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何夕番外-染玉】(2)作者:渔妄 「小女娃。」 一道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亭内飘出,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压过了山巅呼啸的罡风,仿佛就在耳畔响起。 「怎么如此凶残,把我那林子,都给毁了。」 裴心仪凤眸一眯,目光投向亭内。 只见背对着她的那个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旁摆着一把木剑,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衣袂被风卷得轻轻翻飞。 身形瘦骨嶙峋,仿佛一阵稍大的山风就能将他吹散架。一头须发皆白,白发垂落到腰际,与那长眉白须混在一起,在脑后胡乱挽了个髻,用一根枯枝簪着。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子空空荡荡地裹着,露出的手腕竟是一截森森枯骨!指骨惨白,没有一丝血肉,就那么随意地搭在石凳边缘,指尖还捏着一枚黑子。 而他的右手,正悬在半空,隔空对着石桌上的剑痕棋盘。 棋盘上,没有真正的棋子。 只有两道由灵力凝成的虚影——白子与黑子,正在那纵横交错的剑痕间自行游走、落子、厮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仿佛两道微缩剑气在博弈。 裴心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迈步,走进小亭。 赤裸的玉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走到石桌对面,毫不犹豫地坐在那冰冷的石凳上。 臀瓣接触石面的瞬间,她微微蹙了蹙眉——那寒意直入骨髓,激得她腿间伤口一阵刺痛,但她面上毫无表情,只是将手中长剑「锵」地一声横放在膝头。 玉手伸出。 十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与指腹处布满练剑留下的薄茧,腕骨精致如瓷,却又透着剑修特有的力道。 她径直探向石桌旁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几枚圆润的白子,似是寻常鹅卵石打磨而成。 她拈起一枚白子,指尖摩挲着石子的冰凉粗糙。 「你那林子害人不浅。」 裴心仪开口了,带着妖树森林中嘶喊过度的疲惫。她将白子悬在棋盘上方,凤眸却盯着那道棋盘剑痕的中央,语气淡漠: 「我今日除掉,也算是为后来者铺路了。」 话音落,白子「嗒」一声,落在剑痕交叉的某处。 「哦?」 那老人终于微微动了动。 他并未抬头,右手枯骨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凳边缘,空中那枚由灵力凝成的黑子随之而动,缓缓飘向棋盘,与白子形成对峙之势。 黑子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仿佛敲在人心口。 「好一个为后来者铺路。」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又似有几分缅怀,「上一个坐在这石凳上跟我下棋的,还是两百百年前。那是个男娃,跪在地上求我问道,哭得涕泪横流,道心崩得比那林子还碎。」 裴心仪冷笑一声,玉指再次拈起白子,悬于半空。 「他道心碎了,关我何事。」 她落子,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剑刺出,没有半分犹豫。 「我既走到此处,便不是为了哭。」 老人终于微微抬起了头。 他面皮紧贴着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仿佛一张人皮蒙在骷髅架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亮,像是两柄藏鞘百年的古剑,锋芒内敛。 他的目光,没有在裴心仪赤裸的玉体上做任何停留。 没有看那因坐姿而微微挤压变形、更显饱满的乳峰,没有看那随着呼吸在平坦小腹上轻轻起伏的红绳玉佩,也没有看她腿间那片狼藉的泥泞春光。他的视线,径直越过这一切,落在了裴心仪的脸上。 落在了她那双被记忆抹去所有过往、却依旧燃烧着不屈剑心的凤眸之上。 停留了半刻。 裴心仪感受到了那目光的重量。那不是男子看女子的目光,更像是一位铸剑师,在审视一柄刚刚历经血火淬炼、剑身犹带裂痕却锋芒毕露的绝世好剑。 她一边落下第三枚白子,一边淡淡开口,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锐利: 「不知仙家看我作甚。」 「看我身无寸缕,像个被妖物玩弄后的残花败柳?」 「还是看我满身伤痕,觉得我这剑心,也不过如此?」 老人那深陷的眼窝中,忽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笑纹。 他伸出右手,缓缓抚上自己那把垂落到胸口的白须。 那老人手背青筋如老树根般虬结,掌心厚实,五指指节粗大变形,每一个指腹上都覆盖着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握剑、磨剑、练剑所留下的痕迹,比裴心仪手上的茧更深、更硬、更沧桑。 这茧,是剑修一生最荣耀的伤疤。 「小女娃莫急。」 老人右手捋着胡须,目光终于从裴心仪面容上移开,落在棋盘上,那枚黑子虚影随之缓缓挪动,落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杀位。 「只是觉得你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裴心仪凤眸微挑,指尖白子转了个圈,并未急于落下,「是像你那三百年前跪地痛哭的男娃,还是像你这剑痕棋盘上,某道未曾消散的执念?」 老人闻言,哈哈一笑。 那笑声干涩,像是两片枯骨在摩擦,却意外地透着一股子洒脱。 「都不是。」他道,「那故人,是个凡人,若还活着,我便是不会来此关了。」 裴心仪指尖一顿。 她落子。 白子落在黑子身侧,形成一道凌厉的截杀。 「以往也有人能来到我这里。」老人操控着黑子虚影,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求我问道,求我赐剑,求我告诉他们出去的路。他们跪在这石亭外,磕得头破血流,说愿意奉上一切——修为、法宝、乃至道心。」 他顿了顿,枯骨左手微微抬起,那截惨白的指骨指向亭外翻涌的云海。 「可小女娃,你不一样。」 「你走到此处,既不跪,也不求。」 「你甚至不问我,这是哪里。」 裴心仪气笑了。 她忽地抬起臻首,凤眸直视老人那双清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了然的弧度。她将膝上长剑往石桌上一拍,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震得那粗陶碗里的白子都跳了跳。 「老仙家莫要装了。」 她声音清冷,虽沙哑,却字字如剑: 「此方天地,便是只有你我二人。」 「这天地的禁制——那抹不去的执念,那封锁灵力的法则,那让人迷失姓名与过往的禁锢之力——怕是出自你手吧。」 「或者说,你便是这禁制本身。」 亭外的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老人右手捋须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起裴心仪来。不是看故人,不是看好剑,而是看一个竟能在此等境况下,依旧保持绝对清醒与判断的……对手。 片刻后,老人伸出右手,再次摸了摸胡须。 那满是老茧的掌心刮擦着干枯的白须,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女娃这倒也是错怪老夫了。」 他缓缓道,声音多了几分郑重。 「这天地,只有灵剑宗的后人才能进入。」 「我也算是……灵剑宗的老祖了。」 「哪会害我这些后辈。」 他说着,那枯骨左手轻轻敲了敲石凳边缘,发出「空空」的脆响。裴心仪这才注意到,那石凳侧面,竟刻着一柄极小的木剑印记,样式古朴,与老人身旁靠着的那把木剑一模一样。 「老夫姓甚名谁,早已忘了。」老人目光投向亭外那暗紫色的天穹,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只记得生前,是灵剑宗一位弟子。当年修为至婴灵后期巅峰,半步练虚,妄图以剑破天门,强行突破那练虚之境。」 「结果嘛……」 他举起那截枯骨左手,晃了晃,惨白的骨节在暗光下泛着森森寒意。 「身死道消。」 「肉身崩解,神魂碎裂。按说该魂飞魄散,彻底归于天地。可偏偏,老夫一生修剑,执念太深,那突破练虚时未散的灵力,连同老夫心中……那一丝贪念,竟未散去,反而纠缠融合,化作了这方天地的滋养养分。」 「成了此方天地的禁制。」 老人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干瘪而悠长。 「老夫也想将这禁制去掉。」 「奈何残魂之身,困于此亭,已力不从心。」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灵剑宗的后辈进来,寻名,寻道,寻因果,最终……要么化作妖树的养料,要么道心崩溃,成为这剑鬼关里又一道游离的剑气。」 裴心仪静静地听着。 她美眸看着老人,看着他那截枯骨左手,看着他那把靠在石凳旁、连剑鞘都没有的朴素木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那柄青碧长剑。 「灵剑宗?」 她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舌尖品味一枚从未尝过的丹药。 「老仙家可知我的身世?」 她忽地抬头,凤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 「我也是……灵剑宗的?」 老人闻言,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旁的青碧长剑之上。 那目光,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你这剑……」 老人伸出右手,那满是老茧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剑身,指尖竟微微颤抖。 「可不平凡。」 「老夫还活着的时候,天下铸剑师千千万,可也只有我灵剑宗禁地之内的」剑冢「,以万年地火、玄阴灵泉、配合宗门秘传的」养剑术「,才能打造出如此之剑。」 「剑身青碧,如春水寒潭。」 「剑脊隐纹,似龙蛇潜藏。」 「这是……好剑的胚子啊。」 裴心仪下意识地握住剑柄。 那熟悉的冰凉触感传入掌心,让她混乱的心神莫名一稳。 「但我这身世……」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老仙家也不曾知道?」 老人摇了摇头。 白发随着摇头的动作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半边骷髅般的面颊。 「不知道。」 「你身上的因果线,被这剑鬼关的禁制斩得太干净了。连老夫这残魂,都看不透。」 「只能你自己去寻找。」 裴心仪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的剑痕棋盘,看着那几枚自己落下的白子,与老人操控的黑子形成的杀局。她忽然觉得,这棋盘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四面楚歌,八方围困,唯一的一条生路,便是执剑杀出。 「要去哪寻?」 她问,声音恢复了淡漠,却比先前更沉,更重。 老人收回右手,再次搭在自己的白须上。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亭外的云气翻涌了三回,久到裴心仪赤裸的玉体被山风吹得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乳峰上的乳尖因寒冷而更加挺立红肿。 「老夫可助你。」 老人终于开口。 「那是一个关于剑心的试炼。」 「这试炼凶险万分,它会将你带去记忆最深的地方。」 「可与之而来的,它会用尽一切手段摧毁你的意志。会将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无限放大。