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按摩师】(1-3)作者:Sora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12 17:58 已读111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盲眼按摩师】(1-3)

作者:Sora
2026/8/12发表于:pixiv

  第一章

  巷子很深。从老街口拐进来,要路过三家铺子——一家卖冥纸寿衣,一家修自行车,一家小卖部门口堆满啤酒箱。走到最里头,那扇玻璃门上贴着一张价目表,字是乔小美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被雨水淋过几回,红色墨迹洇成一团,也没换。门里头挂着一道竹帘。

  「来了?」乔小美从藤椅上站起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客人嗯了一声,跟着她进了按摩间。陈翔龙已经在里头等着了,白大褂,盲人墨镜,手搭在按摩床边上。客人趴上去,他手指头一搭上去就找准了穴位。

  「这儿疼不疼?」

  「疼——对对对,就那儿。」

  「劳损。少低头看手机。」

  乔小美坐回前台,翘起二郎腿,把手机翻过来继续刷。手机壳是大红色的,背后贴着一只立体卡通小猫,水钻在日光灯下闪了闪。她刷了半个钟头,按摩间的布帘子拉开了,客人走出来,扫码付钱。

  「慢走啊。」乔小美站起来送客,然后重新坐下。

  她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差一刻。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站起来拢了拢头发。今天穿的碎花连衣裙,腰收得紧,领口开得低,脖子上换了条银链子,坠子是个小星星。她对着写字台上的小镜子拿手指头抹了抹眼角,又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往脖子上喷了两下。味道浓得有点冲。

  「我出去了啊,晚上不回来吃。」她朝按摩间那边喊了一声。

  「几号回来?」陈翔龙的声音从布帘子后面传出来。

  「不知道,看情况。」

  竹帘噼啪响了一声。高跟鞋咯噔咯噔敲在青石板上,从巷子深处一路往巷子口去了。

  陈翔龙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摸索着关了店门。竹帘拉到底,卷帘门放下一半。他在按摩床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用过的毛巾一条一条叠好,堆在墙角。然后他摸到折叠梯子,慢慢往上爬。

  二楼是石膏板隔出来的半层,站直了腰能顶着天花板。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台小电视。床上被子没叠,乔小美的睡衣团成一团扔在枕头上。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头,有几个印着口红印子。

  他摸到水龙头,接了盆热水端到床边,把脚泡进去。屋里很静。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动着——没在按人,也在找穴位。

  他听着。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头咳嗽了一声。巷子里有个孩子跑过去。小卖部的老板娘在门口跟人骂架。他把这些声音一个一个收进耳朵里,脑子里慢慢拼出外面那条巷子的模样——修车铺门口堆着旧轮胎,小卖部的啤酒箱又多了几摞,寿衣铺门口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瞎了十二年。这条巷子他比任何人都熟。

  只是从来没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口传来高跟鞋敲青石板的声音,咯噔,咯噔,一下一下从远到近。然后是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锁簧弹开,卷帘门哗啦一下拉上去,竹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高跟鞋上楼。

  门开了。

  灯没开。乔小美把包往椅子上一扔,高跟鞋踢掉,一只甩在床边,一只滚到墙角。她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他脱衣服——连衣裙从肩上褪下来,内衣扣子弹开,睡裙套上头。

  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他。

  陈翔龙闻到了。烟味,酒味,还有那种便宜香水的甜腻味,搅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手指头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摸到她的手,顺着胳膊往上,摸到肩膀。她没动。他的手从肩膀往下滑,滑到腰。她还是没动。但她醒着——醒着的人才有的那种不均匀的呼吸。

  他贴过去,把手搭在她腰上,脸埋进她后颈的头发里。

  「你喝酒了。」

  「嗯。」

  「跟谁?」

  没回答。

  他把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她没动。他的手从她小腹往下滑,滑进睡裙里面。皮肤很凉。他的手在往下走。

  「快点。」

  就两个字。没回头,没转身,也没推开他。她把睡裙往上撩了撩。

  陈翔龙的动作停了。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继续了。他把她的睡裙推上去,从后面进去。她里面还干着,轻轻嘶了一声。没有叫,没有呻吟,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他抓着她的腰,动作不快,每一下都闷闷的。床垫轻轻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躺在那里,手指甲刮着床单上的一个线头。

  他闷闷地低吼了一声。一股热流。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几口气。她把他从身上轻轻推下去,翻身下床,赤着脚走进卫生间。

