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兄妹)】(41-49) 作者:人人芸芸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13 20:48 已读25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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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似水(兄妹)】(41-49) 

作者:人人芸芸

  第41章

  我愿把今夜称为有史以来做得最爽的一夜,至于有没有“之一”无所谓了。
  酒店床头柜有安全套,我哥没用,他自己有带品质更好的,尺寸也更合适。
  我就知道他心怀不轨,老东西刚开始还装。
  我俩先在床上做了一次,他扛着我的腿提腰猛干,健壮的胯骨撞得我腿心劈啪作响水花飞溅,床头震得墙壁咚咚闷响,他粗沉地喘着气,汗液沿着脖颈凸起的筋骨淌过成块的腹肌,再融进我们激烈交合的私处,跟腥粘肆溢的体液混淆到一起,我尖声呻吟的嗓子已经叫到变了调,沙哑又淫乱。
  “哥……哥哥,求你了……啊……求你……”我被顶得话都没法说全乎,手指揪得床单凌乱褶皱,想叫他轻点慢点,可出口都是支离破碎的哭喊和放荡的吟喘,口水狼狈地从嘴角滑出来。
  “怎么,重了吗?”我哥亲亲我湿糊糊的嘴角,又咬了咬,炙热的唇息喷洒在我被咬红的脸颊肉上,烫得我鼻尖发出更多的汗,“太久没做了,没控制住,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就放轻点啊倒是。我揪住他的胳膊,又被操到一次受不了的高潮,高扬起脖子叫都叫不出声。
  后腰跟着穴肉急剧地一抽一抽,要把那根让我快死过去的鸡巴咬断在里头,深处喷涌的水流对着马眼当头冲淋而下。
  他舒爽地喟叹一息,动作停了一停,扛着我一条大腿的肩膀沉缓下压,将我的膝盖几近压到脸侧的枕头上,来了记深的。
  整根鸡巴埋入我高潮中的穴径,感受着极致而绵长的痉挛吸绞,下面坠着的两颗硕涨精囊挤着阴户翻红的嫩肉一跳一跳,硬邦邦的龟头好像要捅进我的子宫里。
  我抽搐得越发剧烈,甚至于停不下来,被充塞过满的阴穴有种要被捅穿的满胀感,我眼泪稀里哗啦直流,他想把我串成活羊肉串吗插这么深?
  “哥,哥哥……”我费力地拍打他的肩膀,“出去点……太深了!”
  我哥闻言,扭臀带动阴茎在我穴径尽头搅和,紧闭的宫口都仿佛被胀红肉冠磨开了一点。
  我含着泪疯狂蹬腿挣扎,却被他抓得死死的,直到就这么又被磨喷了一次。
  温热清透的水液从穴口和肉棒的缝隙间溅射出来,因着我的屁股被高高抬起,宛如尿液般淅淅沥沥浇淋在我自己身上,甚至酡红溃败的脸上。
  我张着嘴小口哈气,小腿在我哥背上直抖,泪水婆娑的眼珠斜下望去,抽离神游间依稀望见我哥掐着我大腿的手掌,冷白宽大的手背青筋暴起,指骨关节粗壮而发红,狰狞盘错的经络从手背蔓延到精干的小臂肌肉,爆发出的力量在我哆嗦不已的腿肉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痕印。
  他在我里面射了。
  一股微妙的充实感在阴道深处蔓开,良久,我哥舒了口气,从我体内抽出身,摘了避孕套打上结。
  视线垂在我半裸而狼藉不堪的身驱上,他恶趣味地把刚射满的避孕套系到我内衣肩带上。
  我的内衣至今仍是小学生运动背心式,不过今天穿的这款是细肩带,刚才太着急,内衣仅拉到了胸口上,没脱掉。
  他拍拍我小小一团奶肉,笑说:“今天帮你涨个杯。”
  “……?”
  我没搞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哥也不解释,拆了个新的套戴上,屈膝跪到我腰肢两侧,抱起我抽动的屁股放在他腿上。
  他结实的大腿挂满我喷出的水液,一串串水珠湿滑晶亮。
  他撸了两把再度硬起来的鸡巴,在我还在收缩流水的逼口碾蹭几许,不顾我虚弱的乞求,又一次插了进来。
  坚硬上翘的鸡巴顶得穴道变形,菇头抵住我最敏感的那一块软肉,疾促而小幅度地挺操剐磨,我霍地收紧臀肉,几乎一下就哭出了声。
  急遽战栗的腿根夹紧他的腰,只有一点点软肉的小奶乳挺着尖儿来回颤悠,穴口涌出的淫液如水帘一般从臀尖滴落。
  装满精液的黏糊糊的避孕套在我胸口乱滚,蹭得我下巴都是油滑液体,腥浓的味道漫了我一脑袋,我的神智融化成了精液一样的浆糊。
  我似乎的确消瘦了不少,因为平坦的小腹上一下下凸起的鼓包比高中那阵还明显,我怀疑我的肚皮可能要被戳破了。
  “哥你是变态啊……”我捂住脸,依旧见不得这么淫秽的场面,我看着就像他手里一个飞机杯,想怎么把弄就怎么把弄,玩废玩烂才能被放开。
  平时我只觉得我哥比我高一些壮一些,但每每到了床上,我才格外感受到我俩在体格和力气上的差距,这种感觉难以形容,总之我成了个任由他泄欲而无法反抗的等身娃娃,戳一下还会叫床的那种,每次都被他操得破破烂烂。
  我哥捏住我烫红的脸,“你哥是变态那你是什么?嗯?跟亲哥做爱的变态小骚狗?”他摸摸我被操鼓起来的肚皮,“肚子都被你哥操大了,还一个劲喷水,哪来的小变态。”
  床单被我弄湿透了,他把我掀到地板上,从背后捅进来继续干,地上铺着一层羊毛地毯所以跪着不疼,我被他几记插到潮吹,颤颤巍巍翘起一条腿,真像个小狗在撒尿一样滋出一股股淫水。
  腰杆随着穴壁痉挛频率一塌一塌,我合目仰着头,爽得连吟叫的尾音都在颤,口水滴滴答答顺着下巴滑落。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多爽了,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欲仙欲死,对,哪个天才发明的词儿,真的是欲仙欲死,有那么短短一两秒我甚至觉得我要爽晕过去了,也许当真晕过去了一会,然而没等下面喷完水,我就被我哥骑着屁股又猛操起来。
  “啊啊……!”我遭不住地俯下身子,断断续续吟喘出声,无力地撅着屁股给他当小母狗骑。
  “哥哥还是能让你舒服的吧?”我哥掐着我的后颈迫使我脸压在地毯上,屁股撅得更高,“小骚逼咬得这么紧……嘶……又喷了,被哥哥操就爽成这样?”
  我在他身下颤抖,连续不停的高潮令我心神崩坏,我胡言乱语地哭吟叫床,说被哥哥操得好爽,再深一些,快被哥哥操死了,这些羞耻的话换我清醒的时候绝对喊不出口,然而现在我已经完全变成了欲望的奴隶,好几次高潮时淫水喷得汹涌成河。
  我哥戏弄地叫我小喷泉,说小逼这么骚就该天天插上东西堵起来,免得出去流骚水到处勾引人。
  “上次你穿的那个裙子,”他停顿了下,掐在我后颈的手又收紧几分,挥掌扇在我翘起的屁股上,响亮清脆的一声,我猛地一抖,疼得逼肉死死夹住鸡巴,他哑声问,“你平常在学校就那么穿?”
  “没有……”
  “那是哪来的?”
  “为你买的……”这种时候我最乖,让我说什么我都招,不问也招,我诚实又弱声弱气道:“专门穿给哥哥看的。”
  我哥心情好了,但还是要抽我,而且毫不收力,我的屁股被打得热痛,他打一下我就哆嗦着缩一下穴,然后他打得更重。
  我想回头讨好他,可他捏着我的颈子不让我起来,我只得老实趴着挨操挨扇,屁股被蹂躏成了什么样我都不敢看,逼水却跟开了阀似的流得停不下来。
  我哥说:“还记得你高中有次暑假去我那儿,都玩了什么吗?下次再敢那样穿,就把那些东西也都戴上再出门。”
  我激灵灵一个寒颤,飞快摇头说不穿了不穿了再也不穿了。
  我哥动得一回比一回重,咬着字音道:“当时我就想干你,结果你呢?”
  他一臂横在我脖子下面,又让我抬起身子,紧实的小臂肌腱勒得我呼吸困难,不得不紧密靠住他汗津津的胸膛,我艰辛地扒着他的胳膊,耳边是他阴恻的声音:“端得那么纯,好像和你哥多生分、从来没在床上被你哥干到浪叫过一样,等我走了又给我发骚照勾引我……操。”
  他极力耸腰啪啪顶干,干得我战栗几许,眼瞳涣散地瘫在他怀里软颤发抖,他说:“下回再发照片,对着逼照,露脸,记住没?敢穿一件衣服你给我等着。”
  我含着眼泪又说好又说对不起。
  膝盖在地毯上磨得通红,他把我提到了墙边操,我两只手被扣在墙上,分着腿被被从后臀插入,这个姿势深到让我尖叫。
  生怕隔壁有人会听到,我叫了一声就死死咬住嘴唇,我哥故意加大力气挺腰操我,逼我再叫两声,或者学小狗叫。
  我死活不肯,他将手指伸我嘴里迫使我张开嘴,我含着他的指骨舔吮也不肯再叫。
  “小骚货有骨气。”我哥笑着夸我,迅疾挺动的胯骨撞得我整个人扑在凉飕飕的墙壁上,屁股肉波晃荡又红又肿。
  我哥在床上总说我骚,但其实我不太喜欢被他这样说,我跟他做爱的时候确实比较敏感容易高潮,至于和别人就不清楚了,但我觉得这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他哪怕只是亲我一下我都会湿。
  他这样说我我有点难过,不是因为要面子,是因为我听说女孩如果不自爱自重也不会被人珍惜,我控制不了我做爱的反应,我哥如果总觉得我骚,到后来会不会觉得我下贱廉价,然后就不珍惜我了?
  我害怕但我不说,因为不想当个扫兴的人,我转过头去跟他接吻,接吻的时候老哥就不继续说了。