会将你最不愿面对的因果,血淋淋地剥开。会让你重新经历那些你以为已经跨过的……心魔。」 「之前也有人来到我此处。」 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 「他们有的,是怕死。试炼里便让他们经历千刀万剐、万蚁噬心,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我了断。」 「有的,是怕情。试炼里便让他们看挚爱之人一遍遍死在自己面前,却无力回天,最终道心崩溃,哭嚎着自碎神魂。」 「还有的……怕的是他自己。」 「怕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最不堪、最阴暗、最不愿承认的自己。」 「小女娃,」老人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裴心仪,仿佛要看到她神魂最深处,「你可还敢尝试?」 亭内陷入死寂。 唯有山风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亭外徘徊,等待着她的答案。 裴心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斩断了妖树树王的淫根,染满了乳白色的浊液与妖血。 这双手,曾在迷雾中死死握着玉佩,哪怕被藤蔓侵犯到意识模糊,也未曾松开。 这双手,如今布满伤痕与薄茧,却还要去寻找一个连名字都想不起的人,去寻一段被抹去的因果。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缓缓举起拈着白子的玉手,悬在棋盘最中央的天元之位——那道最深、最厉的剑痕交叉之处。 「此番前来,若是不能拨开云雾寻得自我……」 她一字一顿,凤眸中仿佛有剑火在燃烧: 「还如何追求大道?」 「我能感觉到,先前的我,便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 「老仙家,且开始吧。」 话音落下,白子悬空,尚未触及棋盘。 老人看着她。 看着她赤裸却挺拔如剑的娇躯,看着她身上那些红肿的伤痕、泥泞的腿间、挺立的乳峰,看着她眼中那抹连连妖树森林、连这方天地禁制都无法磨灭的剑心。 老人那苍老的、布满老茧的右手,缓缓抬起。 然后,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花哨的法术光华。 就像是拂去棋盘上的一粒尘埃。 裴心仪只觉得手中那枚白子忽然变得重若千钧! 不,不是白子变重,而是整个天地,整个石亭,整个暗紫色的苍穹与山巅的罡风,都在这一瞬间……颠倒了! 「嗡——」 天旋地转。 裴心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眼前那瘦骨嶙峋的老人、那剑痕棋盘、那古朴石亭,瞬间扭曲、拉伸、碎裂成无数光斑! 取而代之的,是……水。 四面八方,全是水。 冰冷、黑暗、深不见底的水。 「咕……咕噜……」 裴心仪猛然发现自己不能呼吸了!她的口鼻被冰冷的液体瞬间灌满,那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铁锈腥味,像是鲜血与寒潭的混合。她拼命挣扎,赤裸的玉体在黑暗的水中胡乱踢蹬,修长笔直的玉腿搅起浑浊的水流,饱满的乳峰在黑暗中随着动作上下颠簸,乳尖划过冰冷的水流,激起一阵阵战栗。 她想要向上游去。 她拼命地划动手臂,玉指在黑暗中抓挠,试图抓住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 可那水……太深了。 深不见底。 无论她怎么游,头顶都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没有光,没有水面,没有空气。那黑暗像是一只巨兽的胃囊,要将她这具赤裸的、伤痕累累的玉体彻底消化、吞噬。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胸腔,挤压着她饱满的胸脯,让她每一次试图憋气的努力都化作徒劳的气泡,从口鼻中溢出,向上飘去,而她却永远在下沉。 「不……不能……」 她在水中无声地嘶喊,玉佩在腰间红绳上漂浮,青色微光在绝对的黑暗里显得如此微弱。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意识如同被那冷水一点点冻结。 裴心仪只感觉神魂在迅速抽离,四肢百骸的力气被那无孔不入的水压榨干,玉手无力地垂下,玉腿也不再踢蹬,赤裸的娇躯如同一具绝美的溺亡之尸,缓缓向那更深、更黑的深渊沉去。 眼前,彻底一黑。 …… …… 「滴答。」 「滴答。」 是水珠落入石盆的声音。 清脆,悦耳,带着山间特有的空灵。 裴心仪是在一阵极度的虚弱中,缓缓恢复了一丝意识的。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糙的触感——不是冰冷的石凳,也不是妖树的藤蔓,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霉味与阳光气息的……粗布被褥。 然后,是温暖。 一种久违的、凡俗的、不带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单纯温暖,包裹着她赤裸的玉体。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酸软无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烟,唇瓣干裂,微微开合,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识的、气若游丝的音节。 「呃……嗯……」 「醒了?仙子醒了!」 一道苍老、沙哑,且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在她耳畔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惶恐与颤抖。 裴心仪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只能看到头顶是低矮的、由几根歪斜木梁撑起的屋顶,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与玉米,墙角处结着灰扑扑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著泥土与木柴燃烧后的烟火气。 这是……哪里? 她微微转动脖颈,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傀儡。 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一个老汉正佝偻着身子,站在一只缺了口的陶罐前。他手里捧着一个豁了边的粗瓷碗,碗里晃荡着褐色的汤水,热气腾腾。 老汉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干瘦如柴、布满老泥的小腿。他的一张脸像是风干的橘皮,皱纹纵横交错,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此刻正死死盯着裴心仪,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一张开,满口黄牙,牙缝宽大,还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淳朴又憨傻的傻气。 这老汉,名作赵念。 是这山间小村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这方圆百里的山坳,没读过书,更没娶过妻。年轻时倒也想过娶个婆娘,可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他?久而久之,也就断了念想,一个人在这山脚下搭了间破屋,靠种两亩薄田、去溪边打些野鱼水草,糊里糊涂地过了大半辈子。 今日午时,他像往常一样,拎着那只破木桶,去屋后的山溪边打水。 溪水清澈,从竹林间蜿蜒而过,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鱼鳞。老汉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弯腰将木桶按进水里。 就在他直起腰,准备拎桶往回走的时候—— 他揉了揉那双被岁月熬得浑浊不堪的老眼。 他看到了什么? 溪面上,飘过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起初他还以为是哪家的白猪掉进溪里被冲下来了,可再定睛一看,那哪是猪? 那是一个人! 一个仰面漂在溪水上的人,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水面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露出的下巴、脖颈、还有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没穿衣服! 赵念这辈子别说没碰过女人,连女人的身子都没正经见过。村里那些婆娘,夏天再热也裹得严严实实,他顶多也就隔着衣裳瞅个大概身形。可眼前这溪面上漂着的……那白花花的胳膊、大腿、还有胸脯…… 老汉的心脏「咚」地一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连水桶都不要了,「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溪里。 溪水不深,只到他胸口,可老汉心急,呛了好几口水,满口都是泥腥味。他扑腾着,一把抓住那漂流女子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滑腻,像是抓住了上好的美玉,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姑娘!姑娘!」 他结结巴巴地喊着,一手托住女子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老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女子……太重了。 不,不是重,不是他太没力气,而是这女子身上的触感……那肌肤滑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那身段……那胸脯……那腰肢……那大腿…… 赵老汉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脑袋「嗡」地一声,鼻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活了六十多岁,哪里见过这等绝色? 那女子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苍白无色,却形状姣好。脖颈修长,锁骨精致,胸脯高耸饱满,随着他抱起的动作轻轻晃动,顶端两点粉嫩的颜色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腰肢细得仿佛一掐就断,再往下…… 赵老汉不敢看了。 他感觉自己的裤裆里莫名其妙地紧绷起来,一股子燥热气从下腹升起,烧得他满脸通红,连那满口黄牙都在打颤。 「罪过……罪过……」 他嘴里胡乱念叨着,也不知是念给菩萨听还是念给自己听,佝偻着身子,拼尽老命将那湿淋淋、赤裸裸的仙子抱上了岸。 他连那打水的木桶都忘了拿,就那么抱着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的破屋跑。 一路上,女子的身子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奔跑微微颠动,那两团雪乳不时蹭到他干瘪的胸膛,那滑腻的大腿在他臂弯里晃动,那带着溪水腥甜与女子体香混合的气息,一个劲地往他鼻孔里钻。 赵念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跑到破屋前,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将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那张唯一的、铺着破旧被褥的木板床上。 