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876-888)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34325 第八百七十六章破壁之人 林间,年轻的将领意气风发,看着下方的官道,嘴角露出冷笑。 他信手一挥,缓缓道:“又是一小股大同军,还在沿着官道到处找我们呢,真是可笑。” “这建宁郡的深山丛林,地形崎岖坎坷,任何一处都能藏进去几千人,想要找到我,哪有那么容易。” 姜霖道:“陛下在催尽早动手。” 刘牢之淡淡道:“时机不到,再怎么催都没意义,建宁郡的守军有一万六千人,我这两万人也打不下来。” “而且,对方的将官,是个高手。” 姜霖愣住,疑惑道:“高手?莫非是唐国的江湖大宗师?” 刘牢之随即笑道:“姜大师误会了,你眼中的高手自然是江湖高手,而我眼中的高手,是军事指挥家。” “我屯兵一万五千人在建宁郡二十里之外,修筑防御工事,安营扎寨,随时准备进攻。而对方将领,竟然在几乎没有情报依托的情况下,猜出我有精锐预备队,随时准备快速突进,以供奇袭。” “对手很有胆魄,竟然敢调出建宁郡守军,组合成纵横穿插的小队,在官道与深山之间与我斗智斗勇,并且多次找到我的预备队主力,杀了我不少人。” 姜霖皱眉道:“他在明,我们在暗,这也能找到?” 刘牢之道:“他很出色,有非凡的组织能力,能够把大同军改编成五百人一支的小队,不断翻山越岭的同时,各小队之间还互有联系,指挥不乱,极有章法。” “我猜测他肯定是重新设置了信号标识和成体系的联系网络,并且提前做了多种预案和谋划。” “十五天钱,他以一招口粮短缺,把我引出去,差点被包围。” 姜霖道:“那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住多久。” 刘牢之道:“不必担心,我已经彻底甩掉他了,他的五千大军,在林中到处乱撞,还被我们吃掉不少人。” “这个对手虽然很出色,智谋与临场判断都绝佳,但就是心太急了。” “可能是唐国其他战场的情况不妙,迫使他急于打开局面。” 姜霖已经无法再回答什么,只能低声道:“既然这边有将军做主,那老朽要回去复命了。” 刘牢之道:“今日是二月初五,等你回到鱼复县,大概是二月十五,对吧?” 姜霖点头。 刘牢之自信道:“那就帮我带话,告诉陛下,二月十六,我会拿下越嶲郡,打开唐国南方门户。” “明白。” 姜霖应了一声,便飘然而去。 只是他并没有直接回鱼复县,而是先在林中穿梭,等到天黑之后,已经绕到了建宁郡味县的北方城门。 守备森严,而且都是满身血煞的军人,他不敢硬闯,便一封信写出,绑在石头上,用力朝城楼扔去。 强大的内力,让石头飞过百丈之远,落在了城墙之上。 片刻之后,这封信到了解思明的桌上,让他有些失神。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却足够震撼:“刺杀是戏,死讯是假,越嶲郡危。” 解思明很快作出判断,陛下遭到刺杀,但是做戏,敌人以为他死了。 那最多一两日,敌军的招降信就会来,这个可以佐证。 但越嶲郡怎么回事?难道…雷炳要反? “项将军,恐怕你得去一趟越嶲郡,把雷炳盯死了。” 解思明的语气很沉重。 但项飞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摊手道:“你可别开玩笑了,如果雷炳不反,我去那里没有一点意义。” “如果雷炳真的要反,我去那里就是送命的。” “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啊。” 解思明道:“如果是带兵去呢?” 项飞顿时眯起了眼,冷笑道:“总共一万六千守军,那杜实就领走了一万,这里还剩六千了,怎么带兵去?” 解思明道:“杜将军说过,出现变数之后,林间的五千大军就可以调回来了。” “你带着那五千人,去越嶲郡。” 项飞脸色有些难看,凝声道:“我若是带人去了越嶲,这里就你一个人做主了,解思明,你要做什么?” “你故意把我调走,难道…是想投降?” 解思明沉默了,随即深深吸了口气,道:“建宁郡交给你,我带五千大军去越嶲郡。” 项飞当即道:“你想去那边跟雷炳汇合?” 解思明道:“项将军,你认为这份情报是真是假?如果没有杜将军之前的提醒,我不会信。” “但杜将军走的时候,明确说过,情况会在某一天出现剧烈变化。” “对应上了,我不敢不信。” “越嶲郡,谁敢不管!” “雷炳在那里根深蒂固,有两千的守备军啊。” 项飞也沉默了。 他想了许久,才咬牙道:“我不是不管越嶲郡,而是…那两千守备军都是大同军,不会背叛陛下的。” “当初我亲自过去监督的军制改革,那些守备军的中高层军官,都是忠诚于大唐的战士,就算雷炳想反,也不可能调得动。” “而建宁郡,已经经不起调兵了。” “杜实之前就说过,对方不是一万五千大军,至少两万起步。” “现在你要把这五千人调到越嶲郡去,那边打不起仗来,纯浪费。” “而我们这边,就剩下六千人,人家两万人齐攻,我担心建宁郡撑不住啊,这里的城墙太矮了。” 解思明只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他不得不承认,项飞说的是事实。 如果真的只剩六千人了,以建宁郡低矮的城墙,是不容易挡住两万敌军的。 但越嶲郡,不管能行吗?雷炳真的无法调动那两千守备军谋反吗? 似乎怎么决定都是错啊… 解思明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盯!把所有斥候派出去!盯住建宁郡通往越嶲郡的狭窄官道!” “只要敌军有任何动向,我们就跟着动。” “雷炳会不会造反我不管,能不能调动两千守备大同军我也不管,反正就是不能让敌军去越嶲郡。” 项飞急忙道:“糊涂,万一这是对方的引蛇出洞之计,我们主动出击,没了城墙护佑,数量差距又大,我们可能会不断被蚕食。” 解思明道:“没得选了!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事发生!” “一定不能让敌军去越嶲郡!” 说到最后,解思明低下了头,叹道:“在成都商议的时候,陛下说过,我们唐国的布防,宛如铜墙铁壁。” “但…但南边这个刘牢之,可能就是破壁之人。” “杜实也验证了,抓了他十天,想尽了办法都没抓到。” “杜将军走的时候,专门叮嘱,千万要重视这个敌人。” “我不会让他如意的。”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他成为这个破壁之人!” 第八百七十七章关键杀招 信,缓缓放在了桌上。 王猛站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道:“唐禹死了…不、不应该啊…他是谨慎的人…他从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凌珏郑重道:“是我和姜霖大师一起出手,他负责拖住了极乐宫的魔女,为我争取到了十多个呼吸的短暂时间,我一连两掌打在他胸口,当场他就没了气息。” 王猛并未说话,而是看向关桀。 关桀沉默了片刻,才道:“唐禹经过双修,已经获得了非凡的内力,以铁枪门主的掌力,就算是全力两掌直拍心口,也未必能杀他。” 凌珏道:“此言差矣,唐禹虽然内力很强,但他不太会运用,并未正确运转内力护住心脉,因此才被我两掌震死。” “有内力是一回事,用了内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猛面色严肃,郑重道:“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讲给我听,从你们入蜀说起,不要撒谎,我听得出你有没有撒谎。” 凌珏心中一震,但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这群玩政治的,心都很黑,撒谎肯定是瞒不住的。 于是他只捡真话说,这是隐瞒了和唐禹见面这些事。 王猛静静站在原地,仔细思索着凌珏的每一句话。 他呢喃道:“事情的经过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透着一种怪异。” “你一定说漏了一些事。” 他看向凌珏,眼神凌厉,沉声道:“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第一,你和姜霖在宕渠县斩断对方情报,为什么突然又转移到了鱼复县?” 凌珏一时间有些懵,他简单陈述了一句,对面怎么就莫名其妙会问原因啊。 他张了张嘴,道:“因为剑圣尹容来了,我们不是对手,只能退走。” 王猛看向关桀。 关桀点头道:“有这个可能性,尹容成名极早,但据说境界早已停滞不前,也就初窥天人之境的样子,但我怀疑他在藏拙。” 王猛道:“好,既然那个叫尹容的来驱赶你们了,那说明他是帮唐禹办事的。” “你们刺杀唐禹的时候,他为什么没在唐禹身旁?” 凌珏愣道:“这我怎么知道?” 王猛继续道:“既然尹容赶走了你们,那唐禹自然也知道你们的存在,为什么他敢闯鱼复县?他难道没有想过你们会半路埋伏刺杀?” 凌珏摊手道:“这些事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练武的。” 王猛沉默了片刻,看向关桀,道:“当初你追上梵星眸,把唐禹将被刺杀的事情告诉了她,你确定她会回成都?” 凌珏道:“确定,她是个性情中人,当时含恨出手,差点要了我的命。” 王猛道:“那她一定会去了,但蚕崖关我们派人试探了,你也亲自去了,她就在那里待着。” “这说明她回了成都之后,又过来了。” “同时也说明,唐禹身边一定有其他高手保护。” “那种保护级别,是把铁枪门主和姜霖算进去了的,他不该出事,也不会出事。” 凌珏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故意说谎嘛,他唐禹派了上百个亲卫,还有一众江湖高手保驾护航,我们做了周密的安排,巨大的牺牲,才换来那十多个呼吸的时机,最终成功,在你看来,这好像就是演戏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有些心虚。 王猛道:“关桀,你觉得刺杀的经过反常吗?” 关桀思索了片刻,道:“按照铁枪门主的说法,是有可能的。” 王猛坐了下来,再次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既然有尹容这种高手,唐禹不可能不用,既然没在自己身边,那保护谁去了?” “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王徽?不,不应该,王徽在皇宫很安全。” “那还能有谁?陆越和康节在成都,虽总揽事务,却不影响战局。” “田俊在鱼复县,他唐禹自己也去了。” “除此之外,唐禹还会在乎谁?” 他看向地图,顿时眯眼道:“南方,唐国南方是谁在守?解思明!” “不,唐禹不会太在乎解思明!而且作为守城之战,也不需要武林高手保护。” “那唐禹还能在乎谁?” 王猛突然又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杜实回唐了!” “青州的改革在去年年尾的时候,就基本完成,并且似乎是半割据状态,杜实可能是悄悄回了唐国。” “既然唐禹是去鱼复,那杜实去的就是建宁郡!” “不,还是那个道理,守城之战不需要高手保护,杜实去那里不是守城的…” 关桀和凌珏对视一眼,都满脸懵逼,他们是真的听不懂啊。 而王猛像是陷入了癫狂,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不是守城的,难道主动出击,和刘牢之在野外游战?” “不,兵力有差距,守城是利益的最大化,杜实不会那么做。” “他…他不是去守城的,也不是去游战的…” “他、他…他是去调兵的!