咬牙道:“我、我在长安给他们立了牌位,我…我尽力在…”

  唐禹打断道:“有!”

  “在他们去世的头七,就有人给他们补办了葬礼,风风光光送他们安息。”

  “三年来,每逢节日,都有人拜祭你的父母,给他们扫墓烧纸。”

  “甚至,有人把你的近况,把你发生的那些事,写在纸上,烧给了他们。”

  关桀转身,骇然看向唐禹。

  唐禹继续道:“你当时走得急,甚至没有给他们立一个像样的碑。”

  “他们的坟墓,早已被重新修缮,而且分别立了碑。”

  “碑文写的是——‘一个无私的父亲’、‘一个伟大的母亲’。”

  关桀的身体都在颤抖。

  唐禹道:“你的家乡还有很多乡亲,你随时可以去考证。”

  “你随时可以回家去看,看我说的那些对不对。”

  “不用怀疑,我帮你做的,天底下只有我会在乎一个江湖人的农民父母。”

  “这三年来,你忙着效忠秦国,忙着与我作对,而我在替你披麻戴孝。”

  “这个人情,你还不还?”

  第八百八十一章挥刀向谁

  阳光炙热,像是要照清楚世间所有的真相,像是要穿透人的身体,刺进人的心脏。

  一点风都没有,早春的天,闷得像一口大蒸锅。

  关桀满脸都是汗水,他看着唐禹,张着嘴,牙齿打着颤,却什么都说不口。

  唐禹的脸上没有表情,并没有为此感到自傲,也没有故作同情。

  他只是看着关桀,平静说道:“其实你心中很清楚,我说的是事实。”

  “因为你知道我做得出这种事,你明白我有这样的胸襟和格局。”

  “虽然你是我的对手,但全天下人无论是谁,无论立场,他们都知道我唐禹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情你该还给我,你要把信留下,你不能去给刘裕桓温传话。”

  关桀几乎都快站不稳了,唐禹的话,像是刀一般刺进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因为他的确知道,唐禹敢说这种话,就一定真真实实去做了。

  他颤抖着,终于跪了下来。

  他看着唐禹,面容扭曲,咬牙道:“丞相于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背叛!”

  “我会…把信送到,但欠你的人情…我也会还!”

  喜儿冷笑道:“说得轻巧!披麻戴孝的恩情你拿什么还!”

  关桀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我拿命还,把信送到,我就来鱼复,以死报恩。”

  一时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喜儿都有些发愣,她没想到这个人宁愿死也不背叛王猛…

  但唐禹却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只是看着关桀,缓缓道:“你自杀,我能得到什么?”

  关桀跪在地上,无法回答。

  唐禹道:“我替你披麻戴孝,你的父母也相当于我的父母了,然后你死了,下去告诉他们,是我逼死了你?”

  “我做这一切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自杀不是为了报恩,本质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名节。”

  “你并不感恩我,甚至不够尊重我。”

  关桀摆手道:“不、不是…我,你给我父母扫墓,我…”

  唐禹大步走到他的跟前,俯瞰着关桀,声音愈发深邃:“关桀,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关桀发着抖,情绪近乎崩溃。

  唐禹道:“我替你父母扫墓,不是埋局,不是算计,不是企图哪一天要你还人情。”

  “我心怀大志,做事从来面面俱到,在建康经历过孙石刺杀之后,便发誓再也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不止是你,江湖上成名的大宗师,我都有详细调查,这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的安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查清楚了你的底细,我看到了你父亲母亲的资料,我深受感动,你明白吗?”

  “我没有母亲,我羡慕你有母亲。”

  “我有父亲,但他也为了我选择了去死。”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怎么死的啊?”

  “你父亲真是被你活活气死的吗?有没有可能,是他看到你被贱女人欺负…为你痛心而死的?”

  “你母亲可不可以不死啊?真的一定要殉情吗?有没有可能,她跟我父亲一样,知道自己活着是拖累你的前途,才选择了去死啊!”

  这最后两句话,直接让关桀绷不住了,一时间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唐禹叹了口气,道:“当了一辈子的农民,省吃俭用把你养大,一家人的口粮你吃七成八成,他们一人吃剩下的两三成,才把你养得有这副筋骨,有了练武的根基。”

  “后来你成了,家里经济宽裕了,但那个女人又把你挖空了。”

  “关桀啊关桀,可能很多人都认为我在算计你,实际上…我是真的在孝敬他们。”

  关桀死死低着头,已经压抑不住哭声。

  唐禹道:“再说回大事,这么多年来,世道乱不乱你自己心里清楚,人们都说练武的人,要惩奸除恶、要除暴安良、要劫富济贫、要行侠仗义。”

  “我不是江湖人,我也没有练武,可我却做着最最侠义的事,我为百姓做主,我想让他们吃饱饭,我想让这个天下好起来。”

  “千千万万的百姓,就是千千万万的父母,你的父母一辈子都没吃过饱饭,苦不苦啊?痛不痛啊?我在做的事,就是让他们下辈子投胎能吃饱!不要再挨饿了!”

  说到这里,唐禹也有些感慨了,攥着拳头道:“但你呢?你在做什么?”

  “你说王猛对你有知遇之恩,但在他遇到你之前,你就已经是名动天下的陇西第一刀了,数不清的势力都花重金想要请你做事,你选择了王猛,到底谁对谁有恩啊?”

  “你可能以为你当时灭人满门,已经走投无路了,但你却不知道,在短短几天之后,郡府县寺就撤销了你的通缉,根本没有追杀你。”

  “因为我的人找到了冉闵,冉闵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这个消息你以为王猛不知道?苻坚不知道?不,他们都知道,他们消息比你灵通多了。”

  “但他们没有立刻给你说吧?”

  “你以为的知遇之恩,有没有可能,其实并不算?”

  关桀想要下意识辩解,却又找不到理由,他也是武夫,他说不过唐禹。

  唐禹继续道:“唐国没有世家,百姓当家做主,人人都有地种,免税已经两年了,数以万计的人口流入唐国,这就是事实在证明一切。”

  “但他们见不得百姓好,要拼命来扼杀我,他们怎么做的?”

  “征集民夫,逼迫他们干苦力,累死饿死病死的一大堆,他们难道不是父亲?不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你跟着王猛一路走来的,他们的兵在吃人,你没看见啊!你是瞎了吗!”

  “他们吃的是别人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

  “你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发生,你还是人吗!”

  唐禹看着他,怒声道:“你给我抬起头来!看着我!”

  关桀一个哆嗦,抬起头,看到了炽烈的阳光,看到了唐禹伟岸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像是头顶着光晕,浑身沐浴着金辉。

  唐禹道:“弱者总挥刀向弱者,因此王猛苻坚他们欺压劳役,吃其肉,饮其血。”

  “强者总挥刀向强者,因此我唐禹杀司马睿,反晋灭成,开朝立国,逐鹿天下。”

  “据说你是天下第一刀客,你的刀,到底要挥向谁啊?”

