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战姬的堕落】(3下 part.1)作者:VXXVAL
2026/08/09 发布于 pixiv
字数:49605 ********* 原文太长,搬运时做了拆分。 ********* 标签:洗脑 身体改造 淫纹 堕落 恶堕 光耀战姬--第三篇(下)--缠绕邪孽的浊泥--XI.正义(逆位) 魔界宫殿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颗暗紫色的光球,光球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滚着,翻滚的节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每一次翻滚都会在穹顶的石壁上投下一圈圈扩散的暗影,暗影的边缘带着一种腐蚀性的、让视网膜产生轻微刺痛感的紫色荧光。宫殿的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矿石铺成,矿石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球和光球之间悬垂的、像是血管一样的暗红色脉络,脉络的内部有缓慢流动的液体,液体每经过一个节点就会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心跳一样的搏动,搏动的频率和人类的心跳接近但又比人类的心跳慢了那么一点,慢出来的那一点让整座宫殿的氛围变得沉重而压抑,像是置身于一头沉睡巨兽的胸腔内部。 走廊尽头的拱门在蕾小蕊走近的瞬间自动向两侧滑开了,拱门的门板由凝固的瘴气构成,瘴气在滑开的过程中发出了一种湿润的、像是皮肤被撕开的声响,门板的内侧表面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泛着暗紫色光泽的液膜,液膜在门板移动的时候被拉成了几根细丝,细丝在空气中颤抖了几下才断裂开来。 蕾小蕊从拱门中走了进来,黑色低跟凉鞋的鞋底碰触黑色矿石地面的声响清脆而轻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而有节奏,像是一首小曲子的鼓点,和周围沉重压抑的魔界氛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让人不适的反差。她身上的半透明黑色紧身衣还带着人界夜雨的湿气,面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从锁骨到腰际的每一寸曲线,小腹上那个发着粉色微光的淫纹在湿润面料的衬托下格外清晰,纹路中心那只眼睛的轮廓正懒洋洋地半睁着,像是刚从一场愉快的小憩中醒来。 她的粉色短双马尾上还挂着几颗没干透的雨珠,雨珠从发梢滑落的时候经过了右侧发间别着的黑色蝙蝠发卡,在发卡的翅膀尖端停留了一瞬才滴落在她裸露的肩头,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滑进了紧身衣大面积镂空的背部,水珠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往下,消失在了腰窝的位置。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由黑色矿石雕成的低矮平台,平台的表面铺着一层质地柔软的深紫色织物,织物的边缘垂落在平台四周,垂落的部分在地面上堆叠出了好几层褶皱。平台上躺着一个全裸的女性,女性的眼睛被一副改良版VR洗脑眼镜完全覆盖,眼镜的镜面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微光以固定的频率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电流嗡鸣声。 女性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之前那些扭曲的、异变的、覆盖着黑泥和金属质感鳞片的痕迹全部消失了,皮肤重新变得光洁而白皙,从肩膀到指尖、从腰际到脚踝,每一寸肌肤都干净得像是刚刚被人用温水仔细擦洗过一样。她的胸口起伏着平稳而缓慢的呼吸,呼吸的节奏和VR眼镜的脉动频率完全同步,胸部在每一次吸气时微微隆起,隆起的弧度比蕾小蕊记忆中美咲原本的尺寸丰满了不少,从原本几乎平坦的胸膛变成了带着柔软弧度的圆润形状,乳尖在空气中因为体温和室温的温差微微挺立着,粉色的颜色在暗紫色的光线下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调。 李簌簌跪坐在平台的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而恭谨,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美咲的身上,直到蕾小蕊的脚步声传进耳朵里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迅速地从跪坐变成了俯身的姿态,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魅惑恋心大人。" 蕾小蕊的金色眼眸弯了起来,心形瞳孔在弯曲的弧度中变得更加圆润了,圆润的形状让她的眼神看起来像是一个刚放学回家的少女看到了桌上摆着的蛋糕。 "簌簌~做得怎么样啦?" 她的声音甜腻而轻快,语调的尾音向上翘着,翘起的弧度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蹦跳,和她脚步的节奏完美地合在了一起。 李簌簌闻言立刻从俯身的姿态中起身,动作利落地站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和一丝掩饰不住的邀功意味。 "回魅惑恋心大人,她已经被彻底改造完成了。" 李簌簌的视线在说话的同时瞥了一眼平台上躺着的美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改造过程中某个让她满意的细节。 "主人大人至高无上的魔王源质只是稍微分了一点点给她,她就自己能维持人形了,非常出人意料。" 她在说"一点点"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这个结果有多么超出预期,同时也在暗示自己在改造过程中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她的异变特征全部消退,身体各项指标都稳定在了人类的正常范围内,源质通路虽然还是碎的,但魔王源质自动在她体内构建了一套全新的、以污染源质为基底的循环系统,精神层面的改写也已经完成了,VR眼镜再运行一会儿就可以摘掉了。" 蕾小蕊听着李簌簌的汇报,嘴角维持着那个甜美的弧度,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黑色低跟凉鞋的细带随着她的步伐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半透明黑丝包裹着的小腿线条在暗紫色的光线中显得修长而白皙,每走一步,超短裙的裙摆就会从大腿根部的位置微微掀起一点,露出裙摆下方紧身衣裆部那个开口设计的边缘。 她径直走到了平台前面,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美咲。 金色心形瞳孔从上到下扫过了美咲的全身,扫过了被VR眼镜覆盖的脸部,扫过了变得丰满的胸部,扫过了平坦光洁的小腹,扫过了并拢的双腿之间那道浅浅的缝隙。 哼,胸变大了呢。 之前可是个贫乳来着,现在倒是挺像样了。 蕾小蕊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不悦,不悦的来源和眼前美咲的身体变化无关,和更久之前的记忆有关。这个女人在集市战斗中做过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些黑泥魔物、那些被波及的平民、满阳身上被钢筋贯穿的伤口、满淼被逼到墙角时的窘迫。 虽然满淼和满阳现在对她而言只是"迟早要献给主人的礼物",但在礼物被送出去之前,别人弄坏了她的东西,这让她不高兴。 "簌簌。" 蕾小蕊开口了,声音还是甜甜的,但甜味的底下多了一层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她能光速再生吧?" 李簌簌愣了一下,恭敬的姿态没有变,但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大人的意思是?" 蕾小蕊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撇下去的弧度让她的表情从甜美变成了一种小女孩被惹恼了的不耐烦,金色心形瞳孔收缩了一瞬,收缩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拧紧了。 "讨厌啦~问什么回答什么嘛!" 语气是撒娇的,但撒娇的尾音里带着一根针,针尖朝着李簌簌的方向。 李簌簌的身体在蕾小蕊变了语气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她的膝盖弯曲、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地面上,额头低低地垂下去,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趴伏在了蕾小蕊面前的地面上,趴伏的姿态恭敬到了近乎夸张的程度,额头和黑色矿石地面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空气。 "是是是,簌簌多嘴了,请大人恕罪!" 她的声音从趴伏的姿态中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闷闷的质感,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而急切。 "她能吸收周围的污染源质保持再生,这是她异变能力的保留,再生速度和周围污染源质的浓度成正比,在魔界宫殿里的话……基本上可以做到即时再生。" 蕾小蕊听到"即时再生"四个字的时候,脸上那层不悦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一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的笑容,笑容的弧度甜美而灿烂,金色心形瞳孔在笑容的映衬下亮了起来,亮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小太阳。 但那两颗小太阳的温度是冷的。 "嗯~这样啊♡"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握了握又松开了,握松之间有暗紫色的瘴气从她的指缝中渗出来,瘴气在她的掌心汇聚、旋转、凝缩,凝缩的过程中发出了一种像是气泡在粘稠液体中破裂的细微声响,瘴气的颜色从暗紫色逐渐加深,加深到几乎变成了纯黑色,纯黑色的瘴气在她的掌心凝固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密度极高的能量团。 蕾小蕊把右手握成了拳头,瘴气的能量团被她的手指包裹在了拳心里,拳头握紧的时候她的指节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咔咔"声,像是在活动手指的关节,活动的方式带着一种刻意的、模仿来的痕迹。 她在学满阳打沙包的动作。 那个姿势是满阳在训练室里经常做的,蕾小蕊以前去训练室找满淼的时候看过很多次,满阳会把拳头收到腰侧,转腰、蹬腿、出拳,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拳面砸在沙包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蕾小蕊此刻模仿的只有最后出拳的那一下,她的上半身微微后仰,腰部带动肩膀旋转,右拳从腰侧挥了出去。 拳面砸在了美咲的小腹上。 冲击的瞬间,美咲光洁平坦的小腹在拳面的压力下深深凹陷了进去,凹陷的深度让蕾小蕊的拳头几乎没入了腹部的柔软组织中,瘴气的能量团在拳面接触皮肤的同一刻炸开了,炸开的冲击波在美咲的体内横冲直撞,从腹腔扩散到胸腔再扩散到喉咙。 美咲的身体在平台上猛地弓了起来,弓起的弧度像是一张被突然拉满的弓,她的嘴巴在VR眼镜下方猛地张开了,一口黑色的血液从她的喉咙深处涌出来,血液的颜色是纯粹的、浓稠的黑色,像是被墨汁染过的,黑色血液从她张开的嘴唇之间喷溅出来,一部分落在了她自己的下巴和脖颈上,顺着脖颈的弧度向两侧流淌,流淌的速度很慢,黑色的液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拖出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深色痕迹。 蕾小蕊把拳头从美咲的小腹上收了回来,收回来的时候她的拳面上沾着一层薄薄的、从美咲皮肤表面渗出的黑色液体,她举起拳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指张开,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拳面上的黑色液体搓了搓,搓的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像是在搓掉手上沾到的一点脏东西。 "呀~吐了好多呢♡" 她歪着头看着美咲嘴角流淌的黑色血液,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孩子气的好奇,好奇的对象是黑色血液在白皙皮肤上流淌的轨迹和速度,像是在观察一只蚂蚁沿着桌面爬行的路线。 美咲被拳击小腹的凹陷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凹陷的皮肤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把它重新推了回来,腹部的轮廓在短短几秒之内就恢复到了被击打之前的平坦状态,连拳面接触时在皮肤表面留下的红印都在消退,消退的速度快到红印从出现到消失的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蕾小蕊看着美咲小腹上的红印消失,金色心形瞳孔里的那种冷光又亮了一点。 "真的能再生呢~簌簌没有骗我♡" 她的右手再次抬了起来,这一次掌心中凝聚的瘴气更加浓郁了,浓郁到瘴气的颜色从暗紫色直接跳过了深黑色,变成了一种带着些许粉色光晕的、扭曲的深紫,粉色的光晕来自她小腹上那个淫纹的共振,淫纹中心的眼睛在瘴气凝聚的同时完全睁开了,眼睛的瞳孔和蕾小蕊的心形瞳孔一样是金色的,金色的瞳孔在粉色光芒中转动着,转动的方向和蕾小蕊掌心中瘴气旋转的方向完全一致。 瘴气在她的掌心中开始结晶。 结晶的过程伴随着一种尖锐的、像是玻璃在碎裂边缘发出的高频振动声,瘴气的流体形态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凝固、切割,切割出来的形状是一颗不规则的、棱角分明的水晶,水晶的表面粗糙而尖锐,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没有打磨完的毛刺和凸起,每一个凸起的尖端都泛着让人牙根发酸的锋利光泽。 水晶的尺寸比蕾小蕊的拳头小一些,但形状是不规则的椭圆,椭圆的长轴明显超过了正常女性阴唇能够容纳的宽度,水晶表面的粗糙质感和尖锐棱角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投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像是荆棘一样的阴影。 蕾小蕊把水晶举到眼前转了一圈,金色心形瞳孔在审视水晶的每一个棱角和毛刺,审视的表情带着一种手工艺人检查自己作品的认真劲儿,但认真的底下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来~反正你也能高速再生嘛♡" 她弯下腰,弯腰的动作让她的超短裙裙摆从大腿根部滑开了,裙摆下方半透明紧身衣的裆部开口在弯腰的姿态中微微张开了一点,但她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平台上躺着的美咲身上。 她的左手伸出去,手指搭在了美咲并拢的双腿上,指尖沿着美咲的膝盖内侧向上滑动了一小段,然后用力将美咲的双腿掰开了。 掰开的动作粗暴而直接,美咲的大腿在蕾小蕊的力量下向两侧分开,分开的角度很大,大到大腿内侧的肌肉被拉伸到了极限的位置,白皙的大腿内侧皮肤在拉伸中绷得光滑而紧致,从大腿根部到小穴的那一小段距离在双腿打开之后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美咲的小穴在双腿打开后呈现出了一种因为改造而变得异常干净的状态,粉嫩的阴唇紧紧闭合着,闭合的缝隙只有一条极细的线,阴唇的颜色是浅粉色的,浅粉色在暗紫色的光线下被映得偏冷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皮肤本身的嫩度和光滑度。 蕾小蕊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分开,指腹按在了美咲闭合的阴唇两侧,然后向两边用力撑开了。 阴唇在手指的力量下被强制分开,分开的过程中粉嫩的内壁暴露了出来,内壁的颜色比阴唇更深一些,带着一层薄薄的、因为体温而产生的湿润光泽,阴蒂的小小突起在阴唇分开后从包皮中微微露了出来,粉色的珠状突起在冷空气的刺激下轻轻颤了一下。 蕾小蕊把那颗粗糙的、棱角分明的污染源质水晶对准了美咲被撑开的小穴入口。 水晶的直径明显超过了小穴入口能够自然容纳的尺寸,蕾小蕊完全清楚这一点,她的嘴角在水晶抵上入口的瞬间弯出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给我吃下去吧~♡" 她的手指用力往下推了。 水晶的粗糙表面碾过阴唇柔嫩的边缘时,粉嫩的皮肤在水晶棱角的摩擦和挤压下被撑到了极限,阴唇的边缘从浅粉色变成了充血的深红色,深红色的皮肤在水晶的尖锐棱角经过的位置出现了细密的裂口,裂口中渗出了极少量的、混合着黑色的血液,血液沿着阴唇的弧度向下流淌,滴落在了深紫色的织物上,织物的纤维迅速吸收了血液,在表面留下了一小片更深的紫色湿痕。 水晶继续往更深处推进,粗糙的表面刮擦着小穴内壁的每一寸粘膜,内壁的嫩肉在水晶棱角的碾压下被强行撑开、挤压、拉扯,被撕裂的粘膜组织在水晶经过之后立刻开始吸收从水晶表面渗透出来的高浓度污染源质,吸收的过程触发了美咲体内残留的异变再生能力,撕裂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生、恢复到被撕裂之前的状态,然后在水晶继续深入的过程中再次被新的棱角撕裂开来。 撕裂、再生、撕裂、再生。 循环往复的疼痛。 美咲的身体在平台上剧烈地抽搐了起来,抽搐的幅度大到她的后背反复弓起又砸回平台表面,VR眼镜下方她的嘴巴大张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混合着痛苦和某种被扭曲的快感的尖叫,尖叫声在魔界宫殿的穹顶下回荡着,回荡的声波碰触到穹顶的暗紫色光球后被光球吸收了一部分,没被吸收的部分折射回来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带着回音的哀嚎。 "嗯啊啊啊啊啊啊——!!" 美咲的双手在平台上胡乱抓挠着,指甲刮过深紫色织物的表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腰部不受控制地扭动着,扭动的方向是向上弓起然后向两侧摆动,像是在试图逃离那个正在她体内制造无尽痛苦的异物,但蕾小蕊的手牢牢地按在她的下腹上,按住的力量让她的挣扎毫无效果。 蕾小蕊的手指把水晶一直推到了子宫口的位置才停下来,水晶的尾端还有一小截露在小穴外面,露出来的部分上沾着混合了黑色血液和透明体液的湿润痕迹,湿润的液体从水晶的棱角缝隙中缓慢地渗出来,沿着阴唇的弧度向下滴落。 