在山野之间游战,与刘牢之周旋,把兵力分成多个板块,可以做到悄无声息把兵运出去。” “在那种复杂的地形下,刘牢之会以为对方到处找他,实际上,已经瞒天过海,把兵全都运出去了。” “建宁往东是夜郎,夜郎往东是牂牁,牂牁往东…荆州!” 王猛一拍桌子,怒目圆瞪,大声道:“杜实要奇袭刘裕桓温的后方粮草!”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像是想通了,攥紧了拳头道:“是、是这样的,这样复杂的任务,解思明做不到,田俊或许都做不到,只能杜实才有把握。” “数千里的跨越,也的确需要顶级高手保护杜实这样的顶级指挥家。”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 但很快他又开始抓头发,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但唐禹到底死没死啊!” “派人保护杜实,疏忽了自己的安危?不,不是疏忽,他或许认为自己的保卫力量够了,所以在阴沟里翻了船。” “但这个说法…怎么就这么难以接受呢。” 下一刻,王猛突然尝尝舒了口气。 他笑了起来,缓缓道:“无论唐禹是否活着,他的杀招都是偷袭王猛桓温的粮草。” “就算他是假死,拖延时间,或是诱骗桓温刘裕按照他的方式进攻,但那些都是消耗战,对于十万人规模的大军,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只要扼住杜实这一招,他唐禹就算玩出花来都影响不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在乎他是否活着!” “找准关键矛盾就能解决问题!” 说完话,王猛看向关桀,郑重道:“你要去一趟鱼复县,告诉桓温和刘裕,让他们把涪陵郡外的大军撤出,调往荆州去堵杜实,或者调往后方,护住粮道。” “一定要说清楚…不,我亲自写信!我甚至怀疑唐禹是假死!” “虽然我没有证据…” 他埋头写了起来,速度很快,一刻钟就写了十几篇纸,最终全部交给了关桀。 关桀也不犹豫,直接道:“我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就出发。” 王猛道:“我还有几句话,单独对你交代。” 他看向凌珏,笑道:“请铁枪门主茶室等候,一起出发。” 凌珏只好退了出去。 王猛压着声音道:“他走了吗?能不能听到我们说话?” 关桀道:“他听不到。” 王猛低声道:“你和他,谁强?” 关桀道:“凌珏临近天人之境,是江湖有名的大宗师,而我早已是天人之境,若是真拼命,他挡不住我三十招。” “好!” 王猛正色道:“回去的时候,你务必跟他同路,不让他单独走,防着他点。” “如果他话里话外,劝你不要送信,那就说明他是唐禹那边的人,唐禹之死就必然是假的了。” “你直接杀了他,然后去鱼复县,跟刘裕说明情况。” “唐禹这一招算计,实在太过狠毒阴险,还好宕渠县一个尹容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丝丝破绽,否则我根本推理不出这么多东西来。” “这一次,成败的关键全看你了。” 第八百七十八章林间搏命 “动了!果然动了!” 项飞迅速跑回郡府,大声道:“大量敌军调动,绕着小路往越嶲郡方向去了。” 解思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急忙道:“绕小路?那无法携带辎重,连辆车都带不走啊。” 项飞道:“需要吗?如果情报属实,那雷炳真的可能叛变了,又不需要攻城,带辎重没有意义。” “等他们在越嶲郡完成了会师,转头就能攻打我们北方城门。” “最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雷炳带着这些兵直接往成都打,我们的兵全部在防线上,内部是他妈空的。” 解思明一下子攥紧了拳头,沉声道:“派出五千大军拦住他们,不管他们去越嶲郡有任何目的,都必须阻止。” 项飞攥紧了拳头,道:“我怕这是个坑啊!出城作战,就散打得再好又怎样,战损一定比守城高很多。” “没得选了。” 解思明按住了额头,咬牙道:“我大唐在汶山郡、汉中郡、巴东郡和建宁郡,筑起了东西南北四条防线,虽然汉中丢了,但剑阁却反攻打出了大胜仗…” “如今的唐国,固若金汤,若越嶲郡丢了,威胁到了整个腹地…” “你…你我就是大唐的千古罪人,有何面目再回成都见陛下啊。” 这句话直接让项飞浑身一颤,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不禁低下了头。 解思明道:“杜实将军之前说过,越嶲郡可能要出事,因为陛下专门提到过雷炳。” “结合情报,再结合敌军的调动,雷炳反叛几乎已经成了事实。” “我们就算是拼了命,也…也决不能…眼看着越嶲郡沦陷,导致南方防线全面崩溃。” 项飞攥紧了拳头,猛然抬头道:“我去!我带五千大军去挡住他们!” 解思明摇头道:“不,我去,军事指挥方面你不如我,我…” 项飞直接打断道:“别废话了,建宁郡比越嶲郡更重要,你是南方防线的第一统帅,你不能倒。” 他深深吸了口气,咧着嘴笑了起来:“老子是北方人,逃难到徐州做了流民军,靠着一腔胆气成了头头,在郗鉴大帅帐下讨到了个不大不小的职务,结果被陛下打得落花流水。” “老子以为命没了,但陛下带着我来了蜀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啊,最终老子封侯了。” “哈哈,乱世封侯,何等荣耀,老子祖上十八辈都没有这么风光过。”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手有些颤抖:“我、我不能有了荣誉,却反而忘了当年的胆气,我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我不怕去死。” “我也不用交代什么后事,陛下心怀天下,也看得见下边的人。” “我只希望南方防线不要崩,这样我才对得起陛下这么多年的栽培。” 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也罕见有些哽咽,最终抹去泪水,把一切化作决心与魄力,直接冲出了郡府。 他带着五千大军,从北方城门而出吗,再往东杀去,企图截住抄小路前往越嶲郡的敌军。 他很熟悉地形,来到这里之后,他照着地图走了个遍,他深深知道这些山间小路需要攀爬跳跃,需要挥刀开路,根本是带不了东西的。 只要截住对方,拖延时间,携带的口粮不够了,对方只能撤回。 项飞的打仗能力确实不行,但只是谋略问题,临场的指挥和鼓舞士气是没问题的。 按照对方的教程,不可能这么快到达,先埋伏,在阻击,小股部队袭扰,拖延对方的速度,干扰对方的军心,不断去消磨他们。 背靠味县,老子的后勤是有保障的,而你们不行。 项飞想得很清楚,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当他一头扎进密林,却发现对方早已到位,并且做了大量的埋伏。 仅仅前两个时辰的交锋,就牺牲了超过五百人。 在林中游战,五百人的损失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项飞心情有些焦急,他咬牙道:“上当了,此前在游击的时候,对方也不断在运人,不断在转移。” “只是杜实带人往东走了,而他们带人往西北走了。” “那…那还有阻拦的必要吗?” “或许他们已经有人到了越嶲郡了。” “我在这里,不过是无谓的牺牲。” “我可以战死,但不能蠢死。” 项飞喃喃自语,咬着牙想要下令撤退,但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若是撤退了,越嶲郡就真的完了…南方防线就真的崩溃了… 我…我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这些年加官进爵,婆娘也娶了,孩子也生了,开枝散叶了,陛下把什么都给我了,我却要害了唐国吗! 不!不!我们是昨晚才收到情报的! 我们情报系统如此完善,内部道路畅通,绝不该比对方更晚。 他们也是刚收到情报,他们是今天才动身的。 这些埋伏虽然是提前做好的,但他们一定还没有往越嶲郡走。 否则…否则…啊,脑子好乱。 如果没有确切的情报,就往越嶲郡走,那在没有粮草辎重的情况下,万一被我们察觉,他们就完了。 对方是聪明人,肯定不敢这么豪赌,肯定是知道情报之后,才确定出兵的。 他们还没动!他们也刚到这里不久! 项飞眼睛都红了,但心中却一下子有了信心,当即吼道:“他们想逼退我们!然后大部队往越嶲走!” “我们不能让!即使吃亏也不能让!” “站住各个碍口和狭窄的山涧,跟他们拼,不断夺取制高点,跟他们拼。” 林间的大战再一次开始,项飞已经不管代价了,他顶着巨大的伤亡,不断占据各个关键点,硬生生把对方逼退。 知道第二天的黄昏,他才终于确定,对方的兵确实没到,因为他察觉到对方提前埋进来的人最多两千,不然在占据绝对的地形优势的情况下,不可能溃败这么快。 但这也意味着,敌人的援军要到了。 是的,建宁郡不能再调兵出来了,这五千人没有援军。 但敌人的援军,谁也不知道有多少。 是不是一万五千人?或者两万人?或者更多? 不知道,猜不透,也没有情报。 项飞只知道一点,就是不能让他们过去。 而另一边,刘牢之的表情却很轻松。 他站在林间,轻声说道:“也不知道对方是太过聪明,还是脑子转不过弯来,竟然真的跟我们拿命拼。” “鉴于此前的游战表现,我更认可前者,对方很出色,猜到了我们的人还没有过去,所以不惜代价占据了关键地形。” “不过…这没有意义,建宁郡不该再调兵出来了,就算敢,山地林间的战损,也远比攻城划算很多。” “持续增兵吧,跟他们在这里打,就算对方再出色,也无非命换命罢了。” “攻城方与守城方换命,是值得的。” “更何况,对方人少压力大,换防方面不会做得太好。” 他看问题太清楚,瞬间就找到了本质。 因此,从第二天的夜晚开始,这一片山地丛林,便成了修罗炼狱。 刘牢之以五十人为一队,分为二十个小队,从各个方向开始突围。 一轮接一轮,却都是佯攻,虽然付出了代价,但完全可以接受。 从黑夜到白天,从白天再到黑夜,刘牢之进攻了几十次,全是佯攻。 但山林茂密,看不见敌军分配,项飞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佯攻,只能每次都全力以赴。 一天一夜下来,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吃饭没法好好吃,睡觉更是没机会,体力在疯狂下降,在这么下去,熬都被熬死了。 他被迫将剩下的三千人分为两个批次,轮替扼守,可对方似乎像是看得见一样,一旦轮替就是真正的猛攻,好几次都被打开了缺口,吓得项飞立刻召集所有人杀回去。 接连三天都是这般,项飞看到了战士们眼中的血丝,他自己也几乎没有睡觉,体力接近透支。 他知道,守不住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越嶲之崩 阻击的第六天,项飞再也顶不住了,手底下的兵已经站都站不稳了,说话都迷糊了。 而对方似乎恰好算准了这些,在第六天的中午,进行了真正的突围。 数以千计的大军从林间扑来,以全盛姿态朝着濒临崩溃的阵营发起冲锋。 在体力的巨大差距下,防线顿时出现了缺口,被完全攻破。 项飞心知大势已去,拔出了刀,咬牙刀:“兄弟们,男儿的血应当洒在边疆上,让我们燃尽最后一份力,多杀敌军,为之后的友军减轻压力。” “我与你们一同赴死,成都的长生殿内,我们再会。” 他提着刀冲了出去,和一众残余的大同军,朝着敌人发起拼命式的冲锋。 这一幕让刘牢之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体力消耗到这种程度,这些兵竟然不溃逃?反而要跟我们换命?” “不过这是好事…换命是好事…” “杀过去!把他们全部杀干净!” 血战再次开始了。 