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仙】(77-80) 作者:kyukyumiao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13 20:26 已读64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藏仙】(77-80)

作者:kyukyumiao 字数:25158

2026/08/14 摘自 UAA

  第77章草原化(剧情)

  作者:kyukyum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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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波兽潮比第一波来得急。

  楚云谣带队赶到前线时,战场已经变了样。

  大军扎营的地方原本是一片山林,可现在,营地外围的树木倒了一片,露出大片灰扑扑的空地。

  空地上长着一种陌生的草,短短的,硬硬的,在风里伏成一片,像有人把一片草原搬进了山里。

  刘泽宇站在营地边,看着那片草。他的欲念灵根在轻轻跳动,那些草根底下,有他熟悉的东西。

  他们赶到前线的时候,第二波兽潮已经开始三天了。

  前线的斥候说,第一波打的是山林里的兽,这一波,兽从山外面来,把山里的树都踩倒了。

  他当时没信,现在信了。

  营地是临时扎的,挤在山林边缘,到处是砍倒的树和踏平的草。

  夜里能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奇怪的噗噗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翻土。

  他问守夜的弟子那是什么声音,弟子说,是妖兽在把地翻成草原。

  “不对劲。”楚云谣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草原,“第一波是兽潮。这一波,连地都在变。”

  “是那些妖兽弄的。”刘泽宇说,“我看见了。”

  他看见了。

  昨天傍晚,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妖兽,身上暗红纹路亮起来,脚下的泥土开裂,一圈草地从它脚下蔓延开。

  它倒下的地方,树木枯死,草疯长,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改写了。

  “它们在改地盘。”楚云谣说,声音很淡,“它们不在抢地盘。它们在改地盘。”

  “改地盘,然后呢。”刘泽宇问。

  “然后,这里就换了天。”楚云谣说,“成了它们的草原。兽潮打过来,我们守的是森林的地利。等它们把森林改成草原,我们就没地利了。”

  刘泽宇明白了:“它们在拆我们的战场。”

  “嗯。”楚云谣点头,“所以这一波,比第一波难打。第一波是打兽,这一波,是打地。”

  他想起第一波兽潮时那些森林妖兽。

  它们身上也有暗红纹路,可那些纹路是长在血肉里的,像病。

  眼前这些草的纹路却像活着的,顺着草根往深处爬,一路爬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顺着草根往下挖了三尺,草根尽头是暗红色的土,像被血泡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远处的草原在风里起伏,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这片草原是活的,它还在长。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

  草原的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和山林里潮湿的苔藓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有弟子在低声议论,说昨晚站岗的人听见远处有马蹄声,可那是山林,哪来的马。

  楚云谣站在营门口,望着那片草原。她没有说话,但刘泽宇看见,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上午,第一场仗打起来了。

  兽潮从那片草原里涌出来,全是草原常见的妖兽:奔牛、马群、狼群。

  它们不像第一波的森林兽那样挤在一起乱冲,而是散开,跑得又快又开,像一片滚过来的浪。

  刘泽宇跟着联军冲进战场。他找到一匹落单的奔牛,几道灵力削过去,奔牛轰然倒下。

  妖丹从它体内滚出来,落在草地上,暗红色的纹路在丹上缓缓流转。

  刘泽宇弯腰去捡。

  他刚碰到妖丹,丹田里的欲念灵根猛地一跳,像饿极了的人闻到饭香。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颗妖丹就顺着他的指尖,像水一样渗进他的掌心,进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的丹田里像开了一扇门。

  欲念灵根吞下那颗妖丹,像吞下一颗滚烫的石子,又像吞下一颗种子。

  他能感觉到它在丹田里化开,化成一股温热的、野性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身体里多了一股陌生的感觉,像有一头小兽在胸腔里醒了一下,又睡过去。

  他愣在原地。

  然后他眼前一晃,闪过一些画面:低头冲锋的本能,兽群的呼吸节奏,草原的风向,还有一段模糊的、说不清的东西,像道的影子。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里多了一点什么,野性的、活的、莽莽的。

  他试着把那点野性的东西在身体里转了一圈。

  它像一头温顺的幼兽,趴在他丹田边,不闹,也不走。

  他能感觉到它的习性:低头冲锋前的三息蓄力,兽群奔跑时蹄子落地的节奏,还有风吹过草尖时那头奔牛会抬头的方向。

  这些不是他的记忆,却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刘泽宇睁开眼,手心里出了一层汗。他好像,捡到了什么东西,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捡到了。

  “你刚才,把它吃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

  刘泽宇回头,洛玖站在几步外,安静地看着他。

  她人形的时候话很少,眼神也淡,像一只收着爪子的猫。

  她看着他,没有竖瞳,没有锐利,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等他回答。

  “我,我不知道。”刘泽宇说,“它自己进来的。”

  刘泽宇看着她,忽然认出了她是谁。

  小妖女,洛玖,御兽宗圣女。

  上次在战场上,他远远见过她,后来正面遇上,她兽耳竖起、尾巴甩动、竖瞳在暮色里发亮,冲进兽群里像一头要把他撕了的野兽,说话也冲,张嘴就是"你身上有东西,我想吃"。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兽耳,没有尾巴,没有竖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话很少的姑娘。

  他愣了一瞬,忍不住上下打量她。

  洛玖看出他的惊讶。她低下头,耳尖红了一点,声音很轻:“上次,上次是我失礼了。”

  “啊?”

  “我上次说话太冲。”她说,“什么想吃你,什么阿猫阿狗。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刘泽宇没听懂:“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怎么解释,“我平时不那样。那天我刚打完一场大仗,妖气没压住,人就不太像自己。说话冲,动作也野,那是,另一种我。”

  “另一种你?”

  “嗯。”她轻声说,“我吃了很多种妖丹,每一种都会在我身上留一点东西。我压得住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安静。压不住的时候,妖气顶上来,我就会变成另一种样子,说话也像它们。”她说完,垂下眼,“所以我上次那样跟你说话,对不起。”

  刘泽宇看着她。她道歉的样子很认真,声音很轻,和上次那个凶悍的姑娘判若两人。他忽然觉得,她这个人,比他想的复杂。

  “没事。”他说,“我不介意。”

  洛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嗯。”

  洛玖没有立刻说话。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刚才捏过妖丹的那只手。她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再吃一颗试试。”

  “试什么。”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吃妖丹。”

  刘泽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他弯腰,捡起另一颗妖丹(一匹狼的)。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欲念灵根自动运转,妖丹渗进掌心。

  他眼前又闪过画面:狼群的狩猎,头狼的嚎叫,月光下草原上的奔跑。

  洛玖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你也是吃妖丹的。”

  “嗯?”

  “你也是。”她说,“我们是一路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轻轻的,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刘泽宇看着她。

  她低着头,把地上剩下的妖丹一颗一颗捡起来,收进随身的袋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她收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你那个鼻子,比我们家的狗好使。以后哪儿的妖丹多,你跟着我走。”

  “跟着你走干什么。”

  “分你一份。”她说,“吃妖丹这种事,一个人吃,没意思。两个人吃,能互相照应。”

  刘泽宇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慢,步子也不大,像她这个人一样,收着,不张扬。

  那天下午,两人在战场边缘并肩杀了一场。

  狼群压过来的时候,洛玖变了。

  她身上涌出一层金色的光,兽耳竖起,瞳仁拉长,一声低吼从她胸腔里滚出来,像一头狮子的咆哮。

  她冲进狼群里,金鬃在风里炸开,爪子落下去,一爪拍碎一匹狼的脊背。

  她和人形时判若两人,凶悍,豪迈,横冲直撞,像战场上的王。

  刘泽宇跟在她身后,欲念灵根铺开,替她标出每一匹狼的位置。她杀,他指,配合得像一个人。

  杀完,兽潮退了。

  洛玖站在原地喘了几息,那层金色的光慢慢褪下去,兽耳伏回发间,瞳仁变回人瞳。

  她又变回那个文静的姑娘,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你那个鼻子,打起来比站桩好用。”

  “你那个爪子也是。”刘泽宇说。

  洛玖愣了一下,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她没有接话,低头从袋子里掏出两颗妖丹,递给他:“分你两颗。”

  刘泽宇接住,吸收了一颗,另一颗收起来。

  “怎么不吃了。”她轻声问。

  “留着。”他说,“楚云谣说,吸收妖丹要先找她搭架子。”

  洛玖的手指顿了一下:“你听她的?”