  “你浑浑噩噩大半生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为何选择去死?”

  “你到底明不明白,一个刀客的伟大不在于武力,而在于他在反抗不公、反抗压迫。”

  关桀看着唐禹,只觉得刺眼无比,但微微靠近一点点,他的影子覆盖下来,又不那么刺眼了。

  只是唐禹更清晰、更高大了。

  关桀早已是泪流满面,颤抖的手冲怀里拿出信件,再也绷不住情绪,痛苦哀嚎道:“唐公…我早就没救了…呜呜…”

  第八百八十二章只欠东风

  每一个人都有情绪,就看藏得深不深。

  关桀是典型的内敛性格,不苟言笑、不善言辞,曾经漂泊江湖的时候还算洒脱,自从家中遭遇了变故,被爱情背叛,被亲情埋葬,整个人就像是丢了半条命,变得沉默寡言了。

  跟着王猛苻坚做事,虽然只是充当保镖的角色,但也不可避免地接触到政治,接触到民生。

  谁的政策对百姓好,哪个朝廷更向着谁,他心里是有杆秤的。

  但不能说,他知道自己不懂这些复杂的东西,所以一味地接收信息,而不吐露分毫。

  长久下来,愈发压抑。

  直到他看到了王猛和苻坚为了打仗,把浩浩荡荡数以万计的民夫征召起来,让他们运粮开路,把他们的命当成可以消耗的物资,关桀就已经有些动摇了。

  冬天的岷山,需要用人命不断去填,才能总结出哪一条路好走,该怎么走。

  数以千计的百姓搭进去了,而官兵需要肉食,很多人又被割肉刮骨腌制成粮…

  当关桀看到那一幕时,心中的信仰已然崩塌。

  他深深藏起了自己的灵魂,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式地去完成属于自己的分内任务。

  他对秦国早已没了归属感。

  唐禹早就把他查清楚了,出身贫寒,但有善良的父母,成艺于名门正派,但全派因保护乡亲而死。

  这样出身的人,不会是个烂人,更何况他还是舔狗。

  一个舔狗怎么可能是烂人。

  把关桀的信息查了个遍,又在对方的父母身上做了文章,唐禹才有信心劝动关桀。

  他可不是见人就耍嘴皮的,他是做了大量的分析和判断,提前埋设了很多东西,才最终靠嘴皮子实现的。

  当他用慷慨激昂的话,把关桀的灵魂勾起来,那灵魂的本色自然就会掌握人格。

  所以关桀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痛不欲生。

  他跪在地上哀嚎,声音嘶哑:“我早就没救了,我看着他们吃人,我什么都没做…”

  “我没脸回去见爹娘,没脸拜祭我的师父和师兄弟…”

  “我甚至…连刀都不敢握了…”

  唐禹俯瞰着他,缓缓道:“你习武练刀,难道未曾出过错?”

  “做人和练武一样,有时候看不清前路,有时候看不懂招式,但不断纠正打磨之后,终究能成正果。”

  “醒悟,在任何时候都不晚。”

  “你武功大成之后,先是被女人迷惑,后因亲人离世,又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如今几年过去了,你该醒悟了。”

  “回家去吧,去看看你的爹娘,去你长大的地方瞧一瞧,把心沉下来,慢慢去找回属于自己的路。”

  说到这里,唐禹叹息道:“我手底下有一个人,你们都知道,他叫姜燕。”

  “这其实不是他的本名,他本名叫赵田,早年跟着司马绍做了不少恶事。”

  “后来他把自己洗干净了,成了我的左膀右臂,成了人们尊敬的人。”

  “他现在,就在你的家乡等你。”

  关桀抬起头来,眼神迷茫,嘴唇干裂。

  唐禹道:“关桀,该回家了。”

  关桀没有站起来,而是给唐禹磕了三个响头,才含着泪站起,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很消瘦,很落寞,像是一个离家多年却一事无成的游子,魂都没了一半,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站直。

  但他终究在往回走,那是回家的路,家意味着初始,意味着一个人的本真。

  唐禹唏嘘地叹了口气,看向凌珏,笑道:“恭喜你,你的命保住了,现在你要回去,按照正常的逻辑复命。”

  “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武者来说有点难,所以我早已为你写好了说辞,你只要大致按照上边的说,就不会出任何差错。”

  “看两遍就撕掉它,不要背太熟,一个武者不该对谋略方面的事太过了解。”

  唐禹把准备好的信递给了凌珏,收起了关桀的信,才转身离开。

  一路步伐轻快,但喜儿却歪着头,有些疑惑。

  她皱眉道:“郎君,你刚刚说关桀走不了,是有什么底气吗?难道四周你还埋伏了其他高手?”

  唐禹摇头道:“没有啊,就咱们几个人。”

  喜儿道:“但认真来说,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拦不住他啊,你怎么有信心说他走不了的?”

  “哦我诓他的,反正我的话一向都很有说服力,偶尔撒个小谎嘛,还是有效的。”

  唐禹咧着嘴,眯眼笑道:“关桀显然是头倔驴,本来想着让他去杀王猛的,但看他的样子,至少目前是不能为我所用的,得再养养。”

  “截住了消息,已经是喜出望外的事了,这意味着刘裕和桓温将按照他们原有的计划进行。”

  “也就是大约在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发起总攻。”

  说到这里,唐禹眼中寒光显露,轻轻道:“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死了,田俊要投了,雷炳已经反了,王猛也要出手了。”

  “这一场谋局终于即将迎来高潮了,该开启轰轰烈烈的收尾阶段了。”

  “他们只差最后一步,就是…彻底吃掉田俊!”

  “大战要来了,都做好准备吧。”

  ……

  桓温和刘裕静静坐着,目光审视着凌珏。

  而凌珏则是详细说着汶山郡的情况:“靠着内应杀进城之后,屯田军的那个将军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被活捉了,但他没有投降,被杀了。”

  “剩下的四千屯田军逃到了隔壁那个什么县,但王丞相说,屯田军只带走了基本的甲胄兵器,并没有带走攻城器械,所以无法阻止当地的僚人攻打汶山县,他们在那里很安全。”

  “收到消息之后,他们会走湔山道,以最快的速度杀向成都。”

  桓温皱眉道:“你专门过去传递消息,王猛竟然没有书面上的信件?这不太合理吧…”

  凌珏有些奇怪:“呃?这为什么不合理?”