  花洒的水哗哗响了一阵。她出来,拿毛巾擦了擦腿根,把睡裙拉下来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安静了很久。

  「以后不去了。」陈翔龙说。

  没回答。

  「我说,以后不去了。」

  乔小美忽然开口了。

  「你跟你们那些女客户说说笑笑的时候,我也没管过你。」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裹紧了些。

  窗外,巷子里有人在收摊,啤酒箱摞起来乒乒乓乓地响。寿衣铺门口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着。不知道谁喝醉了在巷子口骂人,骂了一阵又没了声。

  陈翔龙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胸口上。

  手指头轻轻按着那道疤——从左肩斜到右肋,当年被人用砍刀划的,现在被发福的肉挤得变了形。

  「你那个疤,」乔小美背对着他,忽然说,「你今天跟那个客人说,是小时候生病烧坏了眼睛。你每次都说一样的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顿了一下,「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眼睛怎么瞎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翔龙没有说话。

  「我也没戳穿过你。」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一次都没有。」

  他闭上眼。

  脑子里一片灰蒙蒙的雾。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乔小美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摁掉闹钟,躺了几分钟,坐起来。陈翔龙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她下了床,光着脚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竹帘拉起来了,前台收拾过了,饮水机正咕噜咕噜烧着水。陈翔龙蹲在门口,拿块抹布擦玻璃门。

  他擦得很慢。手指头贴着玻璃一寸一寸地摸,摸到脏的地方就停下来,使劲蹭两下。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了一会儿。

  「你几点起的。」

  陈翔龙头也没回。「六点。」

  「又睡不着?」

  「习惯了。」

  乔小美没接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脸昨晚没卸妆。睫毛膏糊了下眼皮,口红早蹭没了,嘴唇外沿还残留一圈淡红印子。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拿洗面奶搓了两遍。擦干以后对着镜子看了看——眉毛是纹的,睫毛是种的。嘴唇没有血色。

  她从化妆包里翻出一支裸色唇膏涂了两下,拿手指头抹匀。退后一步看了看。还行。

  今天老杜约了她中午吃饭。她把化妆包拉上,换了件干净衬衫,下了楼。

  「上午几个?」她问。

  「两个。」陈翔龙已经坐在按摩间里了,手搭在按摩床边上,「九点一个,十点半一个。都是老客。」

  「行。」

  乔小美坐进藤椅里,翘起二郎腿,拿手机给老杜回了条消息。回完以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翻开账本。

  九点整,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颈椎病,一周来一回。陈翔龙把他领进按摩间,竹帘一放,说话声隔着布帘传出来。

  「这儿疼不疼?」

  「疼——对,就那儿。」

  「劳损。少低头。」

  「陈师傅,我上周按完舒服了好几天,这周又不行了。」

  「你那个坐姿不改,按多少回都一样。」

  乔小美坐在前台,听着这些对话。陈翔龙的声音很稳,不急不缓,跟昨天晚上床上那两句粗重喘息判若两人。她有时候觉得,一个人真能分成两半——一半是穿白大褂的陈师傅,手指头像长了眼睛,谁见了都客客气气;另一半是躺在二楼那张床上的陈翔龙,笨拙,沉默,需要她的时候只会把手搭在她腰上。

  这两个人住在同一具身体里。

  她已经很久没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了。

  十一点半,上午的客人走了。

  陈翔龙从按摩间出来,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小方桌旁边把手泡进热水里。乔小美把账本合上,站起来拢了拢头发。

  「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

  「晚上呢?」

  「看情况。」

  她走到门口。

  「小美。」陈翔龙忽然开口。

  她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昨晚我——」

  「别说了。」她说,「昨晚什么也没有。」

  竹帘噼啪一响。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从巷子深处往巷子口去了,比平时快。

  陈翔龙把手从热水里抽出来,拿毛巾擦了擦。他坐在那里,脸朝着门口。盲人墨镜上反射着玻璃门透进来的光。

  他把按摩间的床单换了。用过的毛巾扔进洗衣机。小推车上的按摩油瓶子一瓶一瓶摆整齐。摸到有个瓶盖没拧紧,他拧紧了。摸到推车边缘有块干了的油渍,他拿抹布蹭干净。

  做完这些,他坐回前台的椅子上。

  下午预约表上只有一个人。苏晴,两点,颈椎。

  他等着那个脚步声。

  差十分两点,巷子里响了。

  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鞋,走得不快不慢,脚掌先落地,然后是脚跟——整个脚掌一起落。陈翔龙脸朝门口偏了偏。

