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不是?你就这么忽悠单纯小男生去结扎啊 萧沉叙在庄园里已经住了好几天了。他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被安排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窗户朝东,每天早晨日光会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头柜上铺开一道金色的线。
他每天早上准时醒,准时下楼,准时坐在餐桌边和其他人一起吃饭,然后像个正常的住客一样在庄园里走动。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主楼的方向飘,落在某扇窗户上。
他知道阿曙住在那里,知道她每天早上大概什么时候醒,可他找不到时机。他和阿曙之间只有过一次,还是在她去赌场找他、在包厢里、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的那一次。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过独处的时间了。她身边的人太多了,江砚、江屿、顾诸钰,还有一个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哥哥,每一个人都自然而然地占据着她的时间。他站在这些人的边缘,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偶尔和她目光交汇,也只来得及弯一下嘴角,她就已经被下一个人的话拉走了。
这天下午,他站在主楼侧面的走廊里,背靠着墙,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浏览器的搜索界面,搜索栏里孤零零地躺着几行字——怎样讨女孩子欢心、和喜欢的女生聊天开场白、内向的人怎么表达好感。他盯着那些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地看,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地划一下屏幕。大部分答案他都觉得不太靠谱,什么制造偶遇、送小礼物、多夸她好看,这些道理他都知道,可执行起来总觉得生硬。
喂,萧沉叙。一只手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萧沉叙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飞快地按下锁屏键,屏幕在他指尖熄灭。他转过身,看见顾诸钰正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刚刚熄灭的屏幕上,然后又移到了他脸上。
钰哥?萧沉叙的声音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急促,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微微泛白。顾诸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看向他身后那面空白的墙壁。
他的目光里带着了然,他视力好,萧沉叙关屏之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了浏览器界面上那些搜索关键词。
他本来以为萧沉叙是个手段高明的情场高手,靠着脸和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把阿曙吊得团团转。现在看来,这人就是个傻的。
顾诸钰压下嘴角快要翘起来的弧度,倚到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萧沉叙这副你别问我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故意不说话。萧沉叙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温度开始往上窜了。他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抠了抠,声音带着一种我该找点话说的急切:钰哥,怎么了?有事吗?
顾诸钰摇了摇头,说:没有。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有个规矩你应该不知道。
萧沉叙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什么规矩的认真。顾诸钰靠在墙边,姿态松散,声音带着一种我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跟着大小姐,必须要结扎的。
萧沉叙瞪大了双眼。他拿着手机的手指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样……吗?
顾诸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恶趣味慢慢涌上来了。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是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放心?
萧沉叙沉默了。结扎……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他不是那种会把未来规划得很远的人,可他确实想过,如果有一天阿曙想要孩子了怎么办,他岂不是不行了?可他又想了想,顾诸钰的意思,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做了。那这也许确实是跟着阿曙的一个前提条件,而且……做完之后就不用担心意外怀孕的事情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他低着头,屏幕暗着的手机在他掌心里被他翻转了两圈。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我想好了的平静,朝着顾诸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钰哥。我明天早上就去。
顾诸钰听见这话的时候,差点没站稳。他的后背本来是松松散散地靠在墙上的,听见萧沉叙那句明天早上就去的时候,他的肩线明显绷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萧沉叙,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答应了?这么快就答应了?他以为萧沉叙至少要犹豫几天,或者回去查一查结扎到底是什么,或者来问问他细节,他甚至准备好了怎么用这是大小姐定下的规矩来继续忽悠他。可他居然就这样同意了。
……随你。顾诸钰收回目光,声音比方才干了一些,你想去哪家都行。萧沉叙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的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之后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他走远了之后,顾诸钰还靠在墙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慢慢皱起了眉。他本来是想用这个事膈应一下萧沉叙的,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
翌日。
