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的幸福生活】(36-37)作者:米酒啊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14 7:21 已读98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36-37)

作者:米酒啊 字数:33561

2026/08/14 发布于 pixiv

  第三十六章解锁篇破局

  车子在林间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车灯扫过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和灌木丛。李富贵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面的路。他开车技术有些烂,平时在城里开个电动车都歪歪扭扭的,现在开着这么大一车在黑漆漆的林子里钻,紧张得后背全湿透了。

  陈心蓝靠在副驾驶座上,左手按着肩膀上的枪伤,血从指缝里慢慢往外渗,把整条袖子都染透了。她歪着头看着李富贵开车。

  刚才在院子里,她被赵天宇用枪指着的时候,是这个老头从地上蹦起来扑倒了赵天宇。陈心蓝在商场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但被人拿命护着,这还是头一回。

  “李富贵。”

  “啊?”

  “你刚才,挺帅的。”

  李富贵一愣。

  “啊?”

  陈心蓝的声音因为失血有些虚弱,“你刚刚的样子,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李富贵干笑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血。

  “陈总啊,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您的伤没事吧。”

  “没事。”陈心蓝按着伤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区区枪伤,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了一下。

  后排传来一声虚弱的狗叫。汪汪趴在座椅上,肥硕的身子占了大半个后排,脑袋上肿着一个大包,嘴里还在往外渗血沫子,但它尾巴摇了摇,好像在说还活着呢。

  李富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汪汪,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法治社会动刀动枪的,连狗都不放过!”

  “赵天宇本来就是黑道出身,他爸当年就是靠打打杀杀起家的。”陈心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说,“他杀了他爸夺权之后,赵家彻底走上了歪路。我断了跟赵家的合作,又向警方提供了他们的犯罪证据,所以他恨我入骨。”

  “真是个畜生。”

  “就是就是”

  车子在林间小路上又颠了十几分钟,李富贵突然感觉油门踩下去没反应了。他又踩了两下,车子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停了。仪表盘上一个红灯亮了起来,油箱报警。

  李富贵试着重新启动,发动机突突了两声,没反应。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陈心蓝凑过来看了一眼仪表盘,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前几天下山买东西,忘记加油了。”

  李富贵转过头看着陈心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今天已经不想吐槽了。先是锁链钥匙忘了,现在又是加油忘了,这个平时精明得跟鬼一样的女人,今天算是把她这辈子能掉的链子都掉了。

  “陈总,您还有什么惊喜没告诉我的,一次性说了吧。”

  陈心蓝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抱胸靠在座椅上,结果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好了,是我的责任。最近我是有些记性不好,行了吧。”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点赌气的味道,像个被戳穿的小姑娘似的。李富贵看着她这副样子,眼里有些晃神。陈蕊那傻丫头有时候也是这样的,做错了事就嘟着嘴别过头去,嘴上认错但表情一点都不服气。

  原来陈蕊那性子是随了她妈。只不过陈心蓝平时太冷静强势,这一面从来没露出来过罢了。

  李富贵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

  “行了行了,下车吧。车没油了,咱们只能走路下山了。”

  李富贵解开安全带,绕到后排去抱汪汪。他看着狗子趴在座椅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揪得慌。这狗跟了他这么久,从捡回来那天起就没少给他添麻烦,但也算是个伴儿。现在脑袋上肿着个大包,嘴里还在往外渗血沫子,眼睛半闭着,要死不活的样子。

  “汪汪,撑住啊,别死啊。”

  李富贵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抱它,生怕碰到它身上的伤。手刚伸到狗肚子底下,还没使劲呢,汪汪原本虚弱的眼神突然变得灵动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尾巴啪嗒啪嗒摇得跟个螺旋桨似的,肥硕的身子一骨碌从座椅上翻了起来,舌头伸得老长,哈哧哈哧地喘着气。

  李富贵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扭头看向陈心蓝。陈心蓝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愣住了。

  “……它刚才不是快死了吗?”

  “我看着也像。”

  汪汪从座椅上跳下来,四条腿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抖了抖浑身的肥肉,然后仰头看着两个人,尾巴摇得更欢了。李富贵盯着它看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这狗刚才在装死。赵天宇那几棍子打在它身上,大部分力道全被那层厚厚的肥膘给卸掉了,除了脑袋上那个包和嘴里磕破的皮,基本没啥大事。

  李富贵蹲下来,一把抱住狗头,在它脑袋上那层厚实的肥肉上揉了两把。他甚至在这狗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狡黠,那种“怎么样我演得不错吧”的眼神。

  “你这狗东西,肉没白吃。”

  他揉了揉汪汪圆滚滚的肚子,那层肥肉软乎乎的,手感跟揉面袋子似的。汪汪舒服得眯起眼睛,后腿还蹬了两下。

  陈心蓝靠在车门上,看着这一人一狗,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轻轻吐了口气。

  “哼,也不看看是谁喂的。”