  他倒不是在装傻,而是真不明白。

  “赶路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刘裕摆了摆手,把凌珏招呼下去,然后才闭上了眼睛,陷入沉思。

  桓温脸色并不好看,沉声道:“我觉得事情古怪,照理说,王猛不该没有书信表达的,这一方面能保证情报的准确真实,另一方面…他不该没有自己的见解和布局。”

  “难道说,凌珏根本就没有去汶山郡,他那些情报,是唐国这边提供的,他早就叛变了。”

  刘裕道:“没有书信确实不妥,但你的猜测没有根据。”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背叛宋国的理由,他门派弟子和亲属上千人,性命全在我的手上握着,他为什么背叛?”

  “投靠唐禹?但唐禹已经死了,而且还和他是宿敌。”

  “而王猛,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虽然结盟,但他对我们向来没有那么尊重,他太傲了。”

  桓温思索了片刻,才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了。”

  刘裕道:“不急,等,等刘牢之那边的消息传来再说。”

  “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四天,姜霖该回来了。”

  “这次如果也同样没有书信,那就是他俩有鬼。”

  “但如果有刘牢之的书信,那说明是王猛高傲。”

  桓温点头认同,于是说道:“那我们这边该做点准备了,尽早拿下田俊才是正路。”

  刘裕道:“答应他的条件,然后请求会晤。”

  “现在我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八百八十三章撤军要求

  “请求会晤?”

  唐禹端起茶杯,不禁笑道:“他们的心倒是够急的,姜霖还没回来,就已经想着要吃掉你了。”

  “那就答应他们吧,在赤甲山下林间往外三百丈的距离,和他们会晤。”

  “这样双方都安全,符合你的态度。”

  田俊道:“那陛下,我该说些什么呢,基本的说辞我肯定会,但我目前还不知道具体计划该怎么实施啊。”

  唐禹看向地图,思索了良久,才道:“会晤肯定是谈你投降的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想要轻松拿下鱼复县,打进唐国内部来。”

  “你的目标也很明确,你开出了三郡之地的条件。”

  “你们双方都在往自己的目标上靠,但这其中存在冲突。”

  “你只需要利用好这些冲突,就能把谈判导向另外的方向,逼迫他们求证,逼迫他们走入深渊。”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缓缓道:“现在你站在刘裕的角度,跟我谈判,我手把手偶教你。”

  ……

  有钱大路传话,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在第二天的下午,一场会晤开始了。

  地点就在赤甲山下三百丈,双方人马都隔得很远,仅有几十个亲卫稍微靠近,为了避免风险。

  田俊自信满满走了过去,稳稳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桓温和刘裕。

  他淡淡道:“两位有什么要谈的,直说吧。”

  桓温差点没笑出声,他昨晚还在和刘裕讨论田俊会是什么态度呢,当时刘裕说得很清楚,要争取条件的人,不会摆出弱势姿态,处境越难,就越要强势,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

  所以桓温看到田俊此番姿态,心中已经轻松了不少。

  他缓缓道:“自然是谈和平的事,众所周知,我们都是爱好和平的人,不希望在这里打得血流成河。”

  “所以,田将军,只要你做得好,能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我们也愿意成全你割据之心。”

  田俊当即板着脸,正色道:“什么割据之心?我没有,我是唐国的忠臣。”

  “只是如今…陛下…陛下没了,他没有子嗣,处理不了如今唐国的复杂局面,我才出此下策,只为保住唐国涪陵郡、巴郡和江阳郡。”

  “到时候,这三郡将是唐国最后的土地。”

  桓温竖起大拇指,点头道:“高尚,田将军的忠义之心,我们佩服。”

  “所以接下来,可以仔细谈谈条件了吧?”

  田俊道:“你们说。”

  刘裕轻轻道:“你撤走巴东郡所有驻军,直接前往涪陵郡、巴郡和江阳郡,接管即可。”

  “剩下的事,就与你无关了。”

  田俊瞪眼道:“这么简单?”

  刘裕皱眉,瞥了田俊一眼,道:“我是说,撤走巴郡所有驻军!”

  田俊恍然大悟,随即道:“这我做不到啊,东部防线七个大营,而且都是五千人的大营,我已经安排了一万在涪陵郡,又找借口调走了一万人。”

  “现在这里还剩下一万五千人,再也没有理由调走了。”

  刘裕眯眼道:“你是东路大将军,是定国公,却调不动下边的人?开玩笑呐?”

  “真调不动啊。”

  田俊摊了摊手,无奈道:“你们还不了解大同军的构成,虽然我是东路大将军,负责整个东部防线的调动指挥,但各营营主、副营主的任用提拔,全是陛下一手操控的。”

  “这意味着,我只能在合理范围内做出调动指挥,比如安排两个营去守涪陵郡。”

  “此前为了表示诚意,我调走了鱼复县的两个营,就已经遭到了各种质疑,各营营主都不满我的调配,认为我在乱来。”

  “如果我还要把防御真地上的人调走,那他们肯定不听,反而会觉得我背叛。”

  “这是没法子的事啊。”

  桓温道:“你连撤军都做不到,却问我们要三郡之地,你觉得可能吗?”

  田俊当即冷笑:“如果我能调动所有人,我需要你们给?”

  “我自己带着三万多人占据三郡之地,稳稳当当做我的唐国大忠臣,轮得到向你们示好?”

  “正因为做不到完全不合理的调动,才需要你们配合,才需要你们同意。”

  “我真正能调动的,只有我的第四营和郭寻的第五营,这是一万人。”

  “只有等到你们灭了唐国,宣告这个朝廷没了,我才能在涪陵郡宣布唐国朝廷延续,另外的两万五千人,才会投奔于我。”

  “这个道理,很难理解吗?”

  桓温皱着眉头,陷入了沉默。

  刘裕则是缓缓道:“是这个道理,我们明白,唐禹的军队建设的确是我们一直在学习的制度。”

  “我们理解你,田将军,但你得帮我们。”

  “你不帮我们拿下鱼复县,我们怎么打崩唐国朝廷,给你延续唐国朝廷的机会呢。”

  “据我所知,涪陵郡的一万人,根本不是你的四营五营。”

  “而调出去那一万人…”

  田俊当即道:“调出去那一万人,包含了郭寻的第五营,因为我不那么做,已经很难服众了,当时就有其他营主质疑我的决定别有用心了,我只能把我最亲近的第五营安排进去。”

  刘裕道:“意思是,你的第四营还是在这里,而且承担着最重要的任务。”

  “你别说,你连你的第四营都无法调动。”

  田俊想了想,才道:“这当然可以,但第四营一动,剩下那两个营就真的会意识到不对劲。”

  “虽然只剩下一万人,但…你们依旧会很难打,我甚至怕你们打不进来。”

  “到时候引得涪陵郡的人驰援,那最终谁来投靠我?”

  刘裕道:“这你不必担心,我们自然有我们的计划,你只需要照做即可。”

  田俊犹豫了一下,才咬牙道:“好,我信你们能成,具体什么时候撤,给个时间吧。”

  刘裕平静道:“最迟明天你就要撤,其他的交给我们。”

  田俊道:“哪有一句话就让我撤的,我要你们正式的国书,上边必须有你们的亲笔签名和玉玺大印。”

  “表示你们承认涪陵郡、巴郡和江阳郡归我,并且二十年之内,不能对我这三郡之地发起进攻。”

  “条陈要写得清清楚楚,否则将来你们翻脸怎么办?”