项飞咬着牙一路砍杀,身上挨了几刀,但好在盔甲够厚,硬是挡住了。 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捶砸在心口,人都倒飞了出去,几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看着四周染血的林地,他仿佛又回到了当难民的时候,为了一口吃的,他要把命拼出去,要挨打受伤才行。 自从跟着陛下之后,好像再也没有挨过饿了。 娶了一个婆娘,还是皇宫淘汰出来的宫女,老实人家的姑娘,贤惠得很。 出征的时候,她千叮咛万嘱咐,说在家等自己。 傻姑娘,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一切都为了什么。 模糊了,项飞的眼睛模糊了。 泪水给他的视线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这染血的丛林倒像是夕阳的剪影、倒像是天边的彩霞了。 晶莹剔透的红,斑斑驳驳的光,那不是晚霞是什么? “住手!住手!” 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拉了起来,解思明怒吼道:“你狗日的糊涂了!快撤!撤啊!” 项飞如梦初醒,怒道:“你怎么来了!你要是出事了就完了!” 解思明道:“王八蛋,大同军在城楼上,一条命能换三条命!你就让他们在这里送死吗!你狗日的也配当营主!” “立刻下令撤军!快!拦不住就让他们去!” 他一把背起了重伤的项飞,招呼着所有人撤军。 而刘牢之则是眯起了眼,轻轻道:“演得太假,背后肯定有援军和伏兵,我不会追,我只在乎越嶲。” “别管他们,他们撤他们的,我们往西北走。” “拿下了越嶲,一切就有定论了。” 解思明带着项飞和一千残兵,回到了味县,此刻也来不及再埋怨项飞,因为他伤得很重,胸甲凹陷,肋骨也断了,再不好好治疗就保不住了。 但或许是亢奋,项飞还没有昏迷,而是艰难道:“完了,完了,越嶲郡没了,南方防线崩溃了。” “我…我没守住,我对不起陛下…” 解思明道:“事已至此,就别再说了,他雷炳就算是真的反了,也未必能成大事,我大唐不是一两个叛徒就能掀翻的。” “百姓向着我们,不会让雷炳得逞的。” “快,快让郡府大医过来,先给他治伤。” 片刻之后,一个老妪背着药箱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看雷炳的心口,再摸了摸脉象。 随即她笑着说道:“幸有胸甲保护,只是断了两根肋骨,老身将其复位固定,再以精纯内力助其愈合即可。” 她伸出手来,以奇特手法在项飞胸口随便几抹,痛得项飞哇哇直叫,但很快又感受到一股炙热的力量钻进来,一片酥麻之后,只觉心口都不闷了。 他瞪眼道:“什么医术这么神奇!” 老妪并未回答,而是轻轻道:“请解将军写信,向越嶲郡大同军副营主说明情况,老身要立刻动身送过去。” 解思明先是一愣,然后站了起来,结巴道:“你、你是…” 老妪从怀中拿出了一面令牌,笑道:“老身唐文秀,乃江湖中人,忝为如今唐门家主,奉陛下之命坐镇建宁郡,保护两位将军安危的同时,也执行特殊任务。” 看着那一枚小小的令牌,解思明先是迟疑,然后急道:“你能送信到越嶲郡?你进得去?” 唐文秀大约六十岁模样,头发花白,穿着布衣,很是朴素。 她缓缓点头:“越嶲郡城墙虽高,却拦不住老身。” 解思明立刻来了精神,当即道:“我立刻写信!请你亲手交给驻越嶲郡大同军守备营副营主宁池。” 很快,解思明便将信递给了唐文秀。 这个江湖老人没有过多话语,只是说了一句“信一定送到”,便直接离开。 她在深山之中起起落落,如飞鸟神猿,身影闪烁,赫然是天人之姿。 而此时此刻,越嶲郡邛都县,雷炳静静坐在椅子上,身体都是僵硬的。 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但发现手都在抖。 在他的对面,一个中年壮汉面带笑容,缓缓道:“雷将军,难道你还没有想清楚吗?” “唐禹已经死了,我的情报你不信,你总该信你自己的情报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江湖人之中,也有你们僚人的高手。” “你至少在五天前就收到了唐禹已死的消息,对吗?” 雷炳沉着脸不说话。 中年壮汉道:“唐国有唐禹,或许撑得住,但没有唐禹,哪里都撑不住。” “到时候大军压境,你一个亡国将军,怎么收场?” “我们陛下承诺了,只要你肯合作,越嶲郡依旧归你,同时再把朱提郡也给你,让你做这两郡之地的土皇帝。” “唐禹是宽仁,但别忘了,他剥夺了你很多很多权力。” “他如今死了,你该回归以前了,那种土皇帝的滋味,难道不好吗?” 雷炳咬牙道:“等你们打到这里来再说吧,你们甚至连建宁郡都没拿下来。” 中年壮汉冷笑道:“建宁郡?解思明和项飞已经知道唐禹已死的消息了,他们正在和我们谈判。”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这是我最后的期限了,若是不愿意也好说,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你要做唐国的忠臣,咱们陛下也会成全的。” “只是到时候,你的僚人同族们可不好过…” 雷炳怒道:“你威胁我?我告诉你,我雷炳什么都不怕,我也是跟着陛下学习过的人,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中年壮汉道:“但你知道他死了,你已经没有效忠的对象了,甚至…唐禹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而你有一个很大的家族,你确定要跟着唐禹一起去吗?” 雷炳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要我怎么做?” 中年壮汉道:“下毒,把城内两千大同军毒死,然后聚集你的僚人军队,别说没有,我们查清楚了,你有两千僚人兵。” “带着你的兵,跟我们一起杀向成都。” 雷炳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你们是疯了吗!把邛都县所有的毒药堆在一起,都不够杀死两千人的!” 中年壮汉道:“那就泻药、迷药,或者灌酒,或者放火,先把他们杀了再说。” “他们不会听你的,留着就是变数。” 雷炳深深吸了口气,道:“宽限我几日。” 中年壮汉道:“今日就要准备,最迟明日就必须动手。” “我们没有时间耗了,我们需要和各地保持同样的步调。” 雷炳闭上了眼,无奈叹息。 第八百八十章人情世故 凌珏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明白王猛为什么猜得到一切,也无法分辨对方猜得对不对,他只知道一点,就是这封信如果送到刘裕手上,自己就没命活了。 有时候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关于理想,关于未来,关于人间的道义,可以都不谈,但自己的命呢?门派弟子和家中亲人的命呢?这该不该在乎? 思来想去,他明白自己必须要阻止关桀,但…打不过。 这是实实在在的打不过,早在陇西时期,关桀似乎就已经是天人之境了,据说最近几年,他的刀法再次精进,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如果把事情挑明,大概率就是对方刀下亡魂。 赶路了几日,眼看着距离鱼复县越来越近,关乎命运审判,也似乎到了终点。 他忍不住开口道:“累了,休息休息吧。” 他停在了一处开阔地,坐在石头上,拿起水囊喝了起来。 关桀没有喝水,甚至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 凌珏笑道:“关兄,你们是从甸氐道翻越岷山到的汶山郡吗?那时候正值寒冬,恐怕不好走吧。” 关桀沉默了片刻,才道:“死了一半人。” 凌珏道:“大雪封山,有一半人能翻过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你…” 关桀突然看向他,目光如炬,声音冷峻:“有些话,尽量别说,我背负命令,很多事身不由己,你话一旦出口,咱们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都是江湖人,互相体谅一下,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句话让凌珏的心一下子寒到了骨子里,他张了张嘴,咬牙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关桀道:“不知道,但你最好什么也别说,咱们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凌珏到底是年轻人,绷不住事儿,顿时大声道:“相安无事?你这封信送到刘裕手上,我和姜霖都得死,我们门派及亲属上千人,也得死。” “我把我的命给你,你能不能饶了我那些可怜的弟子?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拜入铁枪门,也不过想活下去。” 关桀把头转到一旁,缓缓道:“我不知道信的内容,更不知道这封信会给所有人带来什么,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你的命运,不该由我来做主,更不该由我来付出代价。” 凌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他本就不善言辞,一时间结巴了起来,然后颓然低头。 “那…那怎么办…” 凌珏喃喃道:“前边就是鱼复县了,我们上千条人命,就躺在你手上了。” 关桀道:“你不必说这种话来压迫我,你和姜霖的选择与我无关,当初你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自然会得到相应的结果,或是好,或是惨,我左右不了。” 凌珏站了起来,咬牙道:“没得选了,我只能和你拼一场了。” 关桀撇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我劝你别那么做,你应该知晓你我的差距。” 凌珏没有说话,只是取下了背后的长枪。 关桀信手一挥,一道刀光瞬间倾泻而出,凌珏当即举枪横档,但长枪顿时折断,人也倒飞了出去。 他倒在地上,不停呕血,已经身受重伤。 这一刻,他真的有些绝望了。 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关桀看了他一眼,道:“本来接到的命令是,若是你不对,就取你性命。” “念在都是江湖中人,我饶你不死,你自生自灭吧。” 他说完话,转头就走。 而就在此时,远方白光耀眼,剑芒宛如匹练,又如天河瀑布,滔滔倾泻而下。 关桀脸色顿时一变,连退数步,以掌成刀,斩出一道弯月,将所有剑芒击碎。 冷翎瑶飘然而至,目光清冷,面无表情。 远方,红影闪烁,喜儿踏着青草而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关桀微微仰起头颅,声音有些不屑:“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可笑,这天下除了你们师父之外,最多一个孙石能胜我一筹。” 下一刻,林中又一道身影快步而至,稳稳站在两女身前。 关桀一下子有些僵住了,脸皮都颤抖了几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唐禹,你果然没死。” 唐禹挠了挠耳朵,缓缓道:“人家凌珏是练武的,不善言辞,说不过你。” “但恰好我嘴皮子比较好使,我来跟你说几句。” 关桀冷笑道:“知道拦不住我,便想靠嘴皮子说服我?不觉得幼稚吗?” 