女子依旧昏迷着,浑身赤裸,湿漉漉的长发铺满了整只枕头,水珠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流过锁骨,汇入胸前那道深邃的乳沟,再顺着平坦的小腹,流向腿间…… 赵老汉站在床边,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绝美仙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那干瘦的手掌,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颤抖着,想要触碰一下那高耸的胸脯,想要确认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老天爷看他孤苦一辈子,终于给他送来的……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雪腻肌肤的刹那—— 女子忽然蹙了蹙眉。 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嗯……」 赵念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手!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口的黄牙咬住了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背,硬生生咬出了血。 「赵念啊赵念……」 他哆嗦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人家姑娘落难,你……你怎么能起这种心思!」 「你是人……你不是畜生……」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自己眼冒金星。 然后,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唯一一套还算干净的、逢年过节才舍得穿的粗布衣裳,闭着眼睛,颤抖着手,盖在了女子赤裸的玉体上。 衣裳只盖到了腰际。 那胸脯,依旧大半露在外面。 赵老汉不敢再看,转身就往外跑,跑到溪边,将那冰凉的溪水狠狠地浇在自己头上,浇了十几桶,才把那股子邪火勉强压了下去。 然后,他才想起,那女子浑身湿透,又昏迷不醒,怕是要生病。 他赶忙又跑回屋,生火烧水,煮了一碗他平日里治风寒的姜汤,又翻出自己采的草药,笨拙地熬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他端着碗,坐在床边,却不知该怎么喂。 女子牙关紧咬,汤水根本灌不进去。 赵念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心一横,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用嘴对嘴的方式,将那温热的汤水,渡进了女子的口中。 如此反复,一口又一口。 姜汤的辛辣,汤药的苦涩,混合著女子唇瓣那淡淡的、仿佛兰花般的清甜,在赵老汉嘴里化开。 他每一口渡完,都赶忙直起身,不敢占半分便宜,可那唇舌触碰的柔软触感,却让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光棍,心如擂鼓,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碗。 白日里,他守在床边,半步不敢离。 夜里,他蜷缩在床边的泥地上,盖着一件破棉袄,却冻得瑟瑟发抖,每隔一个时辰便要爬起来,摸摸女子的额头,看看她有没有发热。 女子一直昏迷着,时而蹙眉,时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声音柔弱得像是雏猫。 赵老汉听不懂,只能握着她的手,用他那粗糙的掌心,轻轻包裹着女子冰凉细腻的玉手,一遍遍地低声说: 「仙子莫怕……老汉在呢……」 「老汉在呢……」 就这样,过了整整三日。 三日里,赵念没下地干活,没去打水,饿了就啃两个硬得像石头似的窝头,渴了就喝几口凉水。他把家里唯一的一个鸡蛋煮了,掰碎了拌在米汤里,像喂雏鸟一样,一点点喂进女子嘴里。 第三日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从那扇破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女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赵念正端着一碗温水,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准备给她擦擦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念手里的破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满口黄牙暴露在夕阳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女子看着他,眼神先是空洞,迷茫,像是初生的婴孩,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然后,那空洞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神采。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合。 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赵念连忙凑近,将耳朵贴过去,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 女子的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呐,却清晰地钻进了赵念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却又因极度的虚弱而显得软糯: 「这是哪?」 赵念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虽然迷茫、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凤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姑娘……这是……这是我的家……」 「你……你漂在溪里,我把你捞回来的……」 裴心仪听着,眼神依旧茫然。 她微微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这间低矮的破屋,扫过那挂着的辣椒玉米,扫过墙角结网的蜘蛛,最后,落在自己盖着粗布衣裳、却依旧隐约能感觉到内里赤裸的玉体上。 她试图回想。 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没有剑鬼关。 没有妖树森林。 没有山巅小亭。 没有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更……没有她自己是谁。 唯一记得的,只有腰间似乎曾经挂着什么温润的东西,可此刻,那腰间空空荡荡,只有一根已经磨得发红、甚至勒进皮肉的细绳痕迹。 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流入发鬓。 赵老汉慌了,笨手笨脚地伸手想去擦,又缩了回来,只是结结巴巴地念叨: 「姑娘别哭……别哭……」 「老汉……老汉是好人……」 「你……你先养着,等养好了身子,老汉送你回去……」 裴心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睁开眼,望着那扇破窗外,隐约可见的翠绿竹林,与那被夕阳染得血红的天空。 她的嘴唇,再次轻轻开合。 这一次,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我……我是谁?」 「我……要寻什么?」 窗外,晚风拂过窗外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那剑鬼关内,妖树森林最后的哀鸣,又仿佛是山巅小亭中,老人未曾说完的叹息。 赵老汉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天而降、赤裸漂流、连记忆都丢失了的绝美仙子。 他不知道,眼前这女子,曾在山巅与残魂对弈。他不知道,她曾与妖树厮杀,满身泥泞。他更不知道,她口中那被抹去的「他」,那追寻的因果,是何等惊心动魄的过往。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这间破屋里,住进了一个连老天都要怜惜的仙女。 而他赵念,这条贱命,怕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他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 哪怕这守护,卑微如尘埃。 第二日。 裴心仪是在一阵米粥的清香中醒来的。 那香气不浓郁,带着一股粗糙的谷物被文火熬煮后散发出的质朴甜味,混着一点点柴火燃烧过后的烟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她睁开眼。 头顶依旧是那几根歪斜的、被虫蛀出细小孔洞的木梁,梁上悬着的风干辣椒在从窗缝漏进来的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干燥的「簌簌」声。 身下的粗布被褥,被晒得蓬松柔软,却掩不住那属于陈年棉絮的霉味。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连抬起眼皮都费劲的虚脱感,四肢百骸依旧酸软,但至少……她能使上一点力气了。 「仙子……你醒了?」 一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床尾那方小小的、用几块石板搭起的灶台边传来。 裴心仪微微偏过头。 晨光从那扇糊着破旧油纸的窗棂外斜斜地照进来。 赵老汉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熬得稠稠的、泛着淡黄色油光的米粥。他那张风干的橘皮老脸上,浑浊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见她望过来,慌忙低下头,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措地搓着碗沿。 「我……我熬了粥,放了糖,甜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满口缺了门牙的黄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说话时漏着风,带着浓重的乡音。 裴心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试图撑着床板坐起身,锦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那件宽大得不成样子的粗布短褐,那衣裳穿在她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垂向一侧,露出一小片欺霜赛雪的锁骨与肩头,衣襟下那两团饱满的轮廓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微微起伏,即便被粗布遮掩,也难以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赵老汉的目光只敢落在她脚边的被角,根本不敢往上抬。 「我来……我来扶你……」 他放下碗,在裤腿上使劲擦了擦手,才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又在快要触碰到她胳膊时,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最终只是虚虚地隔着那层粗布,托着她的后背,帮她半坐起来。 