  第42章

  难怪大人们常说什么,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以前我还不懂,现在算是理解了个彻底。
  我和我哥做了整整一夜。
  房间里几乎每一处角落都有我们做爱留下的痕迹,他把我摁在墙上操够了又拎到桌旁,让我趴在上面,抬起一条酸软湿滑的腿放上去继续挨干。
  因为身高差距,我趴下去后高度不太够,他两手提起我的屁股再捅戳进来。
  我扒着桌角深深喘息,失焦翻起的泪眼倒映出时近时远、动荡融化的墙面。
  另一只脚悬在半空晃悠着胡蹬,随着我哥的鸡巴在后臀间抽插冲刺,小腿肚颤抖到几度抽筋。
  “哥啊……呜……”
  我有点不行了,想求我哥停一会中场休息一下,可我哥不消我说就察觉了我的意图,他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脸跟他接吻,手掌下滑,掐住我的喉管不让我说话。
  这姿势令我吞咽不能,上翻的眼睛一阵一阵发黑,逼肉将他绞得死紧。
  他渡给我的津液混着我自己的从唇缝溢出,滑过胸乳,滴滴答答掉在桌子上,我闷闷地咳嗽个不停,浑身上下湿哒哒的不成样子。
  淫液从痉挛殷红的穴口一波波喷洒出来,溅落在我悬空绷直的脚尖下,以及我哥稳健站在我身后的双腿间,在地板上堆积出一泓连一泓水光,我哥体贴地倒了杯水给我润唇滋补,只是我边喝他边插得愈猛,我差点被水呛死。
  喝完水他又带我到窗边,捏起我潮红迷离的脸,朝向窗外楼下车水马龙的霓虹夜景,我羞得一把拉上窗帘。
  一整宿秽乱淫靡,翻云覆雨,直到天蒙蒙亮我俩才堪堪消停。
  期间张樟还给我打过电话,担心地问我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宿舍,我忍着呻吟尽量保持声线平稳,忍得满头是汗,说我哥又来南京看我了,我在陪他逛夜市……地方有点远,所以今晚就不回去了,麻烦她跟宿管阿姨说下。
  张樟这才放心地挂断电话。
  我哥抽出空问我跟室友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闹矛盾,我说还好,就是她们晚上有点吵,我睡觉早容易被吵醒,不过买个耳罩戴着也勉强能忍。
  我哥揉揉我的后脑勺,让我别什么都忍着,有不舒服的地方要跟人说,多沟通,集体生活总忍让会受气。
  我点头说嗯,好。
  然后他按住我的脑袋操得更狠。
  我们这一晚做了六次。
  我能记得这个数,不是因为我记忆力超群又或者理性尚存,是我哥每次射完都会把避孕套系在我肩带上,左三个右三个,给我本来就不宽敞的细肩带挂得满满当当几欲断开。
  最后一次结束,我气喘吁吁躺在床上发晕,腿还在抖着,避孕套上精斑淫液以及润滑油干涸后黏在胸口,有些不舒服,我倦累地抬起手要把这些玩意扯下来丢掉,可我哥先我一步解了下来。
  随即他拉下我的内衣,将套子全塞了进去。我的内衣登时沉甸甸地下坠,像被乳肉撑满了。
  这举动太恶俗,我一时瞪着眼睛发懵,没明白这是在干嘛,我哥支着脑袋,含笑拍拍我撑满的内衣,奶肉和装着精液的避孕套像水球一样晃悠,“这应该有b了吧?”
  ……我草这狗日……他说的那句“今晚给你涨个杯”就是这意思啊?!
  我当下的心情很像动漫里那种吱哇乱叫烧红烧开的水壶,如果不是刚做完还处在肌无力状态,我非把这渣滓的老二剁了怼他嘴里,为社会除污祛秽替天行道一下子。
  我把内衣里的避孕套掏出来甩他脸上,又气又累地沙哑呐喊:“滚啊……!”
  我哥挑周末过来的,这两天和周一上午我都没课,我俩基本没出过酒店,缠绵过后感情上的各种裂痕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我躺在他臂弯里,食指指甲轻轻搔着他的喉结边缘,跟他说会儿话就亲会儿嘴,分开时黏黏糊糊拉着丝,没等断开又亲上去了。
  亲着亲着来了兴,我哥从我的嘴唇亲到脸颊再到脖颈,向下含住我尖尖的奶头,牙齿咬啮着那一小块软肉又吸又吃,吃到奶头充血发硬。
  我抱住他的头抖瑟长喘,腿心冒出一片滑腻的水,他用手指抠挖我酥软的小穴,揉捏搓弄阴蒂,我夹着他的手难耐地扭动,他低下头掰开我的腿给我口,吃得一嘴水儿再上来跟我接吻。
  中午吃饭是点的外卖。
  我哥在附近一家挺高档的餐厅订了餐,六菜二汤配主食,我问他怎么不点一桌国宴,俩人吃这么多是嫌不够浪费吗?
  “你得多吃点了,”我哥抽出筷子,对着我上下点了点,“都瘦成啥样了,一身皮包骨,以前腿上好歹还有点肉,现在腿也成竹竿了。”
  上大学后我饮食不太规律,毕竟没高中那么大压力了,每天又忙这忙那,不是奔波上课就是给学生会当牛马,空闲下来还要因为爱情伤春悲秋一会,哪有心情吃饭。
  我挠挠脸颊,悻悻道:“瘦了不好看吗……”
  “排骨只有在饭桌上才好看。”
  我挥拳砸他。
  吃完饭我哥抱着我睡了会,我现在午休一睡睡个没完,下午没课的话能直接睡到天黑,但我哥明显不同于我这等懒蛋作风,我迷迷糊糊感知到他睡了片刻就起来了,拿起手机到外面跟人打电话,听内容都是工作上的事,我听不懂于是也就不听了,闭上眼接着睡,直到又被我哥干醒。
  这天晚上张樟问我今晚回来吗。我说不了,还得继续陪我老哥,周一才能回去。她评价说怎么感觉你哥还挺黏人。
  她真聪明。
  周一上午我送我哥去机场,在安检口告别之际,我问他过年啥时候回家,他说也许大年三十,也可能更晚,不过肯定会回去的。
  我有些失落,那今年年三十,我是不是可能没法跟他一起看小品和烟花了……
  然而年三十这天我哥是回来了,我却更不开心。
  因为家里亲戚轮番追问他有没有对象,怎么还没找对象,准备什么时候找对象——自从我哥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他的人生大事简直成了过年头号话题。
  我烦。
  “急什么啊。”我哥不紧不慢吃着饭,“家里现在条件又不好,我哪有钱娶媳妇。”
  连我妈都笑呵呵催他,“家里钱是不多,但给你娶媳妇用的还是有的。”
  我故意给她泼冷水,“在北京娶媳妇要一百万彩礼和二环内全款车房,这咱家都有?”
  我妈不悦地冲我扁了扁嘴,“北京回到封建王朝了也没说只有王公贵族能娶媳妇啊。”
  我郁闷地低头用筷子戳饺子,小声嘀咕:“我哥娶媳妇了,那我怎么办?”
  我妈在医院养病的时候明明说过,这世上能互相依靠的只有亲人,就像她这次治病,尽心尽力帮她的都是她的手足姐妹和亲妈。
  而她还说她早晚会走,会离开,到时候只剩下我和我哥,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互相帮助。
  可她又催着我哥结婚。
  我觉得我妈背叛了我,要是等她抛下我们走了,我哥又结婚生孩子,那剩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我还能依靠谁,找个丈夫?
  外面的男人哪个可信我怎么能看得出来,我不要被骗。
  我妈觉得我是舍不得我哥成家,她试图开导我:“你哥结婚了也还是你哥啊,到时候不止你哥,你还有嫂子和侄子侄女能陪你玩了,多好。”
  不好。
  “我哥有老婆孩子就不要我……不管我了。”我低低跟我妈犟嘴。
  我哥朝我看过来,我埋头吃饭不理他。
  我妈还是把我当小孩,听了这话她跟我姥哈哈大笑,她们以为我对于我哥的感情就像小孩崽子对心爱的玩具,爱不释手不肯给人。
  我姥笑着调侃我:“那你哥还能不结婚啊,一辈子光陪着你?”我妈则说等我再大点儿就好了,就懂事了。
  但我已经懂事了,是她们不懂我。
  我不跟她们说话了,起身躲到沙发边上的角落里蹲着长蘑菇。
  我哥一直没吭声。
  半夜,我妈我姥都睡下了,我哥悄悄进了卧室,喊我出去陪他看烟花,我陪着他去到落地窗那边。
  我抱着腿坐在榻榻米上,他从背后抱着我,两条长腿盘起来,把我裹进他怀里。
  “哥不结婚。”
  他突然附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你不想我结,我就不结了。”
  镶满寒霜的玻璃窗变得模糊,我望着窗外的烟花泪流满面。那一道道尾焰的火光拖着我的眼泪往下掉。
  我难过地钻进被窝,不想让我哥看见我掉眼泪。
  这是我想要的回答又不完全是,可能也根本不是。
  我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个怎样的答案,如何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找到除了掉头返回之外、还能顺利走下去的方向?
  我已经不追求正确了,我只想找到这个方向。
  今年我许愿我快快长大,长大了就什么都懂了。
  我哥初七离开前,我想起我给他买了礼物。是去大报恩寺玩的时候买的,毕竟答应过寒假要送他一个礼物当做补偿。
  我从包里拿出礼物塞进我哥手里,是个梅花味护手霜。
  “……为什么给我买这个?”我哥皱着眉头看着护手霜,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礼物。
  我说:“你天天敲键盘,用这个保养保养手。”我哥具体干啥的我不是很了解,就知道他那个叫什么算法岗,应该就是程序员吧。
  我哥的表情混杂着嫌弃和不满:“我能申请换个礼物吗?”
  “只退不换哦亲。”
  我哥斜眼瞪我,勉勉强强收下了,嘟囔说:“也不送个能放住的,这个放久了不就过期了。”
  “那你倒是用啊。”
  我哥用护手霜敲我脑壳,我捂着脑门莫名其妙,不晓得他在生什么气。
  我的大学生活在平淡无奇地继续。
  书中电视中上演的那些或浪漫或恣意的桥段,我是丁点没体验到,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在阳光下暴晒的体育课和刷不完的慕课学习通才是真的,以及期末考的通宵冲刺。
  大一结束我们部门选拔下一任部长,为了充实我的大学经历,我参与了竞选。
  竞选方式倒也简单,部长晚上找了个空教室叫我们过去挨个面试,自己演讲下为什么要竞选部长,他们再问几个刁钻的问题,不到十分钟面试结束。
  部长人选四选三,我是落选的那个。
  这结果蛮丢人的,不过在宿舍收到消息后跟舍友大嚎一嗓子也就感觉没那么丢人了。
  张樟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她跟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当选的两个女生都跟部长关系比较好,来往比较密,她跟其中一个女生另在同一社团里,她觉得那人又活跃又会来事儿,另外一个女生也是,至于还有个男生,部长人选总得平衡一下性别比例,何况竞选人只有那一个男的。
  张樟怪我平时太沉闷了,也不知道多跟部长打打交道,不然这次竞选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她说得有道理,听完后我释然地躺下了,如果是人情世故的原因那我宁愿落选。
  我以为我会把这事儿翻来覆去在意好久,但其实睡个午觉起来我就抛到了脑后,落选结果还没晚上吃什么重要。
  我突然感悟到,人的心态或许跟环境有很大关系,如果放在高中那座监狱里遇到这事儿,我估计少不了要纠结咂摸个把月,但如今这点坏情绪就像南京突如其来的阵雨,一觉睡醒,乌云裹着细雨已经被风吹散,宽广自由的大学里还有的是事情等着我去做。
  到了大二我开始庆幸落选,因为破事和破课都翻了一番,课程安排得无缝衔接,我天天跑完这楼跑那楼,累得脚不沾地。
  我哥还会来南京找我,只是次数不多,他工作实在太忙。
  他每次来,我们都会开房做爱。
  我哥做的时候埋怨我根本不想他,也不去北京看看他,我小声找借口,说怕打扰他工作。
  他埋怨了那一次,之后就没再说过。