谁叫你之前打伤了阳阳和淼淼呢~ 虽然她们以后都是要献给主人的,但那也是我的东西啊♡ 美咲的尖叫声还在持续,叫声的音量在持续的疼痛中逐渐变得嘶哑了,嘶哑的声带在每一次吸气的间隙中发出了一种像是漏气的风箱一样的、粗糙的呼噜声,呼噜声和尖叫声交替出现,构成了一种让人从脚底一直麻到头顶的、纯粹的痛苦交响。 蕾小蕊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美咲的叫声,听的时候她的表情是认真的、专注的,像是一个音乐鉴赏家在评判一段演奏的优劣,听了几秒之后她皱了皱鼻子,皱鼻子的动作让她的脸上多了一点小女孩嫌弃什么东西的俏皮感。 "好吵哦~" 她的右手再次凝聚出了瘴气,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瘴气在她的掌心中只旋转了两圈就结晶了,结晶出来的水晶比塞进小穴的那一颗小了一圈,形状更接近圆球,但表面同样粗糙,同样布满了细密的凸起和毛刺。 蕾小蕊用左手捏住了美咲的下巴,手指的力量让美咲的嘴巴被强行固定在了张开的位置,美咲嘶哑的尖叫从张开的嘴巴中毫无阻挡地涌出来,叫声的气流吹在蕾小蕊的手指上,带着体温的热度和喉咙深处黑色血液的腥气。 "乖~张嘴吃掉♡" 蕾小蕊把圆形的污染源质水晶塞进了美咲的嘴巴里。 水晶的粗糙表面碾过美咲的嘴唇、舌面和口腔内壁,美咲的尖叫声在水晶填满口腔的瞬间被堵住了大半,只剩下从鼻腔中泄出的、闷闷的、像是溺水一样的呜咽声,呜咽声从她紧闭的嘴唇缝隙中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每一声呜咽都伴随着她整个身体的一次痉挛。 蕾小蕊松开了捏着美咲下巴的手,退后了一步,歪着头欣赏着眼前的"作品"。 美咲躺在平台上,VR眼镜覆盖着眼睛,嘴巴被圆形水晶撑开堵住,双腿大张着,小穴里塞着一颗粗糙的棱角水晶,水晶的尾端还露在外面,沾着混合体液的湿润痕迹,整个人的身体在持续不断的撕裂与再生的循环中不停地颤抖着、抽搐着,颤抖和抽搐的频率随着时间推移逐渐从剧烈变得微弱了一些,像是身体在纯粹的痛苦中开始自动降低敏感度以求自保。 但再生能力不会让她失去知觉。 每一次撕裂都是全新的、完整的痛觉信号,再生只修复组织而不消除痛感,所以美咲正在经历的是一种理论上可以无限持续的、永远不会因为组织坏死而减弱的、每一秒都和第一秒同样鲜明的疼痛。 蕾小蕊看着美咲在平台上无声地痉挛着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维持着那个甜美而残忍的角度,金色心形瞳孔里映着美咲白皙身体上那些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的细密伤痕,映着从小穴和嘴角缓慢渗出的黑色血液在白皙皮肤上画出的深色纹路。 她在平台旁边站了很久。 站到美咲的痉挛频率从最初的剧烈逐渐变成了一种规律的、像是钟摆一样的缓慢颤动,站到美咲嘴角溢出的黑色血液在下巴上干涸了又被新渗出的血液覆盖了好几层,站到蕾小蕊自己觉得差不多了,心里那团因为"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弄坏了"而产生的怨气终于散得差不多了。 她转过身。 转身的时候超短裙的裙摆在腰际画了一个圆弧,圆弧的边缘掠过了美咲的指尖,美咲的手指在裙摆的触碰下微微蜷缩了一下,蜷缩的动作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任何接触都产生退缩反应的条件反射。 "簌簌~" 蕾小蕊的声音恢复了最初那种轻快的、蹦蹦跳跳的调子,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在课间休息时玩的一个小游戏,游戏玩完了,该去做下一件事了。 "嗯,她就交给你继续看着吧,等VR眼镜的程序跑完了就叫她起来,教教她规矩什么的~" 李簌簌全程保持着趴伏的姿态一动没动,蕾小蕊的声音传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额头贴着冰凉的矿石地面,声音恭敬而平稳。 "是,簌簌遵命。" 蕾小蕊满意地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让她的粉色短双马尾在肩膀两侧轻轻弹了一下,发梢上最后几颗从人界带回来的雨珠在弹动中脱落了,雨珠落在黑色矿石地面上,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啪嗒"声,声响在安静的宫殿里回荡了一瞬就消散了。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拱门的方向,黑色低跟凉鞋的鞋底碰触矿石地面的声响又变回了那种清脆而有节奏的小曲鼓点,每一步都轻盈得像是在跳舞,每一步的间隔都均匀得像是被节拍器校准过。 走到拱门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金色心形瞳孔越过自己裸露的肩膀看了一眼平台上还在颤抖的美咲,嘴角又弯了一下。 "对了簌簌,记得帮她把腿合上哦,不然凉着了主人会不高兴的~♡" 拱门在她走过之后重新合拢了,凝固的瘴气门板在闭合的过程中再次发出了那种湿润的、像是皮肤被撕开的声响,声响在门板完全闭合后戛然而止,只留下了宫殿穹顶上暗紫色光球持续翻滚的、沉闷的、像是巨兽呼吸的低频振动。 李簌簌从地面上直起了身体,跪坐的姿势恢复了,她的目光落在平台上美咲颤抖的身体上,落在美咲小穴中那颗还露着尾端的粗糙水晶上,落在美咲嘴巴里被撑开的圆形水晶上,落在美咲白皙皮肤上那些不断浮现又不断消失的细密伤痕上。 她站起来,走到平台边,弯下腰,把美咲张开的双腿慢慢合拢了,合拢的动作比蕾小蕊掰开时轻柔了很多,手指托着美咲的膝盖内侧,让双腿以一个不会压迫到小穴内水晶的角度并在了一起。 然后她从平台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条薄毯,把薄毯展开盖在了美咲的身上,盖的时候手指捏着毯子的边缘小心地掖了掖,掖的位置在美咲的肩膀两侧和脚踝处。 "大人说了,不能让你凉着。" 她对着VR眼镜下面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嘴角还挂着黑色血痕的脸说了这句话,声音轻轻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对一件刚从流水线上下来的、还需要最后质检的产品做出最终的确认。 宫殿穹顶上的暗紫色光球继续翻滚着,翻滚的节奏没有变化,暗红色脉络中的液体继续流动着,流动的搏动声继续以那个比人类心跳慢一点的频率敲击着整座宫殿的每一块石壁。 美咲的身体在薄毯下面继续颤抖着。 颤抖的频率很低很低,低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薄毯下面的人已经不动了。 但她还在动。 她会一直动下去。 再生能力不会让她停下来。 深夜的失眠 光耀组织总部医疗部的走廊在深夜总是安静得过分,值班护士把大部分照明调到了最低档位,只留下贴着墙根的导引灯带发出一层淡淡的暖黄色光芒,光芒的亮度刚好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却不足以照亮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阴影。 蕾小蕊从走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常服形态,粉白黑相间的哥特式连衣裙、白色吊带袜、白色运动鞋,胸前的粉红色水晶胸针在导引灯带的暖光下折射出了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光斑落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着。粉色长发在两侧绑成双马尾,发梢还带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气,潮气让发丝的末端微微卷曲着贴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脚步很轻,运动鞋的橡胶鞋底踩在医疗部的防滑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整个人像是一团粉色的、柔软的、无害的棉花糖在走廊里无声地飘移着,飘移的方向是走廊深处的单人病房区域。 她在走。 她在找。 小腹上那个被常服遮挡住的淫纹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脉动着,脉动的节奏和她的心跳不同步,更慢一些,像是在接收某种来自远处的、持续的信号源,信号的方向从走廊的左侧传来,穿过了两堵墙壁和一扇紧闭的病房门,精准地指向了门后面的某个位置。 魔眼的气息。 格温妮丝亲手植入满淼体内的那颗暗蓝色魔眼正在稳定地释放着污染源质,释放的频率不高,强度也不大,但对于蕾小蕊来说,那个频率就像是黑暗中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都能被她捕捉到。 她停在了一扇病房门前。 门上没有挂名牌,门缝下方透出来的光线很暗,暗到几乎和走廊里的光线融为了一体,说明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蕾小蕊的金色眼眸在暗处微微眯了一下,心形瞳孔的弧度在眯眼的动作中收窄了,收窄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地转动,门锁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然后门开了。 病房里很暗。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窗外城市的灯光被厚实的遮光布挡在了外面,只有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护仪的小屏幕在黑暗中发着一点幽绿色的光,幽绿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了一小片模糊的、像水藻一样浮动的光斑。 床上有一团隆起。 那团隆起是被子堆出来的形状,被子从枕头的位置一直蒙到了床尾,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蒙住的方式不像是正常睡觉时盖被子的样子,更像是有人刻意把被子拉过了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藏在了被子下面,藏的姿势蜷缩而僵硬,被子的轮廓在蜷缩的身体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缩成一团的弧度。 隆起的被子一动也不动。 蕾小蕊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走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步伐,让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拉长了一些,运动鞋踩在病房地面上的触感从防滑地砖变成了床边那一小块地毯,地毯的绒面吸收了她最后几步的声响。 她在床边站了两秒,低头看着那团一动不动的被子,金色心形瞳孔里映着监护仪幽绿光芒照亮的被子褶皱。 然后她弯下腰,屁股轻轻地坐在了床沿上。 床垫在她坐下的重量下微微凹陷了一点,凹陷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让被子下面蜷缩的人感知到有人坐了上来。 蕾小蕊还没来得及伸出手。 被子下面的那团隆起动了。 动的方式是整个人连着被子一起往床的另一侧翻转了过去,翻转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明确的、拒绝接触的意味,翻转完成之后那团隆起面朝墙壁的方向重新静止了,静止的姿态比之前更加蜷缩,被子的边缘被从里面攥紧了,攥紧的力度让被子的布料在边缘处绷出了好几道放射状的褶皱。 蕾小蕊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手指保持着刚才准备去触碰被子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对着的方向已经变成了满淼翻身之后的后背。 她眨了眨眼。 金色心形瞳孔在眨眼的间隙里快速地收缩又放大了一次,放大之后瞳孔里多了一点困惑的色彩,困惑的表情让她的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突然推开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动物。 "淼淼?"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能让被子里的人听见的程度,语调轻柔而小心,尾音微微上扬着,上扬的弧度让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是一个试探性的、不确定对方是否还醒着的询问。 被子里没有回应。 蕾小蕊歪了一下头,歪头的动作让她右侧的双马尾从肩膀上滑落到了前面,发梢扫过了她的手臂。她看着面朝墙壁的那团被子,看了几秒之后伸出了右手的食指,食指弯曲着,用指节的第二个关节轻轻地戳了戳被子隆起的最高处,那个位置大概是满淼的肩膀或者后背的某个地方。 戳的力度很轻,轻到被子的布料只是在指节碰触的位置微微凹下去了一点就弹回来了。 "淼淼~" 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点撒娇的调子,语气词拖得长了一些,"淼"字的尾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泛出了一圈柔软的涟漪。 "遇到什么事了嘛?跟小蕊说说看~看看小蕊能不能帮到你呀。"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均匀而自然,说话的方式就像是平时在学校里和满淼聊天时一模一样,带着那种十六岁少女特有的、没心没肺的、天真烂漫的温暖感,温暖感从她的声音里溢出来,在病房的黑暗中扩散开,扩散的范围刚好覆盖到了被子下面蜷缩的那个人。 被子里的人动了。 动的幅度很小,是那种身体突然绷紧了一瞬然后又强行放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反应,绷紧的位置在肩膀和后背的区域,被子的布料在绷紧的瞬间被拉得更平了一些,然后又随着放松恢复了原来的褶皱。 然后是声音。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被被子的布料闷住了,闷住之后变得含糊而低沉,但每一个字的咬合依然清晰得足以让蕾小蕊听明白。 "不需要。" 两个字。 干燥的,平淡的,像是从冰面上滑过去的风。 "……不需要高高在上的人来关心我。" 这句话说完之后被子里的人又不动了,不动的方式和之前一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面朝墙壁,被子的边缘被攥得更紧了。 蕾小蕊的金色心形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微微收缩了。 收缩的幅度极小,小到如果满淼此刻面对着她也不一定能注意到,收缩的持续时间也极短,短到只有一次心跳的间隔,然后瞳孔就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高高在上。 这四个字从满淼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的温度比病房里的空气还要低好几度,低温的来源蕾小蕊很清楚,满淼的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满淼从小到大经历过的那些被权贵欺压、被财阀子弟嘲笑、被不公正的规则践踏的记忆,蕾小蕊在满淼的意识海洋里全部翻看过,每一条记忆的纹理和温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蕾小蕊自己的身份,当红偶像歌手,名气、金钱、社会地位,在满淼的认知框架里,这些东西和"权贵"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画上等号。 魔眼在工作。 那颗藏在满淼子宫里的暗蓝色魔眼正在忠实地执行它被设计出来的功能:捕捉宿主内心深处最脆弱、最敏感、最容易被点燃的负面情感节点,然后用污染源质把那个节点的信号放大,放大到足以覆盖宿主理性判断的程度。 满淼对权贵的厌恶和不信任,就是魔眼此刻正在放大的节点。 蕾小蕊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弯的弧度很浅,浅到在监护仪幽绿色的微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弯起来的嘴角里藏着一种复杂的、多层的情绪混合物。 淼淼居然会对我说这种话呢♡。 她把那个浅浅的弧度从嘴角上撤走了,撤走之后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苦笑,苦笑的样子在黑暗中看起来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无奈、一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的受伤感,每一分情绪都恰到好处地停留在一个十六岁女孩被好朋友误解之后会有的反应范围之内。 然后她伸出右手,掌心张开,用力拍了一下被子隆起的位置。 拍的力度比刚才戳的时候大了很多,掌心和被子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啪",被子下面的人在这一拍中明显颤了一下。 "好啦!瞎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突然从刚才的轻柔变成了带着点嗔怪的、理直气壮的大嗓门,嗓门的音量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响亮的声音把病房里沉闷压抑的氛围像是一块布一样撕开了一道口子。 "小蕊什么时候不是跟淼淼平起平坐的好朋友了?嗯?什么高高在上的,淼淼你再说这种话小蕊要生气了哦!" 她说"生气"的时候鼓了一下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在黑暗中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从她说话时气流被腮帮子挤压后产生的微妙变化里能听出那个动作的存在。 "告诉小蕊怎么了嘛,这是。" 被子里还是没有声音。 沉默在病房的黑暗中持续了好几秒,持续的时间长到蕾小蕊能听到走廊上值班护士换班时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从门缝下方隐约传进来又消散掉。 蕾小蕊的金色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重新弯了起来,弯出来的弧度比刚才的苦笑更大了一些,弧度里装着一种"我知道你的弱点"的狡黠。 "对了淼淼,小蕊差点忘了跟你说~" 她的语调在"差点忘了"四个字上故意停顿了一拍,停顿的间隙里她把身体往床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倾斜的角度让她的嘴巴离被子隆起的位置更近了。 "耿秋护士长今天来找你了哦~可是呢,是小蕊帮你挡下来的♡" 她在"挡下来"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加重的方式是把每个字的发音拉长了一点,拉长之后的语调听起来像是一个抓到了同伴把柄的小恶魔在慢悠悠地亮出自己手里的底牌。 "淼淼偷偷溜出去了对吧~?" 被子下面的反应来了。 