  “嗯。”

  “她比我懂。”她收回手,声音很轻,“听她的,没错。”

  她说完,没有再看刘泽宇。

  她低头把袋子系好,系得很慢。

  刘泽宇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刚才兽化时有多豪迈,收回来之后就有多安静。

  像一头狮子,把爪子收进掌垫里,趴下来,安安静静的。

  中午,洛玖教他挑妖丹。

  “看纹路。”她蹲在一堆妖丹前,捡起一颗,举到光下给他看。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纹路密的,年份长,劲大。纹路疏的,年份短,好消化。你现在刚学会,先吃疏的,别贪。”

  “你怎么知道我刚学会。”

  “你刚才吃那颗奔牛的,眉头皱了一下。”洛玖说,声音还是轻轻的,“劲太大,你压不住。吃疏的,慢慢来。”

  刘泽宇照她说的,挑了一颗纹路疏的,吸收了。这一次顺了很多,画面也淡,像水面上飘过一层影子。

  “感觉怎么样。”洛玖问。

  “能看见它的习性。”刘泽宇说,“还有一点,很模糊的,像道。”

  洛玖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他看不懂的东西:“你连道都能看见?”

  “只能看见一点。”

  “我吃了十几年妖丹,也只能摸到它的习性和力量。”洛玖说,“道,我只在一颗九尾狐的妖丹里摸到过一点。”她说完,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腰间那串念珠里最大的一颗(九尾狐妖丹的空壳)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又挂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这颗,我吃了十七年都没吃透。你要是哪天能看见它的道,告诉我它是什么。”

  “你不怕我抢了它?”

  “你能吃透它,它就不是我的了。”洛玖说,“妖丹这东西,认主。它认谁,谁就是它的。”

  刘泽宇没接话。

  他把她这句话记下了。

  她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他知道,那颗九尾狐的妖丹,是她压在心底最重的东西。

  下午,刘泽宇去了蛊神教侧翼。

  秋蝉衣还是那身青蓝蜡染的衣裳,满身银饰,坐在营帐口喂蛊虫。

  她看见他,鼻子抽了抽:“哟,小妹妹,你身上多了股妖味儿。你吃妖丹了?”

  “吃了两颗。”刘泽宇说。

  “两颗?”秋蝉衣的眼睛弯起来,“行啊,比你上回见的时候,胆子大了。”

  她收起蛊虫,拍了拍手,示意他坐下。刘泽宇在她对面坐下。

  “我看看你的灵力。”她说,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她的灵力探进去,在他金丹期的小天地里转了一圈。她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你的情欲之力,很纯。”

  “嗯。”

  “纯,但是窄。”秋蝉衣说,“你这一条线,往一个方向走到黑。金丹期这么走,能走,但走得慢。”

  “那怎么走快。”

  “横着走。”秋蝉衣说,“一条法则,你把它看成一根针就错了。它是一条线上的一个环。它旁边,还长着别的环。你顺着它往外扩,一条线就能织成一张网。”

  “织网?”

  “对。我的蛊术就是这么炼的。”她说,“一种蛊的习性,扩到一群蛊,再扩到整个蛊道。你那个情欲之力,也是一样的。它旁边长着什么,你想过吗。”

  刘泽宇想了想,说:“我的情欲之力,能安抚人的躁动。还能让人。”他没说完。

  “让人什么。”

  “让人动情。”

  “动情。”秋蝉衣重复了一遍,眼睛慢慢弯起来,“动情是爱,爱连着受,受连着触。你这根线,往下一拨,就是一串。”

  刘泽宇的心跳了一下。她说的是十二因缘的路,可她是从蛊道的角度说出来的,像一条他走不通的路,被她从旁边指了一条通着的岔路。

  “蛊道和情道,原来是一张网上的。”他说。

  “天下大道,本来就在一张网上。”秋蝉衣说,“你看见的网越大,你能走的路越多。怕就怕,有人只盯着自己那根线,以为那就是全部。”

  刘泽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

  集体潜意识海洋在他识海里翻了个浪,浮起一段前世的知识,他记得的,又像没记住的: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

  十二因缘。轮回的十二个环节。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

  “爱。”

  秋蝉衣:“什么?”

  “十二因缘里的爱。”刘泽宇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的情欲之力,就是爱。爱是十二因缘的一环。我把它横着扩出去,就是整个十二因缘,再扩,就是轮回。”

  秋蝉衣看着他,慢慢坐直了。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刚才那一下,像开窍了。”

  刘泽宇没有回答。他脑子里那张网正在铺开:情欲是爱,爱连着受,受连着触,触连着六入,一环一环,从一条线,织成一张轮回的网。

  他前世听过这个故事。

  佛陀在菩提树下,看见众生在十二因缘里打转,无明起,行起,识起,一路到老死,又一世从头来过。

  轮回是一张网,网住每一个活物。

  他以前只觉得那是故事,现在他明白,他的情欲之力,就长在这张网的一个环上。

  他只要顺着那个环往下织,就能把整张网都织进自己的道里。到那时,他不再是靠情欲成长的一个灵根,而是一个握着一整条轮回法则的修士。

  他闭眼,又过了一遍那十二个词: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

  他的情欲之力在丹田里轻轻跳动,像一根弦,正搭在爱那个环上。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顺着这根弦拨下去,那些环会一个接一个地响。

  他睁开眼。秋蝉衣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他形容不上的东西:“你刚才那一下,像是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张网。”他说,“还差很远。”

  “有网就好。”她说,“最怕连网都看不见。你比大多数金丹,强在这儿。”

  “你这个想法,有意思。”秋蝉衣说,“等你这张网织起来,记得借我用用。我的蛊,也想尝尝轮回的味道。”

  “你把我当蛊材了。”刘泽宇说。

  “蛊材多难听。”她笑,“是蛊友。”

  刘泽宇看着她,没接话。

  刘泽宇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刚要起身,她忽然开口:“对了,你那个情欲之力,和妖丹打架吗。”

  “不打架。妖丹进了丹田,被它绕过去了。”

  “绕过去?”秋蝉衣皱眉,“它没有吞噬,只是绕过去?”

  “嗯。它好像对妖丹没兴趣。”刘泽宇说到一半,住了嘴。

  “只对什么。”

  “只对情欲有兴趣。”

  秋蝉衣看着他,忽然笑了:“有意思。你的灵根挑食。这样的灵根,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她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只蛊虫,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的蛊,倒是什么都吃。改天你借我点欲念灵力,喂喂它。”

  刘泽宇没答应,也没拒绝。她也不追,笑着把蛊虫收了回去。

  夜里,刘泽宇去找楚云谣。

  他站在她帐外,还没开口,里面先传出声音:“进来。”

  他掀帘进去。楚云谣坐在案后,抱着焦尾琴,看着他:“妖丹的事,我听见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织一张网。”刘泽宇说。

  他把十二因缘的计划说了。

  楚云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句接一句地追问:“妖丹你直接吃了,什么感觉?会不会反噬?那条道,你摸到多少?”

  刘泽宇一一回答。她问得又快又急,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敲。他答到最后,她忽然停下来,看着他:“你的灵根,越来越不像凡物了。”

  “你不怕我。”

  “怕什么。”楚云谣说,“你在我这儿,是弦儿。别的事,慢慢说。”

  她抱起琴:“过来。我帮你把你那堆妖气理顺。”

  刘泽宇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她弹琴,琴音带着他的灵力走,把他吸收妖丹后残留的野性压下去,把十二因缘的感悟理顺。

  她的琴音像一只手,给他那张网搭架子,一条一条地支起来。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她的琴音在他识海里描画:先是十二因缘那条主干,然后从爱那一环分出枝杈,触、受、取、有,一环一环地搭上去。

  她的乐理和佛法不一样,可搭出来的架子竟然严丝合缝。

  她弹到一处时,他丹田里的妖性忽然躁动了一下,她的琴音立刻压下去,稳稳地按住。

  “别动。”她说,“让它趴着。”

  刘泽宇按捺住那股躁动。她的琴音像一只手按在他的丹田上,等那团野性的东西重新趴下,她才继续往下弹。

  “你这条路,走得通。”她说,“我帮你搭架子。你欠我一次。”

  “我欠你多少了。”

  琴音收尾的时候,刘泽宇感觉到丹田里的野性被压得服服帖帖,像被驯服的马。他睁开眼,楚云谣已经把琴放回案上,正低头整理琴谱。

  “你吸收妖丹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她问,声音很平。

  “一头奔牛的一生。”他说,“还有狼群。它们跑起来的样子,像草原上的风。”

  “它们有灵智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越老的妖丹,留下的东西越多。”

  楚云谣没有再问。她整理完琴谱,抬眼看他:“你以后吸收妖丹,先来找我。我给你搭着架子,别让那些野东西占了你的道。”