  竹帘被撩起来。

  苏晴站在门口。米色开衫,白衬衫,深蓝色过膝裙,平底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她看着陈翔龙坐在椅子上,盲人墨镜对着她的方向。

  「你知道是我?」

  「你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脚掌先落地。一般人都是脚跟先着地,你是整个脚掌一起落。」

  苏晴笑了。「你听了我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他站起来,手扶着柜台边缘绕出来,推开按摩间的门,侧身让她先进。

  苏晴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白大褂,头发梳得整齐,胡子刮过了。一个瞎子能把胡子刮干净,不知道对着镜子练了多少遍。

  她脱了开衫搭在椅子上,躺上按摩床。脑袋刚挨到圆孔,肩膀就僵了一下。

  陈翔龙站在她头顶。两只手悬在她肩膀上方,手指头微微张开,停了几秒。

  然后落下来。

  从肩头到脖子,力道不轻不重。按到第三下,他开口了。

  「你上周没好好睡觉。」

  苏晴的脸埋在圆孔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

  「脖子后面这块肌肉比上次硬了三成。要么加班,要么失眠。」

  「两样都占了。」

  苏晴盯着地砖上那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按摩床脚下,她看了快一年了。每次来都盯着它看。陈翔龙的手指头从她肩胛骨往脊柱方向碾过去,每一下都带着一股沉实的力道。她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你今天心跳比平时快。」他说。

  手指头正按在她后背上,隔着胸腔能感觉到心跳。

  苏晴没说话。

  他把手拿开,倒了点按摩油在掌心里搓热,重新按上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

  隔壁小卖部门口有人买烟,玻璃柜台拉门哗啦一声推开,又关上。

  「你那时候只有一只眼睛。」苏晴开口了,声音很轻,「脸上那道疤还是新的,没结痂。你回头冲我笑了一下。一只眼睛是瞎的,另一只眼睛亮得像火炭。」

  陈翔龙的手指头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按。力道重了些。

  「后来我在街上见过你好几次。你打架,我看过一回。你拎着啤酒瓶追一个人追到巷子口,我在面馆里坐着。老板娘让我别看。你跑过去以后我才发现筷子被我攥断了。」

  「那碗面后来也没请成。」

  「我不吃面了。」苏晴说,「你眼睛瞎了以后我就不吃面了。」

  他的手指头从肩胛骨移到脊柱,往下推,推到腰窝,停了。

  「你今天来,是有别的事。」

  苏晴把脸从圆孔里抬起来,侧着头看他。他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后腰上,脸朝着墙。盲人墨镜反着光,她在镜片上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陈翔龙。」

  「嗯。」

  「我认识你,比你老婆认识你还要早。」

  他没说话。

  「那年我十九岁,在面馆里吃面,你差点撞翻我的碗。你回头冲我笑了一下。从那以后我每天去那家面馆等你路过。有时候你路过,有时候你不路过。」她把脸重新埋进圆孔里,「后来你把另一只眼睛也弄瞎了。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我把那张报纸剪下来叠好搁在抽屉里,后来搬家找不到了。」

  陈翔龙把手指头从她后腰上拿开。他把热毛巾递给她。

  「翻过来。」

  苏晴翻了个身,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她从毛巾边缘看着他——他坐在按摩床旁边的小凳子上,手搁在膝盖上,脸朝着她。

  「陈翔龙。」

  「嗯。」

  「你老婆对你好吗。」

  他把毛巾从她手里接过去,叠好搁在小推车上。「擦完了。」他站起来,把按摩床的头枕调回原位,「下周三还是这个时间?」

  苏晴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开衫。他摸索着推开按摩间的门,站在门口等她出去。脸朝着她的方向。

  她走到门口。

  「你还记得那家面馆吗。」

  陈翔龙没回答。

  「打卤面还是炸酱面?」她问。

  「炸酱面。」他说,「你那天穿的是校服。白底蓝边。」

  苏晴站在门口没动。

  竹帘忽然响了。

  乔小美走进来。碎花连衣裙,腰收得紧,领口开得低,嘴唇涂着鲜艳的红,像是刚补过妆。项链换了——不是早上那条银链子,是细金链,坠子是个小星星。她一只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