裴心仪靠在床头,那床头是用几块土坯垫高的,硬得硌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细,白皙,与这山村格格不入。 「吃……吃粥……」 赵老汉端起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动作笨拙得像是在喂一只刚出生的雏鸟。 裴心仪看了他一眼。 老汉的眼睛里,没有属于男子的淫邪与欲望。只有近乎惶恐的敬畏,以及一种生怕她碎掉的小心翼翼。 她张开了嘴。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寡淡,甚至带着一丝陶土碗的腥气,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空荡荡的胃袋。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赵老汉就一口一口地喂,每一勺都要在碗边刮了又刮,生怕浪费了哪怕一粒米。 一碗粥见底,裴心仪苍白的脸上总算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一抹胭脂。 赵老汉见了,那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稚童,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老大。 「好……好了就好……」 他收起碗,手脚麻利地跳下那张缺了条腿的矮凳,从墙角拎起一把豁了口的锄头,又抓起一顶破破烂烂的斗笠。 「我……我去地里,晌午回来给你做饭!」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放心,像是叮嘱,又像是哀求: 「你……你莫要走,就在屋里歇着,外头风大……」 裴心仪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凡俗的烟火气熏得松动了一丝。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清冷: 「我不走。」 赵老汉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将晨光截断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日,小山村的日子便如溪水般,平缓地流淌着。 赵老汉白日里天未亮便扛着锄头出门,去那屋后的两亩薄田里刨食。他年纪大了,腰弯得像张弓,一锄头下去,要喘三口气,汗水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额头往下淌,流进浑浊的眼睛里,他便用满是泥巴的袖子胡乱一抹,继续干。 到了日头偏西,他便急匆匆地往回赶,裤腿上卷着泥点子,手里有时攥着两颗从地里摸来的野鸡蛋,有时是一捧嫩生生的野菜。 一进院子,他便扯着嗓子喊: 「仙子!我回来了!今儿有蛋!」 那声音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进了屋,他便是生火、淘米、洗菜,忙得团团转。那间低矮的破屋里,很快便飘起饭菜的香气。他做的饭食粗糙得很,野菜粥、烤红薯、腌咸菜,偶尔炒个鸡蛋,油星子都舍不得多放,可每一筷子夹到裴心仪碗里,都是堆得尖尖的。 夜里,起初赵老汉是卷着那件破棉袄,睡在灶房外的柴草堆上的。 秋夜的山风刺骨,他冻得瑟瑟发抖,却一声不吭,只是每隔一个时辰便要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侧着耳朵听听屋里的动静,生怕裴心仪夜里发烧,或者……生怕她悄无声息地走了。 裴心仪睡在床上,听着窗外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寒意的咳嗽声,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赵老汉端着热水进来时,裴心仪正倚在床头,凤眸清亮地看着他。 「夜里冷。」 她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地砸在赵老汉心尖上。 「你……进屋睡吧。」 赵老汉手一抖,热水差点泼出来。 「这……这咋使得……」他慌得连连摆手,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我……我皮糙肉厚,外头……外头好睡得很!仙子金贵,莫要……莫要管我……」 裴心仪静静地看着他。 「打个地铺。」 她淡淡道,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不想欠你太多。」 赵老汉张了张嘴,还想推辞,可触到她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嗫嚅了半天,最终只是低低地「哎」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秘的狂喜。 当夜,赵老汉便在屋子的角落里,离床最远的地方,铺了一层厚厚的干稻草,上面摊着那件破棉袄,蜷缩着躺了上去。 他背对着床,整个人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仿佛自己是个闯入仙宫的贼,生怕一丝一毫的粗重气息,都会亵渎了那床上的人儿。 裴心仪躺在床上,盖着那床带着阳光气息的粗布被子,听着角落里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缓缓闭上了眼。 可这小山村,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连谁家丢了一只鸡,都能在半日之内传得妇孺皆知。更何况,是赵老汉这出了名的老光棍家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天仙般的女子。 那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起初,只是有上山打柴的汉子,路过赵老汉那间破屋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扇破窗棂里,恰好能看到一个侧影。 那女子正坐在床边,微微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她身上穿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可那衣裳再宽大,也掩不住她低头时,从领口处泄露出来的一抹雪白沟壑。 那汉子看得脚下一滑,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回了村,到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嗓子都喊劈了: 「赵老汉家!赵老汉家多了个女人!」 「那模样……那模样……啧啧啧,怕不是天上的仙女落了凡尘!」 此言一出,全村都炸了锅。 第二日一早,赵老汉那间破屋的院门外,便来了人。 先是几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假意路过,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 「哟,赵老哥,晒太阳呐?」 「这屋里……住着人呢?」 然后是几个闲汉,叼着草茎,倚在篱笆墙上,嬉皮笑脸地打趣: 「老赵,行啊!不声不响地,捡了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回来!」 「就是!怪不得这几天见天的往家跑,连地里的草都不除喽!」 「这媳妇细皮嫩肉的,老赵你消受得起吗?哈哈哈哈!」 赵老汉正蹲在院子里刮土豆,听着这些话,那张老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手里的土豆滚了一地,他顾不得捡,只是挥舞着那双满是泥巴的手,结结巴巴地赶人: 「去去去!莫瞎说!莫瞎说!」 「人家……人家是落难的仙子,是……是病人!啥……啥媳妇!莫要污了人家清白!」 他越是这般辩解,那些人眼里的戏谑便越浓。 一个穿着短褂、露着精瘦胳膊的中年汉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光棍,他挤眉弄眼地笑道: 「老赵,你就别装了!这荒山野岭的,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睡你屋里,你还打地铺?骗鬼呢!」 「就是就是,老赵,你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哟!捡个仙女做媳妇,晚上做梦都要笑醒吧?」 「你轻着点,别把人折腾坏了,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赵老汉急得满头是汗,眼眶都红了。他抓起墙角的扫帚,像是赶畜生一样挥舞着: 「滚!都滚!莫要……莫要在这里嚼舌根!」 「人家是仙子!是天上的人!你们……你们这些杀才,再胡说,我……我跟你们拼命!」 他发起狠来,那干瘦的身子倒也挺直了几分,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护崽般的凶光。 众人见他真急了,这才哄笑着散去,边走还边回头,那目光里的艳羡、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龌龊揣测,像针一样扎在赵老汉背上。 他关上那扇破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沾满泥巴的手,又回头,透过门缝,看向那扇窗棂后隐约的倩影。 一股巨大的惶恐,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 是啊。 他们说的,虽然难听,可……可她终究是要走的。 她那样的女子,哪怕是穿着他的粗布衣裳,哪怕是虚弱地躺在床上,那周身的气度,那眉眼间的风华,又岂是他这泥腿子能配得上的? 她就像一只暂时落难的凤凰,栖息在他这陋枝上。等他把她养好了,她……她就要飞走了吧? 飞回那属于她的、他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九天之上。 赵老汉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忽然觉得,这破屋,这院子,这几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的孤苦,在这一刻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他怕。 他怕她走。 可他更怕的,是自己心里那点越来越控制不住、越来越贪婪的……妄念。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压抑的平静中,又过了几日。 裴心仪的身子,在赵老汉那近乎笨拙的精心照料下,一日好似一日。 她渐渐能下床了。 初时,只是扶着那斑驳的土墙,在屋里走上几步。那粗布衣裳下,修长笔直的玉腿迈动起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哪怕她赤着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也仿佛像是在云端漫步。 赵老汉总是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瞥。 每次瞥见那从宽大的裤管下露出的、雪白纤细的脚踝,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灶膛里,被烟熏得直流眼泪。 终于有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裴心仪站在屋中央,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 那粗布衣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胸前那饱满的、几乎要撑破衣料的浑圆轮廓,腰肢处却被一根草绳松松束着,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凹弧,更显得那臀瓣挺翘,腿长惊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 「我想……出去看看。」 