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婚】(3)作者:东回归线
2026/08/10 发布于 第一会所
字数:11516 第三章 夏日清早的山林,空气凉丝丝的。 山顶传来和尚们的诵经声,引磬泠泠,细脆清亮。 我们踏着半山腰的石阶,并行无言,只有喘气声。 [休息会儿~]她扶着一块巨石,对我边喘边笑。她扎着高马尾,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脸通红,发际线边上的胎毛被汗浸透。 [好。]脚边爬出了一只石龙子,我蹲下来端详。 它怎么不动了? [喝水吗?] 我抬起头,她卸下肩上的双肩包,拉开拉链,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 她那个包看起来真挺重,不知道除了矿泉水还装着什么,天地良心,我可没那么没眼力见,还没上山时我就提议要帮她背了,她无论如何不同意。 [我帮你背吧。]我伸手再次请求。 她一边喝水,一边连连摆手。 [看你都不累的。]她扭上瓶盖。 [还好。]实则不然,我他妈在硬撑,我一年到头也就爬一次山,就清明节那一次。 现在手脚发软着呢。 [为什么喜欢爬山呢?]我问。 [因为…]她想了想,[喜欢爬山。] 我失笑,[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啊,我好像…]她皱了下鼻尖,[从来没法说清楚缘由,不管是喜欢一样东西、一门爱好,还是一个人。] 我点点头,没毛病,你让我解释为什么喜欢ntr,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喜欢。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深呼吸。 [可能是喜欢这里的空气。] 她有一种替别人呼吸的能力,这一刻,我都跟着轻松了。 我们走出枝繁叶茂,漫山晨雾被朝阳烘得淡了些,整座古寺静静卧在我们眼前。青灰瓦檐层层叠叠,九脊飞檐上立着几只麻雀,檐角悬着铜铃,风掠过便发出叮咚声。 风卷着檀香的气味扑鼻而来,我转过头,她正仰望着寺庙的九脊顶,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在这被净化着的氛围下,我脱口问道,[你会喜欢诚实的人吗?] 她收回目光,看向我,笑着缓缓点头。 我们步入庙中。阳光正从殿门的镂空处筛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箔。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翻涌,香炉里的青烟缓缓散升,于半空中打旋、化开。 她从包里取出竹签香,被塑料纸包装着的,数了10根,分了我五根。 我们心照不宣地走向透明的添油灯,点了香,把火苗轻轻晃灭,到红色拜垫前跪下。 我闭眼祈愿:佛啊~请您原谅我的恶俗,我是真诚的,如果我未来的妻子就是她,请您让她能接受全部的我。 我转过头,她举香齐眉,合上双眼,眼皮轻轻颤动,呢喃无声。 阳光普照她,佛光普照她。 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跟着她三叩首,跟着她起身走向神像前的香炉,插香。 难怪她的背包那么重,她从里头拿出好几裹叠得精致的金纸。我分担了几裹,随她走向金炉。 我们献的是今天的第一份金纸,所以炉里并没有事先燃着的火,她用打火机点着了金纸一角,轻轻放入金炉中,火势蔓延得很快,我把手里的金纸捆依次堆了进去,炉里转眼就是熊熊大火。 看着金炉的上空漏出滚滚浓烟,看着炉中金沙般飞扬的火星,看着金纸一张张地蜷缩起来,在火焰中扭动着身子。我有些恍然,想起了沟口,《金阁寺》中的沟口,沟口说:金阁寺必须烧毁。 我说:爱的人最好给别人睡。 沟口是残缺的,我是完整的。他口吃,性无能,站在美面前手足无措。而我四肢健全,功能正常,是一个完整的普通人。 沟口一把火烧毁了金阁寺。 那我把妻子送给别人,算是把她毁掉了吗? 沟口认为金阁寺在大火中苏醒了,呈现出最好的模样。我认为,爱的人在别人胯下承欢时,会更风情万种,更具生命力。 