  她看了苏晴一眼,又看了一眼陈翔龙。

  苏晴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下次还是周三?」乔小美接钱的时候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是。」苏晴说。

  乔小美把钱塞进抽屉,翻开账本记了一笔。记完把圆珠笔搁在账本上,又笑了一下。「慢走。」

  苏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翔龙已经把白大褂重新穿上了,正蹲在地上擦按摩床下面的地板。后背对着门口。

  竹帘晃了一下。

  乔小美把蓝牙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陈翔龙把抹布拧干搁在水桶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问你老婆对你好不好。」

  陈翔龙的动作停了。

  「你还记得她穿什么校服。」乔小美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巷子里传来平底鞋敲青石板的声音,不快不慢,越来越远。

  「她跟我说的。」陈翔龙说,「我刚才没说。」

  「你不用解释。」

  乔小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桌上。保温杯口印了一圈红印子。她拿纸巾擦掉。

  「老杜下午要来。」她说。

  「几点。」

  「三点。」

  陈翔龙把水桶拎起来倒进卫生间。水哗哗响了一阵。他走出来,站在按摩间门口,脸朝着乔小美的方向。

  「你中午跟他吃的饭。」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乔小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说什么。吃饭。」她坐回藤椅上,把手机翻过来,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他说下午来按摩。肩膀。你给他好好按。」

  陈翔龙站了一会儿。

  「好。」他说。

  他转身走进按摩间,把布帘子拉上了。

  第三章

  下午三点多,巷子里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这声音在这一带很少见。老街上停的都是电动车和三轮车,只有杜老板开一辆黑色凯美瑞,每次都停在巷子口那个消防通道上。乔小美正拿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补口红,听见引擎声手指头一顿,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站起来抻了抻衣襟。

  竹帘被一只手撩起来。杜老板侧着身子走进来,深蓝色Polo衫,领子立着,肚腩把衣服撑得鼓鼓的,皮带扎在肚子下面,裤腰上挂一串钥匙,走路叮叮当当响。手里拎个纸袋,印着商场LOGO。

  他拿眼扫了一圈店里——前台藤椅空着,按摩间布帘子拉着,饮水机咕噜咕噜烧着水。目光最后落在乔小美身上。

  「杜哥来了。」乔小美把手机搁在写字台上,从前台绕出来。

  「今天穿这条裙子好看。」杜老板把纸袋递过去,手指头碰到她手背,没躲。

  乔小美低头看了眼纸袋里头,笑了一下。「杜哥你又买东西。每次来都破费。」

  「上回去广州看见条丝巾,配你这条裙子正好。」他把丝巾从纸袋里拎出来,花的,红的绿的蓝的搅在一起,抖了抖,「试试。」

  乔小美接过来往脖子上绕了一圈,转了个身。

  「好不好看?」

  杜老板的目光从她脖子往下走,在腰上停了一下。「好看。」

  按摩间的布帘子动了。陈翔龙从里面走出来,白大褂敞着,里头灰色汗衫,头朝前台方向偏了偏。

  「杜老板来了。」

  「来了。陈师傅手真准,上回按完腰松快了好几天。」

  「那就再巩固巩固。腰肌劳损得按一个疗程,不能断。」陈翔龙转身进了按摩间。

  杜老板跟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乔小美一眼。她正低着头把丝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搁进纸袋里。

  按摩的时候隔着布帘子能听见陈翔龙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里酸不酸?」

  「嗯。」

  「这段时间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

  「晚上睡觉枕头别太高。」

  杜老板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圆孔里,偶尔应一声。他的眼睛盯着布帘子的缝隙——透过那道缝能看见前台一角,乔小美的背影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拖鞋一晃一晃。脚指甲涂着红,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按了大概二十分钟。

  「公司还有点事,今天先到这儿。」杜老板翻身坐起来,把Polo衫套上,皮带扣叮当响了两下。

  「下次按够一个钟效果才好。」陈翔龙把手收回来。

  「知道,下次多按会儿。」

  杜老板撩开布帘子走出去。乔小美正拿计算器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机屏幕还亮着。

  杜老板把按摩费递过去,手指头碰到她手心的时候轻轻勾了一下。乔小美接过钱塞进抽屉里。

  「杜哥你等一下,我送你。」

  她站起来拢了拢头发,走到门口把玻璃门推开。竹帘放下来,挡住了店里的视线。

  卷帘门半拉着,巷子里没有人。杜老板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出车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