  刘泽宇心里一暖。她说先来找我四个字的时候,和说灵力不稳就来找我是一样的语气。她在用她的方式,把他圈进她护着的范围里。

  一曲终了。两人挨着坐,她收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忽然问:“楚云谣,你呢。你的法则是什么。”

  楚云谣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他会反过来问她。她平时只攻别人,没人问过她自己的法则。她顿了一下,才说:“我的法则,是让该响的都响。”

  她答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的法则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该响的时候,未必由得了我。”她说,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又移开,“有时候,弦自己会响。我拦不住。”

  刘泽宇听懂了。她没有再说下去,他也不追问。他低着头,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那我的弦,响了吗。”

  楚云谣没有接话。她低头调弦,手指在弦上停了一息。夜里的琴声软了一瞬,又被他听不见地压回去。

  “你学得比我快。”她缓过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再过两年,就该你教我弹琴了。”

  “不会。”刘泽宇说,“你永远是我的调音师。”

  楚云谣背过身去,假装整理琴谱。她整理得很慢,指尖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才说:“睡吧。明天还有仗打。”

  夜里,他睡得半梦半醒,听见琴声。

  很轻,是从她那边飘过来的。

  他听了一会儿,认出那是她白天给他搭架子时弹的那段。

  她一个人,在夜里,又弹了一遍。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她背过身去之后,没有睡。她在用琴声,把他那张还没织成的网,又支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楚云谣看见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睡得好吗。”

  “好。”

  “那就好。”她说,“收拾一下,今天去那片草原看看。”

  刘泽宇应了一声。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背过身去那一下,比她弹琴时所有的强势加起来,都更接近她。

  第二天,刘泽宇跟着斥候往森林深处走。

  越往深处,草越密。

  那些草从林间蔓延出来,一路向前,像一条无声的河。

  他蹲下来拨开一丛草,草根下的暗红纹路比营地边浓了十倍,搏动得又快又有力。

  他顺着那股气息摸过去,像顺着一条河摸它的源头。

  那片草原的中心,暗红纹路浓得像一团凝固的血。

  裂缝的能量从那里涌出来,不是一缕一缕地渗,像泉水一样往外冒,把周围的草木一层一层地改写。

  他感觉到那片草原在呼吸,缓慢的,沉重的,像一头趴在那里的巨兽。

  他睁开眼,后颈一层冷汗。

  他刚才那一下,差点被那片草原吸进去。

  他的欲念灵根对裂缝能量的感知太敏锐了,像一根探进深水的竿子,差点拔不出来。

  那片草原的中心,暗红纹路浓得像一团血,裂缝的能量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把整片森林一点点改写成草原。

  他睁开眼,往回跑。

  傍晚,他把消息带回营地。中军帐里,楚云谣、洛玖、秋蝉衣都在。

  “森林和草原交界的地方,有一片草原在疯长。”刘泽宇说,“中心点的暗红纹路最浓。它像伤口一样,在把整片森林改成草原。”

  洛玖:“妖丹异变,还有那些被改写的妖兽,都是从那片草原来的。我查了几天,查到那儿断了。”

  秋蝉衣:“我的蛊,一靠近那片草原就发疯。我之前说知道它在往哪儿长,就是那儿。”

  楚云谣没有说话。她看着地图上刘泽宇标出的那个点,看了很久。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洛玖先开口,声音很轻:“那片草原,我们御兽宗的人去过。回来的说,草高过腰,底下全是暗红纹路,马踩上去,马腿都是红的。”

  秋蝉衣:“我派了一窝蛊虫过去探。活着的,一只都没回来。全死在草根下面。”

  刘泽宇听着,心里发沉。他想起他侦察时那一下,差点被吸进去的感觉。那片草原不只是长草,它是在吃。然后她说:

  “那片草原,不是妖兽弄出来的。”

  “是裂缝。”

  帐里安静下来。

  没人接话。

  裂缝两个字,在场的人都听过,可谁也没亲眼见过。

  第一波兽潮时,大家以为是妖兽发疯。

  第二波,妖兽开始改地盘,大家以为它们有了灵智。

  可现在楚云谣说,是裂缝。

  “裂缝是什么。”洛玖轻声问。

  “世界的伤。”楚云谣说,“南大陆和东边仙岛之间,五行错位撕开的口子。具体的事,我也只查到这里。”她看向刘泽宇,“你在雾海见过的那只猎手,就是从裂缝附近飞出来的。”

  刘泽宇的手腕一紧。他想起雾海猎手身上那些暗红纹路,和眼前这片草原底下的一模一样。

  刘泽宇站在她身边,摸着手腕上那根灵蚕丝。他把"十二因缘"四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草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第78章并肩(剧情)

  作者:kyukyumiao

  字数:6.64K

  第二天,洛玖来找他了。

  她站的地方离营地有一段距离,像不想让人看见她来找他。她手里攥着一只布袋,袋口系着绳,她低着头,等刘泽宇先开口。

  刘泽宇蹲在地上,把十二因缘的妖丹一颗一颗收好,抬头看她:“你吃早饭了吗。”

  洛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轻声说:“吃了。”

  “吃什么了。”

  “妖丹。”

  刘泽宇看着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布袋。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过去:“这个,给你路上吃。妖丹当饭,你也不怕腻。”

  洛玖接过那块干粮,看了很久,才收进布袋里。她收得很小心,像收一件贵重的东西。

  两人出发的时候,营地里有人看见了洛玖来找他。

  刘泽宇听见背后有弟子低声议论:“那不是小妖女吗,怎么来找圣女殿的琴侍。”“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洛玖走在前面,像没听见。

  但她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刘泽宇没有解释。他跟上她的步子,往草原的方向走。

  她站的地方离营地有一段距离,像不想让人看见她来找他。她手里攥着一只布袋,袋口系着绳,她低着头,等刘泽宇先开口。

  刘泽宇抬头看她:“就我们两个?”

  “嗯。”她说,“人多了,吓跑它。”

  刘泽宇想了想,把妖丹收好,站起来:“走。”

  刘泽宇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时候习惯把双手收在身前,步子压得很小,像怕惊到什么。

  他想起她之前说的话,忽然有点理解她为什么总是收着。

  她那些木讷,全是压兽性压出来的。

  她把所有力气都花在压住体内那团东西上。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洛玖在一块石头边坐下来,把布袋里的妖丹倒出来,一颗一颗地数。

  她数完,把普通妖丹收回去,又摸出刘泽宇给她的那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刘泽宇在旁边坐下,也掏出一颗妖丹,试着吸收。他闭着眼,感觉那颗妖丹里的法则碎片在体内化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你吸收的时候,疼吗。”洛玖忽然问。

  “不疼。”刘泽宇睁开眼,“就是会看见东西。”

  “看见什么。”

  “它们的一生。”他说,“有时候是高兴的事,有时候是临死前的。”

  洛玖沉默了一会儿:“我吞妖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味道,像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比我强。你能看见它们,它们在你身上,好歹是活过的。”

  路上,他们经过一片被改写过的草地。

  草长得比人高,草根下的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洛玖蹲下来,拨开草根看了一会儿,说:“这草,是活的。”

  “嗯。”

  “它在往森林那边长。”她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

  刘泽宇想起楚云谣说过的话。他把这句话告诉了洛玖,她听完,安静了一会儿,说:“改地盘。那改完了呢。”

  “改完了,这里就是它们的了。”

  “我们的呢。”

  “我们,”刘泽宇说,“要么守住,要么死。”

  洛玖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点。

  中午,洛玖在一处妖兽尸骸前蹲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昨天,吃的那些妖丹,看见什么了。”

  “触。”刘泽宇说,“还有受。它们临死前的感受,我都能看见一点。”

  洛玖的手指在尸骸上停了一下:“你能看见它的道。”

  “只能看见一点。”

  “我吃了十几年,只能摸到习性和力量。”她轻声说,“道,我只在一颗九尾狐的妖丹里摸到过。”她站起来,没有看他,“你比我强。”

  刘泽宇想说什么,她已经往前走了。

  下午,他们撞上了一群异变妖兽。

  那些妖兽身上的暗红纹路浓烈,成群地从草原方向涌过来。洛玖看了一眼,轻声说:“我来。”

  她变了。

  一层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兽耳竖起,瞳仁拉长,一声低吼从胸腔里滚出来,像狮子的咆哮。

  她冲进兽群里,金鬃在风里炸开,爪子落下去,一爪拍碎一头妖兽的脊背。

  她凶悍,豪迈,横冲直撞,和刚才那个安静的姑娘判若两人。

  她杀到兴起时,会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像狮子的喉音。

  她收爪的瞬间,金鬃伏下,又立刻扬起,扑向下一头。

  刘泽宇在战场边缘看着,忽然想,她兽化时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可那股认真劲是一样的。

  她做什么都认真,杀妖兽认真,压妖气也认真。

  杀完,洛玖站在原地喘了几息,金色褪去,兽耳伏回发间。

  她喘了几息,抬手把散开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她身上还带着杀完的血气,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回安静的样子。

  “你受伤了。”刘泽宇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道浅口子,渗着血:“小伤。没事。”她从袋子里摸出一颗妖丹,直接按在伤口上,妖气涌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刘泽宇看着,没说话。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处理伤口,用妖丹止血,比任何修士都野,也比任何修士都快。

  她又变回那个文静的姑娘,低头捡妖丹,动作很慢。

  洛玖捡完她的,走过来,看刘泽宇手里的妖丹。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这颗,是取。”

  “嗯?”