反应的方式是整个被子里蜷缩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缩的动作很短促,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的那种突然的、不由自主的肌肉收紧,收紧的位置在肩膀和腰部,被子的布料在收紧的力量下被扯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窸窣"声。 蕾小蕊看到了那个反应,她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干坏事被抓包的反应。 就像小时候偷吃了零食然后被妈妈问"你是不是偷吃了"时那种心虚的、想否认但又知道否认不了的、整个身体都在替嘴巴出卖自己的反应。 被子里传来了一声呼气的声音,呼气的气流在被子内部循环了一圈后从被子边缘的缝隙中渗出来,渗出来的气流带着一点温热的、闷了太久的潮湿感。 然后被子动了。 这一次动的方式和之前不同,之前是翻身躲避,这一次是从被子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钻了出来,钻出来的顺序是先露出了头顶的蓝色短发,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眉毛和眼睛,最后是鼻子和嘴巴,整个过程缓慢而迟钝,像是一只被从洞里拽出来的、不太情愿但又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的小动物。 满淼坐了起来。 她的蓝色短发乱糟糟的,乱的方式是被被子的静电和长时间蒙头的姿势搅在了一起,好几簇发丝翘在了不该翘的方向上,头顶有一小撮头发直直地竖着,竖着的样子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场合可能会让人觉得好笑,但此刻配合着她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心里发紧。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蓝色的瞳孔在监护仪幽绿色的微光下显得灰暗而浑浊,浑浊的程度让那双本该通透如水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雾,雾的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焦距,没有平时那种冷静而锐利的分析感,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被掏空了之后留下的虚无。 她面朝着蕾小蕊的方向,但头低着,低的角度让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手背上的皮肤在暗光中显得苍白,右手拳面上有几道结了薄痂的裂口,裂口的边缘微微发红。 她叹了一口气。 叹气的声音从她的鼻腔和嘴巴之间同时泄出来,气流在出口处混合了之后变成了一种又闷又沉的、像是把肺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吐干净了的声响,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蕾小蕊看着满淼的样子,看着她乱糟糟的蓝色短发、灰暗无神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和拳面上结痂的伤口,看着这个平时永远冷静理性、永远一副"什么都在我的计算之内"表情的女孩此刻像是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一样瘫坐在病床上的样子。 蕾小蕊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拧的感觉很真实,真实到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一拧究竟是"蕾小蕊"对"发小"的心疼,还是"魅惑恋心"对"主人将来的眷属居然被糟蹋成这样"的愤怒,两种情绪在她的胸腔里搅在了一起,搅出来的混合物让她的金色心形瞳孔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明亮。 谁把主人的东西弄成这样的。 淼淼怎么可以这么没精神。 她没有犹豫,直接从床沿上倾身扑了上去,双手从满淼的两侧绕过去环住了满淼的后背,整个人像一团粉色的、温暖的、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柔软物体一样贴了上去,她的下巴搁在了满淼的肩膀上,搁上去的时候粉色双马尾的发梢扫过了满淼的手臂。 满淼的身体在被拥抱的瞬间僵硬了一下,僵硬的程度让蕾小蕊能通过环抱的手臂感觉到满淼后背的肌肉全部绷紧了,绷紧的状态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松下来的过程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在缓缓回弹。 蕾小蕊的右手在满淼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拍的节奏很慢很轻,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大约是两次呼吸的时间,拍击的位置在满淼的肩胛骨之间,掌心和满淼后背接触时能感觉到薄薄的病号服下面传来的体温比正常温度低了一些。 "没事了没事了~小蕊在呢。" 她的声音贴着满淼的耳朵,声音的距离近到满淼能感觉到蕾小蕊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自己的耳廓,气流是温热的,温热的触感和满淼体内从腹腔深处持续散发的冰冷形成了一个让人说不清楚是舒服还是难受的温差。 "小蕊知道淼淼遇到了很辛苦的事情,不想说也没关系,小蕊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满淼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被蕾小蕊从后面环抱着,蓝色短发乱糟糟的头顶对着蕾小蕊的下巴,右手拳面上结痂的伤口在被子的白色布料上投下了一小片暗色的阴影。 过了很久,久到蕾小蕊的手臂都开始微微发酸了,满淼的嘴唇才动了。 声音很小,小到蕾小蕊要把耳朵凑得更近才能听清。 满淼说了出来。 她说了地下室,说了培养舱里被当作电池的女人,说了黑泥的输送管路和源质转化装置,说了左藤厉的肩章碎片和他亲口承认的"污浊大人给了我力量",说了照片墙上东郭知薇的偷拍照和左藤厉舔舐照片时嘴角的水光,说了目镜被击碎后所有证据化为乌有的瞬间,说了监察会巡逻队把左藤厉当作"重要目标"护送走时那个领队脸上真诚的感激表情。 她说的时候语速很慢,每句话之间都隔着好几秒的沉默,沉默的间隙里她的呼吸会变得更浅更轻,像是在用呼吸的节奏来压制某种随时可能从喉咙里涌上来的东西。 蕾小蕊听着,手一直在满淼的后背上慢慢地拍着,拍的节奏没有变,拍击的力度也没有变,她的金色心形瞳孔在满淼看不到的角度里安静地注视着病房的天花板,瞳孔里的光芒在满淼说到"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什么都知道。 她在那棵树上看了全程。 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心疼和愤怒,每一种情绪的浓度都精准地控制在了一个让满淼觉得"她是真的在为我难过"的范围之内。 "太过分了……淼淼你一个人扛着这些……" 蕾小蕊的声音在"一个人"三个字上微微哽了一下,哽的方式是声带在发音的中途被某种情绪短暂地卡住了,卡住之后又立刻恢复了正常,恢复的速度恰好让这个哽咽听起来是自然的、不刻意的、一个好朋友在听到好朋友遭遇不公时忍不住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 二人不知道聊了多久。 病房窗帘的缝隙从纯黑色变成了深灰色,深灰色又慢慢地淡了一些,淡到边缘处开始渗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偏冷的蓝色光线,蓝色光线是黎明前天空最暗处的颜色,它的出现意味着夜晚已经快要过去了。 蕾小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环抱的姿势变成了趴在床边的姿势,上半身伏在床沿上,双手交叠在被子上面,脸埋在了交叠的手臂中间,粉色的双马尾散落在她的两侧,左边那束马尾的发梢搭在了满淼的手背上,右边那束垂在了床沿的外面,发梢在空气中微微摇晃着。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均匀的节奏说明她睡着了,睡着的姿势并不舒服,脖子的角度歪向一侧,手臂被自己的脑袋压着,膝盖跪在床边的地毯上,但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唇微微张开着,张开的缝隙里偶尔会泄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模糊的呢喃,呢喃的内容听不清楚,但从口型来判断似乎在叫某个人的称呼。 满淼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中的光线已经从冷蓝色变成了偏暖的灰白色,灰白色的光线在病房的天花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度,亮度不足以让房间变得明亮,但足以让她看清楚眼前的东西。 眼前的东西是蕾小蕊。 蕾小蕊趴在她的床边,粉色的双马尾散落在白色的被子上面,左边那束马尾的发梢还搭在满淼的手背上,发丝的触感轻柔而温暖,搭在手背上的位置恰好覆盖住了她拳面上那几道结痂的裂口。 蕾小蕊的侧脸在灰白色的晨光中显得柔和而干净,睫毛在闭合的眼皮上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的边缘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着,嘴角保持着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上翘的弧度让她的睡脸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舒服的梦。 满淼看着蕾小蕊趴在自己床边的样子,看了很久。 她的蓝色瞳孔在注视蕾小蕊的过程中慢慢地从刚睡醒时的迷蒙中恢复了一些清明度,清明度恢复之后瞳孔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翻涌的东西是温热的、柔软的,像是冰面下方突然涌上来的一股暖流,暖流的温度足以让冰面最薄的地方出现裂纹。 感动。 这个词从她的意识深处浮了上来,浮上来的方式很自然,自然到就像是一杯水被倒满之后从杯沿溢出来的那一小滴水。 蕾小蕊在这里陪了她一整夜。 趴在床边,跪在地毯上,脖子歪着,手臂被压着,一个让人怎么看都不舒服的姿势,但她就是这样趴着睡了一夜。 满淼的右手从被子下面慢慢地抬了起来,抬起来的动作很轻,轻到搭在她手背上的蕾小蕊的发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她的手指朝着蕾小蕊的方向伸了过去,伸出去的方向是蕾小蕊的头顶,手指的弧度像是想要摸一下蕾小蕊散落的粉色头发。 手指在距离蕾小蕊的头发还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停住的原因是她的腹腔深处突然涌上来了一股冰冷的感觉,冰冷的感觉从小腹的中心向四周扩散,扩散的速度很快,快到在她的手指停住的同一瞬间冰冷就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胸腔,蔓延到胸腔之后冰冷的感觉变成了一种更加具体的、带着清晰文字的思维。 她在装作很关心你的样子。 这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炸开了,炸开的方式不像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更像是有人把一颗已经点燃了引信的炸弹直接塞进了她的意识里,炸弹爆炸的冲击波把她刚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温暖和感动全部震碎了。 她只是在利用你。 权贵都没一个好东西。 满淼的手指在停住之后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颤抖的频率不均匀,像是手指的肌肉在接受两套完全相反的指令,一套让它继续伸过去触碰蕾小蕊的头发,一套让它立刻缩回来远离这个人。 她选择了缩回来。 手指从蕾小蕊头发上方一厘米的位置缩了回来,缩回来的速度比伸出去的时候快了很多,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的条件反射,手指缩回来之后她把整只手攥成了拳头,攥拳的力度让右手拳面上刚结痂的裂口又隐隐渗出了一丝血色。 然后她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在想什么。 小蕊是我的发小,她趴在这里陪了我一整夜。 我怎么会……厌恶她。 手指从额头上滑下来,滑到了太阳穴的位置,太阳穴下面有一根青筋在跳动着,跳动的频率和她的心跳同步,每跳一下都伴随着一阵细密的、从颅骨内部向外扩散的胀痛感,胀痛感和腹腔深处的冰冷感在她的体内形成了一个上下夹击的包围圈。 她明明没有这样想过。 从小到大,蕾小蕊在她心里从来都只是蕾小蕊,是那个在转学第一天就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做朋友吧"的粉色头发女孩,是那个在她被班上的富家子弟嘲笑"穷人家的孩子"时冲上去把对方骂哭了的蕾小蕊,是那个每次考试前都会跑来问她借笔记、然后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满了小兔子和星星的蕾小蕊。 蕾小蕊的偶像身份、她赚的钱、她的名气、她的社会地位,这些东西在满淼的认知里从来没有和"权贵"这两个字产生过任何关联,因为蕾小蕊就是蕾小蕊,她和左藤厉那种人之间的距离比地球到月球还要远。 但刚才那一瞬间,那些念头涌上来的时候,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厌恶。 对蕾小蕊的厌恶。 那种厌恶的感觉很浓烈、很具体、很真实,真实到她差一点就相信了那是自己的想法,真实到如果不是她在厌恶涌上来的同时还残留着刚才感动和温暖的余温,她可能真的会把手缩回来之后再也不伸出去了。 满淼把捂着太阳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放下来的手搁在了被子上,搁的位置离蕾小蕊趴着的手臂很近,近到她的指尖和蕾小蕊的袖口之间只隔了一小段距离,但她没有碰上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拳面上重新渗血的裂口在灰白色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暗红色的血珠从痂皮的缝隙中慢慢地鼓了出来,鼓出来之后顺着指关节的弧度向下滑了一小段就停住了,停住的位置在指关节的褶皱里,血珠被褶皱卡住了,卡住的血珠在晨光中像是一颗很小的、暗色的宝石。 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个判断从她的理性中浮上来,浮上来的过程比刚才那些负面念头慢了很多,慢的原因是理性的声音正在被腹腔深处持续输出的冰冷不断地压制着,压制的力度让理性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是一个人在暴风雨中试图大喊却被风声吞没了大半。 但它还在。 那个声音还在。 满淼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咬的力度让下唇的皮肤泛白了一小片,泛白的区域在她松开牙齿之后迅速充血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不该这样。 她不该厌恶蕾小蕊。 这个认知在她的意识中像是一根被钉进冰面的钉子,钉子周围的冰在持续地裂着、碎着、融着,但钉子本身还钉在那里,还没有被冰水冲走。 蕾小蕊在她旁边继续均匀地呼吸着,趴在床边的姿势一点都没有变,粉色双马尾的发梢在满淼缩回手之后从她的手背上滑落了,滑落之后搭在了被子的褶皱里,发丝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带着暖意的粉色光泽。 满淼看着那缕粉色的发丝,看了很久很久,看的过程中她的蓝色瞳孔里有两种东西在交替着闪烁,一种是温暖的、感激的、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的柔软,另一种是冰冷的、排斥的、催促她远离这个人的尖锐。 两种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拉扯着,拉扯的力度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了。 病房窗帘缝隙中的光线继续慢慢变亮着,灰白色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暖色调,暖色调是日出前天空东侧最先被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反射出来的光,光线穿过遮光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微微弯曲的亮线。 亮线从天花板的一端缓缓地向另一端移动着,移动的速度和地球自转的速度同步,慢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到它在动,但如果盯着看足够长的时间,就会发现它确实在一点一点地、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着。 满淼的右手在被子上微微收紧了,收紧的手指把被子的布料攥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褶皱从她的拳头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像是平静水面上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之后泛起的涟漪。 这时,门把手动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响很轻,轻到满淼差一点以为是监护仪的电流杂音,但紧接着门轴的转动带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走廊里消毒水和晨间咖啡混合的气味从门缝中渗了进来,渗入的气味和病房内闷了一整夜的、带着体温和汗意的空气碰撞在一起,在满淼的鼻腔里混合成了一种让她下意识抬头的刺激。 格温妮丝·艾德勒推门走了进来。 褐色风衣的衣摆在她迈步的时候微微荡了一下,荡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在注意看的时候才会发现那片褐色织物在她的膝盖附近画了一个浅浅的弧线,弧线随着她走进病房的步伐一收一放,节奏从容而稳定。她的右手拎着一个灰白色的手提箱,箱子的外壳是医用级别的硬质塑料,表面贴着光耀组织医疗部的标识贴纸,贴纸的边角有轻微的磨损痕迹,磨损的程度说明这个箱子被使用过很多次。 她的金褐色长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膀两侧,发丝在走廊渗入的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偏暖的光泽,光泽的色调和她褐色风衣内搭的浅米色衬衫很接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暖、让人安心,像是一杯刚冲好的热牛奶被端到了病人的床前。 