阿曙靠在沙发里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觉得今天安静得有些异常。她抬眼扫了一圈客厅,江屿在训练场,江砚在书房,顾诸钰坐在窗边翻一本没封面的杂志,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手里那本杂志有什么值得细读的内容。她顿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了谁。
萧沉叙呢?她放下手机,看向顾诸钰。
顾诸钰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了一页,声音带着一种啊,这个啊的自然:他去医院了。
阿曙眨了眨眼,身体坐直了一些:医院?他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顾诸钰合上杂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她,表情带着一种我在做好事的坦荡,他去做结扎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阿曙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她忽然笑出声来,带着一种我真服了的无奈。她站起身来走到顾诸钰面前,双手叉腰低头看着他:不是你把他忽悠去的吧?顾诸钰仰着脸看着她,表情依然无辜,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这不是怕意外吗?所以才……嗯。
他那个嗯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吧。阿曙看着他这副我做了好事但我偏不承认的样子,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他的脸颊被她捏着,他也不躲,只是看着她,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顺毛顺得正舒服的猫。
你啊你。阿曙收回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真的是。行了,我去接他回来。
她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顾诸钰从沙发里站起来,弯下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嘴唇贴着她的唇瓣一触即离,带着一种我陪你的理所当然:我陪你。
好。阿曙弯了一下嘴角,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牵着他往外走。两个人的背影并肩穿过客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和她牵着的手上,落在顾诸钰弯着的唇角上。
江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十指相扣走出门口的背影。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又落在顾诸钰的背影上,然后慢慢移开了。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水,心里那个念头又转了一圈。到底谁才是骚货?他看他未必有顾诸钰会勾引人。(一百零八)惊喜不会是一大箱情趣用品吧 医院门口的阳光有些晃眼,萧沉叙刚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折迭好的注意事项单子,另一只手已经点开了打车软件。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屏幕上正在转圈的加载图标,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条发给阿曙的消息——发完他就有点后悔了,那句跟着你一辈子也行是不是太直白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太黏人。
他还没来得及纠结太久,一辆熟悉的跑车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红色的车身在午后的日光下亮得刺眼,引擎的声浪由远及近,在他面前稳稳地停住。车窗降下来,露出驾驶座上顾诸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副驾的车窗也降下来了,阿曙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笑。
萧沉叙的眼睛亮了一瞬。他快步走下台阶,靠近车旁,弯腰想要说什么。可他的目光越过阿曙,落在了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身上,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为什么大小姐来接他还要带个电灯泡?他心里那股刚冒出来的喜悦被压下去了一半,他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什么,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上车啊,看什么呢。顾诸钰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不冷不热的,像是随口一说。萧沉叙坐进后排,关上车门,靠进椅背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诸钰的眼睛,又移开了。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了一下,酸溜溜的,混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阿曙靠在副驾座椅里,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萧沉叙垂着的眼,又看了一眼顾诸钰握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的指节,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就是雄竞修罗场吗?有意思。
顾诸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萧沉叙那张阴沉的脸色,勾了一下嘴角,伸手去发动车子。引擎还没彻底启动,阿曙的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倾城。她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接了起来,大大方方地把手机贴到耳边:咋了?
在哪呢。倾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刚午睡醒不久特有的慵懒和散漫。
往家走了,阿曙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萧沉叙去结扎了,我和顾诸钰来接他。
后排的萧沉叙在后视镜里清楚地看见阿曙说出结扎两个字的时候,嘴巴轻轻动了一下。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从脖颈开始泛红,整张脸像是被人按了加热键一样烧了起来。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顾诸钰从后视镜里看见萧沉叙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肩膀微微颤着。