  李富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

  “行,您厉害。您喂的狗都成精了,挨揍知道装死,比我都聪明。”

  汪汪摇了摇尾巴,迈着四条小短腿率先往林子里走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跟上啊磨蹭什么呢”。李富贵扶着陈心蓝,两个人跟在狗后面,踩着月光往山下走。

  李富贵把车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陈心蓝的包背上,又找了条毛巾给陈心蓝按住伤口。两个人一条狗——开始沿着林间小路往山下走。

  天已经彻底黑了,林子里只有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斑驳光影。路两边全是黑漆漆的树影,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偶尔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窜过去,也不知道是野兔还是别的什么。

  汪汪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个人有没有跟上。

  现如今车不能开了,陈总的脑子也不太灵光了,汪汪虽然能走但受了不小的伤,离山下还有好一段路,天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富贵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心想可千万别迷路了。

  ....................

  庄园后院一片狼藉。翻倒的垃圾桶,碎裂的花盆,石板路上拖曳的长长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黑色。

  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地上的血渍,还没完全干透。

  “妈妈……”

  陈蕊蹲在地上,手指微微发抖。她刚从美国飞回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落地就上车往山上赶,一路上眼皮跳得厉害。现在看到满地的血和打斗痕迹,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个黑衣保镖快步走到她身边,微微欠身。

  “小姐,庄园里没有陈总和李先生的踪迹。庄园被人搜过,后院有激烈打斗的痕迹。”保镖把平板递过来,“刚刚调了山上的监控,来了九个人,其中一个是赵天宇。”

  陈蕊接过平板,屏幕上是监控画面。她看到赵天宇带着人冲进后院,妈妈肩膀中枪,李富贵挟持住赵天宇,最后二人开车冲进树林。

  “所有人散下去!必须找到我妈妈!”

  陈蕊站起来,满眼的坚决。声音咬牙切齿,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保镖点头,转身打了个手势。瞬间,几十个黑衣保镖从庄园各个方向散开,像一张网一样往树林里铺去。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陈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

  树林里,李富贵和陈心蓝已经兜兜转转走了一个多小时。

  李富贵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两条腿直打颤。他年纪大了,平时在保安室里坐着看监控就是最大的运动量,今天这一通折腾下来,感觉肺都要炸了。汪汪倒是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已经能自己走了,肥硕的身子在前头开路,尾巴一摇一摇的。

  “陈总啊,您确定是这么走吧?”

  陈心蓝走在前面,肩膀上的伤口用毛巾堵着,暂时不流血了,但整条胳膊还是使不上劲。她听到李富贵的话,停下脚步,挠了挠头。

  “对啊,应该是这么下山的啊。”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地图,屏幕碎了,按了半天没反应。刚才打斗的时候手机被压坏了。陈心蓝盯着黑屏看了两秒,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

  李富贵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被气笑了。

  “你笑什么?”

  “我想到好笑的事。”

  “什么好笑的事?”

  “陈总,追根究底就没意思了啊。”

  “你就是在笑我。”

  “没有。”

  “你就有。”

  陈心蓝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知道自己今天拖后腿了,但她这辈子就没跟谁低过头,嘴上是不可能认的。

  “我打死你信不信?”

  “打吧,打死我吧,毁灭吧。”

  陈心蓝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噎住了。她深吸一口气。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应该是快到了。”

  汪汪本来趴在李富贵脚边,忽然耳朵竖了起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几下,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灌木丛里钻。

  “汪汪!乱跑什么!”

  汪汪回头汪了一声,尾巴摇了摇,继续往灌木丛里拱。肥硕的身子把灌木丛挤得哗哗响,不一会就听到它在那边用爪子刨地的声音。

  李富贵好奇跟过去。

  “这什么玩意儿?”

  扒开灌木丛一看,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一个小土坡,鼓鼓的,旁边还歪歪扭扭插着两根树枝。

  “我看不一定。”

  陈心蓝不耐烦地转过身。

  “你又和我对着干!不要以为你刚刚救了我你就能.........”

  陈心蓝也走过来,看到那个土坡和两根树枝。

  李富贵看着陈心蓝,嘴角开始抽搐。

  “陈总,这不是您白天非要打的那只鸟吗?”

  “谁非要打了!”陈心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好好好,您没非要打。这鸟就是自己活腻了撞您枪口上了,然后咱俩好心给它刨了个坑埋了,还插了两根树枝当记号。”

  陈心蓝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白天那事实在丢人——她端着猎枪想耍个帅,结果一枪把国家保护动物给干下来了,心虚得不行,催着李富贵刨坑毁尸灭迹。这辈子都没那么狼狈过。

  “别提那鸟了!”