唐禹道:“言语是否幼稚,取决于内容,你给我机会,与我交谈,我便放你离开。” 关桀道:“倘若我不听呢。” “你走不了。” 唐禹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你应该清楚我唐禹是什么人,我说的话,有没有可信度,你自己判断。” “我说你走不了,就一定走不了,除非你在这里乖乖坐着,让我把话说完。” 关桀一时间头皮发麻,看向四周。 是佛道双姝有人在?还是尹容? 他有些不确定,但想到唐禹的名声,犹豫几许,最终还是妥协:“有屁就放。”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你是如今的冉魏人,但十几岁的时候,就到了陇西刀门学武,对吧?” 关桀道:“是。” 唐禹道:“前些年多国伐汉,攻打刘曜,你们陇西刀门为了保护乡亲,全部丧于西凉大军之手,可谓英雄壮举。” “你作为陇西刀门最杰出的弟子,也是唯一存活的弟子,可学得半点义勇与感恩?” 关桀皱眉道:“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没必要把我师门搬出来!” “好!” 唐禹当即道:“你欠我人情,你该不该还?” 关桀道:“我何时欠你人情?” 唐禹沉声道:“当年我深山逃亡,你与凌珏等人追杀于我,事后你我多次见面,我可曾找你报仇?别说我没有能力,有几次梵星眸和祝月曦都在,要杀你不难。” “这算不算欠我人情?” 关桀沉默了。 唐禹笑了起来,缓缓道:“这个人情,算我送你的,毕竟我人品好。” “但还有一个人情,你自己掂量。” 关桀瞪眼道:“怎么可能还有!” 唐禹道:“关桀啊,你有多久没有回家了?” “两年,还是三年?” 关桀有些疑惑,但心却莫名颤了一下。 唐禹继续道:“你的父亲和母亲,被你草草埋葬,如今快三年了,他们可曾有人祭拜?可曾有人扫墓?可曾有人在节日给他们焚香烧纸?” 关桀一下子把头转到一旁,咬牙道:“我、我在长安给他们立了牌位,我…我尽力在…” 唐禹打断道:“有!” “在他们去世的头七,就有人给他们补办了葬礼,风风光光送他们安息。” “三年来,每逢节日,都有人拜祭你的父母,给他们扫墓烧纸。” “甚至,有人把你的近况,把你发生的那些事,写在纸上,烧给了他们。” 关桀转身,骇然看向唐禹。 唐禹继续道:“你当时走得急,甚至没有给他们立一个像样的碑。” “他们的坟墓,早已被重新修缮,而且分别立了碑。” “碑文写的是——‘一个无私的父亲’、‘一个伟大的母亲’。” 关桀的身体都在颤抖。 唐禹道:“你的家乡还有很多乡亲,你随时可以去考证。” “你随时可以回家去看,看我说的那些对不对。” “不用怀疑,我帮你做的,天底下只有我会在乎一个江湖人的农民父母。” “这三年来,你忙着效忠秦国,忙着与我作对,而我在替你披麻戴孝。” “这个人情,你还不还?” 第八百八十一章挥刀向谁 阳光炙热,像是要照清楚世间所有的真相,像是要穿透人的身体,刺进人的心脏。 一点风都没有,早春的天,闷得像一口大蒸锅。 关桀满脸都是汗水,他看着唐禹,张着嘴,牙齿打着颤,却什么都说不口。 唐禹的脸上没有表情,并没有为此感到自傲,也没有故作同情。 他只是看着关桀,平静说道:“其实你心中很清楚,我说的是事实。” “因为你知道我做得出这种事,你明白我有这样的胸襟和格局。” “虽然你是我的对手,但全天下人无论是谁,无论立场,他们都知道我唐禹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情你该还给我,你要把信留下,你不能去给刘裕桓温传话。” 关桀几乎都快站不稳了,唐禹的话,像是刀一般刺进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因为他的确知道,唐禹敢说这种话,就一定真真实实去做了。 他颤抖着,终于跪了下来。 他看着唐禹,面容扭曲,咬牙道:“丞相于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背叛!” “我会…把信送到,但欠你的人情…我也会还!” 喜儿冷笑道:“说得轻巧!披麻戴孝的恩情你拿什么还!” 关桀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我拿命还,把信送到,我就来鱼复,以死报恩。” 一时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喜儿都有些发愣,她没想到这个人宁愿死也不背叛王猛… 但唐禹却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只是看着关桀,缓缓道:“你自杀,我能得到什么?” 关桀跪在地上,无法回答。 唐禹道:“我替你披麻戴孝,你的父母也相当于我的父母了,然后你死了,下去告诉他们,是我逼死了你?” “我做这一切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自杀不是为了报恩,本质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名节。” “你并不感恩我,甚至不够尊重我。” 关桀摆手道:“不、不是…我,你给我父母扫墓,我…” 唐禹大步走到他的跟前,俯瞰着关桀,声音愈发深邃:“关桀,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关桀发着抖,情绪近乎崩溃。 唐禹道:“我替你父母扫墓,不是埋局,不是算计,不是企图哪一天要你还人情。” “我心怀大志,做事从来面面俱到,在建康经历过孙石刺杀之后,便发誓再也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不止是你,江湖上成名的大宗师,我都有详细调查,这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的安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查清楚了你的底细,我看到了你父亲母亲的资料,我深受感动,你明白吗?” “我没有母亲,我羡慕你有母亲。” “我有父亲,但他也为了我选择了去死。”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怎么死的啊?” “你父亲真是被你活活气死的吗?有没有可能,是他看到你被贱女人欺负…为你痛心而死的?” “你母亲可不可以不死啊?真的一定要殉情吗?有没有可能,她跟我父亲一样,知道自己活着是拖累你的前途,才选择了去死啊!” 这最后两句话,直接让关桀绷不住了,一时间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唐禹叹了口气,道:“当了一辈子的农民,省吃俭用把你养大,一家人的口粮你吃七成八成,他们一人吃剩下的两三成,才把你养得有这副筋骨,有了练武的根基。” “后来你成了,家里经济宽裕了,但那个女人又把你挖空了。” “关桀啊关桀,可能很多人都认为我在算计你,实际上…我是真的在孝敬他们。” 关桀死死低着头,已经压抑不住哭声。 唐禹道:“再说回大事,这么多年来,世道乱不乱你自己心里清楚,人们都说练武的人,要惩奸除恶、要除暴安良、要劫富济贫、要行侠仗义。” “我不是江湖人,我也没有练武,可我却做着最最侠义的事,我为百姓做主,我想让他们吃饱饭,我想让这个天下好起来。” “千千万万的百姓,就是千千万万的父母,你的父母一辈子都没吃过饱饭,苦不苦啊?痛不痛啊?我在做的事,就是让他们下辈子投胎能吃饱!不要再挨饿了!” 说到这里,唐禹也有些感慨了,攥着拳头道:“但你呢?你在做什么?” “你说王猛对你有知遇之恩,但在他遇到你之前,你就已经是名动天下的陇西第一刀了,数不清的势力都花重金想要请你做事,你选择了王猛,到底谁对谁有恩啊?” “你可能以为你当时灭人满门,已经走投无路了,但你却不知道,在短短几天之后,郡府县寺就撤销了你的通缉,根本没有追杀你。” “因为我的人找到了冉闵,冉闵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这个消息你以为王猛不知道?苻坚不知道?不,他们都知道,他们消息比你灵通多了。” “但他们没有立刻给你说吧?” “你以为的知遇之恩,有没有可能,其实并不算?” 关桀想要下意识辩解,却又找不到理由,他也是武夫,他说不过唐禹。 唐禹继续道:“唐国没有世家,百姓当家做主,人人都有地种,免税已经两年了,数以万计的人口流入唐国,这就是事实在证明一切。” “但他们见不得百姓好,要拼命来扼杀我,他们怎么做的?” “征集民夫,逼迫他们干苦力,累死饿死病死的一大堆,他们难道不是父亲?不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你跟着王猛一路走来的,他们的兵在吃人,你没看见啊!你是瞎了吗!” “他们吃的是别人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 “你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发生,你还是人吗!” 唐禹看着他,怒声道:“你给我抬起头来!看着我!” 关桀一个哆嗦,抬起头,看到了炽烈的阳光,看到了唐禹伟岸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像是头顶着光晕,浑身沐浴着金辉。 唐禹道:“弱者总挥刀向弱者,因此王猛苻坚他们欺压劳役,吃其肉,饮其血。” “强者总挥刀向强者,因此我唐禹杀司马睿,反晋灭成,开朝立国,逐鹿天下。” “据说你是天下第一刀客,你的刀,到底要挥向谁啊?” “你浑浑噩噩大半生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为何选择去死?” “你到底明不明白,一个刀客的伟大不在于武力,而在于他在反抗不公、反抗压迫。” 关桀看着唐禹,只觉得刺眼无比,但微微靠近一点点,他的影子覆盖下来,又不那么刺眼了。 只是唐禹更清晰、更高大了。 关桀早已是泪流满面,颤抖的手冲怀里拿出信件,再也绷不住情绪,痛苦哀嚎道:“唐公…我早就没救了…呜呜…” 第八百八十二章只欠东风 每一个人都有情绪,就看藏得深不深。 关桀是典型的内敛性格,不苟言笑、不善言辞,曾经漂泊江湖的时候还算洒脱,自从家中遭遇了变故,被爱情背叛,被亲情埋葬,整个人就像是丢了半条命,变得沉默寡言了。 跟着王猛苻坚做事,虽然只是充当保镖的角色,但也不可避免地接触到政治,接触到民生。 谁的政策对百姓好,哪个朝廷更向着谁,他心里是有杆秤的。 但不能说,他知道自己不懂这些复杂的东西,所以一味地接收信息,而不吐露分毫。 长久下来,愈发压抑。 直到他看到了王猛和苻坚为了打仗,把浩浩荡荡数以万计的民夫征召起来,让他们运粮开路,把他们的命当成可以消耗的物资,关桀就已经有些动摇了。 冬天的岷山,需要用人命不断去填,才能总结出哪一条路好走,该怎么走。 数以千计的百姓搭进去了,而官兵需要肉食,很多人又被割肉刮骨腌制成粮… 当关桀看到那一幕时,心中的信仰已然崩塌。 他深深藏起了自己的灵魂,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式地去完成属于自己的分内任务。 他对秦国早已没了归属感。 唐禹早就把他查清楚了,出身贫寒,但有善良的父母,成艺于名门正派,但全派因保护乡亲而死。 这样出身的人,不会是个烂人,更何况他还是舔狗。 一个舔狗怎么可能是烂人。 把关桀的信息查了个遍,又在对方的父母身上做了文章,唐禹才有信心劝动关桀。 他可不是见人就耍嘴皮的,他是做了大量的分析和判断,提前埋设了很多东西,才最终靠嘴皮子实现的。 当他用慷慨激昂的话,把关桀的灵魂勾起来,那灵魂的本色自然就会掌握人格。 