电话那头,倾城的声音静了一瞬,然后带着一种有点意思的尾调响起来:哦?结扎?他倒是有觉悟。早点回来,有个惊喜。
阿曙听见惊喜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惊喜,倾城就挂断了电话。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偏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在心里琢磨倾城嘴里的惊喜能是什么正经东西?他上次说要给惊喜,结果是买了一整箱的情趣用品堆在她房间门口,说什么哥哥挑了好久。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她扯了一下嘴角,眉眼间浮上一层不耐。她侧头看向顾诸钰,声音带着一种我懒得想了的催促:开快点吧。
顾诸钰指尖搭在方向盘上,闻言挑了挑眉。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眼尾漫起几分随性张扬的笑意,声线带着一种你确定?的轻佻:哦?想要多快?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坐稳抓好扶手,待会儿别被甩得歪倒。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踩死了油门。跑车的引擎瞬间爆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骤然往前窜出去,推背感狠狠地压在三个人身上。阿曙诶我操了一声,整个人往座椅里陷进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头顶的扶手才稳住身形,差点直接磕到中控台。后排的萧沉叙反应更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拉过安全带扣好,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被那一瞬间的加速甩得整个人往椅背里深深陷进去,后背贴着座椅一动不敢动。
顾诸钰一路超速。红色的跑车在午后的城市道路上穿行,引擎的声浪时不时地引来路人的侧目。阿曙已经放弃说话了,她靠在座椅里,偏着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和树木,那些光影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快得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稳的时候,阿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踩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膝盖都有些发软。萧沉叙从后排出来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一些,站在车门旁边轻轻晃了一下才站稳。只有顾诸钰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步伐依然平稳,甚至还伸手整了一下衣领,看起来和出门时没什么两样。
倾城站在客厅入口处,看着三个人以这样诡异的状态走进来,他的目光从阿曙微乱的发梢扫到萧沉叙略显苍白的脸,再到顾诸钰那双写满了无辜的眼睛。
他们三个干嘛去了?玩3p了?那顾诸钰怎么什么事都没有,萧沉叙虚成那样?他眯了眯眼,目光在萧沉叙脸上停了一瞬,心里那个不太正经的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这小子那方面不行?还得买点中药给他补补?(一百零九)宣示主权,倾城玩的确实可以 不过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倾城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松散,他朝阿曙招了招手,手指勾了一下。
过来,有个东西给你。
阿曙晃了晃脑袋,那阵被顾诸钰急加速甩出来的晕眩感还没完全消退。她没急着看倾城,而是转过身狠狠锤了一下顾诸钰的肩膀,拳头落在他肩头发出闷闷的一声响:顾诸钰!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顾诸钰被她锤了一拳,不躲不闪,反而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带着一种我怎么了的无辜,声音也拖得慢悠悠的:啊?咋了大小姐,对我的车技不满意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萧沉叙扶着墙缓了一口气,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回来。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一种刚从晕车状态里挣扎出来的虚:钰哥……有点太快了……我有点晕……
大小姐不是让我开快点吗?顾诸钰佯装无辜,眨巴着眼睛看着阿曙,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还凶我的委屈,嘴角却压着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
倾城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三个人旁若无人地在他面前聊上了,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眯了眯眼,然后站起来,两步走到顾诸钰和萧沉叙面前,抬脚一人踹了一脚。力道不大,刚好够让他们趔趄一步站稳。
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不想重复第二遍的冷。
萧沉叙还没反应过来,顾诸钰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楼梯的方向走。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楼,动作快得像是背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萧沉叙被拽着踉跄了几步,回头想要看一眼阿曙,可顾诸钰的手扣在他手腕上纹丝不动,像一只钳子一样把他拽走了。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是二楼走廊里传来门被关上的声响。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漏进来的午后阳光和空调风口细微的嗡鸣。
倾城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沙发里。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示意阿曙坐过来。
发没发现今天客厅里多了些什么?
阿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环顾了一圈。全家福还挂在原来那面墙上,站岗的手下还是八个,分列在客厅两侧,电视关着,茶几上的杂志和水杯都还是她早上出门前的样子。她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变化。
多什么了?怎么?烛台的蜡烛换成低温蜡了?她随口说了一句,弯下腰拿起茶几上那支没点过的蜡烛翻来覆去看了看,好像真的在研究它的材质。
倾城被她那话噎了一下,忍不住扯了一下她的脸颊:你这脑子一天都在想什么?嗯?想和哥哥玩滴蜡?