陪她走到庙外的卫生间门口,目送她进去,我急不可耐地摸出一根烟烧着,边摸出手机,打开qq,找到群聊,看着某个人的头像。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 你这个杂种现在哪去了?!在哪高就啊? 别被我逮到真的!要是被我逮到… 我要找到你! 我们这一批人,有很多都是用qq注册的微信。 我复制了他qq号,去微信搜索,头像名字跳出来了: 城北包铺 现在卖包子去了?我打开高德搜了一下这个店铺名,就在本镇! 后背一阵炙烤,我回头看——整座寺庙已燃起熊熊大火,九脊顶在火焰里歪曲,诵经声融为噼啪声。 我顿觉心花怒放,欣然一笑。 [走啦~] 循声看去,她正笑着甩手上的水,再回头,寺庙完好如初。 下山时,她牵住了我的手。 回到镇上,已经正午。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都可以,这正中我的下怀,我故意带她来到一条老街,体感阴凉,放眼望去,左边挤满各式各样的食店,右边是长满了把石质地板撑裂的老树,它们的树冠都靠向食店们楼上的旧居民楼阳台栏杆,构成一条天然的隧道。 这条路长年累月被食用油和食物残渣浸透,走起路来步步黏连。 我是说,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臂膀。 有点难得,现而今,还有几个女孩约会是不吃漂亮饭的? 不过现在有点不对饭点,很多商铺已经在收拾中,甚至有些已经拉下半个卷帘门午休了。 [不行就吃包子呗。]她对前面的包子铺努了努嘴。 我心里翻江倒海,我抑制着身体不要发颤,那个包铺的招牌,写着的正是城北包铺。 [好啊。] 迈向店铺的每一步,我都在心里反复预演看到这个人的场景,他是什么反应,我是什么表情。 [还做生意吗老板?]她朝里问道。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一个躺在凉席椅上翘着二郎腿的人在我视线里逐渐完整到脸,那人看了过来。 不是他。 [要吃什么?]他坐起身,两脚勾住人字拖,两手撑腰。 肯定不是他。 [你们还有卖饺子。]她看着墙上红底白字的菜单。 [嗯…可以看一下。]他走向店铺岛台。 她点了一份玉米饺还有一份乌鸡炖盅,我也随便点了些。 她从桌上透明的纸巾包里抽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纸巾,擦拭着木桌和塑料凳上的油污。 我看着那人忙碌的背影,看着凉席椅上日积月累躺出的油印,心跳逐渐平稳,却也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回事呢? 我不到三分钟就干饱了,她还在细嚼慢咽,我走出店铺外,给老板发了根烟,自己也点了根,玩起手机。 谁会在乎在包铺门口抽烟时,耳边传来的摩托车声。但如果是停在自己身边,总会下意识地扭头看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芒刺。 [诶!]他踢下脚撑,从车后座装着大塑料框的摩托上下来,探着脖子,诧异地盯着我,耳上还夹着一根烟。 [诶?!]我手忙脚乱地掏兜摸烟。 [我有我有你先抽着。]他摘下耳上的,咧嘴笑,[这得多少年啦?] 我陪着笑,[好多年啦!] 他看向店里,看着我那还在吃的准儿媳,看着一旁空的木屉,看向我。 [刚吃完!]我点点头。 [你老婆?]他挤眉弄眼。 她闻言微微一笑,手背挡住咀嚼着的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着。 [喝茶啊喝茶啊!]他搂着我往茶几去,一面对准儿媳说,[嫂啊,你得来给我请。] [好哩。]准儿媳笑着点头,[你们这饺子做得很好吃啊。] [包才是招牌啊!有吃到吗?]他将茶壶里的旧茶叶扣掉,回头看她。 [吃到了,好吃好吃。]准儿媳擦着嘴。 [吃得饱吗?不够再添啊!] [够了。]她捧着手机起身。 [坐过来喝茶啊,嫂。]他挪着椅子。 [好哩~不急。]她走向二维码。 [诶!免呐~]他起身上前,手挡二维码,[说好给我请。] 她不慌不忙地指纹支付,低着头一边笑着[下次哩。] 店里音响报读了支付金额。 他无奈地走回沏茶的主位,招呼她坐下来喝茶,一边用开水烫茶杯。 我开始仔细瞧他:穿着白背心速干短裤,比以前还黑了,手臂、脖子泾渭分明的晒痕,五官倒是没什么变化,老了些。 [喝茶~]他伸手示意,发现我在看他,又笑了笑。 准儿媳也坐了下来,两腿并拢,拿着手机的两手放在大腿上。 [喝茶啊嫂!] [喝。]准儿媳探身端起茶杯,吹了吹,几口啜完,将杯底茶渣倒掉,放回茶几,笑问,[你们是老同学吗?] [以前关系可好了~]他一边帮她倒茶,一边看我看她,[一起玩的。] 这话倒是没有毛病,可也不完整,我们的记忆不同步吗? 后面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我们初识的趣事,有些我有印象有些没印象,准儿媳听得津津有味,嘴角上扬。 他时不时问我,是吧,没错吧,是不是,我都笑着附和。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割裂,他比我记得更多以前的事,那我耿耿于怀的那段记忆,就更不会忘了。 你还想操我妈吗?我真的很想问他,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弯弯绕绕,受限于体面、合乎伦理道德。 他奉承我好福气,夸准儿媳是标准的国泰民安脸,又旁敲侧击我和她的情况,她秉承着不解释不否认不延伸的原则答复他。 但是他那一声声当句号用的"嫂",她很受用。 准儿媳也问起他的感情。 [难搞。]他摇摇头,[厂里钉衫的妹仔都动不动就要有车有楼的,做生意的…] [你不就是在做生意吗?] [这活太艰苦了。]他苦笑,[听到我做这个立马惊到跑得无影无迹。] 所以归根结底,"做生意的"不够精确,而是要家里有产业,嫁过来就负责张腿生娃享福。 [跑了好。]准儿媳说,[说明不是勤吃勤干的女人。] 他定定看着准儿媳,欲言又止,点点头,[只能说,好在一天到晚都挺忙,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要胡思乱想。] [缘分事急不得。]准儿媳说,[再说急了也没用,你长相、架势又不输,缘分未到而已——你应该也是属兔的吧?] [是啊。]他忙点头。 [今年属兔的都是天喜星照,属于是你闭门不出都有人把正缘送到你跟前。] [听你好话。]他被哄得喜笑颜开,[你还懂这个。] [略懂略懂。]准儿媳微微一笑,[我大伯就是给人翻书的。我也跟着学了点。] [那你肯定很会拜。]他笃定道。 [这边做女儿的应该没有不会的吧。]准儿媳皱了皱鼻。 [不是这样喔,很多都不会了。] 准儿媳"好吧"意味地点了点头。 [弟啊!]店门口有个老婶子骑着破自行车喊,[还有包吗?] [先请坐。]跟我们说完,他起身迎客,[有啊姐,还是要买去拜的吗?] 准儿媳抓了抓我的衣袖,[走了吧?我通身是汗黏糊糊的,想回去洗澡。] [行啊。] 我们起身,推动椅子,他闻声回头,[坐啊!] [你忙。]准儿媳扫着他贴墙上的二维码,[以后要拜就找你买包。] 我也跟着扫。 [好哩好哩!]他边给老婶子装包,[有空就来喝茶哩!] 回去路上,我问了嘴她对这个人的看法。 她眉头一皱,[感觉你也不太喜欢他,对吧?] 我点点头。 [那就好。一照面我就不舒服,他面相很不好,人精来的,那鼻子利得呀,要少跟他来往。] 好眼力! [这么会看面相,能不能评价一下我的?]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和她对视。 她绕开我,咯咯一笑,[就很温纯的面相。] [你都没看!] [有没有可能我早就看过无数次了呢?] [多早啊?] [去年6月中旬。] 记得这么清楚? 她把手机杵到我面前,一张原相机的,一眼来自我妈的偷拍照。 我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第一眼对我什么感觉?] [挺顺眼的,然后感觉你的设定也是我会喜欢的。] [那接触下来呢?是你预感的人设吗?] [有不少出入。] [预感对的是什么?] [佛系,淡淡的死感,大大咧咧,还有未经社会毒打的幼稚。]她缓慢无停顿地说道。 我噗嗤一笑,[幼稚我承认,但我被毒打过,那错的呢?] 她放慢脚步,想了几秒,笑着看我,[下次告诉你。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淡如菊。比我想象中要可爱。]