  第43章

  刚上大学那阵,甚至直到大二,我都是浑浑噩噩度过的。
  大学的确是个极好的丰富自己提升能力的时期,但一来我精力低下学而怠,二来找不到想学的东西,三来干一行不行一行。
  跟人组队参加比赛,初赛即淘汰;试着学了日语韩语,在b站听了两节课就没了下文;想学Python,结果软件安装都摆弄不明白。
  求助老哥又觉得没脸,毕竟人家专业计算机大佬,我并不想轻松卖蠢,姐们要脸。
  最终就只随波逐流考了四六级普通话,还有计算机二级,也算是刷完大学固定成就了。
  我兴许当真和我妈我哥说的一样,对啥都三分钟热度,不长久,但到了大二,周围人陆陆续续步入正轨,比赛考证实习纷纷提上日程,我也不免焦虑。
  工商管理这专业着实水得不行,一年多课程下来我自觉除了office外其他专业技能一无所获,这到了大四还怎么找工作。
  我是当真焦虑,因为想着毕业后找份不错的工作,起码不至于跟我哥差距太大。虽然我俩专业差别已经决定了黄果树大瀑布似的起步差距。
  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我被拉入了考证机构的坑。
  我们学校里机构广告漫天遍野,考研的考公的考证的,我大一一直对这类机构避而远之,只把它们当骗钱洗脑的传销窝点看,没想到千防万防,到底还是被拉了进去。
  考公考研我没兴趣,我被一家考证的给骗了,骗去学一个叫ACCA的证——据说拿这个证将来能当会计,国际认可呢超高端——还挺老贵,全英文,学费四万,考试费一门一千,一共考十二门。
  我咨询过我老哥,他说我想学就去学,多学点东西反正不会亏。
  于是我去学了。
  买完课我拼搏奋斗了半年,早出晚归风里雨里地跑图书馆,最终考下了前三门,败倒在第四门。
  在第三次拿到只差一分过关的考试成绩后,我站在考场外淋着小雨边给我妈打电话边哭,我呜呜咽咽说我不想学了,他大爷的我真的学不会啊,太难了我艹。
  然后我就没再学了。跟不要脸的机构你来我往掰扯好几天,给我退了一半学费。
  跟我对接的机构老师,还在七夕这天无偿送了我一次孤寡青蛙服务,孤寡孤寡祝我永远孤寡。
  我呵呵冷笑,拿钱时是知心大姐姐,退钱后就这副嘴脸,人类。
  从那之后我放弃内卷彻底躺平。躺着起码比瞎忙活省钱省心。
  没事干了之后,我的空闲时间就多了,有时候坐在宿舍椅子上,我会仰头对着床板发呆,思考我和我哥的未来。
  我觉得我或许该学一点哲学,先贤们对于人生和世界的感悟和见解说不定能对我有点帮助。
  但我懒得去翻书,所以就自己琢磨了,琢磨一天又一天也没琢磨出什么东西来……话说我对自己毕业后的未来都还迷茫着呢,又怎么去搞清有关一生的感情问题?
  何况这感情问题还相当之不同寻常。
  我突然感觉单纯的高中生活其实也挺好,起码事事有人安排,什么都不用我管,不用我操心。
  如果能一辈子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该多好。所有的难题困境都有我妈我哥替我摆平,我要做的只有享受安宁的自由。
  偶尔神游的时候我会唯心主义一下,把自己当作一个虚无的谜团,一球散不开的迷雾,像阴霾那样灰扑扑的,要不然为什么啥啥都看不透,事事都搞不懂。
  我颓废的人生,在大三这年发生了转折——我愿称之为里程碑级转折点。
  起因是我水课无聊,在随身带来玩游戏的平板上乱翻APP,想找个能玩的游戏。
  我喜欢玩卡牌养成还有种地建厂之类,想来可能是因为祖上三代贫农,骨子里老农民基因比较浓厚吧。
  结果翻来翻去合眼缘的游戏没翻到,反而翻到了一个叫画世界的APP。
  我一时兴起,下了下来随手涂鸦。
  结果这一画,笔就停不下来了。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反驳老妈老哥:我不是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只要发掘出真正喜欢的东西,我也可以持之以恒。
  就像喜欢老哥那样。
  但我不好意思跟他们说我在学板绘,因为我画得不好看,说出去有点丢脸。
  我想藏起什么秘密的时候也可以藏得很深,就像不告诉任何人我喜欢我哥。
  我对板绘的喜爱堪称到了痴迷的程度,我从网上买了板子和笔以及一些绘画课程,每天照猫画虎废寝忘食地画,早上起来画晚上睡觉梦里还在画,听课学习怎么用PS,看干货教学和经验帖讲初学者怎么从零开始打基础。
  到了大三课也少了,我室友们一般不睡到中午不会起床,怕笔尖点在板子上咔咔嗒嗒的会吵到她们,我每天都是抱着板子电脑跑去图书馆大堂的角落里画。
  那个位置没什么人抢,久而久之竟成了我的固定席位。
  某天早上我拿着水杯电脑在座位坐下,发现桌上被人放了张纸条——来自我对面那位男同学,白白瘦瘦略显俊秀。
  他问我可不可以加下微信。
  我礼貌回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收到回复后,表情有些失落,继而又写了一段话传给我:
  【没事,我可以等。】
  ……大兄弟你在等什么……
  我还是没给他微信。我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我这棵无果树下,多去发现更广大的世界吧。
  他不听,小东西还挺执着。
  我不太会应付被人追求的情况,以往都是我哥替我处理的,不过好在那男生人品不错,追人但不骚扰人,每天就静静地坐在我对面学习做题,有事来不了还会特意给我留张纸条说明情况,动不动再附上些咖啡甜点。
  这么懂礼貌搞得我既窘迫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有次我哥来南京找我,我收拾得光鲜亮丽站在校门口等他之际,还意外碰见了那男生——他说他姓潘,叫潘书霖——他也在等人,今天约了高中同学一起出去玩。
  我不尴不尬地干笑两声以示回应,抬手不停地挽着头发,试图阻挠他落在我脸上的注视。
  不一会儿,我哥来了,见我俩正“言笑晏晏”,他插着兜站在我跟前不说话,我赶忙挽住他的胳膊。
  “这是我的……呃,那个……我哥,我先走啦拜拜。”我拉着我哥匆匆离开。
  没敢跟潘书霖说这是我男朋友,学校里有人见过我哥也知道我俩的关系,我怕露馅。
  走出老远,我哥才问我刚刚那谁,我说是个追我的人,和他说了我有男朋友他还不肯放弃,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哥乜斜眼睛睇着我,不温不火地夸我挺受欢迎。
  没办法,美女的烦恼。
  对于我和我哥的关系,我渐渐看开了些,意思是我准备以一字应万变——“拖”。
  拖到我大学毕业,拖到我工作,拖到我三十岁,四十岁,乃至七老八十,就这样一直跟我哥保持暧昧不明,模棱两可的关系。
  我跟他接吻,做爱,挽着手逛街,但我们不提爱也不谈关系。
  我相信我哥不会结婚,他答应过我的。
  但如果他真有一天变心了,把心仪的结婚对象带回家里,我设想过那个场景,然后阴毒地想,他要是敢那样做,我就把我身上做爱留下的痕迹露给他的未婚妻看,告诉她我哥其实是个强奸亲妹的变态。
  看谁还敢跟他在一起。
  他别想丢下我,自己去轻松逍遥、幸福美满,我要因为爱他而孤独到何时,他就要陪我孤独到何时,这是他跟我乱伦又抛下我的代价,谁让他被我爱上了。
  我的人生是块脏抹布,一身污迹搓不干净,谁沾谁脏,只要我还在乱伦的泥潭里挣扎,他也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他就当是自己上辈子造的孽吧,这辈子被我给缠上了。
  ……没有,开玩笑的。
  我不会这么做,我会祝福他有个温馨圆满的家庭,然后有空了就去逗他的孩子。不过他最好在旁边看着点。
  我以为我和我哥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就如同我过去童真地以为,世间一切都会永远原封不动地保持原状,楼下果摊摆着的香蕉永远澄黄明净,果摊对面的烧烤店永远在傍晚四点支起架子。
  但有天我路过时发现,果摊上的香蕉长出了细密如芝麻的斑点,对面的烧烤店因为装修而门庭倾颓。
  我哥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小龙坎跟室友们一起吃火锅。
  今天这顿火锅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我们宿舍一顿和好饭——一周前,张樟和辛诺因为宿舍打扫卫生的事儿闹了点矛盾。
  我们宿舍卫生分为三部分,扫地拖地以及倒厕所垃圾,张樟是寝室长,做了值日表贴在门上,平常我们就按表轮流值日,但辛诺可能因为比我们小两岁(她上学早),玩心重,惰性也稍重,比较反感值日这码事,所以偶尔会犯懒不干。
  她偷懒的次数实则也不多,但这种行为成了张樟心里一根小刺,张樟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辛诺不服从安排的问题,这回眼见着辛诺又没干,她实在没忍住,就跟辛诺提了一嘴。
  她俩的矛盾说起来也简单:张樟觉得规矩就是规矩,值日表定下来就要照做,今天你偷懒一天明天我偷懒一天,那规矩跟形同虚设有什么区别?
  辛诺则觉得张樟太小题大做,一天没打扫卫生而已,又不会脏得让人下不了地,何至于这么认真。
  辛诺本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去,但张樟口气坚持,她也只得不情不愿地说了句“下次会补上的”。
  本来这事儿合该就这么过去了,但坏就坏在,跟辛诺关系最好的雀冉没看下去,出言维护了辛诺一下。
  当时我也在宿舍,不过在专注画画,没插嘴,我只听到雀冉说:“哎呀,一次没做也没什么嘛,大不了下回我帮她补上。”
  然后张樟就火儿了。
  她觉得这俩人在联手跟她作对。
  事后我找张樟促膝长谈,张樟幽怨地责怪我当时不帮她说话。
  我无奈啊,虽然我也不爱值日,但就理论方面我是站在她这边的,只是没想到雀冉会突然搞偏帮这么一出,明明张樟跟辛诺都说得差不多了,她非要横插一嘴,弄得大家伙都不开心了。
  总之,为了宿舍关系着想,张樟和辛诺后来还是化解了矛盾,俩人在微信上互发小作文,先说我不对再说你也要改进最后我们大家和平共处吧,事情这才算了结,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一顿和好饭。
  我一手支在岩板桌上百无聊赖玩着手机,顺便把调料碗往旁边挪了挪,免得碰洒,心里多少有点不耐烦。
  她俩和好就和好了吧,怎么还如此隆重地呼朋唤友来吃顿大餐,难得周末有空,我还想在宿舍画画……
  心里正嘀嘀咕咕说着小话,手机忽然来了通电话,是我哥。
  我立马跳起来,雀跃地跑到安静角落里接通:“哥?”
  我哥含着笑:“在干嘛呢?”
  “跟室友在小龙坎吃火锅呢,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我退出界面一看,五分钟前我哥给我发了消息,问我在干啥。这破微信来消息也不提醒。
  “我这微信可能出了点问题……最近总是来消息没声儿。”我嘟囔说,接着期待地问他,“你找我啥事呀?”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呵。”我哥懒散地笑了声,似是靠到了椅背上,办公椅表面发出皮质摩擦的轻响,他闲闲道,“我倒是想,不过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让你失望了。”
  “……臭变态,你才失望!”
  我哥送我一个下流的飞吻,轻佻戏谑:“确实。”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今晚要加班,寻思着可能没空跟你视频,就提前打个电话,跟你聊一会。”我哥说,“你怎么突然想到拍写真?”
  “啊?哦,你说我朋友圈发的照片啊。”
  昨天我过生日,心血来潮去影楼拍了套写真,价格有点昂贵但质量十分在线,修图师傅出的成果圣光焕发,美到我闭目流泪。
  我挑了几张最喜欢的发在朋友圈,狠狠感受了一把女明星级待遇,臭老哥只给我点赞也不发评论夸我几句。
  我解释道:“昨天我不是过生日嘛,之前看空间里有人推荐那家影楼,就去试了一下。唉,二十岁了,双十年华,总得有点青春留念——我好不好看!”
  “p过头了,没认出来。”
  “你眼珠子被狗吃了。”
  “原图发我看看,不看原图我分不出美丑。”
  臭毛病。
  修图师傅把原照片也都发我了,我一股脑给我哥发去,土老鳖拿着净化审美去吧。
  “怎么样?原图更好看吧?”我得意洋洋地问。
  我哥那厢静了片刻,难得说了句人话:“嗯,是挺好看。”
  我诧异地愣住一瞬,继而咬着指节,含羞带怯地扭捏起来。
  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我转移话题,软绵绵地问他,“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潇啊,Lilian说她那边改模型出了点问题,你帮她看下呗?”
  电话那头忽地传入一道年轻干练的女声。
  我话音刹住。
  我哥应了声好,放下手机过去帮忙。
  我没有挂断,站在角落里等他回来,话筒里传出细碎而又不甚清晰的交谈声。
  那些专业名词和讲解我一窍不通,像在听天书,只能听出那个叫Lilian的是个女生,在项目组里实习,她改的那个模型是我哥开发的,我听到她在问题解决后感激地跟我哥道谢,她说又给他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哥,哪天我请你吃顿饭吧,动不动就麻烦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的声音挺好听,婉转柔软。
  我哥说:“没事,都小问题,不用那么客气。”
  “哦对了,我今天带了牛肉干,我妈自己在家做的,呐,你尝尝。”
  “好,谢谢。”我哥在往回走,我听到他的声音在逐渐拉近,那女生的声调也拔高几度,笑嘻嘻问他:“哥,你在跟谁说话啊?女朋友吗?”
  我哥顿了一顿,“……不是,我妹妹。”
  “妹妹?你还有妹妹呀?”
  我哥嗯了声,没再跟她继续说,他拿起手机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嗯?哦。”我回神,心思却有些乱,“我、我说,你今晚又要加班到几点……大概?”
  “不一定,看情况吧,早的话可能十点能回去,晚的话不好说。”
  “哦,好……那你注意身体,别熬得太晚。”
  我哥嗤笑:“长大了啊,会关心人了。”
  我扯起嘴角笑了两声,跟他道别,挂断电话,回到座位上。
  这顿饭我吃得沉默,雀冉在尽量活跃气氛,缓解张樟和辛诺之间的尴尬,可我属实没心情配合她。
  回去的路上张樟问我为啥一直挂着个脸。
  “哪有。”我说。
  “哟哟哟,还说没有呢。”张樟啧啧调侃我,“咋,我和辛诺和好你不乐意啊,对我俩有意见?”
  我呵一声,痴缠哀怨:“那可不,你跟她恩爱去了,又剩我一个孤苦伶仃。”
  张樟大声呕吐。
  骑车回程的时候路过金鹰,辛诺她们馋鲍师傅的肉松小贝了,于是掉了个头要去买,她们招呼我一起去,我摇摇头说不了,没胃口,然后跟她们分道扬镳,独自先回了宿舍。
  一个人在宿舍最清净,我有些懒得动,不想开电脑,于是打开平板,在画世界上随手涂画。
  我哥又给我发消息,几条消息攒在一起,微信大老爷才终于舍得震动一声提醒我。我拿来一看,他问我到没到宿舍,吃饱了没。
  他到底要不要认真工作。
  我一一回复:到了,吃饱了,室友们去买肉松小贝了现在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买?】
  【没胃口,不想吃】
  【怎么没胃口,吃火锅吃太饱了?】
  我莫名有点烦躁,不想回消息只想画画,今天我耽误太多时间了。
  我简短地回:【嗯】
  他让我去操场走走,消消食,别一直坐着。
  我一边画画一边回好。
  【这两天又要降温,你出门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药盒里的药过没过期?】
  我又得腾出手回复,药盒被我放在抽屉下的柜子里,我拉开柜门翻找半天没找到,心情顿时更加暴躁。
  手机亮了亮,我哥说:【过期了记得换新的,药不能将就吃】
  这一刹那间,我的心态莫名炸了,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大概就像温度计飙升到头然后水银咔嚓一下突破尖端迸溅四溢,我特别粗鲁地踹上柜门,回复他道【滚,能不能别来烦我?!】
  随后手机彻底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扔回桌子上,宿舍内这下只剩一片岑寂,窗外有规律细微的萤虫鸣叫在夜色中流淌,直到某刻被宿舍门外,走廊里传来的笑闹声盖过。
  是张樟她们回来了,在走廊里说说笑笑十分开心。
  只有我不在其中。
  但又是我自己先回来的。
  孤苦伶仃的处境都是我自己选的。
  我猛地蹬远椅子一把砸了平板,手机“咣当!”一声被撇飞出去,桌上的纸笔书本被稀里哗啦尽数扫到地上!
  我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大口喘气,手指克制不住地发抖。
  走廊的笑闹倏然寂静,窗外的虫鸣振作复起。
  片刻后,宿舍门锁被缓慢转开,张樟小心翼翼探头进来,看向椅子上脸色阴沉跟厉鬼一样的我。