阿曙被他扯着脸颊,口齿不清地扒拉开他的手:可以啊,不过被滴的人是你。
倾城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胸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种你倒是敢想的纵容。他没有接话,而是扳过她的脸,让她重新面朝客厅的方向:往那看,看看多了什么。
阿曙一头雾水地望过去。八个手下规规矩矩地站在客厅两侧,墨镜遮了半张脸,身形笔直,姿态端正,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她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去,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还是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穿得一样站得也一样,像一排被复制粘贴出来的摆件。
多什么了?她转过头看向倾城,目光里带着你别卖关子了的不耐。
倾城靠在沙发靠背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散。他微微挑眉,朝那排手下招了招手,动作很轻,像是一个暗号。
队列里走出了一个男人。规整的黑色西装,深色的墨镜,站姿和其他人没有区别,步伐也一模一样,连走路时肩膀的摆动幅度都像是被统一调校过的。他走到离沙发大概三四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阿曙盯着他看了几秒。她先是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点眼熟,肩膀的宽度、颈侧的弧度、垂在身侧时手指微微蜷起的习惯性姿态。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下颔线上,落在了他耳后那颗极其浅淡的小痣上。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可她不太敢相信。
她猛地转头看向倾城,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倾城……他……他……
倾城看着她这副表情,慢慢弯了一下唇角,目光里带着一种认出来了?的了然。他朝那个人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墨镜摘了。
男人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眼尾微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润过。他的目光落在阿曙脸上,带着一种被压得很深、却依然能从眼底溢出来的情愫,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重新看一遍确认她还好好的。
阿曙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他?她放下手,又看了一眼,然后又揉了一下眼睛。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会出现在她视线范围里的某个角落,安静地站着,安静地看着她,安静地被她呼来喝去。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倾城靠回沙发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悠悠地扫了一个来回。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已经说服自己把这件事想开了,把人都接回来也好,省得阿曙天天往外跑。
可看到阿曙这副你真的回来了的表情时,他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被轻轻刺了一下。那根刺不疼,但存在感很强。他又在心里默念了算了,算了,他同意的。
阿曙伸出手,指尖落在凌川的脸侧。她的手指贴着他的颧骨,指腹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温热的、真实的、带着一层薄薄的体温。她的呼吸在这一刻才真正松下来。
凌川……你……她叫出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凌川的眼睛在她指尖碰上来的时候又红了一圈。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脸颊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很久没见到主人的猫。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尾音有点不稳:是我,大小姐。
啧。倾城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不咸不淡的,带着一种我还在呢的提醒,我还活着呢。
阿曙和凌川两个人这才想起来,沙发里还坐着一个人。阿曙讪笑了两声,手从凌川脸上收回来,朝倾城的身边凑过去,想缓和一下气氛。可她刚走到他伸手可及的位置,就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自己胸口,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像一只在宣示领地的猫。
凌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了一下。他知道阿曙身边有别的男人,他走之前就知道。可倾城……那不是她亲哥吗?他的目光落在倾城环着阿曙腰的手上,又落在她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的姿态上,心里那个问号越变越大。
哥~你……阿曙刚开口想要说什么,倾城的脸就凑了过来。她话还没说完,唇齿就被撬开了。他搂着她的腰,舌尖探进她唇内,带着一种刻意放慢了速度、刻意加深了力道的占有欲,把她的舌头勾过来缠住。接吻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渍渍的,一下一下地响着,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凌川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空白。他刚刚回来,就接收了这么大信息量的场面吗?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站着还是该转身回避。他的目光从两个人交缠的唇瓣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又移回来,然后又移开。
倾城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阿曙。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泛红,水润的光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亮。两个人的唇齿之间牵出一条细长的银丝,在光线里闪了一下才断开。
慕苏卿!阿曙被他吻得脑子发懵,松开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凌川还站在这儿。她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带着一种你干嘛在他面前这样的气恼。
嗯?倾城的脸还凑在她耳边,声音带着一种故意压低的、刚好能让凌川听见的音量,还想要?