褐色的眼眸在扫过病房的瞬间就完成了对室内所有细节的捕捉:满淼坐在床上,蓝色短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右手拳面有结痂的伤口,被子被攥出了褶皱;蕾小蕊趴在床沿,粉色双马尾散落,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格温妮丝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起来的弧度温柔而自然,温柔的程度恰好是一个资深医生在清晨查房时看到自己负责的小病人时会露出的那种表情,带着关切,带着一点"你怎么又没好好休息"的无奈,带着专业人士面对需要照顾的对象时本能流露出的耐心。 "早啊,满淼。" 她的声音不大,音量控制在了不会吵醒床边"睡着"的蕾小蕊、但满淼能清楚听到的范围之内,语调平稳而温和,尾音微微上扬,上扬的弧度让这句简单的问候听起来多了一层"我来看你了,别紧张"的安抚感。 满淼抬头看着格温妮丝走到床边的样子,她的蓝色瞳孔在对上格温妮丝褐色眼眸的瞬间,腹腔深处那股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的冰冷感突然减弱了。 减弱的方式很奇怪,像是一直在嗡嗡作响的噪音源被人调低了音量,噪音还在,但从刺耳变成了可以忍受的程度,可以忍受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绷着的肩膀和后背在格温妮丝靠近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为什么……看到她就觉得安心。 这种安心感没有道理。 满淼和格温妮丝的私人交集并不多,平时在总部碰面也只是点头打招呼的程度,偶尔体检的时候格温妮丝会负责她的源质通路检测,检测的过程专业而高效,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从来没有超出过医患关系的范畴。但此刻,格温妮丝站在她的病床边上,风衣的衣角离她的手肘只有一拳的距离,满淼心里涌上来的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对医生的信任,更接近于一种本能的、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亲近。 格温妮丝把手提箱放在了床头柜上,打开箱扣的动作干脆利落,"咔哒"两声之后箱盖掀开了,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检测仪器:一台巴掌大小的手持扫描仪,表面是哑光银灰色,扫描窗口的玻璃片泛着淡蓝色的光;一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轻量化护目镜,镜框是白色的,镜片是半透明的浅灰色,和光耀组织医疗部日常使用的视觉辅助检测设备在外观上没有任何区别;还有一管封装好的源质稳定液和几片纱布。 "例行检查。"格温妮丝一边整理仪器一边说话,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昨天你的战斗数据传回来之后我就想过来了,但龙岄部长说让你先休息一晚上,所以我一早就赶过来了。" 她拿起手持扫描仪,拇指在侧面的开关上按了一下,扫描窗口的淡蓝色光亮了起来,光的亮度很低,低到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扫描仪的机身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持续的"嗡"声,嗡声说明仪器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坐直一点,手放在膝盖上,正常呼吸就好。" 满淼照做了。她坐直身体的时候脊椎发出了一连串细碎的响声,响声是长时间保持蜷缩姿势之后骨骼关节重新归位的声音,满淼在响声中微微皱了一下眉,皱眉的原因是坐直的动作牵扯到了她后背的肌肉,肌肉在一夜的紧绷之后变得僵硬而酸痛。 格温妮丝从满淼的头顶开始扫描,扫描仪沿着满淼的身体中轴线缓慢地向下移动,移动的速度很均匀,每经过一个部位都会停留两三秒的时间,停留的时候扫描仪的嗡声会微微变调,变调的幅度代表该区域的源质密度和流通状态。 扫描仪经过满淼的头部时,嗡声平稳。经过肩颈时,嗡声略微升高了一点,升高的程度在正常范围内,说明肩颈部的源质通路有轻微的淤滞,属于战斗后的正常消耗反应。经过胸腔时,嗡声又回到了平稳的基线。 然后扫描仪到了腹部。 嗡声没有变。 扫描窗口的淡蓝色光扫过满淼的小腹,扫过那层薄薄的病号服下面的皮肤,扫过皮肤下面的肌肉和脂肪层,扫过更深处的子宫。 没有警报,没有异常读数,没有任何一个指标跳出了正常范围。 格温妮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褐色的眼眸注视着扫描仪侧面那块小小的数据屏,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图在她的瞳孔中映出了细碎的光点,她看了两秒,然后把扫描仪从满淼的腹部继续向下移动,经过了骨盆、大腿、膝盖、小腿,一直扫到脚踝才停下来。 进度比预期快了一倍,这颗种子的适配率相当优秀。 她关掉了扫描仪,把仪器放回箱子里的时候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满淼完全看不出这台扫描仪的内部电路在出厂之后被人重新焊接过,焊接的目的是让它在扫描到特定频率的污染源质信号时自动将该信号归类为"正常组织活动"而跳过警报判定。 "情况不太好。"格温妮丝转过身面对着满淼,褐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了一层很淡的忧虑,忧虑的浓度恰好是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在发现病人状况比预期严重时会流露出的程度,"你的源质消耗比我预想的要严重得多,说实话,我上次见到这种程度的消耗还是在小蕊那次演唱会事件之后。" 满淼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蕾小蕊那次演唱会事件她知道,蕾小蕊在那之后昏迷了很久,后来是靠格温妮丝的治疗才恢复过来的。 "这么严重?" "嗯。"格温妮丝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带着一种"我也不想吓你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无奈,"你的源质通路现在处于一种过度透支之后的应激紊乱状态,如果放着不管,最好的情况是自然恢复需要很长时间,最坏的情况……"她停了一下,停顿的间隙里她看了一眼满淼的脸色,然后把后半句话换了一个说法,"总之不能放着不管。" 她从箱子里拿出了那副白框护目镜。 "这个你应该认识吧?视觉引导源质校准仪,上次小蕊恢复的时候也用过。"格温妮丝把护目镜递到满淼面前,镜片在晨光中折射出了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灰蓝色光晕,光晕的颜色和普通医疗设备的光学镀膜反射完全一致,"戴上之后它会引导你的源质通路进行一次深度校准,过程大概需要十几分钟,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困,但那是正常反应。" 满淼接过了护目镜。 镜框的触感是轻量化的医用塑料,凉凉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和她以前在医疗部体检时戴过的视觉辅助设备手感完全一样。镜片的透光度很高,透过镜片看格温妮丝的脸,格温妮丝的五官只是被蒙上了一层极其轻微的灰色滤镜,清晰度几乎没有降低。 她把护目镜戴了上去。 镜框贴合太阳穴的位置有两个小小的软垫,软垫接触皮肤的瞬间满淼感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静电一样的酥麻感从太阳穴向头顶扩散了过去,酥麻感扩散的速度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对这个感觉产生疑问,一股温和的困意就从头顶向下弥漫了开来,困意的质地柔软而厚重,像是一条被加热过的毛毯从上方盖了下来,盖住了她的意识表层。 满淼的眼睛在护目镜后面缓缓地失去了焦距。 蓝色瞳孔从清醒时的锐利变成了一种涣散的、空洞的状态,涣散的瞳孔在半透明灰色镜片后面看起来像是两颗被雾气笼罩的蓝色玻璃珠,玻璃珠的表面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着,闪烁的节奏和镜片内侧肉眼不可见的微型LED阵列的脉冲频率完全同步。 她的意识沉了下去。 沉下去的方式很平缓,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像是一个极度疲惫的人终于被允许躺进了一张舒适的床铺,身体和精神同时放弃了所有的紧绷和防御,彻底地、完全地放松了下来。 格温妮丝看着满淼的身体在护目镜启动后逐渐松弛的过程,确认了满淼的意识已经被完全屏蔽之后,她的褐色眼眸中那层淡淡的忧虑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一样消失了,消失之后露出来的眼神清澈、平静,平静的底部沉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好孩子。"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程度,语调中那种面对病人时的温和没有消失,但温和的底色从"医生对患者的关切"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的手伸向了满淼病号服的系带。 系带在满淼的左肩位置打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格温妮丝的手指捏住了蝴蝶结的一端,指腹和棉质布料接触的瞬间,满淼的身体产生了一个微弱的反应。 满淼的肩膀缩了一下,缩的幅度很小,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红晕从耳根向脸颊的方向扩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 身体的本能反应。 意识被屏蔽了,但身体的羞耻反射还在运作,皮肤感知到了衣物被解开的信号,自动触发了面部充血和肩部防御性收缩。 格温妮丝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 "这是检查的必要环节,需要确保源质通路在皮肤表层的流通状态。"她的声音保持着医生的专业语调,平稳而不容质疑,"而且这里只有我们三个女孩子,害什么羞。" 她说"三个女孩子"的时候,视线瞥了一眼趴在床沿的蕾小蕊。 蕾小蕊的呼吸节奏依然均匀,趴着的姿势一动没动,粉色双马尾的发梢搭在被子上,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格温妮丝注意到了蕾小蕊左手食指的指尖在被子的褶皱里微微动了一下。 动的幅度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格温妮丝对这个女孩的习惯了如指掌,根本不会发现那一下轻微的指尖颤动代表的含义。 她醒着。 格温妮丝把满淼病号服的系带解开了,棉质的病号服从左肩滑落,滑落的过程中露出了满淼的锁骨、肩膀和上胸的皮肤,皮肤的颜色比正常时苍白了一些,苍白的底色上能看到几条极其细微的、浅蓝色的源质通路纹路,纹路的走向从锁骨向胸口的方向延伸,延伸的线条在正常状态下应该是均匀的淡蓝色,但此刻纹路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偏深有些地方偏浅,深浅交替的分布说明源质通路确实处于紊乱状态。 格温妮丝把病号服继续向下拉,拉过了满淼的胸口。满淼的胸部在病号服褪去之后完全暴露在了病房的空气中,圆润的弧度在晨光中呈现出少女特有的挺翘和紧致,乳尖在冷空气的刺激下微微挺立了起来,挺立的乳头颜色是淡粉色的,粉色的乳晕面积不大,在白皙的胸部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满淼的身体在胸部暴露后又产生了一次无意识的反应,肩膀微微内收了一下,收的方向是向内合拢,像是在试图用肩膀的动作来遮挡暴露的胸口,但这个动作在完成了一半之后就停住了,停住的原因是护目镜持续输出的信号让她的肌肉无法执行完整的防御指令。 格温妮丝继续向下,把病号服褪到了满淼的腰部以下,满淼的整个上半身从肩膀到小腹全部暴露了出来。 小腹的皮肤平坦而光滑,光滑的程度让格温妮丝的视线在扫过小腹表面的时候没有找到任何瑕疵,肚脐下方到耻骨上方的那一小段距离在晨光中呈现出了一种几乎透明的白皙。 格温妮丝的右手掌心按了上去。 掌心接触小腹皮肤的瞬间,满淼的身体颤了一下,颤动的原因是格温妮丝的掌心温度比满淼的体表温度高了不少,温差带来的热感从掌心和皮肤的接触面向四周扩散,扩散的范围覆盖了满淼的整个下腹部。 格温妮丝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出来的弧度和刚才进门时那个温柔的微笑在角度上几乎一模一样,但如果有人在这个瞬间看到了她的眼睛,就会发现褐色瞳孔的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闪过的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她开始输出源质。 从掌心输出的源质穿透了满淼小腹的皮肤层、脂肪层、肌肉层,一路深入到了子宫的位置,深入的过程中源质的性质在不断变化着,从进入皮肤时的温和柔软逐渐变得浓郁而复杂,复杂的成分里混杂着格温妮丝"关照"属性的正面源质和经过精密伪装的污染源质,两种源质被她以一种极其精巧的比例混合在了一起,混合之后的产物在任何检测仪器上都只会显示为纯净的"关照"属性源质。 子宫内部,那颗在数天前被格温妮丝亲手植入的暗蓝色魔眼感受到了母体源质的接近。 魔眼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光芒,光芒的颜色是暗蓝色和粉色交替闪烁的,闪烁了两次之后,魔眼表面那只一直处于半睁半闭状态的竖瞳缓缓地闭合了。 合上了眼睛。 格温妮丝的源质中携带的"关怀"信号被魔眼识别为了来自母体的安抚指令,安抚指令让魔眼从活跃状态切换到了休眠状态,休眠中的魔眼停止了向满淼的神经系统持续输出那些冰冷的、充满敌意的干扰信号。 满淼小腹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变化。 从格温妮丝掌心覆盖的中心位置开始,一圈极其细密的、发着微弱粉色光芒的纹路从皮肤下方浮现了出来,纹路的形状是一个以肚脐下方为圆心的、不规则的心形图案,心形的线条纤细而复杂,线条的交汇处有更小的图案在衍生着,衍生出来的子图案像是花瓣又像是藤蔓,从心形的边缘向四周蔓延了一小段距离后停住了。 淫纹。 粉色的光芒在满淼白皙的小腹皮肤上亮了起来,亮度不强,在晨光中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楚,但纹路的线条在发光的状态下显得格外精致,精致到每一根线条的粗细、弯曲和分叉都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画笔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格温妮丝的掌心持续输出着混合源质,输出的节奏和她的呼吸同步,每一次呼气的时候掌心的源质输出量会增加一些,每一次吸气的时候会减少一些,增减之间形成了一种类似潮汐的脉冲,脉冲通过淫纹的纹路传导到了子宫内部的魔眼表面。 魔眼在休眠状态下被动接收着这些脉冲,每一次脉冲到达的时候魔眼的表面会微微膨胀一下然后收缩,膨胀和收缩的节奏让整颗魔眼像是在呼吸,呼吸的频率和格温妮丝的源质脉冲完全同步。 满淼的身体开始对这个过程产生反应。 最先变化的是她的呼吸,从戴上护目镜之后平缓均匀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急促的程度随着格温妮丝源质输出的持续而加深,胸口的起伏幅度从微弱变得明显,挺立的粉色乳尖随着胸口的起伏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然后是她的脸。 原本苍白的脸色在源质脉冲的刺激下泛起了一层比刚才更浓的红晕,红晕从脸颊向耳根和脖颈的方向蔓延,蔓延的范围一直扩展到了锁骨的位置,锁骨处的皮肤从苍白变成了带着粉色的暖色调,暖色调让她原本因为疲惫和消耗而显得灰暗的肤色突然多了一层不正常的、像是发烧了一样的红润。 她的嘴唇张开了。 张开的幅度从微微张开逐渐变大,舌尖从嘴唇之间探了出来,探出来的舌尖是湿润的粉红色,舌尖在嘴唇外面停留了一瞬然后缩回去,缩回去之后又探出来,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探出来的时候都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从喉咙深处泄出的气音。 "嗯……" 气音的声调很低,低到只有格温妮丝能听清楚,气音的尾端有一个微微上扬的颤音,颤音的频率和满淼小腹上淫纹的光芒脉动频率一致。 满淼高潮了。 高潮的过程很短,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外在的表现是她的腰部不受控制地微微弓了起来,弓起的弧度很小,小到格温妮丝的掌心只是被顶起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然后腰部又落了回去,落回去的时候她的大腿肌肉紧绷了一瞬然后松开,松开的瞬间她的整个身体都轻轻颤了一下,颤动的余波从核心向四肢末端扩散,扩散到指尖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的意识对这一切毫无感知。 护目镜持续运作着,镜片内侧的微型LED阵列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闪烁着,闪烁的光信号通过视神经传入满淼的大脑皮层,在意识的最深层、在她此刻完全无法触及的潜意识区域,一帧一帧地写入着信息。 信息的内容她不会记得。 她不会记得镜片中闪过的画面,不会记得那些画面中反复出现的、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不会记得画面中那个轮廓被冠以的称呼,不会记得伴随画面一同被植入的、关于身体如何回应那个称呼的本能指令。 这些信息会沉入她意识的最底层,沉到她的理性和记忆都触碰不到的地方,像是一颗被埋进土壤深处的种子,种子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某一天,某一个特定的条件被满足的时候,它会破土而出。 格温妮丝的掌心在满淼的小腹上又停留了一会儿,停留的时间里她的源质输出从脉冲模式切换到了持续稳定的低功率模式,低功率的源质像是一层温暖的薄膜覆盖在了魔眼的表面,薄膜的作用是在魔眼休眠期间为它提供稳定的能量供给,让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安静地、不被察觉地继续生长和进化。 小腹上的淫纹在格温妮丝开始收回源质之后逐渐变暗了,粉色的光芒从纹路的末端开始向中心收缩,收缩的过程中纹路的线条一根一根地暗淡下去,暗淡之后的纹路从皮肤表面慢慢地沉入了皮肤下方,沉入的深度让纹路在肉眼观察下完全消失了,白皙的小腹皮肤恢复了之前平坦光滑的状态,光滑到看不出来几秒钟之前这片皮肤上曾经浮现过那样复杂而精致的图案。 纹路隐藏在了肉褶之中。 格温妮丝把手从满淼的小腹上收了回来,收手的动作轻柔而缓慢,掌心离开皮肤的瞬间满淼的身体又微微颤了一下,颤动的幅度比高潮时更小,像是身体在掌心离开后本能地产生了一瞬间的、无意识的挽留反应。 格温妮丝拿起了放在箱子里的纱布,用纱布擦了擦满淼嘴角因为喘息而渗出的一小点唾液,擦的动作很仔细,仔细到她把满淼下巴上每一处湿润的痕迹都擦干净了才把纱布放下。 然后她开始帮满淼穿衣服。 