  刘裕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是应该的,我们会准备好的,明天就给你送来。”

  田俊道:“这还差不多…”

  说到这里,田俊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压着声音道:“请务必把史忠、陆越、康节这些唐国的核心除掉,否则将来大家不会投靠我。”

  刘裕淡淡道:“我们吃饱了,总要让你喝点汤,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没有问题。”

  田俊这才笑了起来,道:“祝我们好运。”

  第八百八十四章防不胜防

  “他会那么听话吗?”

  桓温的声音有些疲倦,往回走的同时,他沉声道:“谈判的前期,他故作自信,谈判的后期,他故作轻松。”

  “但可以看得出,他的想法很复杂。”

  刘裕点头:“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情形,思想都会很复杂,因为有太多的东西无法把握。”

  “他不清楚自己这一退,会不会背上骂名,也不知道战争会发展到哪一步。”

  “他只是个武将,也没有割据的经验,未来的路在哪里,还完全不知道。”

  “这就是唐国的弊端,看似政治体制很先进,但全赖于君王一身,君王倒塌,下边的体系就撑不住了。”

  “而我们的体系,有世家撑着,皇帝没了,世家还能推举出另外一个皇帝来。”

  桓温想了想,皱眉道:“这么多年了,唐禹竟然没有子嗣,你说会不会是他…那方面不行啊?”

  刘裕顿时愣住,沉默了片刻,迟疑道:“据说当初他做赘婿的时候…被谢秋瞳…”

  桓温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很高尚,一个注定无后的人,当然只能求名了。”

  刘裕道:“不重要了,他的命运已经结束了,我们要按照计划走,把唐国一口气吃下来。”

  “把江湖高手都派出去,让他们紧盯着田俊撤兵,同时,你的人也必须要发力了,在这么关键的节点,我们不允许任何情报失误。”

  “待到姜霖回来,待到田俊撤兵,我们就要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鱼复县,打开唐国的国门,和其他四方大军完成会师,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捣毁唐国残余势力。”

  “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否则他们真的很可能阻止百姓和我们拼,到时候杀与不杀都是罪。”

  桓温道:“没有问题,我这就安排。”

  翌日一早,几个江湖高手就再次跨过大山,来到了鱼复县这边刺探消息。

  实际上,他们在鱼复县城里和唐国这边的江湖兄弟把酒言欢,喝的痛快无比。

  而与此同时,桓温找到了钱大路,将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这是在唐国军营之中所有的潜伏名单,上边有他们详细的代号、职位、籍贯、暗语和家庭信息。”

  “由于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因此你必须当这个总联络人,把他们全部启用,让他们发挥属于自己的作用,共同写一封信给我,让我可以安排作战计划,与他们里应外合。”

  说到这里,桓温笑道:“钱大路啊,你来唐国已经三年了,干好这件事,就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他们都很想你啊。”

  “到时候,以你的功劳,封爵是肯定没问题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钱大路直接跪了下来,激动道:“多谢陛下,属下一定完成任务,不负陛下所托。”

  怀揣着桓温的希望,钱大路回到了鱼复县,将详细的名单交给了唐禹。

  唐禹笑了起来,当即道:“立刻安排人,把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清理出来,严格关押起来,我要亲自审讯。”

  “引蛇出洞,现在蛇终于全部出来了,刘裕桓温终于彻底聋了瞎了。”

  这一幕,看得田俊目瞪口呆。

  他结巴道:“这、这…陛下…这是…”

  唐禹指了指钱大路,笑道:“出去埋设陷阱那一天,他也装作卧底去送信了。”

  “通过与其他送信者的交谈,他确认了钱大路是孤身一人作战,并无其他人知晓信息,所以我让你抹去了钱大路,他就成了钱大路。”

  “实际上嘛,他是我的人,十二生肖,戌狗陈斌。”

  “也只有他,才有能力执行这么复杂的任务而不出差错,不被桓温刘裕这种高手看出破绽。”

  说到这里,唐禹笑容愈发灿烂:“田俊啊,你不会认为,大同军之中没有我的探子吧。”

  田俊的心顿时一颤,在他的眼中,这个人不叫陈斌,叫徐朗,是第四营的核心骨干,队主之一。

  没想到竟然是神雀的人…

  那…那自己倘若有什么二心,恐怕立刻就会被陛下知道…

  田俊的心中是又怕又惊,他虽然没有想过背叛唐国,但还是觉得陛下有点过于可怕了。

  而这也是唐禹敲打田俊的手段,唐国有很多将领,田俊无疑是最出色、最有权力的那几个人。

  唐禹要保证这些核心骨干的忠诚度,尤其是在大局还没有真正定下的时候。

  君王要有胸襟,更要有手段,恩威并施,才是圣王之道。

  陈斌抱拳道:“陛下,有了这份名单,最多半个时辰,卧底就会被全部清理出来。”

  “我们要尽快让他们交代一切信息,然后把我们的人代替进去,给桓温挖一个天坑。”

  “他们虽然是卧底,但对陛下的敬畏还是很深的,这件事恐怕需要陛下亲自出马,才有效率。”

  “我们要在今天之内得出一个计划,桓温明天早上就得要。”

  唐禹笑了起来。

  他看向陈斌,轻轻道:“作为一个情报方面的老人了,你应该清楚,这个职业最忌讳的就是松懈。”

  “你以为要赢了,就开始大意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一个队主,而且还被田俊知道了身份,你凭什么可以在一天之内就能把这些人全部找出来,并且制定出计划?”

  “这份名单,有三十八人,你每半个时辰找到一个,都需要足足十九个时辰,若你真的按照桓温的要求,明天早上就把计划交给他,那你就暴露了,我们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这一番话,让陈斌毛骨悚然,一下子冷汗都出来了。

  唐禹轻轻道:“别把桓温和刘裕当成普通的对手,即使他们足够信任你,也会在这种关键大事上,反复添加考验,不断试探真实性。”

  “你需要至少四天的时间,才能把情报给他。”

  “在此期间,还需要有人去向桓温通风报信。”

  “因为即使你有详细的名单和信息,那些被找到的卧底,也未必全信你。”

  “总有那么几个,会宁愿暴露身份,也要跑出去给桓温报信,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少了那几个卧底也能成事,如果是假的,那桓温就能警惕了。”

  陈斌把头低了下来,咬牙道:“是属下糊涂了。”

  唐禹摆手道:“去把人全部带到我这边来。”

  “我亲自审问之后,精挑细选四五个身份合适的,在三天之内,分五个批次给桓温报信。”

  “第四天你再把大家的计划交出去,这才合理。”

  “这些隐藏得很深的刀子,一定要看得清,否则你连怎么暴露都不知道。”

  不单单是陈斌,连田俊、喜儿和霁瑶都听得满头大汗。

  情报方面的战争,实在阴暗诡谲,防不胜防啊。

  第八百八十五章大计已成

  审讯卧底这种事,还真的只能由唐禹出面,他威望摆在那里,无论是不是卧底,都对他有敬畏之心,先提前打个样,自然顺利很多。

  关键在于,唐禹必须要找到卧底之中,适合去见桓温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桓温见过的,又必须是亲信,值得信任的那种。

  三十八个卧底,全部被抓到了郡府。

  当他们看到唐禹的那一刻,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了。

  唐禹稳稳坐了下来,笑着看向众人,缓缓道:“诸位好啊,把你们请到这里来,不需要解释原因了吧?”