阿曙的脸腾地红了。凌川站在原地,看看阿曙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看倾城那副我就是故意的的表情,觉得自己好像确实不太适合继续站在这儿了。他原本以为倾城让他回来是同意了和他重新开始,结果现在他站在客厅里像一盏被摆在路中间的路灯,照亮的是两个人在他面前拥吻的剪影。
宣示主权这一套,倾城玩得确实可以。(一百一十)憋着多难受啊,过来一起? 凌川垂下头。墨镜被他捏在指间,镜腿硌着掌心,他抬手想要把它重新架回鼻梁上,像是一个无声的撤退信号,把自己重新藏回那排站岗的手下中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他还在那个安全的、不需要面对任何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的位置。
可他刚把墨镜举到眼前,倾城的声线便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上楼。我房间等你。
凌川的手指在墨镜腿边沿停住了。他抬眸看了一眼倾城的方向,他已经把阿曙打横抱了起来,阿曙的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倾城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经过凌川身边时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仿佛那句话已经够了,跟不跟上来是凌川自己的决定。
阿曙把脸埋进倾城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沉稳而从容。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料,指尖微微泛白。她知道自己正在想什么,3p吗?可是凌川还那么单纯,这不好吧……而且他刚回来,一回来就……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上来:3p确实爽。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又浮上来,反复了几次,最终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没有出声也没有挣扎。
凌川在楼下站了几秒。墨镜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着楼梯上那道脚步声一节一节地往上,渐渐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副墨镜,镜片反着窗外的光,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不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一级一级地踏上楼梯,三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凌川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听见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簌簌声响,很轻,像是正在被解开的衣扣滑过皮肤的触感。他在门缝前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倾城把阿曙放在床沿。深色的床单在她身下铺展开来,她的发丝散在枕面上,一只手还攥着他衬衫的衣襟没有松开。倾城却没有退开,他单膝抵在床垫边沿,俯下身,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困在他和床垫之间。
长发从他肩侧滑落下来,发尾扫过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阿曙偏过头,目光越过倾城的肩膀,落在了门口的方向。凌川站在门边,后背笔直地贴着门板,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僵住了的树,树干笔直但树叶都在细微地颤着。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移开,又落回来,像是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合适。
你想干看着?也行。倾城偏头瞥了一眼凌川,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你选的了然,没有催促也没有嘲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收回目光,开始解阿曙的衣服。他的手指扣住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不紧不慢地解开,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故意放慢了节奏的从容。衣料从她肩头滑落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布料贴着皮肤滑下去,露出她锁骨下方那一片细白的皮肤。
凌川的耳根烧起来了。他站在门边,后背紧贴着门板,手指攥着墨镜的镜腿攥得指节发白。他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听见阿曙的呼吸微微变快了一点,听见她轻声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皮肤,然后是倾城的呼吸也沉了一些。他的目光垂落在地板上,落在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片柚木地板上,可那些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啊……阿曙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凌川的后脊明显僵了一下。那声轻喘很短,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敏感的地方。阿曙偏过头去看凌川,他还站在门口,低着头,耳根红透了,手指攥着墨镜攥得指节都白了。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向倾城:哥哥……这不好……倾城握住那根已经硬挺的肉棒,抵在她湿润的入口处,不进去,只是在那里慢慢地蹭着。他的头都没抬,声音带着一种你在担心什么的漫不经心:哪里不好。我也没说只让他看着啊。
凌川站在门边,忽然很希望自己的耳朵有一个开关,可以让他把那两个字和接下来的所有声音一起关掉。他把墨镜攥得更紧了一些,镜腿硌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可开关不存在,声音还在继续。床上很快就没人说话了。
剩下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的嗯嗯啊啊,被压低了又从喉咙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那些声音又轻又黏,在他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像是有人把一根羽毛塞进他的耳道里慢慢搅动。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下,那个地方已经不受控制地硬了,把深色的西裤撑起一个不小的弧度。他咬着嘴唇内侧,试图用那点疼痛把注意力从声音上拽回来,可那些水声和喘息还是往里钻。
凌川鼓起勇气抬起了眼。他的目光越过床尾那堆被踢开的衣料,越过阿曙微微蜷起的脚趾,越过倾城那张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的脸,然后——
对上了倾城的视线。那双狐狸眼正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的笑意。倾城的手掌正按在阿曙身侧,腰腹缓慢而笃定地动着,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让他看清每一寸进出。然后他又深顶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一些,阿曙的呼吸被他顶散成一声短促的呜咽,尾音带着颤散在空气里。
好看吗?倾城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在掌控之中的从容,嗯?他的目光从阿曙脸上移开,落在凌川身下那片被撑起的轮廓上,嘴角弯了一下,憋着多难受啊。过来一起?
凌川站在门边,攥着墨镜的手终于松开了。镜腿在他掌心里留下一道深红色的压痕,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像是用尽了某种积蓄了很久的力气才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他自己都觉得傻到荒谬的问题:倾哥……你们……不是兄妹吗?
倾城挑了挑眉。他伏在阿曙身上,那根东西还埋在她体内,却像是完全不觉得此刻的姿势有什么问题。他偏头看向凌川,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反问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嗯,怎么?兄妹间亲密接触也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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