  第44章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张樟她们躲在门后面面相觑,良久才踮着脚尖蹑手蹑脚进来。
  动静轻得好像我是墓穴里一只死寂的粽子,激怒我能跳起来把她们都吃了。
  我依旧一动不动,有一坨灰蒙蒙的乌云压在我头顶,倾盆大雨伴着冰雹闷雷噼啪砸下,浇得我抬不起头,眼神死死盯着地板,张樟进来后开了空调暖风,可我还是被雨水淋得脑壳发疼,手脚冷颤。
  我一个人的低气压显然影响到了整个宿舍,辛诺默默上床躺了会儿,实在承受不住,喊上雀冉出去逃难,也许她们去了操场或者食堂,我没心情在意。
  张樟坐在我对角线的位置,几度回头频频看我,想帮我收拾下地板上的东西,却又不敢乱动。
  我终于感到惭愧,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杂物慢慢捡起来,放回原位。
  平板屏幕裂了一道,在上面摸了摸,摸不出裂缝的触感,那就是没问题。
  手机比较严重,一角摔漏液了,黑着屏一闪一闪冒绿光像夜店蹦迪放的光束灯,我准备明天拿去手机店修一修。
  收拾好东西,我端着水杯牙具去卫生间洗漱,回来时看见张樟在跟她妈妈视频,声音又轻又小。
  待我坐下来,她挂了电话,仿佛也总算鼓足勇气,状若随意实则谨慎而小心地问我:“孟影,你咋了呀?”
  我晃晃头,淡淡说没事,拉过折叠镜往脸上涂水乳。镜中那对晦暗阴郁的眉眼暴露出我的心口不一。
  张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半晌,长长叹了一息,直言道:“孟影,其实我感觉你有时候挺别扭的。”
  我动作一顿,别人对我提出评价我向来认真听讲(接不接受另说),我好奇地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张樟斟酌措辞:“唔……因为你有时候莫名其妙会有小情绪,但又不说,也不告诉我们咋回事,就自己生闷气。虽然辛诺和雀冉不高兴也不会直说,但她们表现就很明显,一眼看得出来,你生气是蔫蔫的那种,还有点哏啾。”
  她说着说着也放开了,“就是,如果你生我气的话,我跟你说话你还会搭理,但又爱答不理,要冷战不冷战,我还不知道咋回事,解决问题都不知道从哪下手。你平时又宅,还独行侠,很少跟我和辛诺她们到处去玩,就……”她拧着眉头,一只手复杂纠结地抓起又放开,摇花手一样,“——很难搞,你明白吗?”
  我一直觉得张樟贼精,心眼多看人也准。
  她对我的评价我没办法不认可,别扭,难搞,特立独行,还有点哏啾。
  或许周围人都是这么看我的,难怪我没什么长久的朋友。
  高中毕业我退了班群,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还在群里待着干嘛,而且群里消息成天一蹦一蹦都是活跃的人在攀谈,我看着总觉格格不入,有些心烦。
  上大学后还有联系的只剩项琳和连枝,以及个别朋友,到了大三,也都渐渐淡了。
  有一两个是因为吵架互删,更多的还是异地太久,没了共同话题,慢慢就不聊了。
  我属实不擅长经营人际关系,外来的感情关联对我来说仿如昙花一现,借用一句名人名言,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和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分别一段时间会逐渐疏远,和家人一年半载不见却能随时打个电话聊两句,这是我大学期间又一个新发现。
  我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性格使然,毕竟朋友圈里有些高中就要好的同学至今仍然相亲相爱,放假还约着一起旅游。
  我对张樟的评价表示了认同,然后认真追问:“我真的很别扭吗?”
  “那要不你说说你刚才是在为啥发脾气呗?”张樟撕开一包卫龙。
  我一默,吞吞吐吐,半真半假道:“没有,就……我哥可能要谈对象了,我心里不太舒服。”
  张樟吃着辣条:“谈对象咋了,这不很正常吗?你哥比你大五岁,不交女朋友才奇怪吧。”
  我垂头抠弄桌纸,“……但我不想他有对象。”
  “唉,正常,你跟你哥感情那么好,谁要有对象了另一方肯定不舒服,毕竟注意力转移给别人了。”
  我趴倒在桌上,苦楚地许愿:“他能不能不谈对象也不结婚?”
  张樟满嘴辣油地笑话我:“那他咋整,光棍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这什么语气,我不爱听。我扭过头不跟她说了。
  大三剩下的几个月,我一直没跟我哥恢复联系。不过每天都在想怎么跟他道歉,上回我的语气实在粗鲁。
  除此之外我还脑补了一学期职场前后辈秘密而甜蜜的地下恋大戏。
  在此基础上,我不再模棱两可,开始沉下心思考我和我哥的未来,继而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今年我大三,马上二十一岁,我哥二十六岁,等明年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他就是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也是该考虑人生大事的年纪了。
  如果没有跟我这段乱伦关系的话,他会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呢?
  比他大几岁的成熟精干的职业女性,和他同一层次的优秀漂亮的同龄女生,还是比他小一点的、屁大点事都要帮忙的小妹妹?
  ——我不是说我,我是指诸如那个叫Lilian的小实习生。
  他们天天都能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无话不谈、有的是共同话题吧,真好。
  我把画笔调成红色,一笔一笔割得空白人像血肉模糊,直到在半身的末尾停止。
  画布宛如一幅鲜血淋漓的凶案现场。
  握笔从人头到侧腰斜拉出一道长线,刺啦一下,大出血变分尸。
  屏幕上暗色的部分倒映出我小半张脸的光影,苍白的皮肤嵌着一双写满怨恨的眼,牙齿咬紧的下唇令面容些许扭曲。
  所有人都可以和他有未来……除了我。
  偏偏只有我不行。
  潘书霖的突然出现让我的电脑和板子幸免于难。
  虽然我对他没兴趣,但在追求者面前多少有点偶像包袱。我喝了口水,清空画布,矜持自若地继续画画。
  如果我跟老哥没有这段关系的话,我漫无边际地想,我应该会试着跟潘书霖往来。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潘书霖注意到我的视线,抬头与我对视,冲我笑了一下。
  虽然俊秀,但他的眼睛属实不算大,笑起来眯成了两条缝,有点破坏观感,看起来平凡又正常。
  这种“正常人”,如果知道了他在追求的女生是个十六岁就跟亲哥乱伦的变态,又会是什么想法?
  恶心?轻蔑?认为我不知廉耻?还是以自己这段时间的追求为耻?
  呵,他本来也不必对我投以感情,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还比普通人不值得被爱。
  他又在写纸条,我不想理他,站起身在图书馆的书架间游荡,装作找书的情态。余光觑见一本名叫《小丑之花》的书,作者是太宰治。
  名家啊。
  名家大作这不得品品。
  我把书抽了出来,随手翻开,看看这书合不合眼缘。
  打开第二页,看到一段话:
  “罢了。自嘲是下流之举,不过是骄傲的自尊心痛苦受挫了而已。一如我,就是不想被人指责,所以才会主动先在自己身上钉上钉子。这才是赤裸裸的懦弱。我想不坦诚都不行。啊啊,就是要谦逊。”
  我合上书,面无表情放了回去。
  太宰治,你的书其实也就一般。
  许是因为我总在想些乱七八糟的,导致我整天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走在路上辛诺雀冉碰见我都不敢打招呼,三步并两步躲瘟神一样避得远远的,连坐我对面的潘书霖都给我传纸条,问我最近怎么总是不开心。
  ……真有那么明显吗?
  算了,反正,我和我室友们关系还是好的,618我们还一起拼了麦片和瑜伽垫——算是我迁就她们买的,夏天到了她们要减肥。
  至于我,我不用,一米六七的身高体重四十六公斤都掉出BMI健康范围了,再减肥我人要没了。失恋果然比什么减肥秘诀都效果生猛。
  这学期我花钱有些无度,买板绘工具画了点钱,618花了点钱,手机还换了个新的——之前那个损坏太严重,维修不如直接换新。
  但主要还是花在了游戏上,我迷上了一个新出的种地游戏,略微有点氪,我买月卡买礼包挥霍无度。
  期末考试前我妈问我啥时候回家,提醒我提前买机票,我这才担心起我的余额来。
  我妈平时都是从支付宝给我转账,我提心吊胆点开支付宝看了眼。
  ……
  艹,哪来的五十万???

  第45章

  余额里的滔天巨款震得我久久没能回神,直至我妈又来催我买机票。
  我暂时没空回老妈,手忙脚乱点开下面的变动明细检查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境外资本往我账上打钱想害我?
  早知道我就该把支付宝消息通知打开——
  沃日,是孟潇那个狗给我转的钱。
  他不是一下给我转的,是三不五时就给我转一笔,金额不等,三千四千五千都有。
  这老败家暴发户又在搞什么神秘行为……?
  他真把我当会爆利息的储蓄罐了还是他贪污受贿被发现准备逃到境外,逃跑前在我这转移一部分赃款?
  我心跳怦怦宛如蓦然发现一个隐藏已久的礼物,退出余额明细,点进消息,我哥那栏一个显眼的大红点裹着50+。
  我点开向上一滑,转账仿佛滑不到头。
  注意到每条转账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我倏忽定住。
  当前这一页的几条备注分别是:
  【今天晚上气温低,你别太晚回宿舍】
  【公司食堂有道菜食材过期,公关部俩人吃中毒了,当场被救护车拉去医院,幸亏我中午忙没来得及吃】
  【上次听你说喜欢唇釉,雅诗兰黛和阿玛尼的唇釉你喜欢吗?我同事说他女朋友用着挺不错,哥哥给你买几支?】
  【你一生气就不理我】
  我从最上面第一条的备注,慢慢往下拉,一直看到最新的转账。
  ……他这是想跟我说话了就给我转账留备注吗。
  最新一条,他问我肚子有没有好些,还难受的话就去医院打吊瓶,别什么病都硬抗。
  我迟钝地反应一会,才想起他指的是什么。
  我二姨最近给我寄了一箱美早樱桃,这金贵玩意放不住容易坏,于是昨天早上我热牛奶泡麦片当早餐吃的时候顺手抓了一把当配菜,没成想早八上课肚子就开始疼,连跑了几趟厕所整个人差点虚脱,上网搜怎么回事,才得知樱桃跟牛奶不能一起吃,蛋白质遇果酸凝结成块会导致腹泻腹胀。
  可恶,神奇的知识点又增加了。
  我蹲在厕所里咬牙切齿。
  气急败坏之下我发了条朋友圈,用血泪教训提醒亲朋好友不要重蹈覆辙。
  原来我哥看到了啊。
  老东西最近朋友圈冷冷清清,我发东西他也不吱个声……还以为他现在不刷朋友圈了。
  我盯着那一条条转账发愣。
  我哥如今真是发达了,掏钱一掏一大把。
  也是,他答应过我,以后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这个承诺勾起我久远的回忆,好像是在我四年级,还是五年级……总之他已经上了高中,还在他最叛逆的时期,对我许下的承诺。
  那段时间我妈整天长吁短叹,因为我哥放学回来也不理人,放假就把自己关在家里,说他两句就要吵架,学校老师还给她打过电话,说我哥上课找不着人,不知道逃课去哪了。
  我妈愁得脸上要长皱纹。
  我也有些怕我哥,那个时候。因为我哥十分疏远我,不让我进他房间,我一靠近就对我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搞得我唯唯诺诺手足无措。
  但我还是想亲近我哥。我可能有些贱骨头,他越疏远我我越想讨他欢心。
  那是个冬天,我记得,我俩的一些秘密总是在冬天扎根。
  那年冬天我们班上提供一项订牛奶服务,每天傍晚放学前都有一个送货大叔来送牛奶,一个月三百块,牛奶有不同口味,香草橙子巧克力,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甜饮料。
  我央求我妈帮我订,但那时家里条件还不是很好,加之我妈不喜欢我喝饮料,所以拒绝了。
  我每天只能眼馋地看着别人喝,偶尔遇到喜欢得不行的口味,拉下脸皮求人分我一口倒也能讨到,但只有珍贵的一小口,我不敢多喝。
  我还求过付橙,她妈妈给她订了。但付橙不愿分给我,她语气很冲地问我怎么不自己订?
  之后我没再求过她。
  有那么一次吧,就一次,别人把没喝完的牛奶扔到了垃圾桶,牛奶盒倒在垃圾最上方,吸管没碰到脏污,我在垃圾桶前站了很久。
  有一种心理斗争不含多少思想的碰撞,只有想伸出又不敢、犹犹豫豫的手,它要跨越的是尊严的底线。
  最后我没有喝,因为有同学从我身后路过,听到脚步声时我背着书包匆匆跑掉,生怕被人看出我刚才要做什么。
  我不想回家,家里只有不给我订牛奶的妈妈,我抹着眼泪站在家楼下的马道边,想等我哥回来一起回家,结果在对面便利店旁的小巷子里发现了我哥。
  他在抽烟。
  校服外套没拉拉链,挽着袖,敞着怀,清瘦胸膛在单薄的上衣下随呼吸起伏,他两指夹着烟卷随手掸了掸,烟灰飘着灰蒙蒙的雾在半空倚风弥散。
  我震惊了。
  我哥居然抽烟?那可是只有不学好的黄毛才干的事!
  我即刻穿过马路执行正义,站定在我哥跟前,肃穆地问他为什么抽烟。
  我哥见到我,愣了下,烟卷一扔丢在地上踩灭,状若无事地反问我怎么还没回家。
  “你先说你为什么抽烟!”正义使者不会被蒙混过关,“你不说我就告诉妈妈!”
  我哥一脸风轻云淡,“什么烟?哪有烟?没看到啊。”
  我捉急地去抬他的脚,“就在这,你踩着呢——”
  我哥揪着我的后领把我拎起来,朝我呼了口气,残留的烟草味辣得我捂住鼻子呛咳。“你什么都没看到,知道没?”他压低嗓子威胁我。
  我弱弱道:“那你以后不许再抽烟……”
  “看情况。”
  “你不要看情况——”
  我哥扫我一眼。
  “……好的。”看情况就看情况,切。
  我哥又问我一次怎么还没回家。
  “我在等你,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我哥噗的一笑,低下头想调侃我,却发现我眼圈红红的。
  他一怔,蹙着眉问:“谁欺负你了?”
  我扁起嘴,眼睛又开始泛热,“没有人欺负我。”
  “你说不说?”
  “是妈妈欺负我,你去修理她吧。”
  “……”
  我哥神色间尽是无语,“你妈怎么欺负你了?你又没好好背课文还耍心眼被她发现了?”
  “啊啊啊啊才没有!!”他又提这事!说好了不提的!我拽着他的衣服打他,他轻松拿住我的手腕,问那怎么回事。
  我委顿下来。
  “我们班上有送牛奶的,我想喝,但妈妈不给我订……”
  “牛奶是好东西啊,妈妈为什么不给你订?”
  “她说那是饮料,对身体不好。”我用鞋尖碾着石子,委屈但体谅道,“算了,不喝就不喝吧,咱家没钱,我知道的。”
  我哥垂眼瞅我一会,问我:“牛奶多少钱?”
  “一个月三百。”
  我哥在我头顶揉了一把,让我忍一个月,他帮我跟我妈要钱。
  我眼睛顿时一亮,兴高采烈地抱住我哥,我就知道他对我最好了!
  我不知道我哥是几时跟我妈要的钱,回家以后也没见他跟妈妈说话,但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天早出晚归的,似乎很忙活的样子,人都瘦了些。
  有天我路过楼下的水果店,才发现他在帮老板做工——他那时候也是傻,未成年帮工不能签劳动合同,一个月到期老板给不给钱全看人家良心,他就庆幸老板是个好人吧。
  反正一个月后,他给了我三百块,让我拿去喝牛奶。
  但当时班上已经没有订牛奶的服务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师要取消订牛奶,可能是订的人太少了,送货的不愿再送,总之一直到取消那天,我都没能喝上一盒完整的牛奶。
  我抱着我哥的腰哭着跟他说对不起,害他白忙活一场。
  我哥闻言静了静,倒也没什么情绪,只摸摸我的后脑勺说没事。
  可我哭得停不下来。我哥真的瘦了好多,都是为我累的。
  我哥苦恼地挠挠头,寻思一会,从卧室里翻箱倒柜翻出一张被折得快烂了的肯德基券,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吃肯德基。
  别看后来我家说吃就吃,在那时肯德基麦当劳可都是稀贵物,尤其对我们这种贫苦家庭来说,逢年过节才能奢侈一把吃上一次的。
  我哥带我进店,店里肉香四溢,音响在放圣诞节的经典曲目《铃儿响叮当》,餐桌边都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以及他们童稚的喧闹,我哥大气地让我随便点,今天他买单。
  我立马点了份最便宜的田园汉堡套餐。我只爱吃这个,可能因为也只吃过这个,别的都有点贵。
  我哥问我怎么不点那个新品套餐,汉堡里有两层牛肉呢。
  我说我不爱吃,我就爱吃田园汉堡。
  他笑我好养活。
  套餐里东西不多,都香得我流口水,我忍痛割爱把一半薯条和鸡块分给了我哥,他什么都没点,我怕他饿。
  他半点不跟我客气,拿起就吃,见他吃得这么豪迈我又不禁有些肉疼。
  我俩“饱餐一顿”后出了肯德基往家走,我哥问我吃没吃饱,其实我还想吃,但我使劲点头说吃得好饱。
  我哥说剩下两百多他会存着,以后我再用钱直接跟他要。
  我又点头如捣蒜。
  今晚我特别幸福,因为我和我哥一起吃了肯德基,我满眼希冀地仰头对星空许愿:“要是以后天天都能吃肯德基就好了。”相似的愿望我六岁那年还许过一个,那句话的宾语是方便面。
  我哥看我一眼,沉默许久,晃晃我的手,说:“那哥以后努力挣钱,让你天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好!”
  我信我哥做得到,我哥最牛逼。
  “哥哥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以后也要跟哥哥一直好。”
  “好!”
  我当然跟我哥好,不跟我哥好跟谁好?我跟我哥天下第一好。
  我挺着胸脯昂扬地走在他身边,以姿态作证绝不食言。
  我哥忽然停下来,转身把我紧紧抱住。
  “哥保证让你以后过上好日子。”他似乎有些冷,贴在我耳边的声音低而沙哑,“所以你别讨厌哥哥,好不好?”
  为啥我要讨厌他,因为他上个月抽烟吗?
  他别去当黄毛就好了啊,我不会讨厌他的。
  后面他还经历过什么,我就不知晓了,总之他不再逃课,变回了那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稳重懂事的老哥。我妈老怀甚慰,我也小怀甚慰。
  我靠着椅背,抱住腿,两只脚交错着踩在座面边缘。
  我哥总怕我讨厌他。他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乱伦的关系很脆弱,经不起折腾抑或岁月磋磨?
  老东西,怎么想到用转账备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我又看向消息界面。他有时候会连发几条转账,因为五十字的备注写不下他想对我说的话。
  其实他不必转我这么多钱啊,转一条520或者1314,都不用备注我就能直飞去北京把他扑倒,我很主动的。
  我仰目望着床板。
  老东西转我这么多钱,自己在北京还能活吗……虽然他年薪挺高,但北京生活成本也不小吧?我可还记得他的房租,顶我一个月生活费翻番……
  也许我该去看看他。
  看看他是否健在,身体安康否,事业顺遂否,恋情桃花朵朵开否……也许,呃,再……当面给他道个歉……什么的。
  登上12306,我买了去北京的机票。