她开口,声音比初时清亮了些许,却依旧是那种淡漠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调子。 赵老汉正坐在门槛上修补一只破箩筐,闻言手一抖,竹篾子戳破了指尖。 「外头……外头有啥好看的……」他下意识地想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眼中那抹茫然与执拗,那是失忆之人对周遭世界本能的好奇与探寻。 「好……」他站起身,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我……我陪你去……」 「不用。」 裴心仪淡淡道,已经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门外的世界,瞬间涌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片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宁的天地。 远山如黛,被淡淡的岚气笼罩着,近处是漫山遍野的翠竹,风一吹,整片竹林便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屋前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正潺潺地流淌着,溪水撞击在圆润的鹅卵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与竹叶混合的清香,没有半点血腥,没有半分戾气。 裴心仪赤着足,踏在溪边的青草上。 那草叶柔软,带着晨露的湿润,挠得她脚心发痒。 她走到溪边,缓缓蹲下身。 宽大的粗布裤腿随着她的动作向上缩去,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小腿,那肌肤在清澈溪水的倒映下,竟比溪底的鹅卵石还要白上几分。 她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即便不施粉黛,也透着一股子清冷出尘的艳丽。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随手折下的竹枝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风轻轻吹动。 水中的美人儿,即便是穿着这身粗劣的布衣,也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粗布衣裳的领口,因为她蹲身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内里大片雪腻的肌肤,以及那道深邃的、足以让任何男子疯狂的乳沟。 裴心仪却没有丝毫自觉。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水中的自己,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点点关于「我是谁」的线索。 可什么都没有。 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偶尔闪过的、像是剑光般的冷冽残影,以及腰间那道勒痕传来的、隐隐的钝痛。 就在这时,几道脚步声从竹林后的小径传来,伴随着几声刻意压低的惊呼。 「哎哟!快看!那就是赵老汉捡来的媳妇!」 「天哪……这……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啧啧啧,你们看她那腰,那腿……那光棍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几个农妇,挎着竹篮,拿着棒槌,显然是来溪边浣衣或洗菜的,此刻却都停下了脚步,围拢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靛蓝粗布衣裳,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双眼睛却上下打量着裴心仪,目光里满是惊叹。 「姑娘,你就是赵老哥家那位……贵人?」 裴心仪缓缓站起身。 她起身的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那衣料下的美妙肉体随着她的动作舒展,胸前起伏,腰肢轻摆,看得几个妇人眼睛都直了。 「贵人?」 裴心仪微微偏头,凤眸里一片茫然。 「我……不记得了。」 「哎哟,可怜见的!」 另一个胖些的妇人凑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颗大白菜,她一脸怜惜地看着裴心仪,那目光里却藏着几分探究。 「听说你是从溪里漂下来的?那是遭了大难了吧?啥都不记得了?」 裴心仪点了点头。 「啧啧,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胖妇人啧啧称奇,伸手想拉裴心仪的手,却在触碰到她那滑腻肌肤的瞬间,自惭形秽地缩了回去。 「姑娘,既然到了咱们村,那就是缘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蓝衣妇人,热情地开口,脸上堆着笑: 「你看这村子,山清水秀,虽然穷了点,可民风淳朴,饿不着你。赵老汉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人老实,会疼人……」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瘦高妇人插嘴,眼睛滴溜溜地在裴心仪身上转,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姑娘,你要是不乐意跟着赵老汉,咱村好男儿多的是!村东头王铁匠,虽然瞎了一只眼,可膀大腰圆,能扛能打,家里还有两间瓦房!要不……我再给你说说?」 「李家的三小子也行啊!今年才三十,虽然腿有点瘸,但家里富裕!」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裴心仪被她们围在中间,听着那些「赵老汉」、「王铁匠」、「李家三小子」的名号,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看着这些淳朴又世俗的面孔,看着她们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安置」在这个小山村的热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不属于这里。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缓缓切割。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不记得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些妇人的挽留与追问,转身便走。 那背影,即便是穿着粗布衣裳,也依旧透着一股子遗世独立的孤高,像是一只误入凡尘的鹤,终究是要飞走的。 几个妇人望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 「啧啧,这姑娘,傲气得很呐。」 「傲气啥?没了记忆,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装什么仙女!」 「就是,我看呐,就是赵老汉惯的!等过些日子,尝了柴米油盐的苦,就知道咱们村的好了!」 「长得再好看,不能下地干活,不能生娃,有啥用?白瞎了那张脸!」 「哼,等着瞧吧,迟早得哭着求着咱们给她找个男人!」 身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裴心仪的耳朵里。 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那些话语,伤不到她。 或者说,她心底有一块地方,早已被更残酷的东西磨砺得坚如磐石,这些凡俗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微风拂过山岗。 她凭着记忆,沿着那条竹林小径,往赵老汉的破屋走去。 夕阳已经西斜,将整片竹林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竹叶的阴影,在她身上斑驳地摇曳。 裴心仪赤着足,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心神有些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 记得一个人,一件事,或者……一个名字。 可每当她试图去捕捉那脑海深处的一丝涟漪,便只有一片空白,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缘由的执念。 就在这时,前方竹林拐角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牛铃。 「叮当——」 裴心仪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牧童,牵着一头老黄牛,正慢悠悠地从她身旁的小径走过。 那牧童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赤着脚,头上扎着个冲天辫,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不成调的山歌,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他经过裴心仪身边时,只是好奇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睛里是孩童特有的清澈。 然后,他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牛铃声声,渐渐远去。 可裴心仪,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死死地盯着那牧童的背影,凤眸骤然收缩! 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感觉……那感觉熟悉得让她几乎窒息! 像是有一柄剑,藏在她空白的记忆深处,在那牧童经过的瞬间,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凄厉的剑鸣! 「等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轻唤。 可那牧童早已牵着牛,转过了竹林,消失在了夕阳的阴影里。 只余下那若有若无的牛铃声,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属于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裴心仪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收回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那里,心跳如擂鼓。 她不明白。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刚才那一瞬间,那牵牛的牧童,究竟触动了她记忆里的什么? 是某个故人?某段往事?还是……? 她站在原地,任由夕阳将自己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直到那金红色的光芒彻底被暮色吞噬,四周的竹林渐渐陷入一片昏暗的深蓝。 夜风起了,带着凉意。 裴心仪终于放下了手,眼神重新归于茫然。 她记不得那感觉了。 她只知道,眼下这凡俗山村,这破屋,那老汉,是她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她转过身,循着那一点昏黄的灯火,一步一步,走回了赵老汉的家。 赵老汉,正站在门口。 他像一块被风化了的石头,佝偻着身子,伸长了脖子,朝着竹林小径的方向张望。 