  「上次很赞哦上跟你说那事,你同意不?」

  乔小美手指头攥着门把手,眼睛看着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昨天没睡好,现在店里也没人,想上去躺一会儿。」

  杜老板没说话。车钥匙在手指头上停了。

  乔小美转身回到店里,手搭上卷帘门。金属片哗啦啦碾下来,巷子里的光一寸一寸被截断。砰地一声落到底。

  陈翔龙正坐在按摩间里叠毛巾,听见响声,头朝门口偏了偏。

  「我上去躺会儿,你帮我听着点电话。」乔小美走到按摩间门口。

  陈翔龙点了点头。

  乔小美转过身往楼梯口走。拖鞋踩在楼梯上咯噔咯噔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告诉整间屋子——我上去了,我一个人。在她那些沉重的脚步声之间,有另一双脚跟在后面,踩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隐藏在咯噔咯噔的节奏里,一步一步往二楼走。

  陈翔龙继续叠毛巾。手指头在白毛巾上抚过,把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二楼的门关上了。

  手机视频的声音炸开。乔小美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点开一部电视剧,音量推到最大。女主角的哭喊、男主角的咆哮、背景弦乐搅在一起,震得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都在发颤。

  在那片震耳欲聋的台词声底下,杜老板已经把她连衣裙的拉链从背后拉开了。

  「你这裙子紧得很。」他喘着气,手在她后背上胡乱摸着。

  「刚买的。」

  「为我穿的?」

  「你想多了,我要不是为了还欠的赌债,才不会答应你——一个月八千包养我。」

  杜老板嘿嘿笑了一声,手从背后伸到她胸前,扯内衣扣子。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把整件内衣往上推。

  「别扯坏了。」乔小美压低声音,「他在楼下。」

  「我知道。」杜老板的手已经从背后包抄过来,一把攥住她两只奶子。掌心滚烫,手指头粗短有力,揉面的架势。那对奶子弹出来,不是特别大,但形状好看,乳头是深红色的,被他粗鲁的动作蹭得微微挺了起来。

  「你这奶子真他妈软。」他把嘴贴在她耳朵后面,热气灌进她耳道里,「姓陈的手有福啊,天天摸别人的,回家还能摸你的。」

  「你别提他。」乔小美咬着下唇。

  「怎么了?一个瞎子,我说两句还不行?」杜老板的手在她胸口揉着,拇指拨弄着乳头,一下一下地碾,像在按一颗图钉。乳头越来越硬,顶在他指腹上,他低低笑了一声,「嘴里说别提,奶头倒是挺老实。」

  乔小美被他推搡着倒在床上,后脑勺磕在枕头旁边的烟灰缸上。

  「嘶——」

  「磕着了?」杜老板伸手把烟灰缸推到墙角。

  「没事。」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杜老板压上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他肚腩上的肉隔着Polo衫贴在自己小腹上。软塌塌的,但很重,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你该减肥了。」乔小美说。

  「减什么减,你们女人不就喜欢有分量的。」他嘿嘿笑着,把她的碎花裙往上撩到腰间,手指头勾住她内裤边往下扯。乔小美抬起一条腿让他扯掉,内裤挂在脚踝上晃了两下,掉在地板上。

  「腿抬起来。」他说。

  「抬了。」

  「再抬高点。」

  「你快点。」她把腿抬高架在他肩上。

  杜老板把自己裤链拉下来。那根肉棒弹出来戳在她大腿根上——不粗,但硬得很,在他肥硕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突兀。龟头涨得发红,顶端渗出一点黏糊糊的液体,蹭在她腿根上拉出一道亮丝。

  「想我没?」他握着肉棒在她穴口蹭着,不急进去。

  「想。」乔小美闭着眼。

  「哪儿想?」

  「哪儿都想。」

  「说具体点。」他用龟头在她阴蒂上顶了一下。

  乔小美睁开眼看着他,没说话。

  「不好意思说?」他俯下身,肥厚的嘴唇拱在她脖子上,口水蹭得皮肤黏糊糊的,「那我替你说。你这儿——」他用龟头又顶了一下,「想我了。」

  乔小美把脸别向一边。

  他把自己顶进去的时候,乔小美闷哼了一声。里面还干着,被强行撑开的疼从腿间窜上来,她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子。