病号服被她重新拉了上来,棉质的布料覆盖回了满淼的胸口和肩膀,系带在左肩的位置重新打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形状和之前满淼自己系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格温妮丝甚至特意让蝴蝶结的两只"翅膀"的大小保持了和之前同样的不对称。 她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到了满淼的胸口位置,盖的时候手指捏着被子的边缘轻轻掖了掖,掖好之后她的手在满淼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拍击的力度和节奏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好了。" 她伸手取下了满淼脸上的护目镜,取下的时候镜框和太阳穴的接触面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吸盘脱离的细响,护目镜被取下之后满淼的蓝色瞳孔缓慢地恢复了焦距,焦距恢复的过程持续了好几秒,在这几秒里她的眼神从涣散逐渐变得清明,清明之后她眨了两下眼睛,眨眼的动作带着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唤醒时特有的迷蒙和迟钝。 "……结束了?" "结束了。"格温妮丝把护目镜放回箱子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帮人量完了血压,"你的源质通路已经做了初步校准,接下来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做一次复查。" 满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病号服穿得整整齐齐,被子盖得妥妥帖帖,身上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除了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从小腹深处向外扩散的温热感之外,她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温热感很舒服。 舒服的程度让她的身体在这一刻比昨晚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放松,腹腔深处那股持续了一整夜的冰冷感完全消失了,消失之后留下的空间被温热填满了,温热的质地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厚实而安全。 "谢谢你,格温妮丝学姐。" 满淼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弱的依赖感,依赖的程度超出了她和格温妮丝之间正常的医患关系所应有的范畴,但她此刻的精神状态太过疲惫,疲惫到她没有余力去分辨这种依赖感的来源和性质。 格温妮丝温和地笑了一下,笑容里的每一条纹路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可靠的医生"表情。 "好好躺着休息吧,别乱跑了。" 她合上了箱子的箱扣,"咔哒"两声,然后拎起箱子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床沿的时候,她的视线向下扫了一眼趴在那里的蕾小蕊。 蕾小蕊的呼吸依然均匀,姿势依然没有变,看起来依然睡得很沉。 但她左眼的眼皮缝隙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金色心形瞳孔的边缘从半闭的眼缝中露出了一小弧,那一小弧的视线正对着格温妮丝的方向,视线里有好奇、有跃跃欲试、有想要从格温妮丝手里接过"工作"的渴望。 格温妮丝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弯腰,没有靠近蕾小蕊,只是站在蕾小蕊头顶的位置,从上方俯视着蕾小蕊趴着的侧脸,褐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种温和的、包容的、像是大姐姐看着调皮小妹妹的笑意。 笑意之下的东西很清楚。 不行。 不是现在。 格温妮丝的嘴角保持着那个"和善"的弧度,弧度的曲率和她面对满淼时的微笑在数值上完全一致,但传达的信息截然不同,这个笑容对着蕾小蕊说的话是:种子刚浇过水,你现在进去翻土会把根弄断的。 哼,知道了啦。 蕾小蕊左眼的金色光芒在格温妮丝的注视下一闪,然后消失了,消失的方式是眼皮完全闭合了,闭合之后她把脸往交叠的手臂里又埋深了一点,埋深的动作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粉色双马尾的发梢在这个动作中从被子上滑落了,滑落之后垂在了床沿的外面,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两下。 格温妮丝的笑容在确认蕾小蕊收回了意图之后才从脸上慢慢收敛了,收敛的过程很自然,自然到看起来只是因为她要走了所以不再笑了。 她推开了病房的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满淼已经重新躺了下来,蓝色短发散在枕头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苍白的底色上多了一层很淡的血色,血色的来源她自己不知道,以为是格温妮丝的源质校准起了效果。她的眼睛半闭着,半闭的眼缝里蓝色瞳孔的光泽比刚才柔和了很多,柔和的程度说明她的身体正在把刚才那次无意识的高潮带来的松弛感转化为真正的困意。 蕾小蕊趴在床沿,粉色双马尾垂在床沿外面,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格温妮丝轻轻带上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和进来时一样轻,轻到病房里的两个女孩都没有因为这个声音而产生任何反应。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白大褂的衣摆在远去的步伐中一收一放,一收一放,节奏从容而稳定。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监护仪的幽绿色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了一小片持续闪烁的光斑,光斑的闪烁频率和满淼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同步,每一次闪烁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长,长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睡眠状态的、缓慢而深沉的节奏。 满淼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没有噩梦的、深沉的睡眠,小腹深处的温热感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掌持续地、稳定地托着她的意识,托着她沉入了一片没有冰冷、没有厌恶、没有恐慌的黑暗中。 黑暗很安全。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蕾小蕊在确认满淼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之后,从交叠的手臂里抬起了脸。 金色心形瞳孔在病房的幽暗光线中亮了起来,亮度比刚才被格温妮丝注视时收敛了的那一瞬要强得多,瞳孔里映着满淼安静睡去的侧脸,映着满淼蓝色短发在枕头上散开的弧度,映着满淼嘴角因为刚才那次无意识高潮而残留的、极其轻微的、向上弯曲的弧度。 她的嘴角也弯了。 弯出来的弧度甜美而耐心,耐心的底部是一种笃定的、不急不躁的等待感。 她重新把脸埋进了手臂里,闭上了眼睛。 满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带暖意的淡金色,淡金色的光线在天花板上铺了一条细长的亮带,亮带的边缘柔和而模糊,模糊的程度说明太阳已经升到了一个能够把光线从遮光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的角度。 她的身体很放松。 放松的程度是这两天以来从未有过的,小腹深处那团温热感还在,温热的质地稳定而绵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腹腔里持续地、不间断地散发着恰到好处的热量,热量沿着脊柱向上扩散到了肩膀和后颈,向下扩散到了大腿和膝盖,扩散的范围让她整个人像是泡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每一块肌肉都松弛着,每一根神经都安静着。 她侧过头。 蕾小蕊趴在床沿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粉色双马尾散落在白色被子上面和床沿外面,散落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泽,光泽的颜色在淡金色的光线映照下从粉色偏向了一种更暖的、接近蜜桃色的色调。 蕾小蕊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起伏的节奏均匀而缓慢,粉白黑相间的哥特式连衣裙的袖口在她交叠的手臂上堆出了几道柔软的褶皱,褶皱的阴影在晨光中显得很浅很淡,淡到几乎和衣料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 她跪在床边的地毯上趴了一整夜。 满淼看着蕾小蕊的侧脸看了很久,看的过程中她的蓝色瞳孔里那种刚睡醒时的迷蒙逐渐消退了,消退之后露出来的是一种清澈的、安静的、被温热感浸泡过之后变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的目光。 她的右手从被子下面慢慢抽了出来,抽出来的动作很轻,轻到被子的布料只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窸窣声,手指越过了被子的边缘,越过了蕾小蕊散落在被子上的那缕粉色发丝,落在了蕾小蕊交叠的手背上。 手掌覆上去的时候,蕾小蕊的手背传来的温度比满淼的手掌温度低了一些,低的程度说明趴在床沿上睡了一夜让她的手臂末端的血液循环不太好,手背的皮肤摸上去凉凉的,凉意从蕾小蕊的手背透过满淼的掌心传了上来,和满淼体内持续散发的温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温差。 满淼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点,收拢的幅度让她的掌心更贴合蕾小蕊的手背弧度,指尖搭在了蕾小蕊的指关节上。 "谢谢你一直以来陪着我,小蕊。" 声音很轻,轻到只比气声大一点点,尾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消散得很快,快到这句话说完之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了监护仪规律的电子蜂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蕾小蕊没有动。 呼吸的节奏没有变化,肩膀的起伏没有变化,趴着的姿势没有变化,看起来她真的睡得很沉,沉到满淼的手覆上来和那句轻声的感谢都没有把她吵醒。 满淼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出来的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那是这两天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的、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表情变化。 敲门声响了。 三下,节奏均匀,力度不重不轻,敲击的间隔让人想到那种永远不会催促别人但也不会被忽略的分寸感。 蕾小蕊的身体震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很短促,短促到满淼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只感觉到了蕾小蕊的手指猛地绷紧了一瞬然后立刻松开,绷紧和松开之间的时间间隔短到几乎可以被当成是被敲门声惊醒时的正常反应,但那一瞬间蕾小蕊指尖传来的力度,和单纯被吵醒时的肌肉反射完全是两码事。 主人来了。 满淼把手从蕾小蕊的手背上收了回来,收手的动作带着一点不想吵醒她的小心翼翼,然后她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坐起来的时候腹腔里的温热感随着体位的变化微微晃荡了一下,晃荡的感觉让她的小腹深处泛起了一阵很轻的酥麻,酥麻一闪而过,她没有在意。 "请进。" 门被推开了,推门的动作和敲门一样,不急不缓,门轴转动的声音被控制在了一个恰好能听到但不会让人觉得刺耳的音量范围内。 贾斯汀站在门口。 银灰色的短发在走廊的日光灯照射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冷光,金属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而清醒,白色实验服的衣摆垂到了膝盖附近,实验服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有扣,露出了一小段领口,领口处的皮肤干净平整。他的右手插在实验服的口袋里,口袋的轮廓微微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弧度的形状是薄荷糖盒子的尺寸。 "早上好,满淼。"他的声音和他的敲门节奏一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很难产生戒心的天然亲和力,"打扰你休息了,本来想晚一点再过来的,不过科研部那边催得比较急。" 满淼坐在床上看着他,蓝色瞳孔里的警惕程度比面对其他人时低了不少,低的原因是贾斯汀在光耀组织里的存在感一直都是那种"可靠的大人"的类型,他发起了光耀计划,他制造了她们手中的武器,他是蕾小蕊的家人,他是格温妮丝的学长,他是江城娅的青梅竹马,几乎每一条人际关系线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人值得信赖。 "什么事?" 贾斯汀从口袋里把手抽了出来,抽出来的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他把薄荷糖在指尖转了一圈,转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小习惯,转完之后他把薄荷糖放回了口袋里,这一连串动作看起来只是他在组织语言时的下意识行为。 "科研部最近在武器开发上做了几个新东西出来,"他的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个普通的工作进度,"那批装备是在污浊核心的基础上开发出来的,你的光耀水晶也是同源,所以需要你过来协助跑一轮适配性测试,看看源质通路的兼容性数据。" 满淼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抬的幅度说明她对这个请求产生了兴趣,污浊核心是她的水晶来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源质的特性和脾气,如果科研部在这个基础上开发出了新装备,她确实是最合适的测试人选。 "好,我现在过去?" "不急,"贾斯汀往后退了半步,退步的动作给了满淼充足的私人空间感,"你先收拾一下,我在走廊等你就行。" 他的目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自然地扫过了病房里的全景,扫的过程中他的视线在趴在床沿上的蕾小蕊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移开的方式极其自然,自然到看起来只是视线在扫过房间时的正常流动,没有任何额外的注视、停顿或暗示。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走之前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两三秒。 蕾小蕊从手臂里抬起了脸。 抬脸的过程伴随着一个夸张的、把双手举过头顶的大大的伸懒腰动作,伸懒腰的时候她的嘴巴张得很大,张开的嘴巴里发出了一声拖得很长的"啊嗯~",声调从低到高再到低,尾音消散的时候她的手臂从头顶落下来搭在了床沿上,搭上去的姿势松松垮垮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的慵懒气息。 "嗯……?"她揉了揉眼睛,揉的时候手指在眼角蹭了蹭,蹭完之后眨了好几下眼睛,金色心形瞳孔在眨眼的间隙中闪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蒙感,"淼淼?刚刚是不是有谁来了呀?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满淼已经把被子掀开坐到了床边,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脚底传来了地毯的柔软触感,她低头看了一眼蕾小蕊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贾斯汀部长刚才过来了,科研部做了几个新装备出来,要我过去帮忙测试。" "诶?!" 蕾小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亮的方式是金色心形瞳孔在一瞬间从迷蒙切换到了闪闪发光的状态,切换的速度快到让人怀疑她之前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她的上半身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弹起来的动作带着一股子元气十足的冲劲,粉色双马尾在弹起的惯性中甩了一个弧度。 "新装备!我陪你去吧淼淼!"她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蕾小蕊式的、让人很难拒绝的热情,两只手在身前握成了拳头,握拳的姿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说不定我还能帮到你什么呢,反正我的任务暂时就是看护你嘛!" 满淼看着蕾小蕊两眼放光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招手的动作简短而随意,随意的程度像是她们从小到大无数次一起出门时满淼招呼蕾小蕊跟上的那个手势,手势里没有多余的解释和铺垫,只有一种被漫长的相处时间打磨出来的默契。 蕾小蕊从地毯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跪了一整夜的膝盖在站直的瞬间发出了关节回位的轻响,她"嘶"了一声然后立刻笑了,笑的时候嘴角弯成了一个很甜的弧度。 "跪太久了,腿有点麻~" 满淼走向病房角落的洗漱区,那里有一面不大的镜子和一个简易的台面,台面上放着她住院时带来的换洗衣物和一把梳子。她在台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凳子的高度让她的视线正好对着镜子的中央,镜子里映出的她自己比昨晚好了不少,脸色从死灰变成了带着淡淡血色的苍白,蓝色瞳孔里虽然还有疲惫的痕迹但至少恢复了焦距和光泽。 她拿起梳子开始梳头,梳的时候蓝色短发被梳齿理顺了,昨夜蒙在被子里睡出来的乱翘全被抚平了,蓝色宝石发卡从台面上被捡起来别回了头发上,发卡的金属扣在扣合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 心情好了很多。 