没有说全部的实话,算撒谎吗? [没了?] [有大人样,很温柔。] [那你搞错了,我不温柔,我很凶的,是你还跟我不够熟。] 是吗?我从未有过地端详着她:柔和的方圆脸,舒展的平眉,杏眼,并不挺拔的鼻梁,圆润的鼻头,饱满的唇形。 [想象不到你…凶的样子。] [谁都会有脾气。] [不好说,我见过好些个一生都逆来顺受的人。不管多大的委屈和不公落在他们身上,都只会觉得这是自己的命数。] 她站在原地,目光笃定,[我不是那种人,我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这是好事啊!]我也停了下来。 [在山上的时候,你有话想说,是不是?]她定定地看我,语气从容。 [嗯…]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如果好开口,山上那会儿我就已经开口。 看到前面有家一点点,我说,[我们去奶茶店里面坐着聊吧?] [我不想喝奶茶,你想喝吗?] [我也不想喝,就是想有个地方坐坐。] [你累了?] [不累,但是怕你累。] [我不累,而且我也喜欢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我咧开嘴笑了。 她偏着头,轻抬眉毛看我。 [我觉得,一边散步一边聊天是很浪漫的事情。]我解释道。 我们走进公园,门卫大叔打着盹,蝉鸣阵阵,公园空荡荡,我们在冰室买了两根冰棍,边吃边看了会小孩打乒乓球。 她荡起了秋千,器材老旧,荡一下就是一声"咕",我坐上她旁边的秋千,学着她荡了两下,然后开始傻笑。 [又笑什么?]她揶揄着嘴角,手里的冰棍还剩一半。 [我们算是在约会吗?]我咬了咬木棍。 [不然呢?] [所以啊…这年头当大人了还不约点大人会的真不多了。初中生都不见得愿意约这种会吧?] [任何年龄段都可以做任何年龄段的事。]她鞋尖搭在地上,不动声色地吃着冰棍,[再说了,现在假大人多得很。] 我笑着点了点头,把木棍弹飞,下了秋千,[好奇怪哦,我真觉得现在好多未成年人比快步入中年的人要成熟,这是为什么呢?] 她看向我,[我猜你是想说,物质吧?或者说不纯洁之类的?] [呃怎么说呢…]我在她面前蹲下,仰视她,[我朋友圈有些初高中的女生,我看她们分享的都是骑马、潜水、漂亮饭、旅游、机票,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生日场地,名牌包包。然而我的朋友们呢?发的全特么游戏。] [这跟成不成熟没关系吧?是有钱跟没钱的区别呀。] [好像也是。]我挠了挠下巴。 [我感觉你想表达的意思,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现在的人,变物质的阶段越来越提前了,也越来越懂得享受了。] [嗯,没错。]我连连点头,[现在流行一种政治正确般的跟风潮,信奉人生一定是要精彩、歇斯底里、波澜壮阔的,如果家里殷实那无可厚非,但更多的是不惜提前消费去实现这些东西,这样真的开心吗?如果开心也行,就怕是假开心。] [关键是…]她手托着下巴,不骄不矜地看我,[像你说的骑马呀旅游这些,不见得就是精彩…壮阔的。] [同意。] [是吧?每个人对每种事物都会有自己的理解。都有各自的兴趣爱好。] 来了,我深呼吸,[我在山上想说的…就跟你现在说的有关。] 她不语,静等我往下说。 [你现在看到了解到的,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我。我会比你想象中要荒唐许多。] 她点点头。 我有些后悔开了这个头,现在要如何收场呢? [我其实占有欲很不强。我理想中的婚姻,是你有你的事情做,我有我的事情做。我不会限制你。] [这样很好啊。] 还要继续说下去吗?如果不说,有可能接下来多接触的每一秒钟都是在浪费对方的时间,如果说了,她花容失色我又该怎么办? [而且,你应该谈过恋爱吧?] [谈过。] [所以,我对这件事情也不会介怀、吃醋。] [这话说的,难道你还是处男吗?] [我不是。] [那不就扯平了?] [我的意思是,我甚至认为对方谈过恋爱是好事。] 她想了想,[我懂,正因为谈过恋爱,才更懂得珍惜更懂得去爱。] 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但也有道理,我点点头。 [我反正没有性羞耻,都什么年代了,只要做好措施,谈恋爱发生关系不是很正常吗?] 我万想不到她会如此坦然,[你知道吗?长辈们可能会更希望你是那种会谈性色变的乖乖女。] [长辈有他们的局限很正常,而且你但凡多去跳广场舞的地方八卦一下,就知道他们有些人,比我们玩得还花,但这不重要。我主要想知道你的看法,你说的不会介怀,如果是那种高高在上,觉得对方对你有亏欠,婚后要好好弥补你的心态,那我可不稀罕。] [就算是,我也得说不是。]我笑笑,[但我是真的没有这样想。] [只要是我中意的人,我会心甘情愿地把全部都给他,但不是因为觉得亏欠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欠。]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在知乎看到的一个帖子,贴主是一个NTR达人,你知道什么是NTR吗?] [好像在哪看过。] [意思就是横刀夺爱这个行为。那个贴主大概是讲了这么个事:他经常在假期时去迪士尼勾搭小情侣。] 她一脸不解。 [这些小情侣往往都为这次旅行准备了很多,但是面对无穷无尽的排队和高昂的物价会很烦躁。这时候,小女生就会向小男生抱怨,寻求解决方法,而男生往往也没有什么办法。如果他这会儿还提供不了情绪价值,那就从可爱的男友变成了烦人的累赘,他——这个贴主,他就挑这个时候闪亮登场,说"我这里刚好多两个名额,我朋友临时有事,要不带你们一起走?"] 她眉头紧锁,[这不是把男方架火上烤吗?] [对啊!这时男方如果拒绝,在女方心里多少会减分,因为他既无法解决问题也不能提供情绪价值。如果接受,那完蛋了,三人行中,男方大概率会变成随从角色。那人最后还得意洋洋地说,某次由于男方实在是情商太低,一路上又吃醋又抱怨。气得女方第二天就分手找他开房了。] 她鄙夷地抿着嘴,[能因为这种事情就跟男方分手的女人,本身就没有挽留的必要,分了是好事。] [说得好!] [可我还是不懂你讲的这个,跟我说的有什么联系。] [我想表达的是,比起对方因为物质或者其他什么出轨,我更愿意接受对方因为爱我而出轨。] [等等!]她开始消化我说的话,[意思就是,比起肉体出轨,你更接受不了精神出轨?] [也有这个意思。] [可什么情况下会因为爱对方而出轨呢?] [其实我认为,因为爱对方而出轨就不算出轨了。] 她把棍上最后一点冰抿进嘴里,舔了舔嘴唇,目视前方,[好像没问题。] [你居然理解这个脑回路吗?] [有点绕说实话。]她挥着木棍,手腕打着圈,[但我懂你意思。] 我笑了。 [又笑什么?] [感觉不太真实,我们居然在这个阶段就开始聊这种天了吗?] [我没觉得聊什么还得分阶段,就好比如果你现在爱我,你也可以现在就说。] 这也太直球了,我站起身,[我要真说了,你又要说我太随便。]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说随便?] [我们这才见过几次?] 她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一个人你会不会爱他,初次见面就知道了。] [是吗?那你会爱我吗?] [会,如果你继续和我交往,我会爱你。] 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看着我,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鼻子一酸,转过头去,几个拿着球拍的小孩正前追后赶地跑出公园门,视线模糊了。 [对不起。]我回过头,吸了吸鼻子,[我其实一开始对你没有感觉,我是从现在才开始喜欢你的。] 她眼睛红了,起身抱住我[有多喜欢?] [没有很多!]我声音哽咽了,愧疚感化成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 她笑得身颤,[那以后会变多些吗?] [会!] 我后悔了,她的身影在电梯门后逐渐消失,我转过身,长出一口气,看着手腕上的红色发圈,我后悔了。 我后悔刚才每一个冲动的瞬间,我根本就没有准备好要娶她,可当她平静地说出会爱我的时候,是如此热烈。 我感受到了她那颗炽热滚烫的心,在那一刻,我没法不怦然心动。 但在送她回家的一路上,我却有种没底的害怕。