  “你刚才说的,十二因缘里的取。”她说,“我听你说过一次,记住了。”

  刘泽宇有些意外:“你记这个干什么。”

  “你收集它们,是要炼化。”洛玖说,“你炼化它们干什么,我不知道。但你既然在收集,我就帮你记着。”她说完,低头继续捡妖丹,像什么都没说过。

  刘泽宇看着她。她的话还是轻轻的,但他听得出,她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了。

  他找到一头妖兽的妖丹,吸收时,眼前闪过一段画面:那头妖兽临死前想抓住什么,爪子在虚空中刨,像要抓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他闭着眼,细细地感受那颗妖丹里的东西。

  那头妖兽临死前的执念:它想抓住什么,抓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那种抓不住的痛苦,顺着妖丹渗进他身体里,让他心里也堵了一下。

  他睁开眼,把那颗妖丹放进怀里。

  他想,十二因缘里的取,大概就是这样:越想抓住,越抓不住。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等回去告诉楚云谣。

  他把那颗妖丹单独收好,放进怀里。

  洛玖捡完她的妖丹,忽然顿住了。她蹲在地上,手按着丹田,眉头皱起来。

  刘泽宇走过去:“怎么了。”

  “刚才那几颗。”她说,“狐妖丹,我好像吞够了。”

  她话音刚落,丹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什么破开的声音。赤色的狐耳从她发间浮出来,狐尾在身后翘起,尾尖是赤红色的。

  洛玖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头顶的狐耳,半天没说话。

  她试着开口,声音一出来,她自己先愣住了:那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钩子,像在跟人撒娇。

  “这什么。”她说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话也变了调,后半句不自觉地带了点撩拨的意味。

  刘泽宇也注意到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他,又像在勾他。

  她整个人像换了一层皮,从安静的姑娘,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你解锁新形态了。”刘泽宇说。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还是软的。她自己也觉得不对,试着把声音压回平时的样子,可一开口,尾音还是带着钩子:“能,能收回去。”

  “你说话,好像变了一点。”

  “没有。”洛玖说。她这一句没有说得又软又绵,像在打情骂俏。她自己也听出来了,脸一下子涨红。

  “你刚才说没有的时候,”刘泽宇说,“比平时,勾人。”

  洛玖的耳朵尖红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狐形下的她,连反驳都带着撒娇的味道:“你,你闭嘴。”

  她发现自己越说越糟,干脆不说话了。

  她背过身去,试着把狐形收回去。

  可狐形像跟她作对一样,收回去一半,尾尖又翘出来一点。

  她按了两次,才把它彻底压回去。

  她背对着刘泽宇,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但耳朵尖还红着:“刚才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什么事。”

  “我解锁狐形的事。”她顿了顿,“这形态,太丢人了。”

  “丢人?”

  “哪有圣女长狐狸耳朵的。”她低声说,“说出去,御兽宗的脸都丢光了。”

  刘泽宇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她瞪他,猫耳差点又浮出来,她赶紧压住。

  越靠近中心,洛玖的状态越不对。她走路的步子变小了,手按在丹田上,眉头微微皱着。刘泽宇注意到,她的竖瞳时隐时现。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她说,声音比平时更轻,“就是,这里的味道太浓了。它,有点馋。”

  “它?”

  “肚子里的东西。”她说,“闻到裂缝的味道,它醒了。”

  刘泽宇放慢了脚步。他感觉到,洛玖体内的妖气确实在躁动,像一头闻到血腥的兽,在她丹田里转圈。

  裂缝中心点外围,妖气浓烈到扭曲。

  地面是暗红色的,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泥土,越往中心越密。

  空气里全是妖气的味道,浓得呛人。

  异变妖兽成群结队地从中心涌出来,一批又一批。

  洛玖站在外围,看着那些妖兽,眼睛亮了一下:“妖丹。好多。”

  刘泽宇想拦,但她吞得太快。

  那些妖丹一进她嘴里,就被丹田里的妖气卷走,像喂进一个无底洞。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竖瞳慢慢浮现,兽耳也竖了起来。

  她尝到甜头,吞得更急。

  “洛玖。”刘泽宇喊她,“够了。”

  “再几颗。”她说,“我能解锁更多。”她手边的妖丹堆成一小堆,一颗一颗消失在她嘴里。

  刘泽宇在旁边看着,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她的速度太快,他没来得及拦。

  “洛玖,慢一点。”

  “没事。”她说,“我要解锁更多。”

  她吞到第七颗的时候,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脸上血色一下退干净,手按着丹田,声音发颤:“糟。”

  那团东西醒得毫无预兆。

  她脸色一白,手按着丹田,额角冒出冷汗。

  她体内像有一头困兽在疯狂冲撞,要把她的身体撕开。

  她弓起身,指甲变长,变尖,抓进泥土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洛玖!”刘泽宇冲过去。

  他冲到她面前,想按住她。

  她的指甲已经变尖,抓进泥土里,手指关节泛白。

  她抬头看他,竖瞳里全是血丝,喉咙里滚出低吼:“走,我让你走!”

  刘泽宇没有退。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很稳:“你看着我。你看我,别管肚子里的东西。”

  洛玖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看着他,眼睛里血丝慢慢退下去一点。她的声音还在抖:“它,它在咬我。”

  “我知道。”刘泽宇说,“我帮你压着。你看着我就行。”

  她抬头看他,竖瞳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走,你快走。”

  “我不走。”刘泽宇说,“你看着我。”九尾狐的主丹在她体内躁动,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猛地翻了个身。

  她体内的妖气像被捅开的泉眼,翻涌出来,压都压不住。

  狮子形猛地冲出来,又压不住地变形。她的竖瞳布满血丝,喉咙里滚出咆哮,她弓起身,像一头要扑杀猎物的野兽,目光落在最近的活物身上。

  刘泽宇。

  他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欲念灵力铺开。

  她的妖气在反抗,像一头被按住的野兽,挣扎着要起来。

  刘泽宇的灵力贴着它,不动,不推,就那样压着,一层一层,像哄一只受惊的兽。

  他一边压,一边说话,声音很稳:“没事。我在。你慢慢来。”

  洛玖的挣扎渐渐弱下去。她的竖瞳慢慢变回人瞳,兽耳伏回发间,狮子形褪去。她站在原地,喘了很久,然后她靠住了身边最近的东西。

  她靠着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半边肩上,像一座终于松了弦的弓。她的手还按在丹田上,指尖微微发抖。刘泽宇没有动,就让她靠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差点,就伤到你了。”

  “没有。”刘泽宇说,“你没伤到我。”

  “我控制不住它。”她说,“那东西在我肚子里十七年了,我压了十七年。刚才,它差点就赢了。”

  “但它没赢。”刘泽宇说,“你赢了。”

  洛玖没有接话。她靠着他,安静了很久。她靠着他,像靠着一根终于能让她歇一歇的柱子。

  是刘泽宇。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人靠在一起,听着风从裂缝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浓烈的妖气。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只有你能让我静下来。”

  他抬手,想拍拍她的肩,又放下。他只是站在她身边,没有走开。

  风从裂缝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浓烈的妖气。洛玖的发丝被吹起来,有几缕贴在她脸上。她伸手拨开,又放下,手指在发抖。

  “你刚才说,你在的时候它不闹。”刘泽宇说。

  “嗯。”

  “那以后,”他说,“我多在你身边待着。”

  洛玖没有回答。

  但她把靠着他肩膀的姿势,保持了很久。

  久到太阳落下去,久到远处的兽吼声起来又落下。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没有挪开。

  那一整个黄昏,她靠着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地方的野猫,一动不动。直到天色暗下来,她才轻声开口:“天黑了。”

  “嗯。”

  “该回去了。”

  “好。”她直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还来吗。”

  “来。”

  洛玖没有接话。她转过身,往营地的方向走。但刘泽宇看见,她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摇了两下。

  洛玖没有接话。但她靠着他的肩膀,稍微紧了一点。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我师傅说,我是天生该吃妖丹的。别人炼化妖丹,是把它变成灵力。我吞下去,妖丹自己就化了,像本来就该是我的。可每吞一颗,我身体里就多一团别人的东西。吞得越多,越不像自己。”

  “那你为什么还吞。”

  “不吞,会更疯。”她说,“吞了,至少能控制它。像养一只饿兽,喂饱了,它就不咬我。”

  刘泽宇听着,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现在呢。”刘泽宇问。

  “现在。”她顿了顿,“你在的时候,它不闹。”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刘泽宇想缓和一下气氛,说:“你刚才那样,怪吓人的。”

  洛玖:“谁,谁吓人了!”