  她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但底气明显不足。月光下能看见她耳根红了一片,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李富贵蹲下来,拍了拍那个小土坡。

  “问题是,这鸟是咱们在山顶打的。也就是说,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咱俩走了一个多小时——”

  “咱们又绕回山顶了。”

  陈心蓝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看小土坡,又抬头看看周围的树林,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

  “哦!怪不得我走得这么累。”

  李富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懒得和现在这个弱智版陈心蓝交流了,要是换平时的陈心蓝二人现在说不定早在医院里安安心心睡大觉了。

  既然都到山顶了,两个人索性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休整。李富贵靠着一棵松树坐下,两条腿伸直了,感觉膝盖咔咔响。汪汪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陈心蓝在他旁边坐下,动作很小心,但还是扯到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两个人靠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山风从树梢上吹过去,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头顶的星空倒是亮得很,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银河都看得见。

  安静了好一会儿,陈心蓝开口了。

  “谢谢你。”

  很轻很轻的三个字,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不用谢。您把今天的精神损失费赔给我就行。”

  陈心蓝愣了一下,然后瞪了他一眼。

  “要死啊你。”

  李富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陈心蓝看着他这副德行,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反正就都笑了。陈心蓝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平时完全不一样,眉眼弯弯的,冷艳的气质全没了,倒是有几分傻气。她靠在他身上,捂着肩膀,笑得直抽气,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乐的。

  “笑!笑你妈呢,俩臭傻逼!”

  黑暗中突然炸开的声音让李富贵和陈心蓝瞬间绷紧了身体。汪汪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然后开始狂叫。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从树林里射出来,直直打在两人脸上。李富贵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赵天宇带着几个手下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这帮人比刚才更狼狈了,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汗和泥,但手里还拎着砍刀和棍棒,赵天宇手里那把枪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赵天宇吐了口唾沫,喘着粗气骂骂咧咧。

  “操你妈的,你俩还上山了,搁这约会来了是吧?害老子在林子里转了快两个小时!”

  李富贵扶着陈心蓝站起来。陈心蓝的肩膀还在渗血,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子,把李富贵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她看着赵天宇,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赵天宇,你不要冲动。我可以帮你把公司重新做起来,陈氏的渠道和资源都可以给你用。留着我,绝对比杀了我作用大。”

  赵天宇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陈总,您这话骗骗那些做生意的还行。我赵天宇混了这么多年,就认一个理儿——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今天我既然带人来了,你俩肯定都得死。我现在算是毁了,今天就是过来和您同归于尽的!”

  汪汪冲着赵天宇狂叫,四条腿撑着地,肥硕的身子也挡在李富贵前面,叫得嗓子都劈了。赵天宇低头看了它一眼。

  “卧槽!这死狗还没死呢?妈的,一会把这狗给烤了吃了,老子一天没吃饭了!”

  赵天宇拿枪对准陈心蓝,冲手下摆了摆下巴。

  “你们几个,先把这娘们儿给轮了,泄泄火!再杀!”

  几个壮汉扔下手里的棍棒,朝陈心蓝围过来。陈心蓝往后退了一步,左手下意识地护住受伤的右肩。她试着摆出格斗的架势,但肩膀上的枪伤让她的右臂根本抬不起来。一个壮汉率先扑上来,陈心蓝侧身躲开,左手一拳打在那人喉咙上,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退了两步。但马上又有两个人从两边同时冲上来,一个抓住她受伤的右臂,一个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地上按。

  李富贵想冲过去,旁边两个壮汉一把推开他。他瘦小的身子像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树根上,眼前直冒金星。汪汪扑上去咬一个壮汉的脚踝,被那人一脚踢飞,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哀嚎了一声又挣扎着爬起来。

  赵天宇走过去,抬脚就往李富贵肚子上狠踹。

  “你他妈的刚刚敢威胁劳资是吧?威胁是吧!”

  一脚,两脚,三脚。李富贵蜷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肋骨像断了一样疼。赵天宇又踹了汪汪一脚,把狗踢得翻了个跟头,然后蹲下来掰住李富贵的脑袋,把他的脸扭向陈心蓝的方向。

  “好好看着。”

  陈心蓝被三个壮汉按在地上。她的冲锋衣被撕开了,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她拼命挣扎,左手的指甲在一个壮汉脸上抓出几道血痕,但马上被另一个壮汉抓住手腕按在地上。她的腿被分开,裤子被粗暴地往下扯。

  “别过来!”陈心蓝冲李富贵喊。

  “啧啧啧,真是感人呐...........”