  第46章

  机票买在期末考试结束这天下午。
  我原本要盛装打扮直接乘机落地,奈何裙摆太短,走动不方便,虽然有打底裤在但保守的我还是略感羞涩,于是乎把裙子塞进了书包里,先穿着半裤出门。
  最后一门考试我提前半小时交卷走人,随即一刻不停地赶往机场,坐飞机到了北京,在机场厕所找了个空位,关上门,单脚跳着蹦蹦跶跶脱了半裤换上短裙,出去照镜子好一通整理。
  镜子里的美女很辣很美腻,腰细腿长雪肤乌发,刘海修饰得脸部线条柔润又流畅。
  我仔仔细细涂抹上最心爱的唇釉,掐腰对镜中辣妹咂舌抛了个媚眼,你好美女。
  自信满满出了机场,我打车去我哥工作的地方。
  没坐地铁,如此美丽的装束不该被凡人的油脂俗气所玷污,我一甩头发将身一扭,潇洒闪进计程车后座。
  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我托腮看着窗外风景,脑中不断上演各种虐恋大戏。
  比如什么我一腔热血跑到我哥公司楼下,却与难得提前下班的他擦身而过,他无知无觉地回了家,徒留我在夜色中抱着自己凄冷孤寂地等待,绵绵小雨凭空而降,将我的孤影浇得单薄而萧瑟,我仰着头,雨水滑过我的脸庞宛如一道道破碎的泪痕;
  又或是什么我因为没有员工证还是电梯卡的被保安拦着上不了楼,只能在前台大厅等候,却意外撞见他与一年轻而漂亮的女同事相携而出,手挽着手十分亲密,他看见我时的表情就如同撞到见不得人的前任一样尴尬又难堪。
  我闭着眼迎风仰头,让因幻想而分泌出的酸泪干涸在风中,免得打花睫毛膏和眼线。这破眼妆中午我在机场照镜按教程画了半拉小时。
  然而我的虐恋幻想一个没出现,因为我在公司楼下就看到了我哥。
  他,呃,看起来,很难评价。
  我哥跟几个同事站在一起,看样子是晚饭要出去聚餐,同事里倒是有几个俏美佳人,但,我哥的形象,很难让我产生一点危机感。
  他们似乎在等车还是等人,我哥倚着门口柱子低头摆弄手机,短袖长裤毫无搭配过的痕迹,只有层层褶子——就是那种晾完衣服后随手团成一球往衣柜里一塞压出来的邋遢褶子,头发稍微长了点,明显没梳也没抓个型,乱七八糟仿佛刚睡醒从被窝里爬出来,耷拉的死鱼眼更是点睛之笔。
  比程序员还程序员,活像在实验室连泡了几个月的理科nerd、在办公室连轴转全年无休的半死社畜。
  被身边几个精致靓丽的佳人一衬,土老鳖进城,明珠底座的灰。
  我不想说话。
  我哥在北京居然就这副形象。
  搞得前几个月动不动患得患失的我好小丑。
  小丑过后我又觉心酸,上班果然消磨人,我哥工作三年赚了这么多钱,代价就是从堂堂一个清爽帅哥变成往地一坐能直接要饭的气质。
  我心疼。
  楼底下那帮人动了,我赶紧找个不近不远的墙角躲起来,有个看面相大概三十左右的姐姐跟我哥搭话,我竖起耳朵偷听。
  “潇啊,你最近怎么也不收拾收拾,一天天邋里邋遢的。”哦,是那天电话里叫我哥去帮忙的姐姐。
  我哥恹恹的声音没精打采:“懒得动。”
  “这衣服都有褶了,你好歹熨熨。”
  “无所谓了,反正没人要。”
  “啊?这衣服啊?”
  “我。”
  “……”
  没人要他?怎么回事?谁不要?谁居然连我哥都不要?他哪个老板?!
  我愤愤不平,哪个不长眼的敢给我哥委屈受?
  那个姐姐听了我哥的回答就开始笑,然后眼神奸滑地扫了眼跟在我哥后面的一个女生。
  那女生一看就年轻,像在读或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蹦蹦跳跳跑到我哥旁边,背着手笑得活泼:“哥,你这么帅还有人不要啊?她长什么样什么性格,要不我帮你参谋参谋?”
  “……”
  啧,左拥右抱的。
  我撇撇嘴。
  我哥估计是没什么精神,没回那个女生的问题,但女生还在没话找话。
  我听得心烦,站定脚步不再继续跟踪,使劲踹开脚边一颗碎石子。臭石头挡我路了,烦人。
  石子飞到绿化带的护栏上又被反弹向一个吉祥物的不锈钢底座,“铛!”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我草草草草草——
  我吓得猛一弯腰!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外面人声鼎沸,我哥他们应该没听到吧?
  我抱着侥幸的念头回头窥探,正正好好对上我哥回头看来的视线。
  我立马低头躲到墙后。
  “……”
  不对,我在躲什么。
  我又不是来做贼的,身负窃取他们公司机密的间谍任务,我来看我亲哥我到底躲个鸡毛。
  然而重新装没事儿人转过去打招呼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哥一脸不可思议掺着惊喜地出现在我背后:“小影?”
  我嘴角咧了咧,僵硬转头,干巴巴地笑:“哈哈,嗨……哥。”
  我哥的nerd脸都不nerd了,双眸熠熠像发现新世界般打量我:“你怎么来了?在这儿站着干嘛?”
  面壁思过,吾日三省吾身。我说:“路过。”
  “从南京路过到北京?”
  日行千里怎么了,少见多怪。
  刚才和我哥搭话那女生也跟过来了,我不太会打招呼于是低头没说话,她好奇地端详我,突然“诶?”了一声:“你是潇哥他妹妹吗?”
  ?
  她咋知道?
  我困惑地点点头,只听她大呼小叫:“哇塞,你本人和照片上一样好看哎!”
  ……她怎么还看过我照片?我迟疑又温吞地问:“什么照片?”
  “就潇哥桌子上摆的贴的那些写真照啊!”
  “好了好了,Lilian你先跟朱姐他们去吃饭,帮我跟朱姐说一声,我妹来了我得照顾她,今晚就不去聚餐了。”我哥赶牛一样急匆匆摆手赶那个Lilian走。
  我稀奇地瞥他,他居然把我照片放桌子上天天看呐?哟……
  我哥明显害臊了,把Lilian赶走也不解释照片问题,我也很给他面子地没追问,不过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你这,放暑假了?”他不自在地问。
  “嗯。”
  “那,接下来还打算路过哪里?”
  “不知道。”如果他没在生我的气且愿意脱下裤子,我不介意骑他身上“路过”一整宿。
  我哥哦了声,沉默下来,有些无措的模样。
  他胡七乱八摸了摸裤兜,又局促地放下手,“忘了,不是在家,没车。……你订酒店了吗?哥打车送你过去。”
  我的笑容瞬间消失。
  “为什么要订酒店?”我瘪着嘴不高兴地问,崴着脚腕可劲儿糟蹋凉鞋鞋帮,“不能去你那里住吗?”
  “啊?没有,不是,当然可以。”他抓抓头发,“我是以为,你不会——”
  吞吞吐吐的。我不喜欢他在我面前这样。
  他跟我生分了。
  不行,我态度得好点,主动点,毕竟这趟过来我是要跟他道歉的。我将眼一闭,一头撞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想你了。”我别扭死了地闷声嘀咕,“想你了……才来看你的。”
  我埋头在他胸口蹭了蹭,怜弱地抬眼跟他撒娇:“别赶我走,哥哥。”
  我哥的表情像要热泪盈眶了。