明明什么都没有解决,但就是觉得没那么沉了。 她换衣服的时候蕾小蕊很自觉地背过了身去,背过身的时候蕾小蕊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哼的旋律轻快而跳跃,跳跃的音符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之间飘出来,飘进病房的空气中和监护仪的电子蜂鸣声混在了一起,混出来的效果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满淼把病号服脱下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黑色抹胸款吊带裙的肩带在她调整的时候微微滑了一下,她用手指把肩带推回了肩膀的正确位置,然后套上了卡其色的短款休闲外套,外套的扣子她没有扣,敞着的衣摆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 "好了。" 蕾小蕊转过身来,转身的动作让她的哥特式连衣裙的百褶裙摆在膝盖附近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弧,白色吊带袜从裙摆下方露出了一小截,吊带袜的纹路在晨光中显得干净而服帖。 "来来来,淼淼你坐好,头发后面有一小撮还翘着呢。" 蕾小蕊走到满淼身后,走过来的时候满淼从镜子里看到了蕾小蕊的全身,粉色双马尾在肩膀两侧轻轻弹跳着,胸前的粉红色水晶胸针在晨光中折射出了一小点亮光,金色心形瞳孔在镜子里和满淼的蓝色瞳孔对上了,对上的瞬间蕾小蕊冲她笑了一下,笑容甜得像是往空气里撒了一把糖。 蕾小蕊站在满淼身后,伸手从满淼的手里拿过了梳子,拿的时候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满淼的手指,碰触的温度比刚才满淼覆在她手背上时暖了一些,说明站起来活动之后她的血液循环恢复了。 她开始帮满淼梳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梳的时候她的身体自然地靠近了满淼的后背,靠近的距离让她的腹部贴上了满淼的后脑勺。 接触的瞬间,满淼的身体泛起了一阵涟漪。 涟漪从后脑勺和蕾小蕊腹部接触的那个点开始向四周扩散,扩散的路径沿着颈椎一路向下,经过肩胛骨之间、经过脊柱中段、一直扩散到了小腹的位置,扩散到小腹的时候那团一直安安静静的温热感突然微微震荡了一下,震荡的方式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从下方轻轻顶了一下,顶起来的波纹从温热感的中心向四周泛开,泛开的过程中满淼的小腹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鸡皮疙瘩,鸡皮疙瘩从小腹蔓延到了腰侧,蔓延的速度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分辨这种感觉的性质,鸡皮疙瘩就已经消退了。 很奇怪。 蕾小蕊的腹部贴着她的后脑勺,贴着的触感透过蕾小蕊连衣裙的布料传过来,传过来的温度正常,传过来的压力正常,一切都正常,但她的身体对这个接触产生的反应明显超出了"一个朋友靠近了一点"应该引发的生理响应范畴。 涟漪的余韵还在小腹深处轻轻荡着,荡的感觉和格温妮丝做完源质校准之后残留的温热感混在了一起,混合之后的感觉让她的整个下腹部都泛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隐隐约约的酥软。 蕾小蕊的梳子从她后脑勺的发根处轻轻划过,划过的同时蕾小蕊的腹部随着手臂抬起的动作微微离开了满淼的后脑勺又贴了回来,一离一合之间那种涟漪又泛了一次,泛的强度比第一次弱了一点,但确实又泛了。 满淼在镜子里看着蕾小蕊认真帮她梳头的样子,看着蕾小蕊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笑、金色心形瞳孔专注地盯着梳子划过的发丝的侧脸,看着蕾小蕊因为弯腰帮她梳头而从领口露出的一小段锁骨线条。 可能是感动吧。 满淼在心里这样想着。 蕾小蕊陪了她一整夜,跪在地上趴在床边,膝盖都跪出了声响,现在又站在她身后仔仔细细地帮她梳头发,这种被人惦记着、被人照顾着的感觉让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些超出日常范围的温暖反应,这很正常,这只是感动带来的生理回馈,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好啦~"蕾小蕊把梳子放回了台面上,放的时候梳子和台面碰了一声,她拍了拍满淼的肩膀,拍的力度轻快而俏皮,"完美!走吧走吧,贾部长还在外面等着呢!" 满淼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从蕾小蕊的腹部旁边擦过,擦过的瞬间涟漪又泛了最后一次,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想它的原因。 她朝门口走去。 蕾小蕊跟在她身后,白色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了轻柔的沙沙声,沙沙声的节奏比满淼的步伐快了一点,快的那一点点让她在满淼推开病房门之前刚好追到了满淼的身侧,追上来之后她的手臂自然地挽上了满淼的胳膊,挽的力度不重,轻轻地搭着,搭着的姿势让两个人的距离保持在了一个朋友之间很自然的亲昵范围内。 走廊里,贾斯汀背靠着墙壁等着,看到她们出来之后他从墙上直起身,银灰色短发在日光灯下晃了一下,嘴角带着那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走吧,实验室在B3层。"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白色实验服的衣摆在走动中一收一放,蕾小蕊挽着满淼的胳膊跟在他身后,粉色双马尾在肩膀两侧轻轻弹跳着,嘴里又开始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调。 满淼走在蕾小蕊和贾斯汀之间,走廊的日光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了光洁的地面上,三道影子一前两后,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的末端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电梯在B3层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比楼上凉了好几度,凉意从脚踝处往上爬,混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金属和混凝土的气味,满淼下意识把卡其色外套的衣摆拢了拢。 蕾小蕊挽着她的胳膊,白色运动鞋踩在灰色地砖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粉色双马尾跟着步伐的节奏一左一右地晃着,她的视线在走廊两侧的门牌上扫来扫去,嘴里念念有词。 "B3-07……B3-08……哇这层好大啊,我都没怎么来过这里诶。" 满淼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被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厚重防爆门吸引了,防爆门的缝隙里透出了白色的强光,强光的色温偏冷,带着实验室专用照明灯管特有的锐利感。 贾斯汀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准确地说,传出来的是一声金属零件咬合的轻响,"咔"的一声,清脆而精确,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卡扣被合上了。 满淼推开防爆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贾斯汀的背影。 他站在靶场入口处的操作台前,白色实验服的衣摆垂着,右手举在眼前的高度,手里捏着一副水蓝色的护目镜,护目镜的镜片在头顶照明灯的强光下折射出一小片流动的冷光,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正在镜架侧面的一个极小的旋钮上来回拧动,拧动的幅度很小,每次转动的角度精确到让人觉得他在调节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最佳参数的东西。 他拧了最后一下,停住了。 停住之后他把护目镜翻了个面,镜片朝上,从操作台的抽屉里抽出一块擦镜布,擦镜布在镜片表面轻轻转了两圈,擦完之后他把护目镜放在了操作台右侧一个带软垫的托盘上,放的位置很讲究,镜腿朝外,镜片朝上,方便下一个人直接拿起来戴。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操作台左侧。 左侧的桌面上排列着一排弹药,弹头的形状和满淼见过的所有制式源质弹都不一样,弹尖被打磨成了一种极其锐利的锥形,锥形的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纹路从弹尖一直延伸到弹壳的颈部,在照明灯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金属光泽。 贾斯汀从那排弹药中拈起了一发。 拈的动作用的是拇指和中指,食指搭在弹壳的侧面,三根手指把那发弹药举到了与眼睛平齐的高度,他微微偏了偏头,从镜片后面打量着弹尖的锥度和纹路,打量的眼神带着一种鉴赏精密工艺品时才会有的专注。 操作台旁边的武器架上挂着一把手枪,枪身的线条粗犷而厚重,和光耀组织常见的制式手枪完全是两个风格,枪管更长,握把更粗,扳机护圈的弧度更大,整把枪散发着一种"这玩意儿是拿来干大活的"的压迫感。 贾斯汀把那发穿甲弹推进了弹膛。 推弹的动作干净利落,弹壳和弹膛咬合的声响在空旷的靶场里被放大了,"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冰棱。 他单手举枪。 举枪的姿势随意到甚至有点敷衍,手肘没有完全伸直,身体也没有摆出标准的射击站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科研人员在测试样品数据时顺手按了一下仪器的启动键。 枪响了。 "砰"的一声闷响在B3层的密闭空间里炸开,声波从枪口向四面八方扩散,扩散的冲击力让操作台上那排弹药微微震动了一下,几发弹药在桌面上滚了小半圈。 满淼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本能地绷紧了。 弹头从枪口飞出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蓝色残影,残影的末端连接着靶场深处第一块铁板标靶,铁板标靶在弹头击中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撕裂声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扩散完毕,第二声就紧跟着响了,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金属撕裂的声响像一串被快速拨动的铁珠,密集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满淼数了一下。 弹头穿透了十多块铁板标靶,每一块标靶上都留下了一个边缘整齐的、被高温灼烧成暗蓝色的贯穿孔,贯穿孔的直径从第一块到最后一块几乎没有变化,说明弹头在连续穿透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损失动能。 最后一声响来自靶场尽头的墙壁。 弹头嵌进了墙壁里,嵌入的深度让墙面在撞击点周围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了大约一个手掌的范围,碎裂的混凝土粉末从裂纹中簌簌落下,在墙根处积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靶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源质燃烧后特有的臭氧味。 贾斯汀把枪放回了武器架上,放的时候枪管还冒着一缕极细的青烟,青烟在照明灯的强光下几乎透明,只有从侧面看才能看到它在空气中缓慢扭曲上升的轨迹。 他回过头来。 看到了站在防爆门口的满淼和蕾小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的弧度和五分钟前在病房门口一模一样,温和、从容、让人安心,他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摆了一下,摆的方向是操作台前面的两张折叠椅。 "坐吧。" 满淼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薄汗的原因很简单,刚才那一枪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她对光耀组织现有武器库的认知范围,她的光耀水晶来源于污浊魔将核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源质的破坏力上限在哪里,而刚才那发弹头展现出的穿甲性能已经逼近了她认知中的天花板。 贾斯汀看到了她额角的汗珠,但没有提,他只是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靶场尽头墙壁上那个新鲜的弹坑和蛛网裂纹,然后摇了摇头。 "又得找后勤部申请墙面修补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抱怨食堂又换了他不喜欢的菜色。 满淼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的时候膝盖还有点发软,发软的程度让她在弯腰坐下的过程中比平时慢了半拍,蕾小蕊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倒是一脸兴奋,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好厉害啊……一下子穿了那么多块!" 贾斯汀从操作台上那排弹药里又拈起了一发,这次他没有装填,只是把弹药捏在指尖,举到了满淼和蕾小蕊面前,在她们眼前晃了晃。 晃动的过程中弹尖的锥形轮廓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螺旋纹路随着角度的变化呈现出不同深浅的蓝色。 "这是柯雪莹新开发的穿甲弹。"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实验报告,"结合了你们之前和新型魔物战斗时采集的数据制作出来的,弹头内芯的源质密度比制式弹药高了不止一个层级,外壳的螺旋纹路是为了在飞行过程中维持弹头的自旋稳定性,确保穿透多层目标后弹道不会偏移。" 他把弹药放回了桌面上,拈弹药的手指在放下之后自然地转向了操作台右侧那个软垫托盘,手指触碰到了水蓝色护目镜的镜腿。 "这个,"他拿起护目镜,镜片在他的手中转了个方向,"是柯雪莹专门给你定做的。" 他朝满淼递了过去。 "她知道了你在战斗时的分析能力,特意做了一个辅助数据运算的型号。" 满淼伸手接过护目镜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收紧的原因是护目镜落入掌心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重量的差异,这副护目镜比之前被左藤厉击碎的那副制式型号轻了一些,但轻的同时镜架的触感却更加坚硬扎实,硬度从指腹传来的反馈让她立刻判断出镜架的材质经过了特殊处理。 她把护目镜举到眼前,左手托着镜架底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镜腿的末端,从不同角度打量着这副水蓝色的新装备。 不启动的时候,镜片薄得像一层玻璃纸,透过镜片看对面的墙壁几乎没有任何色差和畸变,镜片的边缘经过了精密的切割打磨,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条极细的蓝色光线。镜架的侧面有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微型芯片,芯片的表面泛着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脉动光点,光点的闪烁频率说明芯片处于待机状态。 她把护目镜扣到了眼睛上。 镜腿贴合太阳穴的瞬间,芯片从待机状态切换到了运行状态,切换的过程没有任何延迟,镜片的内侧在满淼的视野中亮了起来。 信息界面在她的视野左上角展开了,展开的方式是从一个光点向四周扩散成一个半透明的数据窗口,窗口里跳动着环境温度、湿度、气压和光照强度的实时数据,数据的字体纤细而清晰,排列的位置恰好在视野的边缘,不会遮挡正前方的视线。 右上角是夜视模式和热成像模式的切换图标,两个图标以极简的线条勾勒出来,只需要视线聚焦停留就能激活切换。 视野正中央浮现了一个淡蓝色的准星。 准星的形状是一个细线十字加外圈,外圈的弧度随着她头部转动的角度实时调整着,调整的响应速度快到她转头的动作和准星的跟随之间感觉不到任何滞后,准星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在闪烁着,小字的内容是当前准星所对准方向的距离测算值和风速补偿建议。 满淼的呼吸在看到准星下方那行数据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 柯主任把我想要的全做进去了。 她从操作台旁边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把制式狙击步枪,取枪的动作流畅而熟练,左手托住枪身前段的护木,右手握住握把,枪托抵在右肩的凹陷处,整套持枪姿势在她坐下来的椅子上完成得干净利落,上半身微微前倾,右眼透过护目镜的镜片对准了靶场深处的标靶方向。 护目镜在她举枪的瞬间响应了。 准星从视野中央偏移到了枪口指向的位置,偏移的同时准星的外圈变成了一个更精密的瞄准环,瞄准环的内部多出了好几圈同心细线,每一圈细线代表不同距离上的弹道落点补偿,细线的间距随着她微调枪口角度而实时变化着,变化的数据在瞄准环的右侧以竖排的方式快速刷新。 风速、距离、弹道抛物线预测、目标材质分析、建议射击窗口。 所有她在战斗中需要的数据,全部以最直观的方式铺在了她的视野里,铺的位置和大小经过了精心设计,既不会干扰她对目标的直接观察,又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一眼就看到。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动的幅度和刚才在病房里感谢蕾小蕊时那个浅浅的弧度差不多,但这一次弧度里的情绪成分不一样,这一次带着一种满淼式的、克制的、但确实存在的满意。 她放下枪的时候,蕾小蕊已经不在旁边的椅子上了。 蕾小蕊在满淼举枪试镜的那段时间里,悄悄地从椅子上溜了下来,溜的过程安静到满淼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了座位,她绕到了操作台的另一侧,绕到了贾斯汀站着的那一边。 贾斯汀正在操作台前整理刚才射击测试后散落的弹药,把滚到桌面边缘的几发穿甲弹一颗一颗地捡回来放进弹药盒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捏着弹壳的底缘,每一颗弹药被放进弹药盒的凹槽时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蕾小蕊从他的右侧靠了上来。 