  赵天宇凑到他耳边说。

  “一会我会先上这婊子。虽然我不知道陈心蓝是有什么怪癖能选你做姘头,但是——”他伸出另一只手拨了拨李富贵手腕上的银链子,链子在月光下晃了晃,“这锁链倒也是方便,省得你逃跑了。你就好好看着,等我爽完了,再送你上路。”

  赵天宇站起来,一边解裤腰带一边朝陈心蓝走过去。他的几个手下按着陈心蓝的手脚,把她的裤子被扯到了膝盖。陈心蓝的腿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她拼命蹬腿,但被按得死死的。

  “赵天宇你敢!”陈心蓝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们,不然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赵天宇蹲下来,伸手捏住陈心蓝的下巴,把她的脸扭向李富贵。

  “陈总,还在放什么狠话呢,一会我们完事了你俩都得死,怎么让我后悔啊?倒不如关心关心一会被灌成泡芙的您吧。”

  他到最后都没能保护得了她。

  到最后都什么也做不到。

  李富贵的视线模糊了,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流进了眼睛里。他眨了眨眼,余光扫到了旁边那个小土坡——那个埋着隼的土坟,旁边还歪歪扭扭插着两根树枝。

  等等。

  这里。

  这里是山顶啊。

  李富贵的脑子飞速转着。

  他把手悄悄伸进口袋。手指碰到了那堆冰凉的金属弹壳,拿出一枚放在手心。

  汪汪趴在他旁边,正看着他。李富贵把手伸到汪汪鼻子底下,让它嗅了嗅弹壳上的火药味。

  汪汪的耳朵竖了起来,立马心冷神会。

  汪汪看了李富贵一眼。李富贵冲它使了个眼色,朝树林的方向努了努嘴。

  汪汪心领神会。它四条腿一蹬,肥硕的身子像颗炮弹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里,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赵天宇正忙着脱裤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卧槽!”

  “那死狗跑了?算了,一条狗而已,先办正事!”

  李富贵跪在地上,看着汪汪消失的方向,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了。

  他看向陈心蓝。她正隔着人群和他对望,她的嘴唇在发抖,李富贵能看得出来,她在害怕。

  李富贵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撑住。”

  陈心蓝愣了一下。

  她看着李富贵那张狼狈不堪的脸,那张丑脸被揍后更丑了。这个猥琐的老头,这个她一开始只是为了诅咒才接近的男人,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陈心蓝咬紧了嘴唇,她点了点头,她选择相信这个男人。

  赵天宇正骑在陈心蓝身上,她的裤子褪到膝盖,几个手下按着陈心蓝的手脚,没人注意这边。李富贵慢慢往后挪,一点一点,后背蹭着粗糙的树皮,挪到那棵松树底下。

  这时手指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李富贵低头看去,看见汪汪回来了,正舔着他的手,嘴里叼着个东西。他摸过去,冰凉的金属,熟悉的轮廓。

  “乖狗。”

  他小声说了句,把子弹攥在手心里。汪汪摇了摇尾巴,没出声,又舔了他一下。

  李富贵伸手握住枪管,把枪拖过来。他这辈子没摸过几次枪,但白天陈心蓝开过一枪,他记得怎么上膛。他把子弹推进枪膛,手指在发抖,枪托抵在肩膀上,硌得骨头疼。

  赵天宇已经开始脱陈心蓝最后一件遮羞的衣物了。

  就在这时........

  “喂!臭小子!”

  赵天宇停下动作,不耐烦的扭过头。几个手下也抬头看过来。

  “臭老头你最好——”

  赵天宇的话卡在嗓子眼,看见李富贵端着猎枪站在树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砰!

  枪声响彻山林,惊起无数栖鸟...............

  第三十七章解锁篇事后

  啊——!”

  赵天宇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山顶的夜空。猎枪的轰鸣声还在树林间回荡,他整个人往侧面一歪,双手捂住右半边脑袋,血从指缝里哗哗地往外飙。他的右耳朵没了,只剩下一个黑红色的窟窿,碎肉和软骨渣子溅了一地。

  李富贵端着猎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让汪汪闻弹壳,就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让汪汪把他白天掉在这的那颗子弹给找回来。

  白天他上膛的时候手生,一颗子弹从枪膛里弹出来掉了出来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那时候他趴地上找了半天没找着后来就放弃了,没想到这颗子弹现在救了他俩的命。

  “该菜的时候菜,该给力的时候老子还是不掉链子嘛。”

  赵天宇捂着耳朵在地上滚了两圈,血把地上的草地都染红了。他挣扎着撑起身子,脸因为剧痛和愤怒扭曲得不成人样,冲着几个手下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把那老家伙给我杀了!杀了!”

  几个壮汉这才回过神来,就要往李富贵那边冲。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亮起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柱。几十个黑衣保镖从黑暗中涌出来,瞬间把整个山顶围了个水泄不通。赵天宇的几个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倒在地。

  赵天宇被两个保镖架起来,狼狈的他挣扎着想要骂人,一个保镖利落的用胶布缠住他的嘴,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总算见到救兵了,李富贵放下猎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陈心蓝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她咬着牙把裤子提起来,用撕破的冲锋衣勉强遮住不堪。

  两个人都没说话,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完全回过神来。

  “妈妈!”