  她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猫耳从发间浮出来,尾巴炸开,毛都竖着。

  她炸毛的样子,和刚才那个扑杀妖兽的狮子判若两人。狮子是战场之王,猫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小东西。这个反差太大,他实在没忍住。

  “你别笑!”洛玖说,猫耳竖得笔直,“你再笑,我咬你!”

  “你还会咬人?”

  “我,我当然会!”她作势龇牙,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但配上竖着的猫耳和炸开的尾巴,威慑力约等于零。

  刘泽宇笑得更厉害了。

  洛玖气得耳朵都抖了,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他:“你还笑!”

  “不笑了。”刘泽宇说,“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哼了一声,转回去。但她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摇了两下。

  刘泽宇看着她炸毛的猫耳,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洛玖说,猫耳竖得更高,“你再笑!”

  “没笑。”刘泽宇说,“你尾巴尖在甩。”

  洛玖低头一看,自己的尾巴尖确实在甩,一下一下的,像在摇。她赶紧把尾巴按住,脸更红了:“这,这是它自己动的!”

  “嗯,它自己动的。”

  洛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她按住尾巴,又放开,按住,又放开。最后她索性蹲下来,把尾巴压在自己身下,闷闷地说:“你别看了。”

  “好,不看了。”刘泽宇说。

  但他还是看见了,她蹲着的时候,那截尾巴尖从身下露出来,还在轻轻地摇。

  他没有戳破。

  他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裂缝中心点的方向,等着风把那股妖气吹散一些。

  洛玖瞪着他,猫耳竖得笔直。但她的尾巴尖还在甩,她按住了,又露出来,按住了,又露出来。

  刘泽宇没有戳破。他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忽然觉得,她比他想的可爱。

  裂缝中心点就在前面了。

  那团东西的搏动,和刘泽宇见过的所有暗红纹路同频,但浓了不止十倍。

  他闭眼,欲念灵根探过去,触到那团东西的边缘,立刻缩回来,像碰了滚水。

  他后颈一层冷汗。

  “别探。”洛玖按住他的肩,声音发紧,“它发现我们了。”

  刘泽宇收回灵识,心口还在跳。

  那团东西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他的窥探,像一头趴着的巨兽,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他低声说:“它比兽王,强。”

  “嗯。”洛玖说,“兽王是野兽。它是别的东西。”她顿了顿,“我们该回去了。它记住我们了。”

  刘泽宇睁开眼。那团东西的搏动,确实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回应他们的注视。

  刘泽宇的欲念灵根在剧烈跳动。他感觉到,那团东西在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洛玖的九尾狐主丹又躁动了一下。她按住丹田,声音发紧:“离远点。这东西,邪门。”

  往回走的路上,洛玖一直没有说话。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东西,不是妖兽。”

  “嗯?”

  “我吃妖丹吃了十几年,妖兽的妖气我闻得出来。”她说,“那团东西的味道,不像妖兽。是别的东西。”

  刘泽宇心里一沉。他想起了楚云谣说过的话。裂缝里出来的东西,当然不是妖兽。

  “是裂缝里的。”他说。

  洛玖没有接话。她走在他身边,步子比来时更稳了一点。

  两人没有靠近。他们在外围看了一会儿,记下位置,往回撤。

  夜里,营地。

  刘泽宇清点妖丹:触,受,取。十二因缘,三颗了。他摸着那几颗妖丹,想着楚云谣。

  夜里,洛玖睡在火堆另一边。

  她睡得很浅,她习惯在野外保持警觉,但刘泽宇注意到,她今晚没有把兽形压得那么紧,猫耳在睡梦里露出来,搭在发间,随着呼吸轻轻动。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第二天早上,她的猫耳还露着,她自己没察觉。在他身边,她放松了警惕。

  她移开目光,低头系自己的袋子。系得很慢。

  第二天早上,裂缝中心点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像野兽又像人声的呼吸。

  刘泽宇站在营地边,望着那个方向。洛玖站在他身边,猫耳还没完全收回去。

  “那里面,有东西。”洛玖轻声说。

  刘泽宇望着那个方向。晨曦里,裂缝中心点那团搏动的东西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它比昨天更活了,像在生长。

  “它会越来越大吗。”洛玖问。

  “会。”刘泽宇说,“只要裂缝还在。”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几颗十二因缘的妖丹,触,受,取,三颗。

  他想着楚云谣,想着那三颗妖丹交给她炼化的样子。

  他要快点收集,快点变强。

  裂缝中心那东西在等他,他得在它完全醒过来之前,准备好。

  “嗯。”刘泽宇说。

  他攥着怀里那几颗妖丹,想着楚云谣,想着十二因缘,想着裂缝中心那团搏动的心脏。

  猎杀与追查,才刚刚开始。

  第79章蛊神传(剧情)

  作者:kyukyumiao

  字数:5.20K

  致敬《人祖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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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蝉衣到前线营地的时候,天快黑了。

  营地扎在山林边缘,帐篷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撒在山坡上的灯。

  蛊神教侧翼离天音阁主帐隔了两道山梁,她过来的时候,路过一片被妖兽改写过的地方:树倒了,草疯了,暗红的纹路在草根下爬。

  她蹲下看了一眼,又站起来,继续走。

  她进帐之前,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又摸了摸腰间那串银铃。

  她没急着进去,是先听了听里面的声音,听见刘泽宇和司徒嫣说话,才掀的帘。

  她在蛊神教侧翼守了三天,听说天音阁的琴侍也在这边,就过来看看。

  她进中军帐的时候,刘泽宇正和司徒嫣说话,两个人坐在案边,一个在研墨,一个在翻一本旧册子。

  秋蝉衣掀帘进来,满身银铃响。她看见刘泽宇和司徒嫣,眼睛弯起来:“哟,阿嫣也在。”

  “本圣女怎么不能在了。”司徒嫣头也没抬,“你倒是有空,跑这边来。”

  “侧翼守完了,来看看阿嫣的人。”秋蝉衣说,目光落在刘泽宇身上,停了一下,“顺便看看,上次那个小妹妹,现在什么样子。”

  刘泽宇起身,给她让了个座:“蛊娘子。”

  “坐吧坐吧。”秋蝉衣坐下,袖子里的银铃跟着响,“我不吃人。我的蛊才吃人。”

  三人坐下。秋蝉衣打量刘泽宇,看了一会儿,说:“你身上那几颗妖丹,给我看看。”

  刘泽宇把十二因缘的妖丹拿出来,三颗,摊在案上。秋蝉衣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很久。她皱眉:“这里面的东西,我没见过。”

  “是法则碎片。”刘泽宇说,“十二因缘里的取。”

  “十二因缘。”秋蝉衣重复了一遍,没有追问。她把妖丹放回去,看了刘泽宇一眼,“有意思。”

  夜里,秋蝉衣和司徒嫣研究坚持不泄蛊。

  她看刘泽宇的眼神,和看妖丹的时候不一样。

  她看妖丹是看东西,看刘泽宇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息,像在估一件东西的分量。

  司徒嫣在旁边看见了,没有说破,只低头摆弄旧册子,嘴角动了一下。

  夜里,秋蝉衣和司徒嫣研究坚持不泄蛊。

  司徒嫣把叠加液体取出来,装在一只玉瓶里,递给秋蝉衣。

  秋蝉衣接过,倒出一滴,让一只蛊虫舔了,看它的反应。

  她看了一会儿,说:“第三层,蛊虫有点虚了。”

  “那再加一味料。”司徒嫣说。

  “加什么。”

  “你上次说的那个,情欲灵液。”

  秋蝉衣的手指顿了一下:“阿嫣,你倒是舍得。”

  “本圣女的东西,想怎么用怎么用。”司徒嫣说,“炼成了再说。”

  秋蝉衣把玉瓶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叠加液体在瓶里流转,一层一层的,像有九层皮。

  她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液体,一层一个脾气。前三层好养,第四层开始,蛊虫就挑食了。”

  “那怎么办。”

  “一层一层喂。”秋蝉衣说,“急不来。你越急,它越闹。”她说着,从袖口放出一只蛊虫,让它爬到瓶口,舔了一口第四层的液体。

  那蛊虫舔完,抖了一下,缩回她袖口里。

  “你看,挑食了。”

  司徒嫣盯着那只缩回去的蛊虫,问:“它受不住第四层?”