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婚了?我怎么开心不起来呢? 一声"滴"打断了我思绪,随后拖鞋声响起,一个大叔走到我跟前,满脸戒备地看着我,[阿弟你住几楼的?] [啊没有。]我转身离开。 我接下来还去哪?我明明刚收获了一段关系,可为什么失去感这么强? 我究竟真的喜欢她吗?喜欢啊!那我应该开心呀!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我戴上耳机,漫无目的地走,和车篮装着菜肉的大妈擦肩而过,黄昏了。 绞尽脑汁也不能想通,不想了,头已经开始痛了。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于世界里漫游,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我听到的旋律。 不后悔,我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会是同样的反应,我加快脚步,又小跑,最后奔跑起来。 一推开家门,肉香味便扑鼻而来,厨房传来锅铲的翻炒声,母亲抱着腿,脚趾内蜷,窝在沙发的一角,双唇抿进嘴里,小心翼翼地笑着看我。 我还没有结婚,但是每天都有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等我回家! 我扬起嘴角,喊了声妈,走上前,抱住她。 母亲吃吃地笑着,指了指厨房后面忙碌的身影,小声说,[他今天一整天都笑呵呵的,还买了好多菜。] [妈,其实她…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吧。] [而且,我好像开始喜欢她了。] 她的笑容反而收了几分,只是不住地摸我头,摸我脸。 [他还没回来吗?]老爹出现在客厅,一看到我紧急把笑意绷了回去,转身,[吃饭了。] 吃饭时,老爹全程心不在焉,每次跃跃欲问,都被母亲下沉的眉眼压了回去。 饭后,我在厨房里,一边接过母亲刷过的盘子过水,一边跟她讲起今天的约会。 讲到包铺部分时,我的下体开始有了反应,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她围裙下丰满的臀部。 [那孩子是不是黑黑的?]母亲拧着毛巾,思索道。 [你居然还记得?] [你就没几个朋友。]母亲没好气地说,[他娶老婆没有?] [没呢。] [我来给他介绍。] [你儿子都还没结婚呢,还给别人介绍起来了。] [是喏~他有什么要求吗?] 我硬得生疼,强压声音的发颤,[要求比我还高。] [真假?]母亲擦拭厨台的手停住,扭头看我。 [真的,他初中那会儿就跟我说,以后要娶你这样的老婆。] 你是他最想操的女人。 母亲啧了一声,气呼呼地用手指对着我狂戳,[胡说八道!] 我又痛又痒,又叫又笑,[骗你干嘛!又不是只有他这么想!] [什么话?!]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她翻了个白眼,捏了捏我鼻子,[你但凡把这卖脸卖皮的样用在钓妞上,我这会儿都抱孙子了。] 推开房门,仰面倒床,几把这会儿还没完全软下去,我的底线脆弱不堪。 何意味呢?明明可以不提那个人,明明可以不深谈。承认吧!就连跟母亲聊起今天的约会,终极目的也是想要顺其自然提起那个人。你究竟在渴求什么?你又希望母亲做什么呢?你在推波助澜什么呢? 这有什么好上纲上线的?是啊,在母亲面前提这个人就是很射爆啊,爽得很!又没干嘛,只不过是调味料,又没改变什么也没伤害谁。只是幻想而已。 我好想看我妈吃他的几把啊! 你又把这个生你养你爱你的女人当成什么呢? 我就是因为太爱她了! "叩叩" 我的手触了电似的在裤裆上弹开,盘腿而坐。 房门被推开。 [你那同学做的包好吃吗?]母亲走了进来。 说不好吃!别让他们有接触的契机。 [挺好吃的。] 母亲点点头,[嗯,好吃就来去跟他买些来拜,不然总是拜完就扔掉好浪费。铺子在哪里啊?] 我打开微信,点开他头像,朋友圈个签就是地址,背景就是铺面。 [哦,就在市场旁边。]母亲看着,顺势坐我旁边,手指滑动屏幕,一条条翻看他朋友圈,基本是各种包子宣传图,还有某某某订了多少,还有歇业之类的通知,直到刷出他的怼脸自拍。 [原来长这样。]