  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从保镖队伍后面传来。

  陈心蓝想寻声望去但是下一刻又不敢去面对这声音的主人。

  陈蕊从人群中跑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直直地朝陈心蓝冲过来。

  陈心蓝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女儿,脑子里一瞬间涌进无数个念头。这丫头怎么回来了,不是让她在美国好好待着吗,肯定是陈曼又自作主张了。去美国这些日子瘦了,下巴都尖了,陈曼一看就不会带孩子。这些天她故意不回蕊蕊的消息,蕊蕊会不会怪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妈妈不要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蕊——”

  话还没出口,陈蕊已经一头扎进她怀里,两条胳膊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心蓝愣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落在陈蕊的背上。她感受到女儿的身体在抖,感受到那双手把她抱得越来越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妈妈。”

  陈蕊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哭腔,含混不清。

  “妈妈,妈妈,妈妈。”

  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一遍一遍地叫妈妈。每叫一声,手就抱得更紧一点。陈心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低下头,下巴抵在陈蕊的头顶上,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滴在陈蕊的头发上。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妈妈在。”

  李富贵坐在地上,把猎枪横在腿上,看着这母女俩抱在一起的场面。汪汪趴在李富贵身边,舔了舔他的手。李富贵摸了摸狗头。

  “行了行了,人家母女团聚,咱俩就不凑这热闹了。”

  汪汪摇了摇尾巴,趴在他脚边。

  陈蕊在陈心蓝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李富贵。

  她走到李富贵面前,蹲下来。

  "老癞蛤蟆。"

  "嗯?"

  陈蕊抬手给了他一拳,打在肩膀上,不重,但是带着气。

  "哎呦——你打我干什——"

  陈蕊一把抱住了他。

  李富贵叹了口气,回抱住陈蕊,感受着丫头身体的温度和........胸口的柔软,十分的安心,蕊蕊也是长大了,各方面的。

  这时候陈蕊吸了吸鼻子。

  然后又吸了一口。

  "嗯?"

  陈蕊松开一点,拉开几公分的距离,鼻子还凑在他脖颈旁边嗅来嗅去。

  "不错嘛,现在知道爱干净了,身上也不臭臭的了。"

  "那可不,最近天天都洗澡。"

  李富贵有点得意地咧了咧嘴。

  陈蕊又凑近闻了闻,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闻到一种熟悉的淡淡的、清冷的香味,一种属于女人身体本身的、幽幽的体香。

  这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因为她从小闻到大。

  那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陈蕊的小脸瞬间绷住了。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精致的嘴唇微微嘟起来,两腮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她盯着李富贵那张丑脸,眼神从疑惑变成确认。

  "果然……现在身上都是妈妈的味道。"

  她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坏家伙!"

  李富贵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丫头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

  陈蕊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这家伙还是对我妈妈出手了,老混蛋!老色鬼!"

  "天地良心!我是被动的!你也知道你妈那凶悍能打——"

  话卡在嗓子眼。

  李富贵的视线越过陈蕊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的画面——陈心蓝正抱着双臂靠在一棵松树旁,她歪着头,挑着眉,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正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他再多说一句他立马得嘎在这。

  李富贵咽了口口水。

  不敢继续说了。

  "……总之,我是清白的。"

  "你清白个鬼。"

  陈蕊嘟着嘴,小声嘟囔。她又凑到李富贵颈窝处闻了闻,闻到那股属于妈妈的清冷香味,心里酸得冒泡,但又忍不住多吸了两口。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抱着李富贵的姿势从揍人变成了依偎,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揪着他的衣角。

  "你这老色鬼,回去再教训你。"

  陈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气呼呼地说。热气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哎,我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富贵苦着脸,一脸冤枉。

  "你还用洗?"

  陈蕊哼了一声,松开他站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富贵,故意瘪着个脸,月光打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因为刚哭过还微微红肿,明明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却怎么看都像个在撒娇的小姑娘。

  "起来吧,地上凉。"

  她伸出手。

  李富贵看着那只白净纤细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伸手握住。陈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了,陈蕊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看你那点出息,刚刚不是还挺威风的嘛。"

  "那是肾上腺素激发了我的潜能,你懂不懂。"

  “你一个保安还懂肾上腺素呢。”

  “你以为保安就不看书了?这段时间我也有在学习好吧。”

  “不信。”

  “嘿,不信你问陈总。”

  李富贵扭头朝陈心蓝那边努了努嘴,一脸理直气壮。

  “对吧陈总,我最近也有在学习。”

  李富贵拼命使了使眼色。

  陈心蓝靠在松树上,无视李富贵已经快眨的飞起的眼皮,戏谑的扫了他一眼。

  “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学哪门子习?”

  李富贵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陈总你这话就不客观了,我明明还——”

  “还什么?你个老色鬼。”

  陈心蓝挑眉。

  “还不是您整天拉着我........”