  “受得住,就是嫌。”秋蝉衣说,“跟人一样,好东西吃多了,嘴刁。”她把玉瓶还给司徒嫣,“再加一味料,磨它几天。磨顺了,第四层就通了。”

  刘泽宇在旁边研墨,听着。他听不懂那些蛊道的门道,但他听懂了:司徒嫣和秋蝉衣在做一件很费功夫的事,为了一只给"某个人"攒的蛊。

  刘泽宇在旁边研墨,听着她们聊。

  他听不懂那些蛊道的词,但他记住了三个字:坚持不泄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蛊,但他看见司徒嫣的耳尖,在秋蝉衣说到"情欲灵液"的时候,红了一点。

  “什么蛊。”刘泽宇问。

  “关你什么事。”司徒嫣说。

  秋蝉衣笑:“阿嫣的蛊,是给一个人攒的。攒够了,那个人有的受。”

  司徒嫣的耳尖更红了。她低头摆弄玉瓶,没接话。

  刘泽宇没有再问。

  第二天,刘泽宇看到了那本书。

  秋蝉衣怀里露出一角旧书皮,暗红色的,边角磨得发亮。刘泽宇多看了一眼,秋蝉衣注意到了,把书抽出来:“想看?”

  “这是什么。”

  “我们蛊神教的老东西。”秋蝉衣说,“蛊神传。讲蛊神怎么从最弱的人,变成蛊道第一人的。寓言,加一点神话历史。我从小读到大。”

  刘泽宇接过书,翻了几页。

  书页很旧,是手抄的,有些地方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沾过水,字洇开了一点。

  他翻到前面,看见一行小字:蛊神传,第一卷。

  又翻了几页,全是寓言,一段一个故事,每段都有一只蛊。

  他翻到一页,停下来。

  那页的边角被折了一个印子,像是被人反复翻开过。

  他问秋蝉衣:“这页,你常看?”

  秋蝉衣凑过来看了一眼:“嗯。折过印子的,都是我常看的。”

  刘泽宇低头看那页的开头:欲网情牢。他对秋蝉衣说:“你能选一个故事,讲给我听吗。”

  秋蝉衣看着他,眼睛弯起来:“你想听哪个。”

  “你选。”

  “那我选欲网情牢。”她说着,把书翻到中间那一页,“这本书里,我最常翻的是这一篇。”

  她开始讲。

  【话说蛊神有一次赶路,误入一处绝地,名叫欲网情牢。

  欲网情牢远看是一片花海。

  花是暗红色的,红得像凝了血,一望无际。

  走近了,花全是假的,是蛛网织成的。

  蛛丝暗红,黏腻,带着甜腥气,缠在人身上,越挣越紧。

  花海中央有一座牢,牢墙是人心砌的,墙上的纹路全是一张张人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都是蛊神心里的人。

  欲网情牢没有风,空气是甜的,甜得发腻。

  它有一股奇怪的力道,一直在把人往花海最深处拉。

  最深处有一片地方,叫温柔乡。

  温柔乡从外面看,是整片花海最美的地方,花最艳,香最浓,软得像云。

  可那都是陷在里面的人眼里的样子。

  只有站在花海外面、用本心去看的人,才能看见温柔乡的真面目:那里堆着累累白骨,一层叠一层,每一副白骨都保持着伸手抱花的姿势,到死都没松开。

  蛊神不知道这些。

  他走进花海,脚踝一绊,低头看见一条暗红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脚。

  他伸手去扯,丝线越扯越紧,顺着他的腿爬上来,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手腕。

  他挣了一下,又多了几条。

  他不敢挣了。

  蛊神被困在欲网情牢里,他发现他的蛊一只一只地不见了。

  先是恒蛊。

  他被花海的甜香勾住,躺在花丛里,觉得这样躺着也挺好。

  他忘了自己爬了一年才见到复蛊。

  恒蛊从他怀里爬出来,说:“你心里只剩甜味了,留不住我。”它走了。

  再是理性蛊。

  牢墙上那些笑脸哭脸缠住他,他整夜整夜地看,看谁都像那些脸,分不清真假。

  理性蛊说:“你连真假都分不清了,还要我做什么。”它走了。

  最后是复蛊。

  他躺在花海里,丝线缠着他,甜香裹着他,他忽然想:这样也挺好。

  甜,软,不用再爬,不用再摔。

  复蛊从他心口爬出来,说:“你连想出去的心都没有了。”它走了。

  蛊神只剩一个人,被暗红的丝线缠住,躺在欲网情牢的花海里,一点点被拉向温柔乡。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花海没有日夜,甜香没有尽头。

  忽然,他胸口动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剥蛊说过,人被剥光了,还剩一颗心。他摸遍全身,丝线缠着的地方是麻的,但心口那颗心还在跳。

  他伸手进去,把心掏出来。

  那颗心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了一只蛊。

  那蛊长得和他理想中的自己一模一样:身量挺拔,眉目舒展,不急不躁,站在花海里,像站在自己家里一样从容。

  蛊神看着它,问:“你是我?”

  心蛊说:“我是你的心。你理想中的自己,一直住在这里。”

  蛊神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他想成为心蛊这个样子。他对着心蛊说:“我想出去。我想变成你这个样子。”

  心蛊说:“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蛊神想站起来,但他动不了,身体被丝线缠着,还在往温柔乡的方向滑。他恳请心蛊:“你帮帮我。我的身体走不出去。”

  心蛊看着缠住蛊神的丝线,说:“欲网缠的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心。我替你出去,找救你的办法。”

  心蛊化作一道光,从蛊神心口飘出去。它穿过花海,穿过牢墙,没有一根丝线缠住它。它是心,欲网缠不住心。

  心蛊出了欲网情牢,去找救蛊神的办法。

  它先找到力蛊。

  力蛊能搬山,能断河。

  心蛊说:“我的身体被困在欲网情牢里,请你救他。”力蛊进了欲网情牢,挥拳砸向丝线。

  丝线断了三根,又缠上来更多,比之前更粗更黏。

  力蛊越挣,缠得越紧,最后它自己也被缠住了,被拉向温柔乡。

  心蛊看着,明白了:力蛊救不了,它用力,欲网就用它的力缠它。

  心蛊又找到遁蛊。

  遁蛊能穿梭一切,天下没有它逃不出的地方。

  心蛊说:“求你把我身体带出来。”遁蛊进了欲网情牢,闻到那股甜香,脚步慢下来。

  它想,这么甜的地方,多待一会儿也无妨。

  它待了一夜,待了一月,不想走了。

  它也被困住了。

  心蛊找遍了天下厉害的蛊。力蛊被困,遁蛊被困。它们够强,可欲网情牢里的甜、脸、安逸,会把最强的蛊一点点泡软。

  心蛊最后找到了智慧蛊。智慧蛊没有进欲网情牢,它站在花海外面,看着那片花海,说:“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

  心蛊说:“求你救我身体。”

  智慧蛊说:“你找力蛊,力蛊被困了;你找遁蛊,遁蛊被困了。你找我,我告诉你:我是智慧,欲网困不住我。但我也救不了你。”

  心蛊问:“为什么。”

  智慧蛊说:“我要是进了欲网把你拉出来,你靠的是我的智慧,不是你自己的。你这次靠我逃出去,下次还会陷进来,次次都要靠我。那救不了你。只会喂你。”

  心蛊沉默了。

  智慧蛊说:“欲网情牢是蛊神心里的牢。外人救不了,只有他自己能走。你回去吧,告诉他:他失去恒蛊、理性蛊、复蛊,就是贪甜、看脸、贪安逸。他要出去,得先戒了这些。戒了,他自己就能走出来。”

  心蛊明白了。它回到蛊神身边,回到他心口。

  蛊神问:“你找到救我的办法了吗。”

  心蛊说:“找到了。办法在你自己身上。”

  蛊神问:“我自己?”