母亲端详着他,我却看着母亲,一股痒痒的浊气在我的心里头搅拌着。 我的母亲正在记住一个曾经扬言要操她的人,美妙极了。 在她关上房门前,一股没来由的冲动生了出来,我对她比了个心,[爱你老妈。] [爱你儿子。]她比了个更大的爱心,房门闭上的下一秒,我举起手机,行云流水地保存了这张自拍,打开豆包,连同母亲的照片一齐喂给它。 为他们生成一张情侣合照,动作亲昵。 图片还没生成出来,我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撸了。 图片出来了,我情不自禁地呢喃了声妈妈。 [让他们接吻。]我按住语音输入低吼。 生成一半,拒绝了。再试再试再试,试到漏网之鱼出来,我一边猛撸,一边保存下来,设置成锁屏壁纸。 虽然这张图还是不会被其他人看到的,可当它成为锁屏的时候,依然会给我一种暴露的快感。 我不断亮屏,息屏,亮屏,息屏。 妈妈一开始就是吃他包子,后面就开始吃他几把。是吧? 我狠狠地看着屏幕,直到画面突然动了起来,他们的热吻缓慢而黏连,他贪婪地吸住母亲的舌头,母亲也陶醉地闭眼回应,一边搂住他的脖颈,他舔舐着母亲的玉颈一路向下,母亲受用地"嗯"了一声,配合他解开乳罩,一对饱满的乳房被释放,他抓住一个揉捏,含住一个吸吮,母亲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脸上的潮红蔓延到了耳根,耳朵上戴着我在母亲节送给她的金耳环。 [妈妈…不要…]我呻吟似的哀求道。 母亲这才发现我正看着,张开嘴—— 准儿媳头像突然弹了出来,前置摄像头映出我扭曲的脸,妈的! 我平复着被打断的烦躁,整理了下头发,接通了视频通话。 下一秒,一个用两手托着脸的女孩笑吟吟地出现在屏幕中,看她身后的墙壁,应该是在浴室里。 我长出一口气,有被感染到,笑问[自己剪的?] 她额头上多了一缕刘海,长度盖过眉毛到眼角,脸颊两侧也多了两条细长的须。 [好看吗?]她眨了眨眼。 [好可爱。怎么突然想剪刘海?] [因为想剪。] 那边有个稚嫩的声音喊姑姑,她应了一声,跟我挥了挥手挂断。 我想我不爱她,我把手枕于脑后,如果我爱她,刚才ai生成的主角就应该是她。 如果我爱她,那我现在幻想她被那个人爆操,下面就应该立起来。 通过幻想她被别人睡而增加爱意这条捷径走不通,我需要想办法通过了解和接触爱上具体的她。 我要怎样才能爱上她? 我把我的人生当成了什么?我的大脑思维已经被性癖完全扭曲了吗?我还能算得上是正常人吗? 我见过网络上的讨论,说AV女优如果结婚生子,那么这个"子"在长大成人之后,要如何面对只要愿意搜索,就能看到自己的妈妈被花式爆操的样子的身边人、朋友。 我的第一想法就是羡慕,不仅妈妈被其他人操过是板上钉钉,甚至还可以观摩,不需要幻想,不需要靠ai,它是真实存在的。想想那么多男优,作为儿子的,一旦看到他们,不管是在其他女优的作品里,或者是访谈,甚至是当街偶遇,心里就会响起一个声音:他操过我妈。 妈妈被别人操过的究极魅力究竟是什么呢?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而同时,当别人进入她的时候,也是在摩擦、撑开你来时的路,如果他够大够长,他甚至可以顶到曾经孕育你的地方。 甚至,他们是在你降生前,就先用他们的阳具,摩擦过你出生时脸庞贴蹭的阴道—— 我有些胆寒,我猛地坐起身,我是个变态。 不,我不是。虽然我喜欢ntr,但我在得知《消失的夫妻》具体犯罪细节的时候,我潸然泪下,有的只有对受害者的心痛、同情,对犯罪者的痛恨和想把他们千刀万剐的愤怒。我也不忍心再看这个案件的卷宗第二次。 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我不应该再介入,不,我应该介入。我不能任由母亲和那个人接触,我有绿母癖,可我的父亲没有绿妻癖,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这对不起他。 可照这个逻辑,我也不应该绿妻,因为我的儿子没有绿母癖,这对不起他。 不能跟随自己的内心走,我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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