  “你说什么?!”

  见陈总又摩拳擦掌的样子,他讪讪的闭了嘴。

  陈蕊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扶着李富贵的胳膊。

  “你看暴露了吧。”

  李富贵被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地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闷头扶着陈心蓝继续往山下走。汪汪跟在他脚边,摇了摇尾巴,像是也在嘲笑他。

  “行行行,你们娘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头子。”

  “谁欺负你了,我妈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你你你,丫头你刚才还抱着我哭呢,转头就笑话我是吧?”

  陈蕊的脸腾地红了。她松开扶着李富贵的手,往旁边挪了半步。

  “谁、谁抱着你哭了,我那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对对对........”

  “你又阴阳怪气我是吧,找打!”

  ..................

  山路的尽头,几辆黑色轿车已经亮起了车灯。司机王叔已经等在这里,他拉开后座车门,毕恭毕敬地等着。

  陈蕊先上了车,陈心蓝在李富贵的搀扶下也坐了进去。李富贵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去坐后面的车。

  “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陈心蓝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迈巴赫车里后座很宽敞。

  李富贵赶紧钻了进去,坐在陈心蓝旁边。汪汪也跳了上来,趴在李富贵脚边,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车门关上,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差点成了他们葬身之地的荒山。

  车里很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那个……丫头你刚从美国回来吧?”

  他试图找个话题。

  “嗯。”

  “美国怎么样啊。”

  “……你就不想跟我说点别的?”

  陈蕊转过头,看着他。车里光线很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她盯着李富贵那张丑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嘴角的淤青。

  李富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

  “废话,能不疼吗。”

  “活该。”

  陈蕊收回手,重新靠回车窗上,但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谁让你逞能的。”

  “我那叫逞能?我那叫英雄救美好吧。”

  “英雄?就你?”

  陈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嘿,你这丫头怎么跟你妈一个德行。”

  “什么叫跟我一个德行?”

  陈心蓝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些嗔怪。

  李富贵后背一凉。

  “我是说……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又漂亮又能干……”

  “没看出来嘛,一段时间没见嘴皮子更利索了嘛。”

  车队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陈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歪过来靠在李富贵的肩膀上。李富贵僵着身子不敢动,怕吵醒她。陈心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闭上了。

  汪汪在李富贵脚边打起了呼噜。

  李富贵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段日子........

  还真不错啊。

  ................

  江城医院。

  陈心蓝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行,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推床的轮子在地板上轧轧作响,往手术室的方向推去。

  陈蕊跟在旁边小跑,手还握着陈心蓝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心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手,用左手的指尖碰了碰陈蕊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这个丫头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行了,别苦着一张脸,不就是取个子弹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妈妈你流了好多血——"

  "你有些小瞧妈妈了。"

  陈心蓝的手指从陈蕊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了抬,让女儿跟自己对视。

  她的目光在陈蕊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从她泛红的眼眶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紧咬的嘴唇,然后笑了。

  "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陈蕊愣了一下。

  "你长大了,蕊蕊。"

  陈心蓝的声音少了那种惯常的冷厉和雷厉风行,多了很多她自己都不习惯的柔软。

  "妈妈很高兴能亲眼见证你的成长。"

  陈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至于赵天宇后续的处理——"

  陈心蓝的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冷意。

  "妈妈想看看你怎么处理。"

  她的视线越过陈蕊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孙静。

  孙静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看到陈心蓝的目光后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

  陈心蓝冲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但孙静立刻懂了。

  "你孙阿姨会协助你,大胆去做吧。"

  陈蕊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被她硬生生眨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点颤,但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

  "我知道了,妈妈。"

  陈心蓝的目光又移到了陈蕊身后不远处。

  李富贵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歪着,眉头拧成一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所适从的别扭感。

  陈心蓝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撇。

  "啧。"

  李富贵听到这声循声望去,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

  "你给我老实待着,这两天我住院,你别骚扰蕊蕊,听到了吗?"

  "哎——陈总你这话说的,我这人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吗?五十多岁的人了,正人君子一个——"

  "……"

  母女俩啥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表情出奇地一致——全是不信。

  沉默了两秒。

  "呵呵。"

  陈心蓝和陈蕊同时发出了这声笑,音调都差不多,连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嘿!你俩过分了啊!我五十多岁的人了,这点面子都不给——"

  李富贵指着她们俩,手都在抖,委屈得像个一百斤的孩子。

  推床已经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工停下来等里面的准备。陈心蓝被推进去之前最后看了李富贵一眼,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嫌弃,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手术室的大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陈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没动。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响。

  李富贵走到她身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你妈……会没事的。"

  "嗯。"

  陈蕊没有转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富贵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些。

  "那个臭小子,你准备怎么处理?要不要报警啊?他都动刀动枪了,这事儿不小啊。"

  陈蕊终于转过头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像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泪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富贵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冷。

  "报警?"