  心蛊把智慧蛊的话说了。蛊神想了想,说:“怎么戒。”

  心蛊说:“甜香再飘过来,你不闻,憋着气走过去。人脸再看过来,你不看,闭着眼走过去。安逸再勾你躺下,你不躺,站着。”

  蛊神照着做了。

  第一日,甜香飘过来,他憋着气走。他憋得脸通红,但他走过去了。缠着他的丝线松了一点。

  第二日,人脸看过来,他闭着眼走。他听见那些脸在喊他的名字,他没睁眼。丝线又松了一点。

  第三日,安逸勾他躺下,他站着。他站了一整夜。丝线又松了一点。

  他每戒掉一样东西,身边就聚起一只蛊。

  戒掉甜香那天,他面前落下一只蛊,长得像一副脚镣手铐,铁灰色的,沉甸甸的。

  那蛊说:“我叫戒蛊。戒,是你不去碰。”蛊神把它戴在身上,脚镣手铐似的,沉,勒得慌。

  可他一戴上,那些甜香、人脸、安逸,忽然都近不了他的身了。

  戒蛊在他身上慢慢变了,从铁灰色的脚镣手铐,变成一件华贵的衣裳,金线织的,披在他身上,光鲜夺目。

  凡是扰乱人心的东西,一靠近那件衣裳,就散了。

  蛊神靠着心蛊指路,靠着戒蛊开路,一步一步往花海边缘走。丝线一根一根地断。他走得很慢,但他一直在走。

  走到温柔乡边缘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第一次看清了温柔乡的真面目:那里堆着累累白骨,一层叠一层,每一副白骨都保持着伸手抱花的姿势。

  原来他躺过的那片最美的地方,是白骨堆成的。

  蛊神浑身发冷。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花海。

  他站在花海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欲网情牢还在那里,花海还是红的,但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一片花海,全是白骨铺的。牢墙是人脸,花海是白骨,甜香是腐气。】

  秋蝉衣讲完了。

  帐里的灯芯跳了一下。秋蝉衣把书合上,手指在书皮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抚平什么。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两息,才问:“听明白了?”

  刘泽宇没答。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刘泽宇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怎么了。”秋蝉衣看着他,“听傻了?”

  “没有。”刘泽宇说,“就是,有点像我。”

  “哪里像。”

  “被剥光了,还剩一颗心。”刘泽宇说,“爬一年也要到。还有那个,要出去的决定。”

  秋蝉衣没有接话。她低头翻书,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她翻了两遍,才开口:“书里说的,都是蛊神的事。跟你没关系。”

  司徒嫣在旁边,本来在翻旧册子,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秋蝉衣一眼。

  “你读蛊神传,读得跟真的一样。”司徒嫣说。

  “本来就是我蛊神教的老祖宗。”秋蝉衣说,把书合上,收进怀里。

  刘泽宇还在想那个寓言。

  他想起欲网情牢里的心蛊,想起那个"要出去"的决定,想起温柔乡里的白骨。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还在跳)。

  “你选的这个故事,”刘泽宇说,“为什么选它。”

  秋蝉衣的手在书皮上停了一下。

  她说:“这本书里,我最常翻的就是它。我翻它,就是想记住:欲网情牢里的东西,再好看,底下是白骨。记住了这个,就不会陷进去。”

  她说完,把书收好,站起来:“行了,天不早了。我回侧翼了。”

  她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刘泽宇一眼:“你身上那几颗妖丹,好好收着。那是好东西。”

  “嗯。”

  “等我研究透了你,再来找你。”她笑着说,转身走了,银铃在夜里响了一串。

  司徒嫣在旁边,看着秋蝉衣的背影,忽然说:“她看上你了。”

  刘泽宇:“她是想研究我。”

  “有区别吗。”司徒嫣说,“她研究一个人,最后都会变成那个人跑不掉。”

  夜里,刘泽宇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欲网情牢,想起心蛊,想起那个"要出去"的决定。

  他又想起秋蝉衣讲寓言时,灯下的脸。

  她讲蛊神被剥光的时候,声音很平;讲到心蛊的时候,声音软了一点;讲到戒蛊变成金衣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很轻,像讲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一段。

  刘泽宇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这一篇。但他知道,她讲这篇的时候,不像在研究蛊材。

  夜里,刘泽宇躺在床上,摸着怀里那几颗妖丹。他想起欲网情牢,想起心蛊,想起"要出去"。

  远处,裂缝中心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

  第80章欲网(剧情)

  作者:kyukyumiao

  字数:4.35K

  楚云谣叫刘泽宇进帐的时候,天刚亮。

  他站在案前,她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地图。

  她指了一下东侧的方向:“前线东边有一批筑基弟子,修为低,压不住阵脚。你带她们去东侧补给点,路上看着点。”

  刘泽宇:“是。”

  楚云谣把地图收起来,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你去办。别人我信不过。”

  刘泽宇应了一声。她看着他,补了一句:“办完就回来。别在路上磨蹭。”

  刘泽宇走到帐门口,她忽然又说:“弦儿。”

  他回头。楚云谣坐在案后,没有看他,低头看着地图:“带上你的琴。路上没事,弹两曲给她们听,压压惊。”

  “是。”

  刘泽宇出了帐。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楚云谣站在帐门口,正看着他的方向。

  她见他要走,别过脸,回了帐里。

  他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走出营地的时候,天光大亮。

  他回头,营地里楚云谣的帐子安安静静的,但帐门口挂着一只琴囊,是她平时随身的那只。

  他知道,她是怕他路上没有琴,把她的备琴挂出来了。

  他走过去,把琴囊解下来,背在背上。

  东边的路不好走。

  第二波兽潮的痕迹还没清完,地上到处是踏平的草和倒下的树。

  刘泽宇带着一队筑基女弟子,二十来人,最小的看着才十六七岁,攥着剑的手都在抖。

  “弦儿姐姐,前面还有多远。”一个女弟子问。

  刘泽宇看着她们。

  一群小姑娘,有的连剑都握不稳,眼睛却亮晶晶的,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他圣女殿是什么样的,问圣女是不是真的像传说里那样弹琴能退妖兽。

  他一个个答,答到后来,一个女弟子小声问:“弦儿姐姐,你怕死吗。”

  刘泽宇想了想:“怕。”

  “那你还跟着圣女上前线。”

  “怕也要来。”他说,“你们不是也来了。”

  那女弟子想了想,点点头,没有再问。

  “弦儿姐姐,前面还有多远。”一个女弟子问。

  “翻过那道坡就到了。”刘泽宇说,“跟紧我,别乱走。”

  她们走到坡顶的时候,刘泽宇的欲念灵根忽然跳了一下。

  前方有一片花海。暗红色的花,红得像凝了血,一望无际,在风里轻轻晃。花香飘过来,甜的,腻的,像蜜。

  “好漂亮。”有女弟子说,“那是什么花,好香。”

  花海确实漂亮。

  暗红的花,层层叠叠,在风里翻涌,像一片红色的海。

  花香是甜的,甜得钻进骨头里,不是那种寡淡的甜,闻一口,心里就软一分。

  刘泽宇的欲念灵根在剧烈跳动,像在警告他什么。

  他想起蛊神传里的话:欲网情牢远看是花海,走近了,花是蛛网织的,牢墙是人心砌的,空气甜得发腻。

  “好漂亮。”有女弟子说,“那是什么花,好香。”

  她们加快脚步,往花海走。刘泽宇站在坡顶,看着那片花海,心里猛地一沉。

  他想起来了。蛊神传里,欲网情牢。

  “别进去!”他喊,“那是陷阱!那花是假的,底下全是白骨!”

  但女弟子们已经被花香勾住了。她们像听不见他的话,一步一步往花海里走,脸上带着笑。刘泽宇冲下去,一把拉住最近的女弟子:“回来!”