  第47章

  我哥从我背后接过书包,单肩替我背着,拉着我的手到马路边打车。
  他那帮同事还没走,在商量坐车问题,谁开车谁打车谁聚餐要喝酒不能开还有谁要打车过去,那个Lilian也在,站在人堆后无所事事等着前辈们安排。
  孟潇不参与今晚的聚餐,于是绕了个弯到另一边打车,Lilian眼尖地瞧见我俩出来,一蹦一跳又跑了过来:“哥,你要带你妹妹回家了啊?”
  我脚步顿住,那一声哥喊得我刚明媚起来的心情登时又阴云密布。
  我不喜欢外人管我哥叫哥,现在尤其针对年龄介于六岁到六十岁之间的女士,我把这个称呼当做我的专属。
  我哥停下来,淡淡回了声嗯,祝她今晚玩得开心,再见。
  “妹妹要在北京这边待几天啊?你会请假陪她吗?”Lilian像只百灵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金黄蓬松的波浪鬈发在太阳下晃得我眼睛发花,我觉得她吵,好烦,希望她赶紧离开,我和我哥相处的时间非常宝贵。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吵得我耳鸣心慌,不单单是烦躁的原因,更多的是恐惧。
  我怕她说得越来越多,会在某个时刻引起我哥的兴趣,毕竟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话题,而我对此一概不知。
  这种恐惧在我心底积压已达数月,以致直面这一场景时我发现我竟害怕得手都在抖,指腹发冷。
  “妹妹,要不咱加个微信呀?等你下次再来北京我们可以一起——”
  转来跟我说话,我攥着我哥的袖子,抬目看她,眼神没有掩饰对她的感觉。
  兴许是我刘海阴影下的下三白属实有些阴恻瘆人,抱着我哥的胳膊像缠在他身上的怨灵,Lilian话音一噎,剩下的半句话还没说完,讪笑一声,忙不迭地告辞跑了。
  我想我应该给她添了点堵,毕竟没几个女生希望自己心仪的男生有一个占有欲过强的妹妹。
  我哥没明白Lilian为什么突然跑掉,他疑惑地低头看我,我也疑惑地抬头看他:“?”
  我哥云里雾里,不过也没上心,带我到路边继续等车。转身时我回头扫了眼Lilian的背影,她走了我才终于能大大方方端详几眼。
  “那是你们组里的实习生吗?”我问我哥。
  “对,今年大四了,来这儿实习。”
  比我同龄嘛这不是?我若有所思,我俩明明同龄,为什么Lilian整个人看着要比我更成熟些?
  是因为她工作经验多有了大人味儿,而我几乎完全没实习过所以仍一身学生气,还是因为她嘴里秃噜的专业技术名词十分高大上,又或是那副浓艳又纯熟的妆容和鬈发?
  至于衣着装束,我低头看看自己,修身长短袖配百褶裙,小腿袜搭玛丽珍,不能说成熟但起码青春吧,但想想刚才那帮同事姐姐甚至最年轻的Lilian,我背个书包在她们跟前像小学生周末去公园春游。
  我不禁感到挫败,总跟个小孩儿一样是撑不起台面的,我晃晃我哥的手想寻求认同感,但心路又九曲十八弯不肯直言,试探地说:“那个Lilian,她好好看呀。”
  “是吗?还好吧,我们公司女同事都长这样。”
  哟,还美女如云呐。
  跟我显摆呢。
  我阴阳怪气的嗓子显得有些茶:“她工作是不是也很厉害啊,能进你们这里的实习生感觉都挺优秀的。”
  “是不错,给的活儿干得又快又立整。”
  我差点气晕。
  心口一突一突地发涨,想起我那无疾而终、连安装都没搞明白的Python学习历程,我用力揉了揉窝火的心脏。
  最后给他一次机会,我仰起脸冲他笑:“我今天的妆好看吗?”快夸我快夸我,快说你漂亮死了天下第一好看我最喜欢你了。
  我哥惊奇地睁大眼:“啊?你化妆了?”
  “……”
  对牛弹琴。
  我面无表情站在马路牙子上不说话。今晚没空陪瞎子做爱了,马戏团有我的戏。
  晚高峰车不好打,路也堵得慌,熬红灯时我望着窗外,总感觉这条路跟我上回走的不一样。
  一开始我以为是北京交通盘根错节,每次走不同的路很正常,抑或是我记忆模糊记错了,怎么说上次来都已经是三四年前。
  然而都不是。
  我哥捏着我的手和胳膊,皱着眉头连连责怪我是不是在学校也不好好吃饭,不然怎么瘦这么多,一摸全是骨头,然后他问我饿不饿,今晚想吃什么,他要带我吃大餐补补。
  我想了想,想不出吃什么大餐,现在夏天,天一热我就没胃口。
  我说:“还吃上回那家烤鸭吧,小区门口那家,他家烤鸭好吃。”我学校食堂二楼这学期也开了家烤鸭窗口,鸭肉又肥又嫩香得要命,配上蔬菜沙拉简直绝味,我隔三差五就要去吃半只,现今烤鸭已成为我的心头好。
  边说边帮我哥拉了拉衣服,他的衣服多久没打理了,褶子都抻不平,就出远门去南京的时候知道换身平整利索的撑面子是吧,好吸引校园里那些年少懵懂的小姑娘为他犯花痴,切。
  我哥沉默一瞬,说:“那家可能有点远……我现在不住在那个小区了。等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点他家外卖吧。”
  “啊?你搬家了?”敢情还真不是我认错路了,我问他:“为啥呀,原先那个房子不是挺好吗?”
  我哥的语气有一丝踌躇,“工作换地方了,房子当然也要换,而且那房子租金也贵,不如换个便宜的。”
  少给我打点钱就不贵了。我使劲一拽他的衣服泄愤。
  “我目前这个房子是跟人合租的,室友是一家livehouse店长,晚上一般不回来。”他抓了抓头发,说,“……算了,一会我回去换个衣服,今晚还是带你出去住吧。”
  我不给他抻衣服了,伸手在他腰上忿忿掐一把。
  他实习的时候生活品质金尊玉贵,现在工作了倒是俭朴上了,从单间水准降到合租。
  我猜测应该是因为最近给我转账太多令他手头拮据。
  我拿出手机把那五十万转回给他,这大一笔巨款对于我在学校的开销来说不亚于大炮轰蚊子。
  我哥收到转账,表情立马不高兴了,不高兴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他问我为什么要把钱转回来。
  “我又用不上这么多,放着干嘛,长毛啊?”
  “可以存卡里吃利息。”
  “你怎么不存自己卡里吃利息?”
  我哥耷着肩一脸消沉。
  我鼓起脸,用手指戳他,“……我缺钱了会直接问你要的。”
  我哥脸色这才放晴,痛快地收起手机没再多言。
  我哥上车时报的地点我不认识,下车的景色我也不熟悉,但眼前的居民楼明显有些老旧,砖红色的墙壁爬满苔藓地锦,楼道口停着辆生锈的二八大杠,“租金低廉”这一优势裹着年代久远的潮气扑面而来。
  我眼神复杂地打量这栋居民楼,问孟潇:“你就住这啊?”
  孟潇还嘴硬:“外面看着破了点,其实里面装修还不错的。”
  哦?
  让我进去看看有多不错。
  扶手掉漆楼梯凹陷没有电梯,二楼声控灯还坏了,黑漆漆一片干跺脚也不亮。
  看来我哥对于装修不错的理解,相较于实习期出现了断层式下降。
  我站在幽暗的楼梯平台上静静回望他,我哥仍在狡辩:“又不是小区,没物业管楼道设施,但屋子里都明净儿的一应俱全。”
  我最后信他一回。一共六楼,我哥带我在四楼停下,掏钥匙开了门,他先进门,我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张望。
  室内环境倒还真算得上不错,两室一厅一卫,客厅放了几盆绿植,直排沙发上有几件随手丢放的衣服。
  有些乱,但不脏,窗明几净,看得出有经常收拾。
  我发现玄关地垫上另有一双男鞋。
  我哥也瞧见了,他冲里屋喊了一声:“谢宪,你还没走啊?”
  里屋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动静,以及一个年轻男人睡意朦胧的嗓声,夹着哈欠:“哈……是啊,昨晚店里有人闹事,把厕所水管砸爆了,今天还在修呢,晚点过去。”
  我哥把我安置在玄关,让我且在此地不要走动,他去换身衣服拿点东西就回来,我看着他边往卧室走边朝对门房间说,“我今晚出去住,客厅卫生你记得收拾,别又搞得跟猪窝一样。”
  谢宪打呼噜似的回了声好。
  我哥回房间一通叽哩咣啷地拾掇,我无聊地站在玄关等候,对门卧室依稀响起拖鞋在地板趿拉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一个清瘦高挑、皮肤白净的男人搔着挑染鸡窝头,浑浑噩噩宛如僵尸走了出来,“孟潇你他妈要逃难啊闹这么大动静……话说你前晚上是不把酒都喝了了啊?怎么今天我翻冰箱一瓶都没有……”
  就在从客厅到厨房的转角处,他跟我迎面撞上视线。
  我哥不在,我只得内向地举手say hi。
  谢宪一脸痴呆地盯了我一会儿,倏忽眯起眼躬起腰朝我步步靠近,那姿态让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掏出老花镜戴上,我不自在地咧嘴微微后仰。
  我哥的回答穿透卧室门板,“酒没了吗?那等我明天买几提回来。”
  谢宪没空理他,对着我喃喃:“这是什么……青春美少女?孟潇那老小子居然带了个美少女回来?孟潇你个狗逼!!!”他扭头朝我哥卧室怒吼。
  “谢宪你有病吧?!”
  谢宪兴致勃勃对我道:“你好啊妹妹,你就是孟潇他女朋友吧?”
  “啊?我,我……”啥女朋友?我哥他有女朋友?在北京找的?我脑袋乱成一团麻。
  “就是你吧,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莫非又是我的写真照,他怎么工位摆出租屋里也摆……不对,听这话的意思,我哥难不成跟这个室友承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又期待又羞窘地问:“他给你看过我的照片?”
  谢宪说:“哦,他倒没有主动给我看过,但他前晚上一边喝酒一边抱着相框嗷嗷哭的时候我顺便瞄了眼。那是你在芳仪拍的写真是不?听孟潇喝醉了说他对象在南京,我女朋友之前去南京玩,也在那拍过一套。”
  还真是。
  我不敢置信:“我哥……呃,不是,孟潇……抱着我的相框嗷嗷哭?”
  谢宪指了指沙发前面那块地板,满脸看热闹的缺德笑容:“可不吗,就坐在那儿,喝得跟坨烂泥似的,痛哭流涕说什么我女朋友不要我了嘤嘤嘤她要跟我分手啥啥啥的,幸好我是夜班,不然被他号丧一晚上能号出精神衰弱来。”
  话音甫落,我哥的房间霍然炸出一声急眼吼叫:“喂!!!”
  紧接着我哥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奓着毛气冲冲跑了出来,我注意到他换了身新衣服,不仅没褶子,衣裤搭配还挺有时尚感,他径直冲到谢宪跟前揪扯人家衣领子,脖子到耳根通红,“你奶奶的谢宪……别老造我谣!”
  谢宪嬉皮笑脸:“老小子够闷骚,还不让人说,我昨天早上回来的时候你还在抱着垃圾桶吐呢,满地易拉罐酒瓶子,我有珍贵录像你看不看?”
  我哥眼皮抽筋。
  谢宪好心拍拍他的肩,“唉,没事,兄弟,我要有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朋友跟我分手,我也得借酒浇愁哭个一晚上,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哈。”
  我哥看表情已经在盘算搬出这个房子了。
  我和我哥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下了楼,回到路边,准备打车去酒店。
  临走前谢宪期期艾艾地说我哥有了对象就不要兄弟,果然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我哥给了他一脚,把他踹回屋继续睡觉去了。
  谢宪倒头重睡前提醒我哥不要忘了带酒回来,以及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全喝完,好歹给他留一听。
  我哥理都没理他。
  我没敢跟孟潇确认宿醉啼哭这一“趣闻轶事”的真假,我怕他再急眼跳脚,下一个挨抽的就是我了。
  我侧眼乜斜强装镇定的孟潇,他这次出门看着就精神多了,头发也弄了个型,衣服也四平八整,脖子上还戴了条银闪闪的双环项链。
  果然下了班就发骚,我撇嘴,打扮花枝招展的上大街准备勾引谁呢……
  他没有红杏出墙的机会,我让司机直达酒店,上楼开房。
  也是有段时日没做了,我俩一时间都难免窘促,先点了份烤鸭吃上,慢吞吞地吃,慢吞吞地聊,然后慢吞吞地收拾残局。
  这只烤鸭有点冷了,不是很香,但我心思也不在吃烤鸭上,所以得过且过吧。
  吃饱喝足,我俩又开始僵着。
  我做了会心理建设,清清嗓子,大胆抛掉面子,主动问我哥,你不去洗澡吗?
  我哥得了台阶便顺着杆子往上爬,脱掉衣服进了浴室。
  我等他进浴室后,趴在床上盯着玻璃光明正大偷看。
  其实看不到什么,浴室装的毛玻璃,水汽一蒸白花花雾蒙蒙,只能隐约窥见一个笔挺的身影。
  以前我们在家洗澡,都是我哥先洗,他洗得快,洗完之后浴室里暖烘烘的,我再进去不会冷。
  我托腮发了会呆,坐起来掀开书包,从里面扒拉出为这一趟特地带来的衣服。