  “虽然你们很多人都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至少你们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为了帮你们确认一下情况,我还是直说,你们暴露了,一切的一切都暴露了。”

  “真实姓名、代号、家庭情况、暗语,全部都在这封信上,桓温亲笔写的。”

  这一刻,即使再镇定的人都撑不住,三十多个人面如死灰,或是惊呼,或是解脱,或是绝望。

  唐禹叹了口气,道:“我核对了一下名单,发现你们大多都是当初第一次攻打成都时,留下的四千俘虏。”

  “我唐禹对俘虏是优待的,所以你们几乎没有受到苛责,就被整编进了大同军,领着军饷,吃着大唐朝廷的饭。”

  “如今抓到你们,我该怎么做呢?”

  “或者你们来猜测,我会怎么做。”

  说到这里,他眯眼道:“积极回答问题的人,会有更多的求生机会,我的话向来算数,请主动说吧。”

  郡府的大唐,先是极端的安静,然后渐渐有了窃窃私语。

  很快就有人咬牙说道:“陛下,我们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啊。”

  “最初跟着李琀,后来跟着桓温,我们糊里糊涂的,只为讨口饭吃。”

  “进了大同军才知道唐国的好,但…但我们骑虎难下,退不了了啊。”

  “这些年咱们也没出卖唐国,求陛下…饶了我们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下子众人都纷纷说了起来,都是求饶的话。

  唐禹挥了挥手,待众人安静,才咧嘴笑道:“看来你们认为,我向来宽仁,会体谅你们的处境,选择饶了你们。”

  “但这不现实,宽仁可不是用在这些地方的,你们得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如果仅有这些话,那恐怕保不住命。”

  唐禹对谈话节奏的把控,审讯的尺度逐步深入,是有很高的水平的。

  他很快就把这些人的信息榨得干干净净,其中哪些人聪明,哪些人糊涂,哪些人隐忍,哪些人装唐,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最终他把这三十八人分为了四个批次,第一个批次,就是如刚才所说,此前没招,事后悔之晚矣。

  第二个批次,属于单打独斗派,比如之前的钱大路,脑子是有的,但不太被重视,当做备胎使用。

  第三个批次,属于精英阶级,有多达九人,他们非但自己打听情报,还发展出了心腹与下线,收买了不少人。

  这一批人,其中有四个是见过桓温的,不能派出去。另外五个,就可以被替代了。

  第四个批次,只有两个人,显然是统筹级人物,一个校尉,一个副营主,下边的心腹已经有了规模,已经具备了影响力。

  唐禹的想法很简单,卧底一个都不能活,被收买的心腹,也全部都必须杀。

  政治的红线、立场的原则,谁碰谁死。

  “安排四个人,把第三批次精英阶层缺没见过桓温的五个人替代掉,把信息资料全部给他们看清楚,让他们背熟,然后准备给桓温报信。”

  “将这些情报人员和他们收买的大同军战士全部提调出来,秘密处决,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软。”

  “但在处决之前,要采取怀柔政策,让他们一定要把给桓温的联名信写出来。”

  “根据这封信,桓温会制定总攻计划。”

  “而我们也能根据这封信,推演出桓温的计划,并挖下大坑,准备反制。”

  “大战会在五天之内开始,也就是三月初二之前打响。”

  “可以放苻坚过来了,我们要做好收网的准备了。”

  把一切都安排好,唐禹回到官署,看着地图,开始思索起来。

  大计即将收尾,会是怎样的结局,目前还没有把握。

  得等一个人,等一个人来鱼复县。

  ……

  “等,等人。”

  桓温沉声道:“我让钱大路今日上午必须把情报送来,他若是真送来了,那就说明有问题。”

  “但若是没人来,也有问题。”

  “只有他不来,而其他有人来了,才算是正常情况。”

  约到关键时候,桓温就越冷静,目光清澈,咬牙道:“三十八个卧底,钱大路只是队主,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一天之内通知到每一个人,并传来详细的信件情报。”

  “同时,我其他的卧底若是知道有人以我的名义在联络,那肯定也会有人来报信。”

  “这是我的后手,也是一把锁,保证了情报的真实性和局面的可控性。”

  刘裕点了点头,道:“很精妙,希望如你所愿,不会出现意外。”

  桓温看着天空,声音有些唏嘘:“越到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一切的一切,都必须经过详细的分析,反复的试探,才能确定真实。”

  话音刚落,亲卫便已然上前来,大声道:“陛下,姜霖大师回来了。”

  刘裕眼睛一亮,当即道:“快请来!”

  姜霖快步走来,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还是躬身道:“启禀陛下,老朽不辱使命,成功把消息送到了刘将军手上,刘将军也给了回信。”

  他将怀中的信递给了刘裕。

  刘裕接过信,迫不及待打开,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姜大师,一路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打发走了姜霖,刘裕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兴奋道:“是刘牢之的亲笔,信封的火漆、内容的字迹、信中的暗语和印章,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连语气都是他的语气,他还是那么自信,还是那么出色。”

  “他在建宁郡与大同军周旋,同时派出使者,打通了雷炳这条路,雷炳已经投降。”

  “他预计二月二十六日,成功拿下越嶲郡,再利用唐禹已死的消息,谋夺建宁郡,让大军北上,彻底打开唐国的南方国门。”

  “二月二十六,也就是今天…他已经在动了!”

  “我们也要尽快动起来!”

  桓温道:“我们…大约还有三四天的时间,只要情报这边不出乱子,则大计可成。”

  就在此时,亲卫再来禀报:“陛下,有一个可疑人闯营,说要见您,说是咱们自己人。”

  桓温一下子抬起头来,惊喜到:“来了!不是钱大路!否则直接进营了!是我另外的人来禀报了!”

  “一切都没有问题!大计已成!”