  「紧。」杜老板倒吸一口气,停在里头没动,「真他妈紧。姓陈的多久没碰你了?」

  「你干不干。」乔小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杜老板开始动了。他的节奏没有章法,就是一下一下往里撞,快一阵慢一阵。肚腩拍在她小腹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混在电视剧的哭喊声里。床垫在他身下一陷一弹,床头板轻轻撞着墙壁,一下一下地磕着。

  「舒服不?」他低头看她的脸。

  乔小美闭着眼,嘴唇咬得紧紧的,眉头皱着。

  「问你呢。」

  「不舒服。」她睁开眼看着他。

  杜老板脸上全是油汗,Polo衫领口被汗水浸得颜色深了一圈,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烟味。他愣了一下,动作停了。

  「不舒服?」

  「你快点。别让楼下听见。」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很油,从嘴角往两边扯,露出两排发黄的牙。「我知道了。」他又开始动,比刚才更用力,「你怕他听见。」

  乔小美没说话。

  「一个瞎子,听见又怎么样。」他俯下身,把嘴贴在她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他看不见。看不见我在干他老婆。看不见我这根东西在你里面进进出出。看不见你这张嘴——」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按在她嘴唇上,「咬着牙不叫。」

  「你别说了。」乔小美把脸埋在枕头里。

  「你怕他听见,还是怕他知道你骚?」杜老板的嗓音越来越哑,动作也越来越猛,肉棒在她穴里搅着,带出一点水声,「他平时干你的时候你能叫吗?叫一个给我听听。」

  乔小美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她看着他——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全是得意,眼睛里亮着一种光,是那种男人在床上彻底占了上风才有的光。

  「你干不干?不干就滚。」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杜老板被她这副样子激得更兴奋了。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爬到眼角,把整张脸挤成一副淫猥的模样。

  「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儿。」他一把抓住她的腰把她翻了过去,「又恶心我又不得不让我干。」

  他从后面进去,两只手攥着她的胯骨,手指头陷进她的皮肉里。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比刚才狠得多。乔小美的脸埋在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巾,闷在枕头里的声音越来越碎。

  「叫出来。」杜老板攥着她的胯骨往后拉,把自己整根顶进去,耻骨撞在她屁股上啪地一声脆响,「楼下听不见。电视剧开着呢。」

  乔小美咬着枕巾不出声。

  杜老板腾出一只手,从她腰上往上摸,摸到她的乳房。手指头捏住乳头,用力一拧。

  「啊——」

  「对,就是这个声音。」他更来劲了,一边捏着她的乳头一边加速往里撞,「再叫。」

  乔小美的防线被他那一下拧碎了。她的声音从枕头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捣碎了一样。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还在吵架,杯子砸在墙上碎了一地,她在那片噪音里终于放开了嗓子。

  「啊……嗯……你轻点……」

  「轻了能舒服吗?」杜老板把她翻了过来,让她仰面躺着。他把她两条腿推高了架在自己肩上,从上往下狠狠干进去。

  这个角度插得最深。乔小美能感觉到他那根东西顶到了底,小腹里头一阵酸胀,像是被人从里面往外撑。她的腿架在他肩上,脚指甲上那点红在他耳边晃着。他偏过头在她小腿上咬了一口。

  「你变态。」她蹬了他一脚。

  「你不喜欢?」他又咬了一口,这一次更重,牙印留在了她小腿上。

  乔小美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她里面忽然紧了一下——就在他咬下去的时候。

  杜老板笑了。「嘴里骂我,下面倒是老实。」他把她两条腿分开,压在她身上,换了个节奏,不再猛冲,而是慢慢地磨。龟头在深处一下一下碾着,碾得她的呼吸也跟着一下一下碎掉。

  「说。」

  「说什么。」

  「说你是我的。」他慢慢磨着,眼睛盯着她的脸。

  乔小美闭着眼不看他。

  他忽然停了动作。

  「不说就不动了。」

  她睁开眼。他趴在她身上,那根东西杵在里头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一道菜上桌。她沉默了几秒。

  「我是你的。」

  「我的什么?」

  「你他妈——」她咬着牙。

  「说。你的什么。」他还是那副表情,不急不躁,下面也不动,就那么杵着。

  「……你的女人。」

  杜老板嘴角咧到了耳根。他开始动,比刚才更快更猛,像是被那句话点燃了引线。

  「对。你是我的女人。每月八千,随叫随到。」他每说一句就狠狠干一下,肉棒在她穴里进出得发狠,淫水被搅得从穴口溢出来,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小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混着汗味和他身上的烟味。