靠的方式是先把自己的肩膀贴上了贾斯汀的手臂外侧,贴上去之后她的整个身体的重心就顺着肩膀的接触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贾斯汀那边倾斜,倾斜的过程中她的脸颊蹭上了贾斯汀的上臂,蹭的动作轻柔而缓慢,蹭过去的时候她的皮肤和实验服的棉质布料之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头微微仰起来,仰的角度让她的下巴搁在了贾斯汀的肩膀附近,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贾斯汀的侧脸,眼睛里的光亮得过分,亮的方式和她在满淼面前展示的那种"元气偶像"的闪亮完全是两码事,这种亮是黏着的、渴求的、带着一种想要被注意到、被回应、被触碰的迫切。 主人主人,摸摸头嘛。 她的脸继续往贾斯汀的手臂上蹭,蹭的力度比刚才大了一点,蹭的频率也快了一点,粉色双马尾的发梢在蹭动的过程中扫过了贾斯汀实验服的袖口。 贾斯汀手里正在往弹药盒里放最后一颗穿甲弹,蕾小蕊蹭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顿的时间很短,短到弹药落入凹槽的"咔哒"声只比正常节奏晚了不到半秒。 他偏过头看了蕾小蕊一眼。 看的角度是从上往下,银灰色短发的发梢在偏头的动作中从额前垂下来一缕,镜片后面的目光里有一种被打扰了工作节奏之后的无奈,无奈的底部是一种非常淡的、几乎需要放大镜才能看出来的纵容。 他叹了一口气。 气从鼻腔里出来的,出来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贴着他手臂的蕾小蕊能听到。 然后他的右手从弹药盒上抬了起来,抬起来的手越过了操作台的边缘,落在了蕾小蕊的头顶。 掌心覆上粉色发顶的瞬间蕾小蕊的眼睛弯了,弯成了两道向上翘起的月牙,整个人从肩膀到腰部都微微松弛了下来,松弛的程度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终于被主人摸到了脑袋的、心满意足的小动物,她甚至轻轻地"嗯~"了一声,声调从低到高,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贾斯汀的手在她头顶揉了两下就收回去了,收回去的时候手指从蕾小蕊的发丝间穿过,穿过的动作让几缕粉色头发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滑落的发丝在空气中晃了一下才落回蕾小蕊的肩膀上。 就在他的手刚离开蕾小蕊头顶的那一刻。 蕾小蕊的表情变了。 变的方式是她正在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睁大的同时她的嘴巴张开了,张开的幅度和方向让她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啊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的惊讶表情,她的右手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捂嘴的手指在嘴唇前面微微张开着,从指缝间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快速地翕动着。 满淼在这个时候放下了狙击步枪,她把枪放回武器架上之后转过身来,刚好看到了蕾小蕊捂着嘴一脸惊恐的样子。 "怎么了?" "淼淼!"蕾小蕊的声音从捂着嘴巴的手指缝隙间挤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完蛋了完蛋了"的慌张,"我忘了给格温妮丝姐报备了!你现在还没出院不能乱跑的,我应该先去跟她说一声再带你过来的!" 她说着已经从贾斯汀身边弹开了,弹开的动作带着一股子手忙脚乱的急切感,粉色双马尾在弹开的惯性中甩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白色运动鞋在地面上蹬了两下,蹬出来的声响在靶场里回荡着。 "我现在就去找格温妮丝姐!淼淼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啊,不准自己乱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防爆门的方向跑,跑的时候右手高高举起来朝满淼的方向挥着,挥手的幅度很大很夸张,粉白黑相间的哥特式连衣裙的裙摆在跑动中翻飞着,白色吊带袜的膝盖以上部分在裙摆翻飞的间隙中一闪一闪地露出来。 "马上回来!等我哦~" 她的声音和身影一起消失在了防爆门外面的走廊里,消失之后走廊里传来了她跑步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和B3层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混在了一起分辨不出来了。 靶场里安静了几秒。 贾斯汀把弹药盒的盖子合上了,合上的时候盒盖和盒身的磁吸扣发出了一声"啪嗒",他把弹药盒推到了操作台的角落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盒薄荷糖,拇指推开了锡纸盒的滑盖,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我这边也还有科研任务。"他的声音透过含着薄荷糖的嘴巴传出来,声调比平时含糊了一点点,含糊的程度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随意,"护目镜和穿甲弹你慢慢试,有什么问题去科研部找柯雪莹反馈就行。" 他朝满淼挥了挥手,挥手的动作和蕾小蕊刚才的大幅度挥手完全不同,他的手只是在胸前的高度轻轻摆了两下,摆动的幅度小到几乎可以被当成是在赶一只蚊子。 然后他也走了。 白色实验服的衣摆在他转身的时候画了一个弧度,弧度消失在防爆门外面的走廊里,脚步声比蕾小蕊的轻得多也慢得多,慢到满淼能听出他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是均匀的,均匀到像是用节拍器量过一样。 脚步声消失了。 B3层的靶场里只剩下了满淼一个人。 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在没有人声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嗡鸣声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持续不断地涌出来,涌出来的气流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满淼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操作台上那排穿甲弹的弹壳在照明灯下安静地反射着蓝色的冷光,靶场深处那些被贯穿的铁板标靶上,弹孔的边缘还残留着源质灼烧后的暗蓝色痕迹。 满淼把护目镜从眼睛上取了下来,取下来之后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镜架侧面那颗微型芯片的位置,芯片的表面在她的指腹下光滑而温热,温热的触感来自芯片运行时产生的微量废热。 她把护目镜重新戴上,又取下来,戴上,取下来,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戴上的时候她都会把视线对准靶场里不同位置的物体,观察护目镜的响应速度和数据精度。 柯雪莹的手艺确实好。 这个判断在她的意识里很确定,确定的程度让她愿意信任这副护目镜在实战中的表现。 她把护目镜最后一次取下来放在操作台上的时候,一阵铃声响了。 铃声从她身后传来,传来的方向是蕾小蕊刚才坐过的那张折叠椅,铃声的旋律满淼很熟悉,熟悉的程度让她在听到前两个音符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是蕾小蕊的手机铃声。 那首歌。 铃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着,回荡的声波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反射,反射让旋律的尾音拖出了一层薄薄的混响,混响让那个清亮的女声听起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追寻那道光再释放那道光,让世界豁然开朗……" 满淼转过身朝那张折叠椅走去,走过去的时候铃声还在继续。 "……听从内心渴望,前往辽阔远方,你值得一切奖赏……" 她在折叠椅前面蹲下来,铃声的声源在椅面上看不到,她的手伸到了椅面和椅背的连接处,指尖在缝隙里摸了一下没摸到,她把手伸得更深了一些,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光滑的长方形物体的边缘。 "……跟随那道光你心底里的光,你的勇气将会带你前往……" 手机卡在了椅子的缝隙里,卡的位置刚好是椅面折叠铰链的凹槽处,满淼的手指在缝隙里费了一点力气才把手机捞了出来,捞出来的时候铃声还在响着。 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信息。 未接来电。 格温妮丝姐。 满淼看着屏幕上那个称呼看了两秒,铃声在她看的过程中停了,停了之后屏幕上多出了一条未接来电的通知,通知的红色圆点在屏幕左上角安静地亮着。 她把手机放在了操作台上。 放的位置在护目镜旁边,手机和护目镜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手机的屏幕在放下之后自动熄灭了,熄灭的屏幕在照明灯下变成了一面黑色的小镜子,镜子里模模糊糊地映出了满淼低着头的轮廓。 她在这里等蕾小蕊回来拿就好了。 满淼重新拿起了护目镜和狙击步枪,在靶场的射击位上坐了下来,开始一发一发地试射那些穿甲弹,每一发射击之后她都会在护目镜的数据记录里查看弹道参数,查看完之后在脑子里和自己的射击习惯进行比对,比对的过程让她暂时忘记了靶场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事实。 穿甲弹的后坐力比制式弹药大了不少,大的程度让她每次扣下扳机之后肩膀都会被枪托顶得往后退一小截,退的幅度随着她逐渐适应后坐力而一发比一发小。 她打完了一整个弹匣的穿甲弹,换了一个弹匣继续打,打的过程中她尝试了不同距离、不同角度、不同射击姿势下护目镜的响应表现,护目镜的数据更新速度始终跟得上她的操作节奏,没有出现延迟或者错误。 她不知道自己在靶场里待了多久。 久到操作台上蕾小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然后又熄灭了,亮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还是那个未接来电的红色圆点。 久到她把武器架上所有型号的枪械都试了一遍,从狙击步枪到突击步枪到制式手枪再到贾斯汀刚才用过的那把大威力手枪,每一把枪和护目镜的适配数据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久到靶场深处的标靶已经被她打得千疮百孔,那面被贾斯汀第一枪嵌入弹头的墙壁上又多了好几个新鲜的弹坑。 蕾小蕊没有回来。 满淼把最后一把枪放回了武器架上,放枪的时候金属碰撞金属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靶场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她摘下护目镜放在操作台上,护目镜的镜片旁边就是蕾小蕊的手机,手机的屏幕黑着,黑色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防爆门的方向。 防爆门半开着,门外的走廊空空荡荡,日光灯的白光从走廊里照进来,照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投在靶场的地面上,光斑里没有人影。 空调系统的嗡鸣声持续着。 满淼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坐下来的时候她的背靠上了椅背,靠上去的力度让折叠椅的铰链发出了一声吱呀,吱呀声在安静的靶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视线落在了蕾小蕊的手机上。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操作台的金属台面上,躺的姿势和她放下时一模一样,没有被人碰过,没有被人拿走,从她捞出来到现在,这部手机就一直在这里,和她一起,等着一个说了"马上回来"的人。 靶场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在通风管道里流动的声音,能听到照明灯管内部电流通过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声,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在鼻腔里进出时带动的气流摩擦声。 她闭上了眼睛。 小腹深处那团温热感还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颗被种进土壤里的、还没有发芽的种子。 检查室的门在蕾小蕊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压释放声,释放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拂过她的脚踝,拂过白色运动鞋的鞋面和吊带袜的下缘,她侧身闪了进去,粉色双马尾在门框边晃了一下,门在她身后自动合拢,合拢的瞬间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光就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检查室内部的照明是一种偏冷的蓝白色调,冷光从嵌在天花板里的条形灯管中均匀地洒下来,洒在中央那台占据了房间大半面积的检查仪器上面,仪器的金属外壳在冷光下泛着哑光的银灰色,银灰色的表面没有一丝指纹或灰尘。 李簌簌站在仪器旁边的操作台前,穿着那身暗欲使徒形态下的紧身衣物,手指正在触摸屏上划动着什么参数,她听到开门声之后抬了一下头,视线越过操作台的边缘看到了蕾小蕊,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簌簌姐~"蕾小蕊朝她挥了挥手,挥手的动作还带着刚才在满淼面前表演"我要去找格温妮丝姐报备"时的那股子手忙脚乱的余韵,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了,甜腻的尾音里拖着一丝慵懒,慵懒的底色是一种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松弛,"格温妮丝姐叫我过去帮忙,麻烦开一下门哦~" 李簌簌没多说什么,手指在触摸屏上连点了几下,操作台上方的小型显示器闪了一串蕾小蕊看不懂的代码序列,代码滚动结束之后检查仪器的舱盖缓缓向上升起,升起的过程中舱盖内侧的密封胶条和舱体边缘分离时发出了一声黏软的"噗",舱内的平台在冷光下露出了它光滑的乳白色表面。 蕾小蕊往检查仪器的方向走了两步,走到舱体旁边的时候她的手撑着舱壁的边缘,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点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利落地翻身躺了进去,躺进去的动作干脆到像是在往自己家的床上倒,粉色双马尾散落在乳白色平台的两侧,哥特式连衣裙的百褶裙摆在她躺平的瞬间铺展开来,白色吊带袜的膝盖在舱内冷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走啦~"她朝李簌簌的方向弯了弯手指。 舱盖落下来的时候把检查室的冷光关在了外面,舱内陷入了短暂的黑暗,黑暗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蕾小蕊的身体周围就亮起了一圈暗紫色的光晕,光晕从她躺着的平台下方渗透上来,渗透的速度越来越快,紫色的光芒在她的皮肤表面流淌着,流淌的轨迹沿着她的四肢和躯干向外扩散,扩散到整个舱体内部的时候,空间本身开始扭曲了。 扭曲的方式是视觉层面的,舱壁的轮廓在暗紫色光芒中变得模糊,模糊的边缘向内塌陷,塌陷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蕾小蕊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一片旋转的紫黑色漩涡,漩涡的中心吞噬着光线,吞噬着空气,吞噬着她躺着的平台和她身上的每一寸衣物。 传送的过程中她的身体表面开始发生变化。 粉白黑相间的哥特式连衣裙从领口开始溶解,溶解的方式像是布料被一层看不见的黑色液体从边缘向内侵蚀,侵蚀过的地方衣料消失了,露出了下面白皙光滑的皮肤,皮肤在暗紫色光芒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冷调的瓷白色。与此同时,新的衣物从她的皮肤表面凝聚出来,凝聚的过程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上一层一层地描绘着什么。 半透明的黑色材质从腰际开始向上攀爬,紧密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攀爬到胸部的时候将圆润的轮廓完整地包裹住了,浅粉色的乳尖在黑色衣料下若隐若现,小腹上那枚发光的粉色淫纹透过半透明的材质清晰可辨,纹路中心的眼睛轮廓缓缓眨动了一下。黑色超短裙在腰部凝聚成型,大幅度的开叉几乎延伸到了腰际,裙摆短到只遮住了大腿根部最上方一小段。半透明黑丝从脚踝处向上缠绕凝固,紧密贴合着她腿部的线条。黑色低跟凉鞋的细带缠绕上了脚背和脚踝,露出粉嫩干净的脚趾。 黑色单指长手套从指尖延伸至肘部以上,右侧发间那枚黑色蝙蝠发卡最后一个凝聚完成,发卡的轮廓在暗紫色光芒中闪了一下。 粉色小马尾从原本的长双马尾收束成了头部两侧各一个更利落的短双马尾,发梢垂落至锁骨附近,其余长发自然披散在背后。 魅惑恋心。 漩涡在她脚下炸开的时候,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涌上来的空气和光耀组织检查室里那种消毒水味的冷气完全是两码事,魔界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像是把金属和硫磺混在一起烧出来的气味,气味从鼻腔灌进去的时候会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干涩的刺痛,刺痛的程度对蕾小蕊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她甚至觉得这股气味闻起来比光耀组织走廊里那种漂白水的味道舒服得多。 她从传送平台上坐起来,坐起来的时候半透明黑色紧身衣的面料随着她腰腹的弯曲贴得更紧了,紧到小腹上粉色淫纹的每一道线条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了衣料表面,中心那只眼睛的轮廓在她呼吸的起伏中一张一合。 魔界宫殿的走廊在她面前展开。 走廊的墙壁是深紫色的石材砌成的,石材的表面没有经过打磨,保留着粗粝的切割纹理,纹理的缝隙中渗着一种暗红色的光,暗红色的光从石缝里向外渗透,渗透的范围在墙面上形成了一条条不规则的、像是血管一样的发光脉络,脉络的光芒以一种缓慢的、接近心跳频率的节奏明灭着。 天花板上没有灯。 照明完全来自墙壁里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和地面上嵌着的紫色荧光矿石,荧光矿石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了一圈一圈的冷紫色光晕,光晕和墙壁上的暗红色交叠在一起,交叠出来的色调让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种既冰冷又灼热的、矛盾的光线氛围中。 