那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焦虑、担忧,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他怕。 他怕她走了。 怕她这一出门,便如那九天玄女,回归了仙界,再也寻不到踪影。 当那道纤细的身影,终于从竹林的阴影中浮现出来时,赵老汉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天上刚刚升起的星子还要璀璨。 「仙子!仙子!」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干瘦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搀扶,却又不敢触碰,最终只是手足无措地搓着,围着她团团转。 「你……你回来了!你可回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甚至带了点哭腔。 「外头……外头有啥好看的?风大,露重,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快快快,进屋!我……我灶上温着红薯粥,还烤了芋头!热乎着呢!」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引着她往屋里走。 裴心仪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淳朴到近乎笨拙的关切,心中那因为失忆和刚才异样而起的波澜,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屋。 屋内,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赵老汉忙前忙后,端来热水,拿来那双他连夜用旧布纳成的、粗糙的布鞋——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厚实得很。 「你……你穿上,地上凉……」 他又去灶上,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里面卧着两个剥好了皮的烤芋头,堆在碗沿,像是两座小小的金山。 「吃……吃……」 裴心仪坐在床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赵老汉则蹲在屋角,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吃,脸上挂着憨傻的笑,连皱纹里都填满了欢喜。 夜色渐深。 裴心仪躺回了床上,盖着那床粗布被子。 赵老汉在屋角的地铺上躺下,裹着那件破棉袄,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只虾米。 油灯吹灭了。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竹叶沙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裴心仪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混沌。 然而,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那属于剑修的本能,让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动静。 屋角的地铺处,那床破棉被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衣料在摩擦,又像是……某种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那喘息声极轻,断断续续,被刻意咬碎在喉咙深处,却还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漏出了几分。 裴心仪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声音里,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卑微的、见不得光的、属于一个孤苦老男人最原始的渴望与发泄。 她知道那是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生不出半分厌恶。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虚无的茫然。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那粗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又持续了片刻。 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羞愧与解脱的叹息,消散在了夜色里。 裴心仪没有在意。 她太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那空空荡荡、却又被某种执念死死撑着的神魂。 她沉入梦乡。 而在她身后,地铺上的赵老汉,正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屋顶。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潮红,以及一种深深的、自我厌弃的罪恶感。 他侧过脸,偷偷望向床榻上那道模糊的、绝美的轮廓。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恰好落在她的肩头,为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圣洁的光晕。 赵老汉猛地闭上了眼,将脸埋进那粗糙的掌心,无声地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是条可怜虫。 可这条可怜虫,哪怕只是在这样卑微的夜里,借着那一点见不得光的臆想,靠近她一点点…… 他也知足了。 窗外,山风呜咽,竹影摇曳。 这凡俗的山村之夜,平静得像是亘古不变的画卷。 没有修仙界的刀光剑影,没有妖树的淫邪肆虐,也没有剑鬼关内的森森剑意。 只有一个失忆的仙子,和一个卑微的老汉。 在这间漏风的破屋里,日复一日,消磨着那不知尽头、也不知前路的漫长时光。 翌日,天光未亮,山雾还像条湿冷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那扇糊满旧油纸的窗棂。窗外竹林里宿鸟扑棱着翅膀,抖落几滴冰凉的露水,砸在窗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赵老汉是在这声响里惊醒的。 他蜷缩在屋角的地铺上,那件破棉袄散发出陈年稻草与男人汗酸混合的浓烈气息。他睁着眼,浑浊的瞳仁在昏暗里呆滞了片刻,随即猛地侧过头,看向床榻的方向。 裴心仪还在睡着。 晨光尚未透入,屋里只有灶膛里几点将熄未熄的暗红余烬,勉强勾勒出那床上人儿的轮廓。她侧卧着,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在粗糙的枕头上,有几缕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那粗布衣裳的领口因为睡姿而微微敞开,露出内里一线雪腻的肌肤,以及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赵老汉看得喉头发紧,下意识地把破棉袄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下身那不知何时又昂起的老丑东西。 「仙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从稻草堆里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夯实的泥地上,一步一步蹭到门边,抓起那根倚在墙角的扁担。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他慌忙回头,见床上的人儿只是蹙了蹙眉,并未醒来,这才松了口气,闪身出了门。 山村的清晨,寒意刺骨。 赵老汉却觉得浑身燥热。他担着空桶去溪边打水,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那地铺上的龌龊事。溪水清澈,他蹲下去,把整张脸都埋进那冰凉的溪水里,使劲搓了几把,想把脸上那股子臊热给压下去。 水面上晃动着一张老脸——皱纹纵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个风干了的橘子。 「呸!」 他朝水里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这造化弄人的命。 可当他担着水回到院中,推开那扇破门,看到晨光里那道正在活动的身影时,所有的自我厌弃,瞬间又被一种近乎卑微的狂喜所取代。 裴心仪醒了。 她正站在屋中央,微微仰着头,看着屋顶木梁上漏下来的一束光柱。那光柱里灰尘飞舞,像是一群金色的蜉蝣。她穿着那件赵老汉的粗布短褐,衣裳宽大得离谱,领口歪向一侧,露出一整片雪白精致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深陷的、足以溺死人的乳沟。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十根脚趾晶莹如玉,连指甲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听见门响,裴心仪偏过头。 那双凤眸在晨光里清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即便失去了所有记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冷与明艳,依旧像一把未出鞘的剑,锋芒暗藏。 「你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沙哑中透着一丝慵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赵老汉手一抖,桶里的水洒出来大半,湿了他的裤脚。他慌忙把桶搁下,用袖子擦着溅湿的地方,结结巴巴道:「回……回来了!仙子……你……你咋起这么早?外头凉……你……你快上炕……」 「不冷。」 裴心仪淡淡道,目光落在赵老汉身上。 这个老汉,佝偻着背,满脸风霜,一双大手裂满了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泥垢。可就是这样一个凡俗到尘埃里的老男人,这几日却给了她唯一能容身的方寸之地。 她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今日,我帮你做饭。」 「啥?!」 赵老汉吓得差点跳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使不得!使不得!仙子金贵,哪能干这等粗活!我……我来!你歇着!你千万歇着!」 裴心仪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到灶台边。那灶台低矮,她弯下腰去查看灶膛里的余烬,腰臀向后挺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那粗布裤子被绷得紧紧的,清晰地勾勒出两瓣饱满挺翘的臀肉,中间甚至陷出一道让人鼻血狂流的臀沟。 赵老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下身那根老东西瞬间硬得生疼,裤裆被顶起一个尴尬的帐篷。 他慌忙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水瓢,手抖得连水瓢都抓不住。 「仙子……你……你别忙……我……我这就生火……」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煎熬。 早饭是野菜粥,配着腌咸菜,还有两只赵老汉珍藏了多日没舍得吃的野鸡蛋。 赵老汉把剥得光溜溜的鸡蛋递到裴心仪面前,蛋黄饱满,蛋白细嫩。 