所以关桀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痛不欲生。 他跪在地上哀嚎,声音嘶哑:“我早就没救了,我看着他们吃人,我什么都没做…” “我没脸回去见爹娘,没脸拜祭我的师父和师兄弟…” “我甚至…连刀都不敢握了…” 唐禹俯瞰着他,缓缓道:“你习武练刀,难道未曾出过错?” “做人和练武一样,有时候看不清前路,有时候看不懂招式,但不断纠正打磨之后,终究能成正果。” “醒悟,在任何时候都不晚。” “你武功大成之后,先是被女人迷惑,后因亲人离世,又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如今几年过去了,你该醒悟了。” “回家去吧,去看看你的爹娘,去你长大的地方瞧一瞧,把心沉下来,慢慢去找回属于自己的路。” 说到这里,唐禹叹息道:“我手底下有一个人,你们都知道,他叫姜燕。” “这其实不是他的本名,他本名叫赵田,早年跟着司马绍做了不少恶事。” “后来他把自己洗干净了,成了我的左膀右臂,成了人们尊敬的人。” “他现在,就在你的家乡等你。” 关桀抬起头来,眼神迷茫,嘴唇干裂。 唐禹道:“关桀,该回家了。” 关桀没有站起来,而是给唐禹磕了三个响头,才含着泪站起,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很消瘦,很落寞,像是一个离家多年却一事无成的游子,魂都没了一半,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站直。 但他终究在往回走,那是回家的路,家意味着初始,意味着一个人的本真。 唐禹唏嘘地叹了口气,看向凌珏,笑道:“恭喜你,你的命保住了,现在你要回去,按照正常的逻辑复命。” “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武者来说有点难,所以我早已为你写好了说辞,你只要大致按照上边的说,就不会出任何差错。” “看两遍就撕掉它,不要背太熟,一个武者不该对谋略方面的事太过了解。” 唐禹把准备好的信递给了凌珏,收起了关桀的信,才转身离开。 一路步伐轻快,但喜儿却歪着头,有些疑惑。 她皱眉道:“郎君,你刚刚说关桀走不了,是有什么底气吗?难道四周你还埋伏了其他高手?” 唐禹摇头道:“没有啊,就咱们几个人。” 喜儿道:“但认真来说,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拦不住他啊,你怎么有信心说他走不了的?” “哦我诓他的,反正我的话一向都很有说服力,偶尔撒个小谎嘛,还是有效的。” 唐禹咧着嘴,眯眼笑道:“关桀显然是头倔驴,本来想着让他去杀王猛的,但看他的样子,至少目前是不能为我所用的,得再养养。” “截住了消息,已经是喜出望外的事了,这意味着刘裕和桓温将按照他们原有的计划进行。” “也就是大约在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发起总攻。” 说到这里,唐禹眼中寒光显露,轻轻道:“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死了,田俊要投了,雷炳已经反了,王猛也要出手了。” “这一场谋局终于即将迎来高潮了,该开启轰轰烈烈的收尾阶段了。” “他们只差最后一步,就是…彻底吃掉田俊!” “大战要来了,都做好准备吧。” …… 桓温和刘裕静静坐着,目光审视着凌珏。 而凌珏则是详细说着汶山郡的情况:“靠着内应杀进城之后,屯田军的那个将军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被活捉了,但他没有投降,被杀了。” “剩下的四千屯田军逃到了隔壁那个什么县,但王丞相说,屯田军只带走了基本的甲胄兵器,并没有带走攻城器械,所以无法阻止当地的僚人攻打汶山县,他们在那里很安全。” “收到消息之后,他们会走湔山道,以最快的速度杀向成都。” 桓温皱眉道:“你专门过去传递消息,王猛竟然没有书面上的信件?这不太合理吧…” 凌珏有些奇怪:“呃?这为什么不合理?” 他倒不是在装傻,而是真不明白。 “赶路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刘裕摆了摆手,把凌珏招呼下去,然后才闭上了眼睛,陷入沉思。 桓温脸色并不好看,沉声道:“我觉得事情古怪,照理说,王猛不该没有书信表达的,这一方面能保证情报的准确真实,另一方面…他不该没有自己的见解和布局。” “难道说,凌珏根本就没有去汶山郡,他那些情报,是唐国这边提供的,他早就叛变了。” 刘裕道:“没有书信确实不妥,但你的猜测没有根据。”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背叛宋国的理由,他门派弟子和亲属上千人,性命全在我的手上握着,他为什么背叛?” “投靠唐禹?但唐禹已经死了,而且还和他是宿敌。” “而王猛,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虽然结盟,但他对我们向来没有那么尊重,他太傲了。” 桓温思索了片刻,才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了。” 刘裕道:“不急,等,等刘牢之那边的消息传来再说。” “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四天,姜霖该回来了。” “这次如果也同样没有书信,那就是他俩有鬼。” “但如果有刘牢之的书信,那说明是王猛高傲。” 桓温点头认同,于是说道:“那我们这边该做点准备了,尽早拿下田俊才是正路。” 刘裕道:“答应他的条件,然后请求会晤。” “现在我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八百八十三章撤军要求 “请求会晤?” 唐禹端起茶杯,不禁笑道:“他们的心倒是够急的,姜霖还没回来,就已经想着要吃掉你了。” “那就答应他们吧,在赤甲山下林间往外三百丈的距离,和他们会晤。” “这样双方都安全,符合你的态度。” 田俊道:“那陛下,我该说些什么呢,基本的说辞我肯定会,但我目前还不知道具体计划该怎么实施啊。” 唐禹看向地图,思索了良久,才道:“会晤肯定是谈你投降的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想要轻松拿下鱼复县,打进唐国内部来。” “你的目标也很明确,你开出了三郡之地的条件。” “你们双方都在往自己的目标上靠,但这其中存在冲突。” “你只需要利用好这些冲突,就能把谈判导向另外的方向,逼迫他们求证,逼迫他们走入深渊。”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缓缓道:“现在你站在刘裕的角度,跟我谈判,我手把手偶教你。” …… 有钱大路传话,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在第二天的下午,一场会晤开始了。 地点就在赤甲山下三百丈,双方人马都隔得很远,仅有几十个亲卫稍微靠近,为了避免风险。 田俊自信满满走了过去,稳稳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桓温和刘裕。 他淡淡道:“两位有什么要谈的,直说吧。” 桓温差点没笑出声,他昨晚还在和刘裕讨论田俊会是什么态度呢,当时刘裕说得很清楚,要争取条件的人,不会摆出弱势姿态,处境越难,就越要强势,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 所以桓温看到田俊此番姿态,心中已经轻松了不少。 他缓缓道:“自然是谈和平的事,众所周知,我们都是爱好和平的人,不希望在这里打得血流成河。” “所以,田将军,只要你做得好,能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我们也愿意成全你割据之心。” 田俊当即板着脸,正色道:“什么割据之心?我没有,我是唐国的忠臣。” “只是如今…陛下…陛下没了,他没有子嗣,处理不了如今唐国的复杂局面,我才出此下策,只为保住唐国涪陵郡、巴郡和江阳郡。” “到时候,这三郡将是唐国最后的土地。” 桓温竖起大拇指,点头道:“高尚,田将军的忠义之心,我们佩服。” “所以接下来,可以仔细谈谈条件了吧?” 田俊道:“你们说。” 刘裕轻轻道:“你撤走巴东郡所有驻军,直接前往涪陵郡、巴郡和江阳郡,接管即可。” “剩下的事,就与你无关了。” 田俊瞪眼道:“这么简单?” 刘裕皱眉,瞥了田俊一眼,道:“我是说,撤走巴郡所有驻军!” 田俊恍然大悟,随即道:“这我做不到啊,东部防线七个大营,而且都是五千人的大营,我已经安排了一万在涪陵郡,又找借口调走了一万人。” “现在这里还剩下一万五千人,再也没有理由调走了。” 刘裕眯眼道:“你是东路大将军,是定国公,却调不动下边的人?开玩笑呐?” “真调不动啊。” 田俊摊了摊手,无奈道:“你们还不了解大同军的构成,虽然我是东路大将军,负责整个东部防线的调动指挥,但各营营主、副营主的任用提拔,全是陛下一手操控的。” “这意味着,我只能在合理范围内做出调动指挥,比如安排两个营去守涪陵郡。” “此前为了表示诚意,我调走了鱼复县的两个营,就已经遭到了各种质疑,各营营主都不满我的调配,认为我在乱来。” “如果我还要把防御真地上的人调走,那他们肯定不听,反而会觉得我背叛。” “这是没法子的事啊。” 桓温道:“你连撤军都做不到,却问我们要三郡之地,你觉得可能吗?” 田俊当即冷笑:“如果我能调动所有人,我需要你们给?” “我自己带着三万多人占据三郡之地,稳稳当当做我的唐国大忠臣,轮得到向你们示好?” “正因为做不到完全不合理的调动,才需要你们配合,才需要你们同意。” “我真正能调动的,只有我的第四营和郭寻的第五营,这是一万人。” “只有等到你们灭了唐国,宣告这个朝廷没了,我才能在涪陵郡宣布唐国朝廷延续,另外的两万五千人,才会投奔于我。” “这个道理,很难理解吗?” 桓温皱着眉头,陷入了沉默。 刘裕则是缓缓道:“是这个道理,我们明白,唐禹的军队建设的确是我们一直在学习的制度。” “我们理解你,田将军,但你得帮我们。” “你不帮我们拿下鱼复县,我们怎么打崩唐国朝廷,给你延续唐国朝廷的机会呢。” “据我所知,涪陵郡的一万人,根本不是你的四营五营。” “而调出去那一万人…” 田俊当即道:“调出去那一万人,包含了郭寻的第五营,因为我不那么做,已经很难服众了,当时就有其他营主质疑我的决定别有用心了,我只能把我最亲近的第五营安排进去。” 刘裕道:“意思是,你的第四营还是在这里,而且承担着最重要的任务。” “你别说,你连你的第四营都无法调动。” 田俊想了想,才道:“这当然可以,但第四营一动,剩下那两个营就真的会意识到不对劲。” “虽然只剩下一万人,但…你们依旧会很难打,我甚至怕你们打不进来。” “到时候引得涪陵郡的人驰援,那最终谁来投靠我?” 刘裕道:“这你不必担心,我们自然有我们的计划,你只需要照做即可。” 田俊犹豫了一下,才咬牙道:“好,我信你们能成,具体什么时候撤,给个时间吧。” 刘裕平静道:“最迟明天你就要撤,其他的交给我们。” 田俊道:“哪有一句话就让我撤的,我要你们正式的国书,上边必须有你们的亲笔签名和玉玺大印。” “表示你们承认涪陵郡、巴郡和江阳郡归我,并且二十年之内,不能对我这三郡之地发起进攻。” “条陈要写得清清楚楚,否则将来你们翻脸怎么办?” 刘裕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是应该的,我们会准备好的,明天就给你送来。” 田俊道:“这还差不多…” 说到这里,田俊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压着声音道:“请务必把史忠、陆越、康节这些唐国的核心除掉,否则将来大家不会投靠我。” 