  第八百八十六章最终战术

  四天,一连四天,都有情报人员冒死前来给桓温传递消息。

  这正是事情的合理之处,这正是情报人员并未被出卖、钱大路正在用心做事的印证。

  因此桓温的心彻底踏实,只等着最后的两个消息。

  其一,确认田俊已经带着五千心腹离开了鱼复县。

  其二,等待钱大路联合各大情报人员给出的配合进攻战术。

  只要这二者同时成了,整个计划也就成了,总攻就可以开始了。

  而另一边,鱼复县的大堂内,唐禹一拍桌子,沉声道:“战争,从来不仅仅是疆场拼杀,更重要的还是战略和战术的博弈,情报与计谋的交锋。”

  “前者只是后者的表现形式和达成方式,后者几乎决定了整个战争的命脉。”

  “正如武林高手的对决,疆场拼杀之是武者的刀剑兵器,而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剑法、经验、手段等各方面。”

  说到这里,他看向四周众人,沉声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等一场千呼万唤、千铺万垫的拼杀。”

  “他们算尽了一切,我们也算尽了一切。”

  “这是桓温启用所有情报人员的第四天了,该是做一个总结的时候了,该是制定最后的逆转计划的时候了。”

  田俊、郭寻、赵烈、陈斌以及其他营主、副营主,全部都集中在了这里。

  喜儿和冷翎瑶也静静站在身旁,确保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不出现任何意外。

  唐禹道:“从现在开始,朕正式接手唐国东部防线的指挥权,亲自复盘谋略、制定计划和安排实施。”

  众人正襟危坐,面色严肃。

  大堂灯火通明,大门紧闭。

  唐禹目光如炬,沉声道:“事情的发展分为五步。”

  “第一步,朕鉴于汶山郡因间谍而失守、宕渠县因守将指挥不当而失守这两件事,决定亲自来到最重要的东部防线,坐镇鱼复,挖出间谍的同时,纠正田俊可能会出现的失误。”

  “第二步,秘密来到鱼复县后,朕打算以异常军事调动为饵,引蛇出洞,调出所有间谍。但考虑到敌方间谍人数众多,且互不知晓,引蛇出洞之计难以将其连根拔起,因此构思更复杂的、覆盖整个战局的谋划。”

  “第三步,朕能想到来鱼复,则桓温刘裕必然能想到,因此朕预判了刺杀计划,提前做好准备,演出了一场大戏,成功假死,给敌方建立了预设信息和推理根基。”

  “第四步,通过假死的合理余波,斩断敌方情报系统的同时,进一步加深假死的合理性。并且,让田俊通过异常的军事调动和‘皇帝已死’情形下的投降诉求,更进一步加深假死合理性,还自然而然放出了部分间谍。”

  “第五步,利用敌方间谍漏洞,成功偷天换日,让陈斌潜入了敌军内部,获取信任,最终拿到了所有间谍的名单,把我们内部全部清理干净,并有了给对方挖坑的机会。”

  “如今该是第六步了,就是将一切制造的信息,全部送到敌军那边去,促成真正的决战。”

  说到这里,唐禹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也更加深邃:“这其中多少复杂的算计,朕不赘述了,你们只需要知道目前的局势即可。”

  “也就是,内部已经清理干净,陈斌已经彻底掌握对方的情报系统,并得到了对方的信任,只差一个最终计划递给对方。”

  “这是他们的最终计划,也是我们的最终计划。”

  陈斌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经过四天的不懈努力,那些间谍的联合计划,已经给了出来。”

  唐禹道:“念出来,让大家都听一听。”

  陈斌拿起信纸,仔细念了出来:“大楚皇帝陛下亲启,吾等三十八人已全部接到陛下命令,其中四人冒死闯出隔离带,前来给陛下送信了。”

  “所剩三十四人,经过详细的推算和资源整合,终于制定出了最终的总攻计划。”

  “计划为,陛下于三月初三夜晚,对赤甲山阵地发起多点式佯攻,消磨大同军守军精力,并于三月初四寅时正刻,发动真正进攻。”

  “赤甲山阵地第四、第七石堡,皆是我方心腹,我们会趁着夜色战乱,冲出石堡,以烈火桐油,配合陛下对第三、第五、第六、第八石堡发动奇袭,打开赤甲山第一道石堡防线的通道。”

  “此刻,请陛下发动全面进攻,以船队冲击广溪峡铁索木桩、冲击白帝城防御,陆地上则派人进攻白盐山,给予两侧山顶大同军守军压力,迫使他们双线作战。”

  “赤甲山这边,全面进攻第九至第十五石堡这第二道防线,第十四石堡是我们的人,我们会以防御资源耗尽为理由,向第三道防线求救。”

  “第三道防线,也就是第十五至第二十二石堡,其中第十九石堡是我们的人,会回应这个理由,完成第一次防御资源补充。”

  “有此先例,我方所有卧底所掌握的资源,皆会以防御资源补充为理由,突袭第二道防线石堡,配合陛下打通第二道防线。”

  “前两道防线崩溃之后,第三道防线就是强弩之末,再也挡不住陛下的攻势了。”

  “陛下,此计划乃仓促所做,或许存在漏洞,但这是属下们目前能想到的最佳作战方案,请陛下根据此方案,作出全新的、准确的、更有效率的作战方案。”

  “在收不到陛下回信的情况下,属下们会默认此计划而执行。”

  “祝我大楚攻破雄关,覆灭唐国,开疆拓土,称霸天下。”

  众人听完信,纷纷倒吸了几口凉气。

  赵烈甚至忍不住痛骂出声:“日他先人,这些间谍到底笼络了多少人,前前后后竟然控制了赤甲山四个石堡!”

  唐禹淡淡道:“他们共蛊惑笼络了二百七十余人,赤甲山这边四个石堡共计一百六十人,白盐山那边两个石堡共计八十人,还有二三十个散兵,分配在后勤、斥候和杂兵之中。”

  “如果没有这一次引蛇出动计划,没有这一次卧底潜伏计划,这一批间谍确实可以在关键时候配合桓温,破坏防线,以点及面把我们彻底摧毁。”

  郭寻咬牙道:“好险啊,若非陛下亲自来了,我们恐怕真的被桓温刘裕算计了。”

  屁话,老子要是不来,别说你们,就是田俊也撑不住这种全方位、立体式的算计。

  赵烈大声道:“陛下,把信给他们,然后我们根据这个信,制定战术,保证让他们付出巨大代价。”

  唐禹眯了眯眼,冷笑道:“这封信敢送过去,桓温保证不打了,你信不信?”

  “这封信有很大的漏洞,你们竟然没有察觉到。”

  第八百八十七章谁主沉浮

  唐禹的话,把众人都惊住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瞪大着眼,疑虑不已。

  田俊疑惑道:“陛下,难道那些狗日的间谍,竟然在信上动了手脚,传递了我们看不出来的暗号?”