「仙子……吃蛋……补身子……」 裴心仪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赵老汉粗糙的掌心。那触感像是上好的绸缎滑过砂纸,赵老汉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泄了。 裴心仪小口小口地吃着,朱唇沾着蛋黄的碎屑,红润饱满。她吃东西的样子极为斯文,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优雅,仿佛她吃的不是山野粗食,而是龙肝凤髓。 赵老汉蹲在门槛上,端着碗,眼睛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雪白的颈子随着吞咽轻轻蠕动,看着那粗布衣裳下随着呼吸起伏的巨乳,看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筷子…… 「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直流。 裴心仪抬眸看他,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无妨……无妨……呛着了……」 赵老汉狼狈地摆着手,抓起袖子胡乱擦脸,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用过早饭,赵老汉扛着锄头出门。今日他要去屋后那两亩薄田里刨最后一块地的红薯,说好给裴心仪换点路上的盘缠。 临走前,他在门口磨蹭了半天,回头看了又看。 「仙子……你……你莫要出门……外头日头毒……还有……还有村里那些杀才……嘴碎……」 裴心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折下的竹枝,正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什么。那姿态,像是曾在无数次握剑中养成的本能。 听到赵老汉的话,她停住动作,侧首:「嗯。」 赵老汉像是得了圣旨,咧开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黑洞洞的。他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只是那歌声里,总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凄惶。 屋里安静下来。 裴心仪扔掉竹枝,站起身,在屋里缓缓踱步。 她的目光扫过这漏风的土墙,扫过那几根被虫蛀空的木梁,扫过灶台上那几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这里的一切都是粗陋的、破败的,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烟火气。 可心安,终究填不满她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 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那扇糊着油纸的木窗。 山风涌入,带着竹叶与泥土的清香。 裴心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御风而行,应该踏剑天地,应该去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那个人是谁? 她睁开眼,凤眸里一片茫然。 腰间那道被细绳勒出的红痕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记。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那空荡荡的腰间,曾经悬着的是比命还重的东西。 「我……究竟是谁?」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无人应答。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几块晃眼的光斑。 裴心仪倚在窗边,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漆黑。 偶尔有剑光闪过,冷冽如霜。 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唤她。 「心仪……」 「裴姐姐……」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带着让她心尖发颤的熟悉感。 她猛地惊醒,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外,日已西斜。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重,拖沓,又带着几分急促。 「仙子!我回来了!」 赵老汉扛着锄头,拎着个破布袋,风风火火地闯进门。他满头满脸的泥巴,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口子,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今儿挖了半袋红薯!个大!甜!……」 他放下东西,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闪着铜臭味的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他献宝似的把东西捧到裴心仪面前,老脸上满是汗渍和泥巴,笑得像个讨赏的孩子。 裴心仪看着他掌心那几枚铜钱,又看着他脸上被日头晒脱皮的伤痕,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疼,却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不必如此。」 她轻声道。 「要的!要的!」赵老汉急了,把钱往她手里塞,却又不敢碰她的手,只是虚虚地捧着。 裴心仪垂眸,看着那老汉干裂掌心上的血迹与泥垢,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好。」 赵老汉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晚的晚饭,赵老汉特意去溪里摸了半篓螺蛳,炒了满满一盘,还杀了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一锅油汪汪的鸡汤。 「仙子!吃鸡!吃鸡腿!」 赵老汉把两个鸡腿都撕下来,堆在她碗里,自己则啃那没肉的鸡骨架,啃得津津有味。 裴心仪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那老汉满嘴油光的憨傻模样,忽然开口: 「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赵老汉手一抖,鸡骨架掉在桌上。 「仙子……你……你咋又说这话……」 裴心仪放下筷子,凤眸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该走了。」 屋子里瞬间死寂。 连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震耳欲聋。 赵老汉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手里那半截鸡骨架「啪嗒」掉进了泥地里。 「你……你说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心仪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依旧清冷,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赵老汉心口来回切割: 「我该走了。这些日子,多亏你的照顾。」 「不……不……」 赵老汉猛地站起来,带翻了屁股下的矮凳。他扑到裴心仪面前,几乎要跪倒在地,那双满是泥巴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想抓她的衣袖,却又不敢,最终只是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裤腿。 「你要去哪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像一只被抢了窝的老兽。 裴心仪微微偏头,目光投向窗外那沉沉的暮色。 「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连自己曾是修仙之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又怎能知道这凡俗世间,哪一处才是她的归途? 可她必须得走。 那股子执念,像是刻进了骨头缝里,日夜灼烧着她。她不能在这个小山村耗下去,她要去找寻自己的过往,哪怕那过往是一片刀山火海。 「我想出去看看。」她淡淡道,「去找找……我是谁。」 赵老汉腿一软,终于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坐在昏黄油灯下的裴心仪。光影在她脸上跳动,勾勒出绝美的轮廓,那凤眸,那琼鼻,那朱唇,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像凡间该有的造物。 她就像一只暂歇的凤凰,终究是要飞走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赵老汉的心头狠狠拉扯。 「求你了……求你了仙子……」 他爬前两步,额头几乎要抵到她的鞋面,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再等几天……就再等几天……我给你寻盘缠……我……我凑钱……给你做衣裳……买鞋子……路上……路上风大……你……你不能就这么走啊……」 他说着说着,老泪纵横,鼻涕混着眼泪,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裴心仪垂眸看着他。 这个老汉,卑微,苍老,凡俗,甚至卑劣。可这几日的照顾,却是实打实的。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赵老汉却像是听到了天籁纶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哎!哎!好!好!我……我这就去凑!这就去!」 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门,连那盏宝贵的油灯都忘了拿。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 裴心仪坐在原地,听着院门外那远去踉跄的脚步声,缓缓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这一句「好」,对于这个老汉而言,是救命稻草,也是催命的符咒。 接下来的几日,赵老汉像是疯魔了。 他天未亮便出门,扛着锄头去山里挖药草,去帮人家搬石头,去张猎户那里做苦力换钱。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他也不歇,而是去村里挨家挨户地借铜钱。 「李婶子……借我十文……就十文……」 「王铁匠……你……你那堆废铁还要不要?我……我帮你搬……你给我五个铜子儿成不?」 「刘大夫……我……我后山那棵老参……你……你收了去吧……换点盘缠……」 村里人都看出来了,这赵老汉是不要命了。 有人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拦住他。 「老赵!你这几日是中了邪了?」 「没……没……」赵老汉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手里死死攥着个脏布包,「仙子……仙子要走了……我给她凑点盘缠……路上用……」 「唉!」 一个裹着靛蓝头巾的妇人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他:「老赵啊,别折腾了。那女子,一看就不是咱这山沟沟里能留住的人。」 「就是!」