  陈蕊冷哼了一声,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那也太便宜他了。"

  李富贵的后背没来由地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蕊侧过头,朝一边站得笔直的孙静叫了一声。

  "孙助理。"

  孙静在陈蕊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赵天宇和公司那个叛徒现在什么情况?"

  "赵天宇的耳朵已经做了简单包扎,暂时死不了,杨修也抓住了,目前二人都被控制住了,等待您发落。"

  孙静的语速不快不慢,汇报工作一样条理清晰。

  陈蕊点了点头。

  李富贵在旁边听着这对话,看着陈蕊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丫头说话的语气、举止、甚至微微抬起下巴的角度,都让他想起陈心蓝。这对母女站在一块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单独拎出来一看,陈蕊身上已经有了她妈妈的影子。

  陈蕊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啊?没、没什么——"

  "嗯?"

  "就是觉得你现在……"

  李富贵挠了挠后脑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挺成熟的,挺有那个……气……气质?有点像你妈了。"

  陈蕊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泛起了红。

  她别过脸去,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文文弱弱的,又变回了那个说话都带着点腼腆的小姑娘。

  "那、那个……你先去做个检查,然后回我家吧,我让王叔送你。"

  "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回来。"

  "哦。"

  李富贵应了一声,看着陈蕊踩着步子头也不回地和孙静走远。

  他靠回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汪汪从长椅底下钻出来,摇着尾巴蹭他的腿。

  李富贵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说这丫头,越来越像她妈了。"

  汪汪汪了一声。

  "可不是啥好事儿。"

  ...................

  ...................

  ...................

  ...................

  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是一片漆黑。

  杨修还没来得及适应,头顶的灯管"啪"地全亮了,白得刺眼的光直直砸下来,他被激得眼睛生疼,脑袋一阵晕眩,本能地想抬手去挡,却抬不动。

  他的手腕被牢牢绑在椅子扶手上,脚踝也是,整个人被固定在一张铁椅子里,动弹不得。

  杨修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还记得自己刚才明明在家里的书房,下一秒眼前就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光线,开始打量四周。

  这地方很空旷,头顶是裸露的钢架和吊灯,脚下是水泥地,墙角堆着一些蒙着帆布的货物。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潮气,隐隐还能听见外面"哗啦哗啦"的水声。

  应该是个仓库。靠海的仓库。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猛地顿住了。

  那里也绑着一个人,脑袋耷拉着,还没醒。那件被血浸透了衬衫,那半边缠着渗血纱布的脑袋——

  赵天宇!

  杨修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赵天宇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只有一件事——他去杀陈心蓝的行动,失败了。

  "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仓库的铁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杨修眯起眼,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不免咽了咽口水。

  孙静。

  那个跟在陈心蓝身边多年、履历平平、能力也就那样的老资历助理。

  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其实她心里比谁都乱。

  这些天她一直陷入无限的自责当中,是她的疏忽是她的无能才让杨修这内鬼把陈总的行程泄露出去。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陈总就被杀了。

  作为跟了陈总几十年、替她挡过无数明枪暗箭的人,这是她第一次出这么大的漏子。这份自责像刀子一样割着她,比杨修的背叛更让她难受。

  杨修迅速调整表情,把慌乱藏了起来,换上他在公司里惯用的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甚至还挤出一点笑。

  "孙姐?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啊?我为啥会被绑着啊哈哈,这是什么玩笑吗?"

  孙静没答话。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脚步不快,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像敲在杨修的心口上。

  她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恶。

  ............

  静默。

  漫长的静默。

  杨修被这沉默看得越来越毛,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他强撑着的镇定一点点崩裂,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说话啊,孙姐!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孙静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报。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微微偏头。

  "你自己不知道吗?泄露陈总的行踪,勾结外人,差点害死她。"

  杨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孙静往前走了半步。

  "你想借着赵天宇这次机会,除掉陈总,然后往公司更高的位置上爬。"

  她一字一句。

  "算盘打得挺好。"

  “哼,真是异想天开,你也配?”

  看来事情已经全部败露了。

  杨修脸上那副温和的伪装彻底挂不住了,一点点褪下去,露出底下的狰狞。他既然横竖都被拆穿,索性也不装了。

  "呵……那又怎样,在陈氏任劳任怨多年不得晋升的滋味,你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上去的人哪里会知道,我为自己争取机会有什么错!"

  他盯着孙静,语气里满是积压了多年的怨毒。

  "孙静,你不就是条跟在陈总身边久了的老狗吗?论能力,你哪一点比得上我?"