  陈斌当即道:“不可能,这封信虽然是他们写的,但我逐字逐句反复研磨,也改掉了其中一部分有风险的内容,怎么会有暗号或不为人知的信息。”

  唐禹道:“谁说他们动了手脚?谁说破绽会来自于暗号?”

  “朕告诉你们,有些话说错了是破绽,有些话不说也是破绽。”

  “按照事先和谈的约定,田俊已经带着第四营跑路了,而第四营是赤甲山的绝对主力。”

  “如此离谱的军事调动,是明目张胆的反叛,势必引起整个东部防线的大震动,指挥官会换,阵地防御和布防人员,全部都会换。”

  “东部防线总共三万五千人,现在已经调走了两万五千人了,只剩下一万人,为什么信中没有提到军队内部震动和防御战略计划的彻底改变?”

  “如此重要的变化若是不提,桓温怎么可能相信这封信是真的?”

  “一万人,要守赤甲山、白盐山、白帝城、鱼复县,到底怎么安排的?如何换防的?”

  “这些信息不说清楚,就是最大的破绽!”

  众人听得浑身发寒,心惊胆颤。

  唐禹继续道:“陈斌,你审查了这些间谍总结而出的计划,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另外,这封信是你修改后誊写出来的,为什么字迹如此工整,甚至连涂抹、改错痕迹都没有?”

  “田俊叛逃,我们这边的形势应该是极端紧张的,你们的秘密会议也在重压之下进行的,那么字迹一定是急迫的、潦草的,而且有错别字,有修改涂抹的痕迹。”

  “这些条件不符合,桓温同样不会信。”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之一,稍有不慎就是功亏一篑,你们不明白吗?”

  “从现在开始,任何决定都要经过朕的同意和审查,否则你们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斗争。”

  大堂之中,气氛压抑得可怕。

  唐禹的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因为他们发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们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全是破绽。

  如果不是陛下亲自来了,那这边恐怕早就穿了。

  他们个个都是自视甚高的人,现在却有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唐禹扫了他们一眼,突然咧嘴笑道:“怎么都哑巴了?一个个像刚从女人肚皮上滚下来似的,焉了吧唧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怎么?桓温刘裕的可怕,吓到你们了?”

  “一个个软蛋,有朕在这里,你们怕什么!”

  “朕告诉你们,只要朕亲自出手,刘裕桓温就不可能打得进来。”

  “这是一场复杂的战争,也是一场生死存亡之战,你们从前没有经历过,如今经历了,这就是经验。”

  “你们自然能学到东西,自然能变得更强大。”

  “现在把那些懦弱的情绪全部抛开!用事实行动去证明!这片土地!谁主沉浮!”

  众人受到了唐禹的激励,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一个个又逐渐亢奋了起来。

  田俊大声道:“陛下!您说怎么做吧!我们守了几个月,憋屈死了,现在就像狠狠打一仗,让他们尝尝厉害!”

  所有人都看着唐禹,而唐禹也扫视着他们。

  他语气凝肃,声音沉稳:“第一,把信重新修改,不漏任何破绽,趁着天黑,立刻送到桓温那边去。陈斌你不亲自送信,因为‘田俊叛逃’,你受到的压力理应很大,没有机会出去送信。”

  陈斌正色道:“臣明白!”

  唐禹道:“除了涪陵郡一万守军之外,其他力量全部收回来,两万五千大军重新布防。”

  “白盐山只留两千人,鱼复县只留三千人,白帝城只留三千人。”

  “一万七千人,全部砸到赤甲山去,挖一个巨大的天坑,给桓温重创。”

  “苻坚可能要到鱼复县了,不必管他,他就是个废物,他甚至不会开打。”

  “只要我们诱敌深入,斩断敌军后路,这一战,就稳了。”

  “接下来,朕跟你们讲详细的计划和安排。”

  ……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朝着桓温大营去了。

  不是一个,而是七人。

  其中五个江湖高手,两个所谓的桓温间谍。

  于是,桓温终于等到了最后的两个好消息。

  “陛下,田俊于四天前带着五千大军已经离开,我们一直紧盯了三天,他们脚步没有停过,昨日中午的时候,离开鱼复县已经超过一百二十里官道了。”

  “另外,秦国的大军,已经到达鱼复县以东十里,安营扎寨了。”

  桓温张着嘴,大口吸着气。

  他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激动,但还是掩盖不了声音的颤抖:“信!信呢!朕的密探给的信呢!”

  两个探子连忙把信递了过去。

  桓温仔细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猛然大吼一声,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将信递给了刘裕,喘着粗气道:“你看,你看看!”

  刘裕面色凝重,也把信看了好几遍,才最终点头道:“很好!没有问题!对方兵力仅剩一万,而且军心动摇,重新制定了防御计划,在赤甲山、白盐山、白帝城和鱼复县,都做了调整。”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郭寻赵烈之辈,虽能打仗,却打不出奇迹的仗,无非按部就班,见招拆招去布防。”

  “鱼复县三千,白帝城三千,赤甲山、白盐山各两千,看似照顾到了所有防线,实则是样样都薄弱。”

  桓温道:“但地形还是对我们不利,如果我们硬闯,他们赤甲山的两千人,都能吃掉我们上万。”

  “那坚固的石堡、陡峭的山地,我们无法携带几乎任何重型装备,简直比攻城还难。”

  “现在有了内应,按照计划这般来,打穿他们赤甲山前两道防线,他们军心就彻底溃了。”

  说到最后,桓温猛一拍桌,大声道:“明天晚上,也就是三月初三,发动总攻。”

  “打穿了唐国的东部防线,天下人就该知道,这里谁主沉浮了。”

  刘裕道:“根据这封信,立刻制定总攻计划,多管齐下,打进唐国去!”

  “王猛和刘牢之那边已经动手,尤其是后者,应该已经成了。”

  “我们不能再拖了,否则唐国的百姓被组织起来,我们将付出巨大代价。”

  桓温咧嘴道:“不!我们不会给唐国朝廷机会!”

  “这一次,我们要彻底地摧毁他们!”