刘裕淡淡道:“我们吃饱了,总要让你喝点汤,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没有问题。” 田俊这才笑了起来,道:“祝我们好运。” 第八百八十四章防不胜防 “他会那么听话吗?” 桓温的声音有些疲倦,往回走的同时,他沉声道:“谈判的前期,他故作自信,谈判的后期,他故作轻松。” “但可以看得出,他的想法很复杂。” 刘裕点头:“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情形,思想都会很复杂,因为有太多的东西无法把握。” “他不清楚自己这一退,会不会背上骂名,也不知道战争会发展到哪一步。” “他只是个武将,也没有割据的经验,未来的路在哪里,还完全不知道。” “这就是唐国的弊端,看似政治体制很先进,但全赖于君王一身,君王倒塌,下边的体系就撑不住了。” “而我们的体系,有世家撑着,皇帝没了,世家还能推举出另外一个皇帝来。” 桓温想了想,皱眉道:“这么多年了,唐禹竟然没有子嗣,你说会不会是他…那方面不行啊?” 刘裕顿时愣住,沉默了片刻,迟疑道:“据说当初他做赘婿的时候…被谢秋瞳…” 桓温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很高尚,一个注定无后的人,当然只能求名了。” 刘裕道:“不重要了,他的命运已经结束了,我们要按照计划走,把唐国一口气吃下来。” “把江湖高手都派出去,让他们紧盯着田俊撤兵,同时,你的人也必须要发力了,在这么关键的节点,我们不允许任何情报失误。” “待到姜霖回来,待到田俊撤兵,我们就要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鱼复县,打开唐国的国门,和其他四方大军完成会师,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捣毁唐国残余势力。” “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否则他们真的很可能阻止百姓和我们拼,到时候杀与不杀都是罪。” 桓温道:“没有问题,我这就安排。” 翌日一早,几个江湖高手就再次跨过大山,来到了鱼复县这边刺探消息。 实际上,他们在鱼复县城里和唐国这边的江湖兄弟把酒言欢,喝的痛快无比。 而与此同时,桓温找到了钱大路,将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这是在唐国军营之中所有的潜伏名单,上边有他们详细的代号、职位、籍贯、暗语和家庭信息。” “由于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因此你必须当这个总联络人,把他们全部启用,让他们发挥属于自己的作用,共同写一封信给我,让我可以安排作战计划,与他们里应外合。” 说到这里,桓温笑道:“钱大路啊,你来唐国已经三年了,干好这件事,就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他们都很想你啊。” “到时候,以你的功劳,封爵是肯定没问题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钱大路直接跪了下来,激动道:“多谢陛下,属下一定完成任务,不负陛下所托。” 怀揣着桓温的希望,钱大路回到了鱼复县,将详细的名单交给了唐禹。 唐禹笑了起来,当即道:“立刻安排人,把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清理出来,严格关押起来,我要亲自审讯。” “引蛇出洞,现在蛇终于全部出来了,刘裕桓温终于彻底聋了瞎了。” 这一幕,看得田俊目瞪口呆。 他结巴道:“这、这…陛下…这是…” 唐禹指了指钱大路,笑道:“出去埋设陷阱那一天,他也装作卧底去送信了。” “通过与其他送信者的交谈,他确认了钱大路是孤身一人作战,并无其他人知晓信息,所以我让你抹去了钱大路,他就成了钱大路。” “实际上嘛,他是我的人,十二生肖,戌狗陈斌。” “也只有他,才有能力执行这么复杂的任务而不出差错,不被桓温刘裕这种高手看出破绽。” 说到这里,唐禹笑容愈发灿烂:“田俊啊,你不会认为,大同军之中没有我的探子吧。” 田俊的心顿时一颤,在他的眼中,这个人不叫陈斌,叫徐朗,是第四营的核心骨干,队主之一。 没想到竟然是神雀的人… 那…那自己倘若有什么二心,恐怕立刻就会被陛下知道… 田俊的心中是又怕又惊,他虽然没有想过背叛唐国,但还是觉得陛下有点过于可怕了。 而这也是唐禹敲打田俊的手段,唐国有很多将领,田俊无疑是最出色、最有权力的那几个人。 唐禹要保证这些核心骨干的忠诚度,尤其是在大局还没有真正定下的时候。 君王要有胸襟,更要有手段,恩威并施,才是圣王之道。 陈斌抱拳道:“陛下,有了这份名单,最多半个时辰,卧底就会被全部清理出来。” “我们要尽快让他们交代一切信息,然后把我们的人代替进去,给桓温挖一个天坑。” “他们虽然是卧底,但对陛下的敬畏还是很深的,这件事恐怕需要陛下亲自出马,才有效率。” “我们要在今天之内得出一个计划,桓温明天早上就得要。” 唐禹笑了起来。 他看向陈斌,轻轻道:“作为一个情报方面的老人了,你应该清楚,这个职业最忌讳的就是松懈。” “你以为要赢了,就开始大意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一个队主,而且还被田俊知道了身份,你凭什么可以在一天之内就能把这些人全部找出来,并且制定出计划?” “这份名单,有三十八人,你每半个时辰找到一个,都需要足足十九个时辰,若你真的按照桓温的要求,明天早上就把计划交给他,那你就暴露了,我们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这一番话,让陈斌毛骨悚然,一下子冷汗都出来了。 唐禹轻轻道:“别把桓温和刘裕当成普通的对手,即使他们足够信任你,也会在这种关键大事上,反复添加考验,不断试探真实性。” “你需要至少四天的时间,才能把情报给他。” “在此期间,还需要有人去向桓温通风报信。” “因为即使你有详细的名单和信息,那些被找到的卧底,也未必全信你。” “总有那么几个,会宁愿暴露身份,也要跑出去给桓温报信,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少了那几个卧底也能成事,如果是假的,那桓温就能警惕了。” 陈斌把头低了下来,咬牙道:“是属下糊涂了。” 唐禹摆手道:“去把人全部带到我这边来。” “我亲自审问之后,精挑细选四五个身份合适的,在三天之内,分五个批次给桓温报信。” “第四天你再把大家的计划交出去,这才合理。” “这些隐藏得很深的刀子,一定要看得清,否则你连怎么暴露都不知道。” 不单单是陈斌,连田俊、喜儿和霁瑶都听得满头大汗。 情报方面的战争,实在阴暗诡谲,防不胜防啊。 第八百八十五章大计已成 审讯卧底这种事,还真的只能由唐禹出面,他威望摆在那里,无论是不是卧底,都对他有敬畏之心,先提前打个样,自然顺利很多。 关键在于,唐禹必须要找到卧底之中,适合去见桓温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桓温见过的,又必须是亲信,值得信任的那种。 三十八个卧底,全部被抓到了郡府。 当他们看到唐禹的那一刻,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了。 唐禹稳稳坐了下来,笑着看向众人,缓缓道:“诸位好啊,把你们请到这里来,不需要解释原因了吧?” “虽然你们很多人都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至少你们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为了帮你们确认一下情况,我还是直说,你们暴露了,一切的一切都暴露了。” “真实姓名、代号、家庭情况、暗语,全部都在这封信上,桓温亲笔写的。” 这一刻,即使再镇定的人都撑不住,三十多个人面如死灰,或是惊呼,或是解脱,或是绝望。 唐禹叹了口气,道:“我核对了一下名单,发现你们大多都是当初第一次攻打成都时,留下的四千俘虏。” “我唐禹对俘虏是优待的,所以你们几乎没有受到苛责,就被整编进了大同军,领着军饷,吃着大唐朝廷的饭。” “如今抓到你们,我该怎么做呢?” “或者你们来猜测,我会怎么做。” 说到这里,他眯眼道:“积极回答问题的人,会有更多的求生机会,我的话向来算数,请主动说吧。” 郡府的大唐,先是极端的安静,然后渐渐有了窃窃私语。 很快就有人咬牙说道:“陛下,我们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啊。” “最初跟着李琀,后来跟着桓温,我们糊里糊涂的,只为讨口饭吃。” “进了大同军才知道唐国的好,但…但我们骑虎难下,退不了了啊。” “这些年咱们也没出卖唐国,求陛下…饶了我们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下子众人都纷纷说了起来,都是求饶的话。 唐禹挥了挥手,待众人安静,才咧嘴笑道:“看来你们认为,我向来宽仁,会体谅你们的处境,选择饶了你们。” “但这不现实,宽仁可不是用在这些地方的,你们得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如果仅有这些话,那恐怕保不住命。” 唐禹对谈话节奏的把控,审讯的尺度逐步深入,是有很高的水平的。 他很快就把这些人的信息榨得干干净净,其中哪些人聪明,哪些人糊涂,哪些人隐忍,哪些人装唐,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最终他把这三十八人分为了四个批次,第一个批次,就是如刚才所说,此前没招,事后悔之晚矣。 第二个批次,属于单打独斗派,比如之前的钱大路,脑子是有的,但不太被重视,当做备胎使用。 第三个批次,属于精英阶级,有多达九人,他们非但自己打听情报,还发展出了心腹与下线,收买了不少人。 这一批人,其中有四个是见过桓温的,不能派出去。另外五个,就可以被替代了。 第四个批次,只有两个人,显然是统筹级人物,一个校尉,一个副营主,下边的心腹已经有了规模,已经具备了影响力。 唐禹的想法很简单,卧底一个都不能活,被收买的心腹,也全部都必须杀。 政治的红线、立场的原则,谁碰谁死。 “安排四个人,把第三批次精英阶层缺没见过桓温的五个人替代掉,把信息资料全部给他们看清楚,让他们背熟,然后准备给桓温报信。” “将这些情报人员和他们收买的大同军战士全部提调出来,秘密处决,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软。” “但在处决之前,要采取怀柔政策,让他们一定要把给桓温的联名信写出来。” “根据这封信,桓温会制定总攻计划。” “而我们也能根据这封信,推演出桓温的计划,并挖下大坑,准备反制。” “大战会在五天之内开始,也就是三月初二之前打响。” “可以放苻坚过来了,我们要做好收网的准备了。” 把一切都安排好,唐禹回到官署,看着地图,开始思索起来。 大计即将收尾,会是怎样的结局,目前还没有把握。 得等一个人,等一个人来鱼复县。 …… “等,等人。” 桓温沉声道:“我让钱大路今日上午必须把情报送来,他若是真送来了,那就说明有问题。” “但若是没人来,也有问题。” “只有他不来,而其他有人来了,才算是正常情况。” 约到关键时候,桓温就越冷静,目光清澈,咬牙道:“三十八个卧底,钱大路只是队主,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一天之内通知到每一个人,并传来详细的信件情报。” “同时,我其他的卧底若是知道有人以我的名义在联络,那肯定也会有人来报信。” “这是我的后手,也是一把锁,保证了情报的真实性和局面的可控性。” 