蕾小蕊的黑色低跟凉鞋踩在紫色荧光矿石铺就的地面上,踩下去的时候鞋底和矿石表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哒哒"声,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回荡的尾音被粗粝的石壁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消散。 她路过一扇半开的门的时候,门缝里有一双泛着黄绿色荧光的眼睛正盯着她看,盯着的目光里带着低等魔物特有的那种畏惧和好奇的混合,蕾小蕊连看都没看那双眼睛一眼,她的步伐轻快而跳跃,跳跃的节奏让她的短双马尾在肩膀两侧一弹一弹的,超短裙的裙摆在走动中翻飞着,裙摆翻起的间隙里露出了大片白皙的大腿根部和紧身衣裆部那个开口设计的边缘。 实验室的门在走廊尽头。 门的材质和走廊的墙壁一样是深紫色石材,但门面上多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包边,包边上刻着繁复的魔纹,魔纹的线条在她靠近的时候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实验室里的光比走廊亮了不少,亮的来源是悬浮在天花板下方的数颗暗紫色光球,光球的表面有液态的能量在缓慢流动着,流动的光芒均匀地照亮了整个空间。 格温妮丝站在实验室中央的操作台前。 她穿着暗蚀魔姬的形态,金褐色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发梢在暗紫色的光线中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泽。她的手指正在操作台上的触控界面上滑动着,界面上跳动着一串串蕾小蕊看不太懂的数据波形,波形的振幅在她的指尖调整下时高时低。 操作台的正前方,美咲被束缚在一台造型怪异的机器上。 机器的主体是一个直立的金属框架,框架上延伸出来的合金束带固定着美咲的手腕、脚踝和腰部,固定的位置让她的身体呈一个微微后仰的姿态悬在框架中央,双腿被束带分开到了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角度。她的眼睛上扣着一副改良版VR眼镜,眼镜的侧面有几根细小的探针贴着她的太阳穴扎进了皮肤里,探针的根部泛着微弱的蓝色脉冲光。她的嘴巴微微张着,涎液从嘴角滑落,沿着下巴的弧度滴在了她裸露的胸口上。 "格温妮丝姐~" 蕾小蕊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蹦蹦跳跳的活泼劲,她小跑着穿过了操作台和机器之间的空隙,小跑的时候黑色凉鞋的鞋底在地面上敲出了一串轻快的节奏,跑到格温妮丝身边的时候她的整个人像是一只扑过来撒娇的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甜到发腻的笑容。 "来啦来啦~格温妮丝姐叫我过来帮忙,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嘛?" 她说着把脸凑到了格温妮丝的肩膀旁边,凑过去的同时金色心形瞳孔越过格温妮丝的手臂看向了操作台上跳动的数据,看了两秒没看懂,就把视线转向了被束缚在机器上的美咲,看美咲的时候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眯的方式让她的金色心形瞳孔在眼缝中变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格温妮丝的手指在触控界面上停了一下,停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蕾小蕊一眼,褐色的眼眸在暗紫色光线中显得沉静而冷淡,冷淡的底色下面是一种做了太久精密工作之后的疲倦。 "这小家伙的源质通路被毁的同时,精神也不太稳定,"格温妮丝的声音平缓而专业,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慢的原因是她在选择措辞,"主人说她还有用,至少拿来调查黯星意会还有点价值。你进去帮她捞一下吧。" 蕾小蕊的嘴巴嘟了起来。 嘟嘴的幅度让她的下唇微微向前翘着,翘起来的嘴唇在暗紫色光线中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她的眉毛也跟着皱了一下,皱的方式让她的表情从甜美切换到了一种小孩子被大人安排了不想做的家务时那种不情愿的模样。 但她听见了"主人说"。 嘟着的嘴巴慢慢松了回去,松回去的过程中她的嘴角抿了一下,抿的力度说明她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金色心形瞳孔里那一闪而过的不满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压下去之后她的表情重新变成了那种带着些许无奈但仍然乖巧的模样。 "好吧~"尾音拖得很长,长到在实验室的石壁之间回荡了一圈才消散。 她从格温妮丝身边走开,走向被束缚在机器上的美咲,走的时候她的步伐从刚才的小跑变成了一种慢悠悠的踱步,踱步的节奏让她的超短裙摆在大腿两侧轻轻摇晃着,每一步踏下去的时候黑色凉鞋的鞋跟都在地面上敲出一声清脆的"哒"。 她走到美咲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了。 停下来的瞬间,美咲的身体产生了反应。 反应的起始点是美咲的肩膀,肩膀先是僵硬了一瞬,僵硬之后开始发抖,抖动的幅度从肩膀向下传导到了手臂、腰部和大腿,传导的速度很快,快到蕾小蕊停下来还不到两秒,美咲的整个身体就已经在束缚带的限制中剧烈颤抖了起来,颤抖的力度让合金束带和金属框架碰撞发出了细碎的"哐啷"声。 她的嘴巴在VR眼镜的遮挡下张得更大了,张开的嘴唇在发抖,下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涎液从嘴角流得更快了,沿着下巴滴落的速度变成了一条不间断的细线。 美咲看不到蕾小蕊。 VR眼镜完全遮蔽了她的视觉,太阳穴上的探针封锁了她的大部分感知通路,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身体记得上一次这个气息靠近时发生了什么,记得粗糙的高浓度污染源质水晶被强行塞进小穴和嘴巴时那种撕裂到无法呼吸的疼痛,记得再生能力被利用制造的无限循环酷刑,记得疼痛、恐惧和绝望在她的神经末梢上反复灼烧的触感。 身体的记忆比精神的记忆更诚实。 蕾小蕊看着美咲抖成这副样子,金色心形瞳孔里的光亮了一下。 亮的方式和她在满淼面前展示的那种"关心你的好朋友"的温暖眼神完全是两码事,这种亮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因为觉得眼前的画面有趣而产生的兴奋,兴奋的底色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只被吓到缩成一团的小虫子时那种轻松愉悦的好奇心。 她伸出右手,黑色长手套包裹着的手指越过了机器的束缚带,落在了美咲的头顶。 掌心覆上美咲发顶的瞬间,美咲的颤抖猛地加剧了,加剧的幅度让束缚带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她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呜咽从张着的嘴巴里泄出来,泄出来的声音沙哑而破碎,破碎的程度说明她的声带在之前漫长的洗脑过程中已经被过度使用了。 蕾小蕊的手指在美咲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两下,揉的力度很轻,轻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揉的时候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笑容甜美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小朋友。 "别害怕哦~这次是来帮你的~♡" 声音软软糯糯的,糯到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丝拖长的甜腻,甜腻的声线和她手指下美咲越来越剧烈的颤抖形成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反差。 美咲抖得更厉害了。 抖动的频率已经超出了正常恐惧反应的范围,她的膝盖在束缚带的限制中不断碰撞着,碰撞发出的声响急促而密集,她的手指攥紧了束缚带的边缘,攥紧的力度让指关节泛白,泛白的指节在暗紫色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蕾小蕊的笑意更浓了,浓到嘴角弯起的弧度让她露出了一小截整齐洁白的牙齿,金色心形瞳孔在笑容的弯曲中变成了两弯愉悦的月牙。 她收回了摸美咲头顶的手,收回来之后把手掌翻转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的中央亮起了一团粉色的光。 光的质地不同于光耀战姬形态下那种明亮温暖的粉金色,这团光是暗沉的、带着紫色杂质的粉,粉色的光芒里有细小的黑色颗粒在缓慢旋转着,旋转的黑色颗粒是污染源质的微观形态,它们在粉色光芒的裹挟下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蕾小蕊把掌心贴上了美咲的额头。 接触的瞬间,粉色光球从她的掌心渗透进了美咲的皮肤,渗透的速度快得像是水被干燥的海绵吸收,光球消失在美咲额头的位置之后,蕾小蕊的金色心形瞳孔失去了焦距,瞳孔的边缘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粉色荧光,荧光的出现标志着她的意识已经通过"联结"的源质通路接入了美咲的精神世界。 美咲的精神世界是一团混沌。 蕾小蕊的意识进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踩在了一片碎裂的地面上,地面由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碎片拼凑而成,碎片之间的裂缝里渗着黑色的液体,液体散发着腐败的气味,气味在精神世界里以一种压迫感的形式呈现出来,压迫感让蕾小蕊皱了一下鼻子。 记忆的残骸散落在碎裂的地面上,有些记忆碎片还保持着模糊的画面,画面里有光耀组织的走廊、有战斗训练的场景、有和其他成员一起吃饭的食堂,但这些画面全都蒙着一层灰色的薄膜,薄膜上布满了裂纹,裂纹的密度说明这些记忆已经被之前的洗脑程序和李簌簌的改造严重损坏了。 还有一些记忆碎片已经完全碎成了粉末状的残渣,粉末散落在地面的裂缝里和黑色液体混在了一起,混合之后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泥浆,泥浆在裂缝中缓慢流动着,流动的方向毫无规律,说明美咲的精神结构已经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蕾小蕊的意识在这片废墟上方悬浮着,悬浮的姿态轻松而随意,像是在自家客厅里飘着看风景。 破破烂烂的,跟垃圾场一样。 她开始工作了。 工作的方式简单粗暴:她的意识化作一只巨大的粉色手掌,手掌从上方压下来,压在那些已经碎裂到无法修复的记忆残骸上面,压下去的力度毫不留情,碎裂的记忆在她的手掌下被进一步碾碎,碾碎成更细小的粉末,粉末在手掌的挤压下向四周飞散,飞散的过程中这些记忆彻底失去了作为"记忆"的性质,变成了无意义的精神碎屑。 她在毁灭。 把那些已经废掉的、被损坏到无法利用的记忆部分彻底清除干净,给格温妮丝接下来要种植的虚假记忆腾出空间。 现实中,格温妮丝的手指在操作台的触控界面上快速滑动着,界面上的数据波形随着蕾小蕊在美咲精神世界里的操作而剧烈跳动,跳动的振幅越来越大,格温妮丝的褐色眼眸紧盯着波形的走势,嘴唇微微抿着,抿的力度说明她在高度集中注意力。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了一个独立的输入端口上,端口连接着VR眼镜侧面的数据线,通过这个端口她可以向美咲的潜意识中注入预先编写好的虚假记忆序列,序列的内容是关于"主人"的,关于服从、关于忠诚、关于美咲从来就是贾斯汀的所有物这一"事实"。 蕾小蕊在精神世界里清理出一片空白区域之后,格温妮丝的虚假记忆就从那个空白区域的边缘开始生长,生长的方式像是藤蔓从土壤里伸出来,藤蔓的颜色是暗金色的,藤蔓的表面刻着贾斯汀气息的烙印,藤蔓在空白区域里蔓延开来,蔓延的终端分裂成一个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编造的记忆。 蕾小蕊要做的最后一步,是把这些虚假记忆的光点和她刚才毁掉的区域边缘的残余组织连接起来,让新记忆和旧组织之间的接缝变得平滑,平滑到美咲的意识在日后回溯这些记忆的时候感觉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 她的意识化作的粉色手掌变小了,变成了一只精巧的手指,手指的指尖释放出细密的粉色丝线,丝线从虚假记忆的光点延伸出去,连接上了被毁灭区域边缘那些残存的神经通路,连接的过程需要极其精确的力度控制,太重会把残存的通路也扯断,太轻则连接不牢固。 蕾小蕊的手指动得很快。 快到粉色丝线在精神世界里织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的节点连接着虚假记忆和旧组织,网的密度在她的操控下越来越高。 太快了。 美咲的精神结构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负荷从连接点向四周扩散,扩散的压力让那些本就脆弱的残存组织开始出现新的裂纹,裂纹从连接点向外蔓延,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现实中,美咲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弓起来的幅度让束缚带被绷到了极限,合金材质在她腰部和手腕的位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应力声,她的嘴巴张到了最大的极限,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惨叫的声波在实验室的石壁之间来回反射,反射叠加后的音量让整个空间都在震颤,悬浮在天花板下的暗紫色光球在声波的冲击下微微晃动了一下。 实验室门外的走廊里,几只一直趴在门缝附近偷看的低等魔物被这声惨叫吓得四散奔逃,逃跑的爪子在石质地面上刮出了一连串尖锐的"嘶啦"声,声音越来越远,远到最后只剩下了走廊尽头传来的微弱回响。 格温妮丝的眉头皱了一下。 "慢一点,"她的声音从操作台的方向传过来,声调沉稳但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会直接崩溃,连主人要的那点价值都剩不下了。" 蕾小蕊在精神世界里停了一下。 停下来的时候她的意识从连接工作中抽出来一部分,抽出来的部分回到了现实中的感知层面,她听到了格温妮丝的话,也听到了美咲还在持续的惨叫,惨叫的声音已经从尖锐变成了嘶哑,嘶哑的声带在极限震动下发出了一种接近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知道了知道了~" 她的回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耐烦的语气和她平时那种甜腻的说话方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落差,嘟囔的尾音里夹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她的左手从美咲的额头上移开了,移开之后抬了起来,抬到了和肩膀齐平的高度,五指微微张开朝着美咲的方向,掌心里残余的粉色光芒在空气中拉出了几根细长的丝线,丝线的末端连接着美咲额头上还在渗透的联结通路。 远程操控。 她只用一只手,慢慢地在空中挥舞着,挥舞的动作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团,每一次手指的弯曲和伸展都牵动着精神世界里那些粉色丝线的走向,丝线的编织速度被她刻意放慢了,放慢到每一根丝线和残存组织的连接都经过了足够长的缓冲时间,缓冲的时间让美咲的精神结构能够逐步适应新的连接而不是被瞬间撑爆。 她的右手撑着下巴,手肘架在旁边一个空置的操作台边缘上,整个人的重心歪向了右侧,歪的姿势让她的右腿翘到了左腿上面,翘腿的动作让超短裙的裙摆向上滑了一截,半透明黑丝包裹着的大腿在暗紫色光线中泛着一种冷润的光泽,紧身衣裆部的开口设计在翘腿的姿势下若隐若现。 真烦。主人为了这种垃圾费这么大力气。 要不是那个玩具承受不住污染死在家里了, 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把黯星意会查完。 她想起了那个被她放回去的"玩具"。 那个人类,她记得名字但懒得想,她把那个放跑了,身上带着她种下的污染源质种子,本来打算让那个男人在人类社会里当一颗暗棋,渗透进黯星意会的情报网络里,结果那个男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她的源质污染浓度,回到家没几天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死了,死的时候全身的源质通路都炸开了,血从七窍里涌出来浸透了床单。 白费了她的心思。 所以现在只能用美咲这个废物来凑数。 左手在空中的挥舞动作越来越慢,慢到最后变成了偶尔动一下手指的程度,每动一下手指就有一根粉色丝线在精神世界里完成一处连接,连接完成的位置会泛起一阵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光芒消退之后那个位置的虚假记忆就和旧组织彻底融为了一体。 时间在她无聊的等待中过去了很久。 久到她撑着下巴的手换了好几次姿势,久到她翘着的腿也换了好几次左右,久到她开始用右手的食指在操作台的金属表面上画圈圈玩。 美咲的惨叫在改造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呻吟的声调从痛苦渐渐偏移向了另一种更加暧昧的音色,偏移的原因是格温妮丝注入的虚假记忆中包含了大量关于"服从即快乐"的神经回路改写,改写的过程在美咲的感知层面表现为一种混淆了痛觉和快感的奇异刺激。 终于,蕾小蕊左手掌心里最后一根粉色丝线从空气中消散了。 她把左手放下来,放下来之后在自己的超短裙上擦了两下,擦的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嫌弃,嫌弃的程度像是她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急着把手上的残留物蹭掉。 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翘着的腿放了下来,黑色凉鞋的鞋底在地面上踩出了一声清脆的"哒"。 美咲悬在机器上,VR眼镜下面的脸上表情混沌而涣散,嘴巴半张着,舌头从嘴唇之间伸出来一小截,舌尖上挂着涎液,涎液沿着舌面滑落,滴在了她裸露的胸口上。她的身体还在微微痉挛着,痉挛的频率已经从刚才剧烈的抽搐变成了一种绵密的、细碎的颤动,颤动的节奏和她急促的呼吸同步。 机器下方的地面上,一大片透明的液体沿着她大腿内侧流下来汇聚在了她脚下,液体在暗紫色光球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淡淡的水光,水光的面积说明在改造的过程中她的身体经历了多少次不受控制的高潮。 蕾小蕊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她转过身朝实验室的门口走去,走的时候朝格温妮丝摆了摆手,摆手的动作敷衍而随意。 "搞定啦~我先走了哦格温妮丝姐~" "等一下。" 格温妮丝的声音从操作台的方向传过来,声调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确定感。 蕾小蕊的脚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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