  第八百八十八章擎天之柱

  看着前方的城楼,苻坚的心情多少有些唏嘘。

  从宕渠县到江州,再到鱼复县,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却走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对于这么远距离的行军来说,并不算漫长,但对他意志的消磨却是巨大的。

  因为他清楚,唐国是一个坚强的国家,它从诞生之初就刻着坚韧与勇毅的印记,战争拖得越久,就越难打。

  但好消息是,唐禹死了。

  这是桓温和刘裕给的消息,以苻坚对这两人的了解,他相信这个结果。

  “因为他们太谨慎了。”

  苻坚叹息道:“刘裕在疆场拼杀上,可谓霸勇无双,但在谋略设计和做人方式上,却内敛深邃,喜怒不形于色,把谨慎刻进了骨子里。”

  “桓温没有勇猛,却精于算计,善于从微末之中找到事物的破绽。”

  “他们联合认为唐禹死了,那唐禹就一定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落寞,声音也变得轻了起来。

  “从感情上来说,我不希望唐禹死。”

  “我希望他活着,唉…”

  吕光皱眉道:“陛下,唐禹死了对谁都好,否则即使他败了,振臂一呼又是数不清的百姓跟着他,那太麻烦了。”

  苻坚摆了摆手,道:“有时候要想一想,为什么百姓要跟着唐禹。”

  “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实施的政策,都是可以借鉴的。”

  “大丈夫光明磊落,孤身入蜀,两年立国,这是何等豪情。”

  “虽然他是我的对手,但我依旧敬佩他。”

  “如果能在战场上光明正大把他打败,我自然高兴,可用暗杀这种方式杀了他,则意味着我们将来无论取得多大成就,都永远无法战胜他了。”

  邓羌道:“陛下此言差矣,唐禹只是个人能力强,但他的班底确实还是不行,没有一个真正能替他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物。”

  “唐国的体系看似高效,实则过于依赖君主,没有世家支撑,不是长久之道。”

  苻坚这一次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这些人是站在世家的角度去说话的,世家当然希望和皇帝共治。

  可站在一个君王的角度,苻坚很认可唐禹的做法,盛世分权,乱世就该集权,唯有集权才能高效,唯有高效才能成事。

  这不是一个该讨论权柄合理性的时代,这是一个该以最快速结束和逃离的时代。

  “鱼复县打下来,唐国就拦不住宋、楚两国的大船了,整个唐国的防线就彻底被打穿了。”

  “到时候,我们要按照丞相的计划,最大程度笼络人心,宣称继承唐制,利用唐禹的威望,站稳脚跟。”

  说到这里,苻坚皱眉道:“我们还剩下一万人,不能再有大规模的牺牲了,等丞相率先抢占成都之后,我们还要和刘裕、桓温抢肉吃。”

  “因此,在攻打鱼复县的时候,我们只需…”

  话还没说完,就被外边的喊声打断:“陛下!陛下!有…有使者…”

  杨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色惨白一片。

  苻坚瞪眼道:“何事如此慌张!谁的使者!”

  杨安咬了咬牙,道:“是…是唐国的使者…说是…唐禹请求会晤!”

  苻坚猛然站了起来,凝声道:“你说谁!唐禹?”

  杨安苦涩道:“是…”

  苻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呆愣在了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喃喃道:“一切…一切都完了…”

  鱼复县外十里,秦军营地往外五百丈的旷野。

  唐禹静静站在原地,吹着黄昏的风,晒着傍晚的霞,表情平静。

  苻坚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身后跟着吕光、杨安和邓羌等一众核心将领。

  当他们看到唐禹的那一刻,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

  唐禹负手而立,长发随风飘舞,声音轻松:“我们又见面了,你或许想不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吧。”

  苻坚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禹道:“据说代国已经联合了铁弗,拓跋什翼犍和刘卫辰走到了一起,从长城郡一路向南,已经打进秦国腹地了。”

  “如果你现在掉头,或许还能守住长安,再执迷不悟,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苻坚低下了头,声音都有些颤抖:“据说?难道你没有塞外的情报吗?”

  唐禹摇头道:“我的情报系统还没有铺设那么远,这些消息,也都是从北方城镇的市井之中打听的。”

  苻坚咧嘴笑了笑,道:“那我告诉你,不是联合,不是走到了一起,是拓跋什翼犍杀了刘卫辰,吞并了铁弗部。”

  “拓拔鲜卑已经整合了各个部族,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他们杀进了长城郡,以人为食,秦国已经烂掉了。”

  唐禹的脸色沉了下来,咬牙道:“宁愿不要自己的国家,也要伐唐?”

  苻坚摇头道:“刘卫辰和拓跋什翼犍争得很激烈,铁弗部被代国掣肘,是没有能力全面入侵我大秦的,无非在长城郡一带抢掠一番罢了。”

  “但我没有想到,拓拔鲜卑竟然在短短几个月之间,直接打败了铁弗,从长城郡杀了进来。”

  “现在,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唐禹道:“你是多久收到的确切消息?”

  苻坚道:“七八天前,我收到了长城郡沦陷的消息,算算时间,大约一月底,长城郡就已经没了。”

  唐禹攥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道:“现在立刻滚回去!守你的长安!也许来得及,也许来不及,看你们秦国的天命了。”

  苻坚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我从这里撤回长安,起码要两个月,秦国早就没了。”

  “我只能,灭唐,承制,再造大秦。”

  唐禹怒道:“造你妈!老子没死!唐国就灭不了!”

  “你敢打鱼复吗?你就一万人,经得起牺牲吗?但凡死个几千,刘裕桓温能让你活?能分给你任何东西?”

  “你以为我假死只是单纯的假死?我没其他计谋配合?”

  苻坚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笑道:“我知道,我什么都都知道。”

  “你唐禹费尽心机假死,一定围绕着这一点,铺开了数不清的阴谋诡计。”

  “比如利用广溪峡天险,诱敌深入,让桓温刘裕损失惨重,但…”

  他看向唐禹,道:“但他们人太多了,仅在广溪峡就有八万之众,你就算计划成功,靠着这点兵力能杀多少人?”

  “两万?三四万?还是五六万?”

  “就算你能杀对方五万人!对方还有四万跟你拼!”

  “这还不算你南方建宁郡恐怕已经被打穿了。”

  “况且,我也还有后手。”

  他目光死死锁定唐禹,凝声道:“你确实算无遗策,但你可调动的资源实在太少了,不怕告诉你,我的另外一股大军,也已经杀进唐国了。”

  “他们只需要十天,就能攻陷成都。”

  唐禹道:“你在想屁吃!王猛他过得来?”

  “蚕崖关有特战营守着,天险之地,他得把剩下的几千人全部打光才行!”

  苻坚摇头道:“不,他们不会走官道,他们会翻越湔山,直接出现在新都。”

  唐禹冷笑不已:“翻越湔山?王猛只要敢动,后路就会被广阳县的屯田军堵死,而湔山…正是我特战二营最擅长的野战之地!”

  苻坚道:“不,你错了。”

  “湔山的确是你特战二营的野战之地,但…你的特战二营,到底是守湔山,还是守阴平道呢?”

  “王猛去了湔山,但阴平道…还有我五千精锐!”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你防不住!”

  唐禹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猜我剑阁的守军去了哪里?”

  “你总不会认为,史忠灭了呼延宴之后,就一直傻站在原地没动吧?”

  此话一出,苻坚顿时有些站不稳了。

  他脸色惨白,骇然看向唐禹,声音嘶哑又狰狞:“不可能!你不可能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你…所有事都拖着你,你到处都要考虑,不可能还想得起阴平线!”

  唐禹道:“我说过了,只要我在,唐国就灭不了,我这根擎天之柱不断,天都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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