刘裕点了点头,道:“很精妙,希望如你所愿,不会出现意外。” 桓温看着天空,声音有些唏嘘:“越到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一切的一切,都必须经过详细的分析,反复的试探,才能确定真实。” 话音刚落,亲卫便已然上前来,大声道:“陛下,姜霖大师回来了。” 刘裕眼睛一亮,当即道:“快请来!” 姜霖快步走来,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还是躬身道:“启禀陛下,老朽不辱使命,成功把消息送到了刘将军手上,刘将军也给了回信。” 他将怀中的信递给了刘裕。 刘裕接过信,迫不及待打开,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姜大师,一路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打发走了姜霖,刘裕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兴奋道:“是刘牢之的亲笔,信封的火漆、内容的字迹、信中的暗语和印章,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连语气都是他的语气,他还是那么自信,还是那么出色。” “他在建宁郡与大同军周旋,同时派出使者,打通了雷炳这条路,雷炳已经投降。” “他预计二月二十六日,成功拿下越嶲郡,再利用唐禹已死的消息,谋夺建宁郡,让大军北上,彻底打开唐国的南方国门。” “二月二十六,也就是今天…他已经在动了!” “我们也要尽快动起来!” 桓温道:“我们…大约还有三四天的时间,只要情报这边不出乱子,则大计可成。” 就在此时,亲卫再来禀报:“陛下,有一个可疑人闯营,说要见您,说是咱们自己人。” 桓温一下子抬起头来,惊喜到:“来了!不是钱大路!否则直接进营了!是我另外的人来禀报了!” “一切都没有问题!大计已成!” 第八百八十六章最终战术 四天,一连四天,都有情报人员冒死前来给桓温传递消息。 这正是事情的合理之处,这正是情报人员并未被出卖、钱大路正在用心做事的印证。 因此桓温的心彻底踏实,只等着最后的两个消息。 其一,确认田俊已经带着五千心腹离开了鱼复县。 其二,等待钱大路联合各大情报人员给出的配合进攻战术。 只要这二者同时成了,整个计划也就成了,总攻就可以开始了。 而另一边,鱼复县的大堂内,唐禹一拍桌子,沉声道:“战争,从来不仅仅是疆场拼杀,更重要的还是战略和战术的博弈,情报与计谋的交锋。” “前者只是后者的表现形式和达成方式,后者几乎决定了整个战争的命脉。” “正如武林高手的对决,疆场拼杀之是武者的刀剑兵器,而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剑法、经验、手段等各方面。” 说到这里,他看向四周众人,沉声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等一场千呼万唤、千铺万垫的拼杀。” “他们算尽了一切,我们也算尽了一切。” “这是桓温启用所有情报人员的第四天了,该是做一个总结的时候了,该是制定最后的逆转计划的时候了。” 田俊、郭寻、赵烈、陈斌以及其他营主、副营主,全部都集中在了这里。 喜儿和冷翎瑶也静静站在身旁,确保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不出现任何意外。 唐禹道:“从现在开始,朕正式接手唐国东部防线的指挥权,亲自复盘谋略、制定计划和安排实施。” 众人正襟危坐,面色严肃。 大堂灯火通明,大门紧闭。 唐禹目光如炬,沉声道:“事情的发展分为五步。” “第一步,朕鉴于汶山郡因间谍而失守、宕渠县因守将指挥不当而失守这两件事,决定亲自来到最重要的东部防线,坐镇鱼复,挖出间谍的同时,纠正田俊可能会出现的失误。” “第二步,秘密来到鱼复县后,朕打算以异常军事调动为饵,引蛇出洞,调出所有间谍。但考虑到敌方间谍人数众多,且互不知晓,引蛇出洞之计难以将其连根拔起,因此构思更复杂的、覆盖整个战局的谋划。” “第三步,朕能想到来鱼复,则桓温刘裕必然能想到,因此朕预判了刺杀计划,提前做好准备,演出了一场大戏,成功假死,给敌方建立了预设信息和推理根基。” “第四步,通过假死的合理余波,斩断敌方情报系统的同时,进一步加深假死的合理性。并且,让田俊通过异常的军事调动和‘皇帝已死’情形下的投降诉求,更进一步加深假死合理性,还自然而然放出了部分间谍。” “第五步,利用敌方间谍漏洞,成功偷天换日,让陈斌潜入了敌军内部,获取信任,最终拿到了所有间谍的名单,把我们内部全部清理干净,并有了给对方挖坑的机会。” “如今该是第六步了,就是将一切制造的信息,全部送到敌军那边去,促成真正的决战。” 说到这里,唐禹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也更加深邃:“这其中多少复杂的算计,朕不赘述了,你们只需要知道目前的局势即可。” “也就是,内部已经清理干净,陈斌已经彻底掌握对方的情报系统,并得到了对方的信任,只差一个最终计划递给对方。” “这是他们的最终计划,也是我们的最终计划。” 陈斌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经过四天的不懈努力,那些间谍的联合计划,已经给了出来。” 唐禹道:“念出来,让大家都听一听。” 陈斌拿起信纸,仔细念了出来:“大楚皇帝陛下亲启,吾等三十八人已全部接到陛下命令,其中四人冒死闯出隔离带,前来给陛下送信了。” “所剩三十四人,经过详细的推算和资源整合,终于制定出了最终的总攻计划。” “计划为,陛下于三月初三夜晚,对赤甲山阵地发起多点式佯攻,消磨大同军守军精力,并于三月初四寅时正刻,发动真正进攻。” “赤甲山阵地第四、第七石堡,皆是我方心腹,我们会趁着夜色战乱,冲出石堡,以烈火桐油,配合陛下对第三、第五、第六、第八石堡发动奇袭,打开赤甲山第一道石堡防线的通道。” “此刻,请陛下发动全面进攻,以船队冲击广溪峡铁索木桩、冲击白帝城防御,陆地上则派人进攻白盐山,给予两侧山顶大同军守军压力,迫使他们双线作战。” “赤甲山这边,全面进攻第九至第十五石堡这第二道防线,第十四石堡是我们的人,我们会以防御资源耗尽为理由,向第三道防线求救。” “第三道防线,也就是第十五至第二十二石堡,其中第十九石堡是我们的人,会回应这个理由,完成第一次防御资源补充。” “有此先例,我方所有卧底所掌握的资源,皆会以防御资源补充为理由,突袭第二道防线石堡,配合陛下打通第二道防线。” “前两道防线崩溃之后,第三道防线就是强弩之末,再也挡不住陛下的攻势了。” “陛下,此计划乃仓促所做,或许存在漏洞,但这是属下们目前能想到的最佳作战方案,请陛下根据此方案,作出全新的、准确的、更有效率的作战方案。” “在收不到陛下回信的情况下,属下们会默认此计划而执行。” “祝我大楚攻破雄关,覆灭唐国,开疆拓土,称霸天下。” 众人听完信,纷纷倒吸了几口凉气。 赵烈甚至忍不住痛骂出声:“日他先人,这些间谍到底笼络了多少人,前前后后竟然控制了赤甲山四个石堡!” 唐禹淡淡道:“他们共蛊惑笼络了二百七十余人,赤甲山这边四个石堡共计一百六十人,白盐山那边两个石堡共计八十人,还有二三十个散兵,分配在后勤、斥候和杂兵之中。” “如果没有这一次引蛇出动计划,没有这一次卧底潜伏计划,这一批间谍确实可以在关键时候配合桓温,破坏防线,以点及面把我们彻底摧毁。” 郭寻咬牙道:“好险啊,若非陛下亲自来了,我们恐怕真的被桓温刘裕算计了。” 屁话,老子要是不来,别说你们,就是田俊也撑不住这种全方位、立体式的算计。 赵烈大声道:“陛下,把信给他们,然后我们根据这个信,制定战术,保证让他们付出巨大代价。” 唐禹眯了眯眼,冷笑道:“这封信敢送过去,桓温保证不打了,你信不信?” “这封信有很大的漏洞,你们竟然没有察觉到。” 第八百八十七章谁主沉浮 唐禹的话,把众人都惊住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瞪大着眼,疑虑不已。 田俊疑惑道:“陛下,难道那些狗日的间谍,竟然在信上动了手脚,传递了我们看不出来的暗号?” 陈斌当即道:“不可能,这封信虽然是他们写的,但我逐字逐句反复研磨,也改掉了其中一部分有风险的内容,怎么会有暗号或不为人知的信息。” 唐禹道:“谁说他们动了手脚?谁说破绽会来自于暗号?” “朕告诉你们,有些话说错了是破绽,有些话不说也是破绽。” “按照事先和谈的约定,田俊已经带着第四营跑路了,而第四营是赤甲山的绝对主力。” “如此离谱的军事调动,是明目张胆的反叛,势必引起整个东部防线的大震动,指挥官会换,阵地防御和布防人员,全部都会换。” “东部防线总共三万五千人,现在已经调走了两万五千人了,只剩下一万人,为什么信中没有提到军队内部震动和防御战略计划的彻底改变?” “如此重要的变化若是不提,桓温怎么可能相信这封信是真的?” “一万人,要守赤甲山、白盐山、白帝城、鱼复县,到底怎么安排的?如何换防的?” “这些信息不说清楚,就是最大的破绽!” 众人听得浑身发寒,心惊胆颤。 唐禹继续道:“陈斌,你审查了这些间谍总结而出的计划,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另外,这封信是你修改后誊写出来的,为什么字迹如此工整,甚至连涂抹、改错痕迹都没有?” “田俊叛逃,我们这边的形势应该是极端紧张的,你们的秘密会议也在重压之下进行的,那么字迹一定是急迫的、潦草的,而且有错别字,有修改涂抹的痕迹。” “这些条件不符合,桓温同样不会信。”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之一,稍有不慎就是功亏一篑,你们不明白吗?” “从现在开始,任何决定都要经过朕的同意和审查,否则你们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斗争。” 大堂之中,气氛压抑得可怕。 唐禹的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因为他们发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们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全是破绽。 如果不是陛下亲自来了,那这边恐怕早就穿了。 他们个个都是自视甚高的人,现在却有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唐禹扫了他们一眼,突然咧嘴笑道:“怎么都哑巴了?一个个像刚从女人肚皮上滚下来似的,焉了吧唧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怎么?桓温刘裕的可怕,吓到你们了?” “一个个软蛋,有朕在这里,你们怕什么!” “朕告诉你们,只要朕亲自出手,刘裕桓温就不可能打得进来。” “这是一场复杂的战争,也是一场生死存亡之战,你们从前没有经历过,如今经历了,这就是经验。” “你们自然能学到东西,自然能变得更强大。” “现在把那些懦弱的情绪全部抛开!用事实行动去证明!这片土地!谁主沉浮!” 众人受到了唐禹的激励,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一个个又逐渐亢奋了起来。 田俊大声道:“陛下!您说怎么做吧!我们守了几个月,憋屈死了,现在就像狠狠打一仗,让他们尝尝厉害!” 所有人都看着唐禹,而唐禹也扫视着他们。 