  第48章

  我哥围着浴巾走出浴室的第一秒,我就从他身旁一侧,迅速闪了进去。以免被他看清我手里抱着什么。
  我哥一脸莫名:“你这么急?”
  我:“……”
  不是……这话有点歧义吧?他说的急是指我洗澡急还是,那个,干别的什么急?
  我很想澄清一下我哪样都没急,但又找不出什么替代解释,憋了个面红耳赤索性认了,将我哥推出卫生间,一把关上门。
  我在花洒下把自己里里外外焯了个通透。
  想到浴室跟床之间仅挡着扇毛玻璃,我回头瞄去,见我哥擦着头发的身影在床边坐下,顿时忸怩地半转过身,背对玻璃。
  刚才偷看时有多坦荡,现在被看时就有多害臊,真是的。
  洗完我在盥洗池前吹干头发,红着脸把拿来的衣服穿上。
  我还是第一次穿情趣内衣,抛开高中那个暑假我哥让我穿戴的那些不谈。
  我原本买的不是今天拿来这身,而是另一件男友风吊带衬衫,半透明白色,衣领敞开悬在手臂两侧,由两根细细的金属吊带挂在肩膀上,客观来讲我觉得还蛮好看,而且能挡一挡我因为消瘦清减而稍稍凸显的肋骨。
  可惜,拿到手后一穿,性感的衣服从我胸前垂直滑落。
  男友风衬衫活像穿在了个真·细狗男友身上。
  伤心。小胸人士在情趣内衣面前产生了些难以言述的辛酸。
  因为室友频频讨论减肥知识,我也从她们嘴里学到些知识点,比如减肥会不会导致胸变小,这要看胸是脂肪胸还是腺体胸,脂肪胸受体重波动影响大,而腺体胸受影响较小。
  而我,很明显就是腺体胸——不论是胖还是瘦,胸都在那里,不小不大。
  那件吊带衬衫穿在我身上,直接出门上大街都不会被人觉得色情,只以为我的露肩上衣款式新潮且臃肿。
  我只得含恨放弃,换了另一套蕾丝蝴蝶结套装,也就是今天这身。
  依旧不显胸,不过造型甜美弥补了缺点,下身是蓬蓬纱丁字裤,甚至比丁字裤方便……因为布料中间开了口,都不用脱。
  黑色蓬蓬纱盖在屁股上,基本挡不住什么,因为长度才到屁股一半,还特别透。
  戴好手环发箍和项圈,拉上丝袜,我头顶已经快烧出了烟,对镜把链子一端慢腾腾串到项圈上,我知道我哥喜欢这个。
  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我出了卫生间,只见我哥坐在床边,面朝着窗户,正在跟谁打电话,我走近了听,对方似乎是个人力或猎头,我哥在跟他商量跳槽待遇问题。
  要换工作了啊。
  我从他背后爬上床,膝行过去,搂住他的腰,上身贴住他宽阔有力的背。这种时候先别忙工作了。
  我哥讲电话的声音一滞,跟对面说了声“明天再聊”,随即挂了电话,转头看我。
  他视线一愣。我眨巴眨巴眼,往下瞧,浴巾下果不其然鼓起个高高的帐篷。
  我满意地在他脸上亲了口,笑吟吟问:“好看吗?”
  我哥眸色幽深,一弯唇,反手把我抱到他腿上,扶着我光裸的背跟我接吻,“好看。”他轻哑的音色黏着丝,含着情调,温热干燥的手掌在我大腿上摩挲,“从哪搞的这身?”
  修长食指从腰侧丁字裤的细绳下穿进,指腹轻搔我敏感的软肉,细密的指纹刮得我微微发抖。
  “网上买的。”我握着链子的皮质提手,羞涩地放进他手里,他握住我的手,也握住提手和链子,屈指拽了拽,迫使我靠近亲他的嘴,我含混地小声嘟囔,“给你道歉用。”
  “嗯?道什么歉?”
  “之前……那样跟你说话。”他还真是不记仇。
  我哥想了想,轻飘飘道:“哦,没什么,我没放心上。”
  我斜眼瞟他,没放心上大半夜抱酒瓶子嗷嗷哭,还说我不要他了。
  孟潇就是口是心非,我突然想到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见他哭过,我怀疑他难过了只会找个阴暗角落默默长蘑菇,长够了再拔掉钻出来,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我很好啊。
  我装作要从他腿上下去的样子,促狭道:“那既然你没生气,我就不道歉啦?”
  我哥闷笑一声,一扯链子把我拽回去,手掌在我臀尖清脆扇了一记,指骨顺着丁字裤布料向下深入,拨开阴唇挑逗穴肉,“小狗今晚得听话。”
  他绕起链子缠在手腕,缩短的长度令我不得不仰高脖颈,他在我绯红的脸颊不轻不重来了下。
  ……
  我湿了。
  我哥要把我摁在床上骑,我讨好地舔舔他的手指,说今晚我想在上面,因为要给他道歉。
  他无所谓地倚靠床头半躺,一条手臂枕在脑后,放任我动作,晦暗的黑瞳透出灼热期待,我分开腿跨到他腰上,朝他收拾带来的包里张望。
  “套在你包里吗?”我可以附送戴套服务。
  我哥睇着我精心包装的身体,一手在我的腰腿间流连爱抚,懒懒道:“没拿套,不用那个了。”
  ……是要我明天吃药的意思?
  也行吧,唉,爱上坏男人就是这样,身心受伤。
  我怅惘地叹息,扶着粗大充血的鸡巴对准小穴。
  女上的姿势我们玩的次数不是很多,我哥更喜欢他在上面,因为我力气太小,坐鸡巴上蹲起没几下就气喘吁吁。所以这个姿势我也不太熟悉。
  穴口刚才被他摸得湿糊拉丝,我握着肉茎在穴缝间来回找位置,红涨龟头蹭得那道缝滑滑腻腻,阴蒂都肥嘟嘟凸了出来,我急得满头汗才终于找到入口,慢慢沉腰坐下。
  “哈啊……”
  吃了个蘑菇头,我就有些打颤了,再往里开拓稍显困难,我咬着圆硕的菇头缓慢而小幅度研磨吞吐,让润滑的液体流出更多,方便继续吃。
  视野中我哥冷白精壮的胸膛被血液烧成性感的潮红,随呼吸沉沉起伏,他显然比我急切,揽着我的腰细密地亲吻我脸蛋耳垂,掌骨施力,摁着我往下坐。
  我吃力地调整姿势适应,“慢点……唔……哥……等下……”
  进到某个深度,我蓦地有种达到极限的撑满感,腿一软跪了下去,整个人汗涔涔地趴在我哥怀里大口哈气,摇着屁股不肯再吃。
  “可以了哥……好深……”我亲他的嘴想让他心软宽容我,可他一边吸吮我的嘴唇舌头,一边用力一按我的后腰,我猝不及防坐到了底。
  扩张到极点的穴口连收缩幅度都变得微小,一颤一颤贴着肉根下两颗精囊,我伏在他肩头翻起白眼,逼穴紧紧裹着鸡巴到了高潮,与我哥掌心相接的后腰抽搐不已。
  热热的液体从小腹内顺流而下,又被粗壮鸡巴堵在穴里,我抽抽着掐紧我哥的手臂,意识天旋地转,穴道里湿嫩的肉褶层叠连绵地绞咬肉棒。
  我哥舒长地仰头喟叹,边摁着剧烈战栗的我不让我起来,边拉下我的蕾丝胸衣,掐弄我硬立的奶尖玩。
  “再过今年就二十一了,怎么哪哪都还跟没长大一样。”我哥缅怀地说,“……还像十六岁小孩儿似的。”
  我现在不爱听别人说我小或者像小孩,颤颤巍巍抬起眼皮瞪他:“哪里像了?”
  我哥拍我的屁股,软肉淌满小穴溢出的水光,沾得他一手湿滑,他在我背上腿上涂抹开来,显得我浪荡又淫乱,“哪里都像,操几年也没操熟,捅一下就喷,没用。……就冷心冷肺的程度比以前进步了。”
  我气得够呛,忿忿支起腿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却忽然把着我的腰,身躯下挪,平躺到床上,挪动间胯骨时不时上顶耸动,插得我穴里咕叽黏响,嘴里也失声叫唤。
  躺下后他放开我的腰,让我重新坐到底,“好了,开始吧。”
  他劲腰和腹肌上都是我流出的水儿。
  我空着眼瞳呼了会气,屈辱地开始伺候大爷,两手撑着他坚实的小腹,努力起坐吞吐,脊背腿根黏腻的淫水渐渐被热汗稀释。
  敞开的双腿在他眼前门户大开,清晰露出吞咽着鸡巴的阴穴,我哥直直盯着看的眼神令我面红耳热,穴肉情不自禁缩得更紧。
  他一掌扇在我肏肿外翻的小穴嫩肉,揪住我凸起的阴蒂捏了捏,让我别发骚吸他。
  快感一刹那叠加至登顶。我猛然弓绷起腰,失态地吐出舌头,穴口喷出小溪一样的淫液,淅沥沥浇在我哥身上,“啊啊……!”
  腿根抖瑟着朝两边大大打开,腿心肉浑似过电一般得厉害,极度的高潮令我浑身虚软无力,下意识要往后倒,却又被我哥拉着链子拖拽回来,趴倒在他胸口上。
  “没让你休息呢。”他淡淡说。
  我双目无神地缓了几口气,嘴边挂着涎液,虚脱而狼狈地撑起上身,驱动痉挛抽动的大腿继续上下蹲起。
  仍在高潮中收缩的穴肉被鸡巴一程又一程碾平撑拓,深处的嫩肉肿得不像话,戳一下就咕叽冒出一股水,像被戳破的桃肉。
  我虽然动得没有我哥快,但也让他爽到了,孟潇掐着我的臀瓣沉醉低喘,白皙俊朗的面容情欲泛滥,高挺鼻梁上有汗珠滑落,我喘着气,用手背帮他拭去鼻尖上的汗。
  我很喜欢看这个时候的老哥,一点也不严肃一点也不认真,只有沉迷其中的快乐,我们之间的关系以这种态度对待才会更轻松——不论我还是他。
  可惜我们在清醒时貌似都做不到这点。
  等到夜晚过去,朝阳升起,他又会恢复成那个理智沉静的老哥,除了跟我做爱以外还会想很多事,遇见很多人,我预料不到其中的某一件事或某一个人会不会改变他,改变他对我爱,改变对我们之间爱情的看法。
  我迷恋地摸摸我哥汗热的脸,两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今晚我把他掐死在这里,明天和以后他就都不会离开我了。
  我希望他永久停留在爱我的这一刻,沉沦于和我做爱的快乐的这一刻,他要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我哥扫我一眼,把我从他身上薅下来跪趴着,提着我的屁股挺胯后入,捅得我整个人往前窜了一截,又被他拖回去,腿肉在肉体撞击中和屁股一同被撞得啪啪响,小腿一翘一翘,丝袜包着脚尖哆哆嗦嗦在床单上蹬蹭打滑。
  我哥毫不留情地骑在我屁股上打桩,冷哼:“小手爪子还没鸡爪子有劲,就学人家玩窒息play。”
  ……我没有在玩窒息play!
  我抽搐着揪紧床单,被操得很郁闷,我哥从来不懂我的浪漫细胞。
  背后干进来的力道太重,穴腔被圆硬龟头戳得钝钝作痛,我蹙眉往后望我哥,泪眼朦胧地哀求他轻一点。
  “最近压力有点大,控制不住。”我哥这回道歉都不道了。
  话这么说,但他还是轻了些。这个力道我勉强能承受。
  我抱住枕头,回头又开始作,问他:“压力大怎么不找个女朋友跟你做爱?”
  我哥瞥眼看我,我讪讪地鼓脸闭上嘴,问了个无聊的问题。
  我以为我哥会怨我或者直接抽我,但都没有,他插得不紧不慢,喑哑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我女朋友生我气呢,我怎么找她做爱。”
  嗯……
  这个回答我很满意。
  我塌腰抬了抬屁股,向后迎合掼入的鸡巴,方便他进得更深。