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蹲下来,叼着根草茎,「那身段,那模样,怕不是城里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姨太太,要么就是落难的江湖女侠。人家伤好了,自然要回她的高枝儿去。」 「老赵,这几日你也算享福了,天天对着那么俊的一张脸,够你后半辈子回味的了!」有人起哄,引起一阵哄笑。 赵老汉埋着头,不吭声,只是把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 「要我说,你们都是一群傻子!」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短褐、满脸横肉、左脸上有道刀疤的闲汉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这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姓孙,平日里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人称孙癞子。 孙癞子走到赵老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淫邪的笑。 「老赵,我问你,这几日夜里,你睡过那女人没有?」 赵老汉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你……你莫要胡说!那是仙子!我……我怎敢……」 「啧啧啧!」孙癞子夸张地咂着嘴,一脸恨铁不成钢,「所以我说你蠢!天下第一等的蠢货!」 他蹲下来,一把搂住赵老汉的肩膀,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你听我的,生米煮成熟饭!你把她按在炕上,狠狠地弄!弄她个三天三夜!让她怀上你的种!只要她肚子里有了你的娃,她还能往哪跑?」 「女人嘛,一旦沾了男人的精,生了男人的种,那心就定了!更何况她啥都不记得,跟一张白纸似的,你告诉她,你就是她的男人,这就是她的家,她不就乖乖跟你过日子了?」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跟着起哄,「老赵,虽然你年纪大了点,可那玩意儿应该还能用吧?这么美的女人,你不睡,白让别人睡啊?」 「让她给你生个娃!有了娃,她就认命了!」 「你把她锁在屋里,日日晚上弄,弄到她服软为止!」 污言秽语像是一群苍蝇,嗡嗡地围着赵老汉打转。 赵老汉起初还摆手,连滚带爬地想躲开:「使不得……使不得……那是仙子……会遭报应的……」 「报应?」孙癞子冷笑一声,「你把她伺候了这么多天,她给你啥了?一句谢谢,拍拍屁股就走?老赵,你甘心吗?」 甘心吗? 赵老汉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老槐树下,佝偻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他甘心吗? 他当然不甘心!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那些夜里地铺上辗转反侧的煎熬,那些偷看、臆想、卑微的渴望……早已像毒藤一样,把他的心缠死了。 孙癞子的话,像是一根火柴,「嗤」地一下,点燃了他心底深处那潭沉寂了六十年的欲火。 邪念。 一旦生了根,便如野草般疯长。 赵老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推开门,夕阳的金辉正好从窗缝漏进去,落在屋内那道身影上。 裴心仪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似乎在看着窗外的远山。 那夕阳把她的身体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尊完美的玉像。 纤细的腰肢,下方是饱满挺翘、几乎要将粗布裤子撑裂的臀瓣。那臀型饱满得惊人,像一朵熟透的花蕾,中间陷出一道深深的臀沟。再往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赤着足,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掐就断。 她的长发被一根竹枝随意挽着,有几缕垂落在雪白的颈侧,发梢随着呼吸轻轻扫过那精致的锁骨。 赵老汉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浑浊的眼睛里,血丝渐渐爬满。 下腹处,一股燥热猛地窜起,那根老东西在裤裆里胀得发疼,顶起了一个明显的帐篷。 「她要走……」 「她终究是要走的……」 「我留不住的……」 「除非……除非她是我的女人……除非她肚子里……有了我的种……」 孙癞子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鼓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肮脏粗糙的手,又看了看那圣洁如天仙的背影。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嘶吼: 「老赵,你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吗?连个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就这么进黄土吗?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仙子,睡在你的屋里,吃你的饭,喝你的水……你难道……就不想尝尝仙子的味道?」 「哪怕……哪怕就一次……死也值了……」 赵老汉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牛。 他转过身,轻轻关上了门。 那扇破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一道界限,将他与外面的天光、外面的世道、外面的伦常,彻底隔绝了开来。 门内,只剩下他和他的仙子。 以及那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的欲念。 晚饭是野菜面饼,配着稀粥。 赵老汉的手抖得厉害,那面饼被他烙得一面焦黑,一面还是生的。 他端着碗,走到里屋的角落里,从一块松动的土坯后面,摸出一个油纸包。 那纸包很小,包着半包灰褐色的粉末。 蒙汗药。 这是去年他用来药山里那头偷吃庄稼的野猪剩下的,一直藏在墙角,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颤巍巍地打开纸包,看着那半包粉末,心里剧烈地挣扎着。 「全倒进去……怕是连命都没了……」 「仙子身子金贵……受不住的……」 他犹豫再三,最终只倒了一小半在裴心仪的陶碗里,又用木勺搅了搅,直到那粉末彻底融在稀粥里,看不出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瘫坐在灶膛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仙子……吃饭……」 他把碗端到裴心仪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心仪接过碗,看了他一眼。 赵老汉吓得差点跪下,却见裴心仪只是淡淡地垂下眸,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她喝得很斯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朱唇触碰着碗沿,留下一点湿润的水痕。 赵老汉死死地盯着她的喉咙,看着那粥水滑入她的咽喉,进入她的腹中。 一碗粥见底。 裴心仪放下碗,微微蹙了蹙眉。 「有些头晕。」 她抬手,扶了扶额角,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按她剑修的本能,凡俗毒药根本近不了身,可如今她记忆全失,灵力散尽,与凡人无异,再加上对赵老汉毫无防备,竟没察觉出异样。 「许是……许是今日风大……仙子……你……你快歇息……」 赵老汉连忙上前,虚扶着她,手在触碰到她胳膊的瞬间,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 裴心仪确实觉得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点了点头,和衣躺回床上,拉过那床粗布被子盖在身上。 几乎是顷刻间,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而深沉,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赵老汉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只空碗。 他看着裴心仪恬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张开的朱唇,看着那随着呼吸起伏的、高耸的胸脯。 「仙子?」 他轻轻唤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裴心仪纹丝不动,睡得像是一尊完美的玉像。 赵老汉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速。 「咚咚咚。」 那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他的胸膛,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他走到门边,将门闩插上,又推了推,确认插死了。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在昏暗的暮色里,死死地盯着床榻上那道身影。 天,彻底黑了。 山风呜咽,竹影摇曳。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月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白色。 裴心仪睡得很深。 蒙汗药的药力让她陷入了无知无觉的黑暗里,连梦都没有。 赵老汉从地铺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穿衣服,赤条条地站在冰冷的泥地上。干瘦的身子在月光下像一具风干的骸骨,肋骨根根分明,肚皮皱巴巴地垂着,唯有下腹处,那根阳具狰狞地挺立着,紫黑发亮,粗大得与他干瘪的身材极不相称,龟头上青筋暴起,顶端还挂着一丝晶亮的液体。 他一步一步,朝着床榻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踩在云端。 他走到床边,借着月光,贪婪地俯视着睡梦中的裴心仪。 她太美了。 美得不似凡间物。 那粗布衣裳裹在她身上,领口歪斜,露出一小片雪腻的肌肤。她的胸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那两团巨乳将衣襟高高撑起,像两座饱满的雪峰,中间夹着一道幽深的沟壑。即便是睡梦中,也透着一股子让人发疯的优雅。 「仙子……」 赵老汉哑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 裴心仪毫无反应。 她的凤眸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朱唇微张,呼吸均匀而绵长。 赵老汉咽了口唾沫,那唾沫滑过干涩的喉咙,发出「咕咚」一声响。 他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掀开了盖在裴心仪身上的粗布被子。 被下,裴心仪和衣而卧。 那粗布衣裳因为睡姿而凌乱,下摆向上缩去,露出一截雪白平坦的小腹,以及那被裤腰勒出的、浅浅的脐窝。裤管卷到了小腿处,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小腿,连脚踝都精致得像是一件瓷器。 赵老汉的呼吸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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