  「以后我什么时候想要,你就什么时候给我。」他把她的腿推得更开,低头看着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看着她的穴口被撑得发红,翻出嫩肉,又被带进去。他那张肥脸上写满了痴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爽不爽?」

  「爽……」乔小美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的妆花了,口红蹭得枕头上一片红印子。她闭着眼,胸口上下起伏着,两只奶子在碎花裙上方晃着,乳头上沾着他的口水,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大不大?」

  「大……」

  「比你老公呢?」

  乔小美没回答。他狠狠顶了一下。

  「问你呢。比你老公大不大?」

  「大。」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杜老板满意了。他趴下来,把嘴堵在她嘴上,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往里钻,口水搅在一起。他的下身还在不停地干,床垫在身下咯吱咯吱响,混着电视剧里砸东西的声音,像一锅沸腾的水。

  「我要射了。」他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撞击声越来越响。

  「别射里面。」

  「我知道。」他猛地抽出来,一只手握着肉棒在她小腹上撸了几下。一股白浊的精液射出来,喷在她小腹上,烫得她皮肤一紧。又一股,溅在她胸口上,挂在她乳沟里。他低吼着把最后一点挤在她肚脐眼上,然后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喘气。

  乔小美躺着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精液正在她皮肤上慢慢变凉,从乳沟往下淌,淌过肚脐,淌到碎花裙的腰线上。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把肚子上的精液擦了擦。

  「下礼拜什么时候?」杜老板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手还在她胸口上摸着,手指头懒洋洋地拨着她的乳头。

  「不知道。」乔小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周三?」

  「周三有客人。」

  「那就周四。」他的手从她胸口滑到小腹,又滑到她腿间那片卷曲的毛发上,「或者周五。随你。」

  乔小美把他的手从自己腿间拿开。「行。」

  杜老板坐起来,把裤子提上,皮带扣叮叮当当响了一阵。他站起来对着镜子整了整Polo衫领子,把被汗浸湿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下回来给你带样东西。」

  「什么。」

  「好东西。」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乔小美没接话。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感觉自己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乔小美了。她是杜老板每月八千块包下来的女人。一个眼罩,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她闭上眼。

  「你走的时候轻点。他在楼下。」

  杜老板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她躺在床上,碎花裙子皱巴巴地堆在腰间,两条腿光着,大腿根上还泛着红。他吹了个口哨,推开门走了出去。

  乔小美在二楼躺了很久。

  她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把电视剧关了。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楼下陈翔龙拄着盲杖走过堂屋的声音。

  笃。笃。笃。

  她坐起来,拿纸巾把腿根又擦了擦。然后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头发乱了,妆花了,嘴唇上的口红蹭得下巴上都是。脖子上有一块红印子,是杜老板拱出来的。她从化妆包里翻出遮瑕膏,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把红印子盖住。盖完以后退后一步看了看。还行。看不出来了。

  她把连衣裙拉链拉好,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把眼角花了的眼影擦干净。又拿出口红补了一下。

  推开门走下楼。

  陈翔龙已经把按摩间收拾干净了,正坐在前台藤椅上。手里那叠白毛巾叠了又叠,边角对齐了又拆开,拆开了又对齐。

  「电视剧好看吗。」他问。脸朝着她的方向。

  「还行。」乔小美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喝了一口。

  「女主角又叫了一下午。」陈翔龙说。他把手里的毛巾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毛巾上来回抚着,「嗓子不累吗。」

  乔小美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瞎眼对着她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很淡,不像是笑,倒像是一种早已了然于胸的平静。

  「可能累了吧。」她把杯子搁在桌上。

  保温杯口印了一圈红印子。她低头看着那圈红印子,没有擦。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杜老板发来的消息。

  「晚上我订个地方,一起吃饭。」

  乔小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屏幕的光暗下去。她坐进藤椅里,翘起二郎腿,拖鞋一晃一晃的。脚指甲上的红色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晚上吃什么。」陈翔龙问。

  「不知道。」乔小美拿手指甲刮着桌面上的一个印子,「你定吧。」

  「巷子口那家饺子?」

  「行。」

  陈翔龙站起来,拄着盲杖往按摩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小美。」

  「嗯。」

  「你今天睡了一下午。」他说,「平时你不睡午觉的。」

  乔小美的手指头停在桌面上。

  「累了。」她说。

  陈翔龙点了点头。盲杖敲在地砖上,笃,笃,笃,进了按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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