  第49章

  肉贴肉的深入交流,果然和戴套感觉不一样,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反正我觉得不戴套更爽。
  尤其当我哥射在我里面的时候。
  丝袜和内衣绑带都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破布一样悬垂下来随抽插晃荡,我哥单手扼着我的后颈把我扣在枕头上,迫使我撅高屁股,指骨几乎把脖颈的项圈从后到前全部拢住。
  他屈膝压住我一只腿弯使我动弹不得,健腰在我大开的腿间啪啪疾速律动,就着我沙哑崩溃的哭喊,最后冲刺几十个来回,鸡巴硬邦邦掼进我遍布掌印的红肿屁股里射精。
  我痴乱又泪水纵横的脸埋进枕头,抱紧枕头的手指颤抖发白,指甲甚至撕破了枕套布料。
  在高潮和窒息中,我眩晕地高高翻起泪眼,眼前阵阵发黑,穴洞好似漏了的水瓶般扑哧扑哧不住潮喷,床褥已经被我滋出的淫水浸成了水床。
  ——这么一对比,我做爱中途掐他脖子的那一下跟挠痒痒也没区别,他这下才真的是窒息play。
  我浑身筋骨软颤抽搐,吐出的舌头耷在枕头面料,洇出一团不成形的水渍,将近要因为呼吸短缺而晕死过去。
  没晕也没好到哪去。
  紧压着翻肿阴唇的精囊缩动几许,往我被凿开窍的生嫩胞宫内灌了一泡浓精,份量足得几乎要把我注满,下腹隐约升起一股被充盈的饱涨感。
  我哥长舒一口气,松开掐住我后颈的手,拖着半软的鸡巴从我狼藉哆嗦着的下身退出来。
  有温热的白液跟马眼拉着粘丝一同从嫩肉外翻的穴口滑出,顺着被肏得软烂的穴缝缓缓淌下,黏重的质感明显不是我的水。
  浊精从肿大的阴蒂上淌过,我冷颤着缩了缩屁股,激灵灵又喷出一股水儿。水质不再清澈,混着汩汩稠厚腥白的阳精。
  我呼着气,在余韵中痴痴恍惚,我哥压在我背上摸摸我的头,含笑说我像被注心的泡芙,捏着又白又软,奶油从豁口溢出来。
  但泡芙只需要被注一次奶油,我今晚就不止一次了。
  待到后半夜结束,我已经像泡芙被捏破了壳,无力而软趴趴地瘫倒在床上,奶油流得乱七八糟,浑身都是。
  我哥握着射完的鸡巴在我湿滑嘴唇上揩了揩,塞进我嘴里,灼热肉柱散发着腥气沾满淫液浓精,我有气无力帮他舔干净,他俯下身亲我,夸我乖,然后终于关了灯,搂着我睡觉。
  其实我想去洗一洗,下面一直有东西流出来……但好累,洗起来估计要没完了,我于是叫我哥帮我抽几张纸擦擦。
  我哥眼睛也不睁,拢起我酸痛的双腿,让我夹住屁股含着。
  狗孟潇。
  他原始人来的,不戴套就算了,射完精还不让人收拾,擎等着我给他下小糖人儿吗?
  我得记着明天买避孕药……
  “准备在这儿待几天?”我哥阖着眸,抚着我汗湿的背,轻声问。
  我犹豫不决,按计划,我原本打算在他出租屋住一整个假期的,但既然他现在合租,我也不方便过去住。
  “待两三天我就回家吧,一直住酒店太花钱了。”我噘嘴嘟囔。
  我哥抚着我后背的手微微一停,说行。
  “你哪天换个房子自己住吧,合租哪有自己住舒服。”而且我还没法过去跟他睡觉。
  我哥说:“公司附近单间贵。”
  “比你实习租的那间还贵?”
  “差不多,主要是没合适的。”
  “那你租个远点的,买辆车上下班呗。”
  有给我转账的钱都够买个不错的代步车了。
  “暂时不买,在攒钱。”
  “攒钱干嘛?”
  “买房。”
  我讶异地抬头:“这么急?”在北京买房,那不得把人掏空了。
  我哥不咸不淡道:“早晚得买啊。”
  怎么就得买了,干什么用……自己住还是娶媳妇用?我疑神疑鬼地低落着不说话。
  娶媳妇娶媳妇,我哥成天想着娶媳妇,这混球!我忽然气愤不已,劈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干嘛?”我哥捂着脸挺委屈。
  我不肯说出真实原因,只瞪他一眼,嘟囔:“败家货。”家里都那么困难了,没彩礼没房车还有患病老妈,他还整天想媳妇,逆子。
  我哥以为我是指他在北京买房太败家,揉揉脸便也没争论,往我这边挪了挪,将我抱紧些,问:“再开学大四了,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
  “不知道,还没想法。”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秋招谁愿意要我吧。”
  “也没点自己的主意。”
  “没办法,太没出息了,实习都没人要,工作又哪有准儿。”我不是没投过实习,但一般就寒暑假投几个招聘专业对口的岗位,且都是知名企业,结果面试争不过人家高学历还有能耐的,自然而然就被过滤了,过滤之后我也懒得再投,回家待着虚度光阴去也。
  听了我的回答,我哥没再说话,抚摸我后背的手也停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记起他晚上跟人打的那通电话,抬头问他:“你要换工作了吗?”
  “还没准儿呢,跟你一样。”
  “换一家公司也好,现在这个太累了。”
  “换一家也得累,不累哪能挣钱。”
  “一天天钱钱钱的,你钻钱眼儿里了,这么拼干嘛啊?……是妈妈的病还要花很多钱吗?”
  我有些担心,原以为妈妈出院之后休养一阵就好了,可她至今还得定期去医院打药,说是防止癌细胞扩散。
  我早从我妈嘴里逼问出来了,她这些年做手术治病加吃药化疗等等,一共花了二三十万,因为是陆陆续续花出去的,所以家里倒还没至于家徒四壁的程度,不过存款也已十分微薄。
  无怪乎我哥当初干脆利落放弃了读研直接工作,我妈要是一边吃药一边供我俩读书,估计病还没好人就先累完了。
  我也不打算读研,没有感兴趣的专业也不想接着读书,不如早点工作帮衬家里。
  我哥揉揉我的后脑勺,哄我道:“没有,她身体已经稳定了,就是后期还得再控制几年,没事,别多想。”
  每次都这套说辞。我撇嘴,闷闷不乐道:“我也不想多想,可她总是说那些……丧气话,什么她走了之后,咱俩要怎么怎么样……”
  “她说她的,你别放心上。”
  “上次过年她还说想看你早点成家,生个孙子孙女给她带,不然说不定哪天走了,想看一眼都赶不上。”
  这句话一出来,我俩都沉默了。
  我承认不该在温存的时候提起这种话题,但我实在恐慌,忍不住秃噜了出来。
  我哥的手从我脑后放下,但没收回去,只松松搭在我肩上,“那她就想着,反正我不会结婚。”
  “因为你答应过我吗?”
  我视力很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稍稍看清近物,因此也看清了我哥一瞬紧蹙起来的眉头,和异常不悦的表情。
  “嗯。”他沉沉应了声,明显能听出情绪。
  我惹他不高兴了。也是,我既要又要的。
  这场感情中我对不起任何人,包括我妈,包括我哥,还有我自己。愧怍在我心中无限发酵,我小心地说:“如果我让你结婚呢?”
  我哥睁开了眼,冷冷看着我。我霎时间悔得要把那句话咽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他最后给我一个眼神,说:“那就看情况吧。”
  他收起放在我肩头的手,转过了身。
  我愣愣晾在他背后,一时不知所措,生气的老哥该怎么哄,我找不到窍门。
  我慢慢伸手,挪腾过去抱住他的背,亲吻他的后颈和脊柱给他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快睡吧。”
  他一句话封了我的嘴。
  我闭上嘴不敢再多说,哑嗓少许,小声地跟他道晚安,他没有理我,我只好抱着他的背入睡,这待遇貌似还是人生头一遭。
  我的恐慌在黑夜里被他的背影和刚才的对话不断加剧。
  一直以来我极力不去想我和我哥未来走向分别的可能,我怕我承受不住,可我越是刻意避免去想,脑海越是跟我作对,清晰地勾画出更多悲剧的结局。
  我怕他最终还是向现实低头,找了个合适又美丽的女人结婚,他跟那个女人在北京另起门户,而我成了无关紧要的外人,要进他家门必须征得他妻子、我嫂子,甚至他们孩子的同意。
  夜晚不能留宿,白天要保持距离,曾经只属于我的亲吻和拥抱都如海水退潮般迅速消失,留下的记忆像晒干的咸苦海盐层层堆叠,被时光吹散在脑海角落,每一次品尝都苦得我眉眼酸热。
  也可能是因为我哥没那么爱我了,所以才会跟别人结婚,毕竟我们之间爱情那么脆弱,被人多瞧一眼都会心惊胆战。
  夫妻被岁月磨平了感情会走向离婚,而我和我哥只需各自退回兄妹的边界,一句“这是我妹妹”放别人那是表明关系,从我哥嘴里出来是划清关系。
  我不知何时入睡的,睡得半点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时不时出现家里的客厅,时不时出现那年暑假我哥让我去住的出租屋,最后定格在一个宽阔的宴会厅里,粉白的玫瑰花束,笔直的T台红毯,还有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的我哥,他注视着T台的另一端,面庞挂着充满爱意的笑容,一身西装笔挺鲜亮。
  我在哪里?我低头看向自己,黑暗的光线拘束着我的椅子,火红的伴娘服胸前别着花。
  我哥问我为什么哭。
  我睁开眼,看到他在替我擦脸上错纵的泪痕。
  “我梦到你走了。”我声音干哑得不像话。
  我哥问:“我去哪里了?”
  “你不在了。”不在我身边了。
  我哥无奈:“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他已经足够好了,再想变得更好只缺一个美满的家庭,这个我给不了他,也不想为他许愿。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手足,坏要一起坏,好也只能一起好,这是一种血缘维持的平衡,如果一个人单独变得更好,那另一个就会变得更坏,比如他拥有了自私的幸福,那我则会失去我的幸福。
  我的眼泪他怎么都擦不干,我哥叹息一声,亲亲我的额头跟我说对不起。
  他什么都没做错,但我选择原谅他。
  我哥翻到我身上,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次,我说好。
  他压着我,做了最温柔的一场。
  我几度要溺死在他搅起的浪潮中,情不自禁抱着他的脖颈深长喘息。
  亲兄妹究竟要怎么在一起,我疑惑了这个问题许久。除了夜晚的性之外,白天我们要怎么相爱?
  我想起宿舍楼下那些吻得热烈又难舍难分的情侣,他们在外面接吻,尴尬的却是我,我每次回宿舍都会躲得三尺远绕道而行,路过后却又忍不住羡慕地回望偷瞄。
  如果我哥也能在我每晚出图书馆后陪我回宿舍,我也可以大胆地在宿舍楼下跟他接吻,他那么闷骚肯定会害臊不愿意,但我可以强吻他。
  奈何周围人都知道我们是兄妹。
  他是我哥哥,也是我爱人,社会告诉我这不对,但我控制不了我的感情,要我不爱他比砍掉我一只胳膊一条腿还痛苦。
  再说不让我爱他的话,我还能爱谁呢?
  我的爱很珍贵,不能轻易交给外人,交付出去的爱会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爱情在我心中从来都是个圣洁的概念,曾经像大地女神盖亚的金苹果,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对我来说触手可及又可望不可即,如今像伊甸园的禁果。
  帕里斯将金苹果献给阿芙洛狄忒导致了特洛伊战争,孙悟空大闹蟠桃会最终被围攻花果山,而我,因为幼稚无知摘下了禁忌的初恋之果,果肉酸甜,果核苦涩含毒,我一口咬下去,酸甜与苦涩交织的滋味混着眼泪咀嚼经年。
  亚当和夏娃因为偷食禁果被上帝永久逐出伊甸园,我和我哥也由此再也回不到曾经纯粹的兄妹关系,哪怕这辈子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乱伦的罪孽,我的头顶也有个看不见的“上帝”。
  它盯着我,时刻提醒我犯了什么错,警告我小心点儿不要露出马脚,不然下一个被锁在山崖上受刑的就是我。
  可你要我怎么不爱他。
  我哥亲吻我的嘴唇,又是以那种要把我嘴巴吃掉一样的吻法,耸腰几下,在我体内结束。
  我身上都是热腾腾的汗,他也是,像刚生出来一样浑身潮湿,要是我和我哥能回到娘胎里多好,在那里我们可以纠缠紧抱,没有人会觉得这不对。
  我哥退出来后,抱着我继续接吻,我忽然好奇他会不会像我一样整天思考被抛弃的问题,还是只在被我吼了之后才会抱着酒瓶子偷偷哭。
  我冒出个坏点子,问他:“刚才舒服吗?”
  他还沉溺在快感里,迷离地嗪着笑:“哪次不舒服。”他搂着我的腰,阖眸吻得更黏糊。
  “那个潘书霖,就是之前追我的男生,”我停顿一下,对着他望上来的眼睛,调笑说,“上周末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哥的表情一点点冷却,在夜色下甚至有些阴森。
  我觉得可以了,刚要说“没有,逗你的”,我哥突然一把攥住我的肩膀,神色仿佛要当场掐死我。我吓得赶紧叫道:“开玩笑的!我开玩笑!”
  我哥动作顿住,凝神巡睃我的脸确认真假。
  我殷勤地亲亲他的手,气虚道:“他早就有女朋友了,没再追我了,我刚才那话逗你玩的……对不起。”
  潘书霖上学期就没再过图书馆了,有天我在甬道上碰到他,他身边一个女生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那应该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看见我,潘书霖的眼神有些不自在,我装作不认识从道路另一侧走过,摆脱掉一个不相干的人让我顿觉轻松。
  我哥不知道信没信,眸色幽沉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他起身跨坐到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手一点点收紧。
  我茫然又难受地挣扎起来,竭力去掰他的手,泛黑的视野勉强看清他的脸,他脸上是一种极端的痛苦与怨恨交相混杂的神情,好像我俩有什么血海深仇,让他恨我恨到要把我剁成人彘。
  开个玩笑威力这么大……?
  难道是他也接受不了我跟别人在一起?
  他当初被我冷淡的时候反应那么轻飘飘,我还以为要是有天我真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也只会淡定地祝福,顶多再暗自伤神一阵。
  有热热的液体滴在我脸颊上,我愣了下,发现那是我哥的眼泪。
  “要不哥怎么说你还是个小孩儿。”他喃喃说,声腔被悲伤压得低沉,“什么都不懂……你还是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我又不懂什么?他到底想让我懂什么?我张着嘴艰难呼吸空气,感觉我要被他掐死了。
  就这么死掉也好,起码是被我哥弄死的……就是希望我死后他不要找别人谈恋爱结婚,不然我会变成厉鬼缠他一辈子。
  就在我以为下一秒真要嘎掉的时候,我哥突然松了手,我立刻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息,捂着脖子咳嗽个不停。
  我哥慢慢趴下来,抱住我,头颅深深埋在我的胸口,沉闷的声音都遮不住哭腔,“……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爱你。”
  我呆怔住。
  我好像明白过来,我那句玩笑开得有多过分。
  我哥以为我不爱他了,所以轻信了我会跟别人上床做爱。
  但他很爱我,所以我伤了他的心。他有多爱我,伤得就有多深,深到恨不得把我掐死,就跟我想掐死他留在我身边一样。
  我以为我哥对我的爱,和他实际对我的爱的份量是不对等的,他对我似乎同样也是。
  他以为我不够爱他,我以为他不够爱我,所以我随口一句玩笑他会当真,我会整日恐慌他抛下我撒手离开。
  也许我这些年的痛楚纠结,他未必比我体会得少。
  我的胸口湿哒哒的,是我哥漫开的眼泪,原来他真的会因为和我的爱情哭得这么惨。
  我愧疚至极地抱住他,捧起他的脸跟他接吻,他扭过头不肯,想来是觉得自己哭泣的样子太丢人所以不愿意吧,没事,我用手背给他擦掉眼泪,这样就不丢人了。
  我吻上他的唇,他嘴里有咸咸的味道,人难过的时候是不是整个人都会被泡成眼泪的咸味?
  别难过了老哥,其实我真的很爱你啊。
  我最爱你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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