他语气凝肃,声音沉稳:“第一,把信重新修改,不漏任何破绽,趁着天黑,立刻送到桓温那边去。陈斌你不亲自送信,因为‘田俊叛逃’,你受到的压力理应很大,没有机会出去送信。” 陈斌正色道:“臣明白!” 唐禹道:“除了涪陵郡一万守军之外,其他力量全部收回来,两万五千大军重新布防。” “白盐山只留两千人,鱼复县只留三千人,白帝城只留三千人。” “一万七千人,全部砸到赤甲山去,挖一个巨大的天坑,给桓温重创。” “苻坚可能要到鱼复县了,不必管他,他就是个废物,他甚至不会开打。” “只要我们诱敌深入,斩断敌军后路,这一战,就稳了。” “接下来,朕跟你们讲详细的计划和安排。” ……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朝着桓温大营去了。 不是一个,而是七人。 其中五个江湖高手,两个所谓的桓温间谍。 于是,桓温终于等到了最后的两个好消息。 “陛下,田俊于四天前带着五千大军已经离开,我们一直紧盯了三天,他们脚步没有停过,昨日中午的时候,离开鱼复县已经超过一百二十里官道了。” “另外,秦国的大军,已经到达鱼复县以东十里,安营扎寨了。” 桓温张着嘴,大口吸着气。 他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激动,但还是掩盖不了声音的颤抖:“信!信呢!朕的密探给的信呢!” 两个探子连忙把信递了过去。 桓温仔细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猛然大吼一声,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将信递给了刘裕,喘着粗气道:“你看,你看看!” 刘裕面色凝重,也把信看了好几遍,才最终点头道:“很好!没有问题!对方兵力仅剩一万,而且军心动摇,重新制定了防御计划,在赤甲山、白盐山、白帝城和鱼复县,都做了调整。”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郭寻赵烈之辈,虽能打仗,却打不出奇迹的仗,无非按部就班,见招拆招去布防。” “鱼复县三千,白帝城三千,赤甲山、白盐山各两千,看似照顾到了所有防线,实则是样样都薄弱。” 桓温道:“但地形还是对我们不利,如果我们硬闯,他们赤甲山的两千人,都能吃掉我们上万。” “那坚固的石堡、陡峭的山地,我们无法携带几乎任何重型装备,简直比攻城还难。” “现在有了内应,按照计划这般来,打穿他们赤甲山前两道防线,他们军心就彻底溃了。” 说到最后,桓温猛一拍桌,大声道:“明天晚上,也就是三月初三,发动总攻。” “打穿了唐国的东部防线,天下人就该知道,这里谁主沉浮了。” 刘裕道:“根据这封信,立刻制定总攻计划,多管齐下,打进唐国去!” “王猛和刘牢之那边已经动手,尤其是后者,应该已经成了。” “我们不能再拖了,否则唐国的百姓被组织起来,我们将付出巨大代价。” 桓温咧嘴道:“不!我们不会给唐国朝廷机会!” “这一次,我们要彻底地摧毁他们!” 第八百八十八章擎天之柱 看着前方的城楼,苻坚的心情多少有些唏嘘。 从宕渠县到江州,再到鱼复县,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却走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对于这么远距离的行军来说,并不算漫长,但对他意志的消磨却是巨大的。 因为他清楚,唐国是一个坚强的国家,它从诞生之初就刻着坚韧与勇毅的印记,战争拖得越久,就越难打。 但好消息是,唐禹死了。 这是桓温和刘裕给的消息,以苻坚对这两人的了解,他相信这个结果。 “因为他们太谨慎了。” 苻坚叹息道:“刘裕在疆场拼杀上,可谓霸勇无双,但在谋略设计和做人方式上,却内敛深邃,喜怒不形于色,把谨慎刻进了骨子里。” “桓温没有勇猛,却精于算计,善于从微末之中找到事物的破绽。” “他们联合认为唐禹死了,那唐禹就一定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落寞,声音也变得轻了起来。 “从感情上来说,我不希望唐禹死。” “我希望他活着,唉…” 吕光皱眉道:“陛下,唐禹死了对谁都好,否则即使他败了,振臂一呼又是数不清的百姓跟着他,那太麻烦了。” 苻坚摆了摆手,道:“有时候要想一想,为什么百姓要跟着唐禹。” “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实施的政策,都是可以借鉴的。” “大丈夫光明磊落,孤身入蜀,两年立国,这是何等豪情。” “虽然他是我的对手,但我依旧敬佩他。” “如果能在战场上光明正大把他打败,我自然高兴,可用暗杀这种方式杀了他,则意味着我们将来无论取得多大成就,都永远无法战胜他了。” 邓羌道:“陛下此言差矣,唐禹只是个人能力强,但他的班底确实还是不行,没有一个真正能替他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物。” “唐国的体系看似高效,实则过于依赖君主,没有世家支撑,不是长久之道。” 苻坚这一次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这些人是站在世家的角度去说话的,世家当然希望和皇帝共治。 可站在一个君王的角度,苻坚很认可唐禹的做法,盛世分权,乱世就该集权,唯有集权才能高效,唯有高效才能成事。 这不是一个该讨论权柄合理性的时代,这是一个该以最快速结束和逃离的时代。 “鱼复县打下来,唐国就拦不住宋、楚两国的大船了,整个唐国的防线就彻底被打穿了。” “到时候,我们要按照丞相的计划,最大程度笼络人心,宣称继承唐制,利用唐禹的威望,站稳脚跟。” 说到这里,苻坚皱眉道:“我们还剩下一万人,不能再有大规模的牺牲了,等丞相率先抢占成都之后,我们还要和刘裕、桓温抢肉吃。” “因此,在攻打鱼复县的时候,我们只需…” 话还没说完,就被外边的喊声打断:“陛下!陛下!有…有使者…” 杨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色惨白一片。 苻坚瞪眼道:“何事如此慌张!谁的使者!” 杨安咬了咬牙,道:“是…是唐国的使者…说是…唐禹请求会晤!” 苻坚猛然站了起来,凝声道:“你说谁!唐禹?” 杨安苦涩道:“是…” 苻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呆愣在了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喃喃道:“一切…一切都完了…” 鱼复县外十里,秦军营地往外五百丈的旷野。 唐禹静静站在原地,吹着黄昏的风,晒着傍晚的霞,表情平静。 苻坚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身后跟着吕光、杨安和邓羌等一众核心将领。 当他们看到唐禹的那一刻,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 唐禹负手而立,长发随风飘舞,声音轻松:“我们又见面了,你或许想不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吧。” 苻坚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禹道:“据说代国已经联合了铁弗,拓跋什翼犍和刘卫辰走到了一起,从长城郡一路向南,已经打进秦国腹地了。” “如果你现在掉头,或许还能守住长安,再执迷不悟,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苻坚低下了头,声音都有些颤抖:“据说?难道你没有塞外的情报吗?” 唐禹摇头道:“我的情报系统还没有铺设那么远,这些消息,也都是从北方城镇的市井之中打听的。” 苻坚咧嘴笑了笑,道:“那我告诉你,不是联合,不是走到了一起,是拓跋什翼犍杀了刘卫辰,吞并了铁弗部。” “拓拔鲜卑已经整合了各个部族,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他们杀进了长城郡,以人为食,秦国已经烂掉了。” 唐禹的脸色沉了下来,咬牙道:“宁愿不要自己的国家,也要伐唐?” 苻坚摇头道:“刘卫辰和拓跋什翼犍争得很激烈,铁弗部被代国掣肘,是没有能力全面入侵我大秦的,无非在长城郡一带抢掠一番罢了。” “但我没有想到,拓拔鲜卑竟然在短短几个月之间,直接打败了铁弗,从长城郡杀了进来。” “现在,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唐禹道:“你是多久收到的确切消息?” 苻坚道:“七八天前,我收到了长城郡沦陷的消息,算算时间,大约一月底,长城郡就已经没了。” 唐禹攥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道:“现在立刻滚回去!守你的长安!也许来得及,也许来不及,看你们秦国的天命了。” 苻坚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我从这里撤回长安,起码要两个月,秦国早就没了。” “我只能,灭唐,承制,再造大秦。” 唐禹怒道:“造你妈!老子没死!唐国就灭不了!” “你敢打鱼复吗?你就一万人,经得起牺牲吗?但凡死个几千,刘裕桓温能让你活?能分给你任何东西?” “你以为我假死只是单纯的假死?我没其他计谋配合?” 苻坚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笑道:“我知道,我什么都都知道。” “你唐禹费尽心机假死,一定围绕着这一点,铺开了数不清的阴谋诡计。” “比如利用广溪峡天险,诱敌深入,让桓温刘裕损失惨重,但…” 他看向唐禹,道:“但他们人太多了,仅在广溪峡就有八万之众,你就算计划成功,靠着这点兵力能杀多少人?” “两万?三四万?还是五六万?” “就算你能杀对方五万人!对方还有四万跟你拼!” “这还不算你南方建宁郡恐怕已经被打穿了。” “况且,我也还有后手。” 他目光死死锁定唐禹,凝声道:“你确实算无遗策,但你可调动的资源实在太少了,不怕告诉你,我的另外一股大军,也已经杀进唐国了。” “他们只需要十天,就能攻陷成都。” 唐禹道:“你在想屁吃!王猛他过得来?” “蚕崖关有特战营守着,天险之地,他得把剩下的几千人全部打光才行!” 苻坚摇头道:“不,他们不会走官道,他们会翻越湔山,直接出现在新都。” 唐禹冷笑不已:“翻越湔山?王猛只要敢动,后路就会被广阳县的屯田军堵死,而湔山…正是我特战二营最擅长的野战之地!” 苻坚道:“不,你错了。” “湔山的确是你特战二营的野战之地,但…你的特战二营,到底是守湔山,还是守阴平道呢?” “王猛去了湔山,但阴平道…还有我五千精锐!”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你防不住!” 唐禹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猜我剑阁的守军去了哪里?” “你总不会认为,史忠灭了呼延宴之后,就一直傻站在原地没动吧?” 此话一出,苻坚顿时有些站不稳了。 他脸色惨白,骇然看向唐禹,声音嘶哑又狰狞:“不可能!你不可能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你…所有事都拖着你,你到处都要考虑,不可能还想得起阴平线!” 唐禹道:“我说过了,只要我在,唐国就灭不了,我这根擎天之柱不断,天都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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