  那女弟子回头看他,眼神是散的:“弦儿姐姐,那花,好香。”

  刘泽宇的心沉到谷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花海边缘的蛛网丝线已经缠上了那几个走在前面的女弟子的脚踝,越缠越紧。

  他来不及多想,冲进去,把她们往回拽。

  丝线缠上来,缠住他的腿,缠住他的腰。

  他越挣,丝线越紧。

  他不敢挣了。

  花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兽吼又像人笑的声音。

  一只异变兽王从花海中央站起来,暗红纹路在它身上搏动。

  它看着被缠住的猎物,发出满意的低吟。

  那兽王比前线见过的大得多,像一座小山,暗红纹路爬满全身,胸口有一团搏动的光(裂缝结晶)。

  它没有冲过来,它站在花海中央,看着猎物被蛛网缠住,一点点拖向温柔乡。

  它像一头饱餐的兽,不急着杀,等着猎物自己软下去。

  刘泽宇看着它胸口的暗红纹路,心里发沉。这兽王会用欲网情牢做陷阱,它背后,有什么在教它。

  花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兽吼又像人笑的声音。

  一只异变兽王从花海中央站起来,暗红纹路在它身上搏动。

  它看着被缠住的猎物,发出满意的低吟。

  刘泽宇和那队筑基女弟子,全部被困在欲网情牢里。

  消息传回防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秋蝉衣先到。她站在花海边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她认出那是什么。

  “别看!”她回头,厉声喝住跟来的弟子,“那花海是假的!谁看谁陷进去!底下全是白骨!”

  她说着,自己也移开目光,看向地面。

  她蹲下来,捡起一根被风卷到边界上的暗红蛛丝,捏在指尖,捻了捻,又放下。

  她看着花海,目光里有向往,也有克制。她研究了一辈子的绝地就在眼前,她不能进去。她攥着腰间的银铃,攥得很紧。

  她说着,自己也移开目光,看向地面。

  “欲网情牢。”秋蝉衣低声说,“居然被兽群掌握了。”

  她站在边界,没有进去。她的目光落在花海上,又移开,又落回来。她攥着腰间的银铃,攥得很紧。

  有弟子问:“蛊娘子,圣女殿的弦儿姐姐被困在里面了,怎么救?”

  秋蝉衣沉默了一会儿:“救不了。欲网情牢困住的是心,不是人。要出来,只能靠自己。别人进去,只会多搭一个进去。”

  “那弦儿姐姐。”

  秋蝉衣没有接话。

  她看着花海,忽然说了一句:“我读蛊神传读了这么多年,一直想研究它。可我知道,我自己意志力不够。进去了,我未必能获得戒蛊挣脱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银铃上按着,指节发白。

  楚云谣是第二个到的。

  她一路御琴过来,落地的时候,裙摆扫起一片尘土。

  她看见花海,又看见花海里那个被丝线缠住的、还在护着女弟子的身影,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站在边界,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看着花海里那个身影,想起早上她跟他说的话。

  她让他去,她以为只是一趟寻常的护送。

  她不知道前面是欲网情牢。

  她很少后悔。她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回头看过。可这一次,她看着花海里那道被丝线缠住的身影,第一次想:如果她没有让他去。

  “是我让他去的。”楚云谣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她抱琴,起手,弹琴。琴音灌进花海,触到蛛网丝线,像水泼在沙上,散了。她再弹,再散。她一遍遍地弹,琴音一遍遍地散,她不停。

  楚云谣的手指在琴弦上勒出了血印,她没有停。

  她换了一首曲子,是她给刘泽宇搭十二因缘架子时弹的那首。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外面,她没有走。

  花海里,刘泽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见了那首曲子。他闭着眼,心里忽然安定了。他继续走。

  司徒嫣赶到,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云谣,别弹了。你弹不进去。”

  楚云谣没有停。她的手在抖,但琴音没有断。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花海里那个身影。

  花海里,刘泽宇正护着那队筑基女弟子。

  丝线缠着他,他不敢挣。他想起蛊神传:不能挣丝线,不能看牢墙上的脸,不能闻甜香,不能躺下。

  他压低声音,对女弟子们说:“别挣丝线。闭上眼,别闻花香,谁叫你们都别睁眼。”

  “你们听我说,”刘泽宇的声音很稳,“这花海叫欲网情牢。它骗你看它,骗你闻它,骗你躺下。你们只要不看、不闻、不走神,它就缠不住你们的心。身体被缠住没事,心不软,就能走。”

  “弦儿姐姐,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一个故事。”刘泽宇说,“讲一个人被困在里面,怎么走出来的。”他顿了顿,“都照做。跟我走。”

  他压低声音,对女弟子们说:“别挣丝线。闭上眼,别闻花香,谁叫你们都别睁眼。”

  “弦儿姐姐,我怕。”

  “怕就闭眼。”刘泽宇说,“跟我走。”

  他闭眼,憋气,站着,一步步往花海边缘走。

  丝线缠着他,他不挣,它就没有更紧。

  他每走一步,丝线松一分。

  花海里的甜香灌进他鼻子,他憋着气,憋得脸通红。

  牢墙上的脸在喊他,他不睁眼。

  走到花海中央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多了一样东西。

  他睁开眼,低头看见一只铁灰色的蛊,长得像一副脚镣手铐,沉甸甸的。

  刘泽宇把它戴在身上。

  脚镣手铐似的,沉,勒得慌。

  可他一戴上,甜香、人脸、安逸,忽然都近不了他的身了。

  戒蛊在他身上慢慢变了,从铁灰色的脚镣手铐,变成一件金线织的衣裳,披在他身上,光鲜夺目。

  缠着他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断。

  金衣披身的那一刻,刘泽宇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听过故事。

  现在他明白了:他能出来,靠的是他心里一直有一道"戒"的线,他走过欲网情牢的边缘,没有陷进去,那根线就一直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那件金衣,又抬头看花海。花海还是红的,甜香还是甜的,但他披着金衣,那些东西都近不了他。

  他回头,把筑基女弟子们一个个带出来。他走在前面,让她们踩着他的脚印走,闭着眼,不说话。

  他走出花海的时候,边界上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他披着戒蛊的金衣,身上的丝线在脚下断成灰,一步步走出来。身后,那队筑基女弟子一个不少。

  秋蝉衣盯着他,目光变了。她认出他身上那件衣裳。

  “那是戒蛊。”秋蝉衣轻声说。

  她研究欲网情牢一辈子,读蛊神传一辈子,不敢进去。他进去了,出来了,身上还披着戒蛊。

  司徒嫣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云谣,说了一句:“行啊,弦儿。”

  楚云谣站在原地,抱着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刘泽宇走到她面前:“圣女,我回来了。”

  楚云谣没有动。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谁让你冲进去的。”

  “我……”刘泽宇说,

  楚云谣看着他。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检查他有没有伤。她的手在抖。她摸到他手腕上被丝线勒出的印子,停住了。

  “以后,”她说,“我不让你做这种事。”

  “你不让我去,别人也得去。”刘泽宇说,“我去,总比别人去强。”

  楚云谣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把他手腕上的勒痕看了很久。

  夜里,秋蝉衣来找刘泽宇借戒蛊。

  “借我用一晚。”她说,“我研究欲网情牢一辈子,今天它就在眼前,我不能再错过。”

  刘泽宇把戒蛊借她。秋蝉衣戴上,金衣披身,她第一次走进欲网情牢。

  她在花海里站了很久。

  炼道宗师的感慨:她读了一辈子的绝地,终于走进来了。

  她没有多待。

  她开始炼化:以蛊神传里的炼法,把蛛网丝线一根根炼断,把人心的牢墙一块块炼化。

  她炼化欲网的方式,像把一件凶器重新回炉,炼成一块铁。

  花海在她手下一点一点塌下去。甜香散了,蛛网断了,牢墙化了。温柔乡里的白骨露出来,又在她手下化成一捧土。

  她炼化的时候,没有用蛊,没有用毒,就是一只手,按在蛛网上,慢慢地炼。

  她炼得很慢,像在拆一件她舍不得拆的东西。

  有弟子想上前帮忙,她摆手:“别碰。这是欲网,你们碰了,就进去了。”

  她一个人,炼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那片花海不见了,只剩一片焦土。温柔乡里的白骨,化成了土,风一吹,散了。

  她收手,站在焦土中央,看着自己炼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欲网情牢,被她炼没了。

  兽族失去陷阱,失去地利。修士们反攻,和秋蝉衣一起,把这一波的兽族杀了个干净。第二波兽潮,结束了。

  楚云谣带队回宗门的时候,第二波兽潮的痕迹还在。

  路上,有弟子问楚云谣:“圣女,弦儿姐姐这次立了功,是不是该给她记一功。”

  楚云谣走在前面,没有回头:“记什么功。”

  “她救了那么多人。”

  “她是我的人。”楚云谣说,“她救人,是她的本分。记不记功,是我说了算。”

  她说完,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她救的人,我自己记着。”

  那弟子愣了一下,没有敢再问。

  楚云谣带队回宗门的时候,第二波兽潮的痕迹还在。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他身边。她没说话,但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刘泽宇走在队伍里,摸着怀里那几颗妖丹。

  远处,裂缝中心的方向,第三波的征兆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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