  他越说越激动,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杨修,沃顿商学院MBA的精英,我凭自己本事在三千人的面试里留下来的!我在陈氏干了整整六年!六年!三年前那桩打破公司利润记录的并购案,是我做出来的!是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能力平平的废物能坐到执行副总裁的位置,我到现在还是个助理?!凭什么!"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孙静静静听着,等他发泄完了,才缓缓摇了摇头。

  "你确实有才华,有能力,这我从不否认。"

  她顿了顿。

  "可惜,太急功近利,顾头不顾尾,常年呆在办公室也缺少现场经验。"

  杨修一愣。

  孙静的目光冷了下来。

  "三年前那桩你那引以为傲的并购案。"

  她开口。

  "那个数额虽然是破了公司多年以来的记录,但是整个流程下来,你只顾着拉资方、搞宣传、赶进度,一门心思要做成那个'历史第一'。可你有没有回过头看看,那项目里有多少不合规的地方?资金链有多少空缺,尾大不掉,隐患多到数不清。"

  杨修的脸色变了。

  "那个项目一旦真的签下去、跑起来,不出两年必定暴雷。到时候公司要承受的损失,会是个天文数字。"

  孙静盯着他。

  "毕竟是公司十几年来未有过的资金数目,公司那时候刚刚上市没有多久需要这个项目,所以还是陈总在最后关头亲自下场,在你屁股后面为你兜底,你以为你那份'历史记录'是怎么来的?是陈总用她自己的信誉和真金白银替你填出来的。"

  杨修僵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惋惜。

  "我本来……是有意把你往我的接班人的位置上培养的。"

  杨修猛地抬头。

  "你聪明,肯拼,能扛事。我看好你,陈总也看好你。所以这些年你在陈氏的待遇,早就跟我这样的老人平起平坐了,年终、股权、资源,哪一样短过你?"

  "可你偏偏……太急功近利,做事不择手段,眼睛只盯着那把椅子,看不见脚下的路。"

  "还记得你刚入职公司的样子吗,谦卑,低调,但是很有干劲,这么些年是什么让你变成如今这般........一步错,步步皆错啊。"

  杨修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打压、被埋没、怀才不遇,是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老女人挡了他的路。但是回头想想这些年在陈氏除了职位,他的待遇和分红真的不差,已经是行业顶尖的薪资了。

  那些年他之所以憋屈,说到底,不过是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在作怪。

  杨修的心猛地一沉。

  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咽了咽口水,重新堆起讨好的笑,声音都软了。

  "孙姐……孙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一时糊涂……"

  他以为自己被绑到这儿,不过是陈心蓝想给他个教训,吓唬吓唬他,敲打敲打。

  "陈总要罚我,怎么罚都行,降职、开除、赔钱都行,我认!求求你,帮我跟陈总说说情,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有家人啊……"

  孙静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晚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什么意思?”天真的杨修还一脸疑惑的看着孙静,期盼着这位相处多年的顶头上司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吗?"

  孙静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杨修平视。

  "我这么个跟着陈总几十年、履历平平无奇的女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杨修的瞳孔缩了一下。

  孙静站起身,抬手,"啪、啪"拍了两下。

  仓库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十几个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的东南亚男人鱼贯而入,无声无息地散开,站在仓库四周。他们腰间隐约鼓起,杨修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他的呼吸停滞了。

  你可能不知道,陈氏还在老陈总手上的时候,确实是家污点很多的涉黑企业,那时候算是臭名昭著了,不过这和老陈总没关系,陈氏是家族企业,有一些世代的局限性罢了..........."

  刚准备长篇大论的孙静微微一愣。

  "我和你说这么多干嘛,你就是明白了也没意义.....哈哈我真是老了爱碎嘴......."

  孙静背对着他,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这些年,是陈总一点一点把它洗白、转型,做成了今天体面的模样。台面上,陈氏是江城响当当的正经企业。"

  她转过身。

  "可台面下……有些生意,我们其实还在继续经营。器官,赌场,军火,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

  "而我,就是陈总的黑手套。"

  杨修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以前,我们都是和他们——"

  孙静朝角落里还昏迷着的赵天宇努了努嘴。

  "他的爸爸老赵总合作。现在嘛……正好,连根拔起。省得留着碍眼。"

  杨修彻底慌了,他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孙静整了整袖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得罪了陈总,还想有好下场?"

  她走到他面前。

  "放心,你作为海归精英,身体会以最高规格的价钱去交易。心、肝、肾、眼角膜……今晚这条船就出海,送到东南亚那边的手术台上。明天,你们就会被拆成一件一件,散落到世界各地,去到那些真正需要你们的人身上。"

  她微微一笑。

  "做到这些,我们仅仅收费八十万美金,怎么样,是不是物超所值?"

  话音刚落,孙静那张本来恬静端庄的脸忽然扭曲起来。

  她仰起头,先是低低的笑,接着越笑越大,最后变成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杨修看着她扭曲的、发着狠的神情,看着那双泛红的、盛满疯狂的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还是那个在办公室和和气气说话端庄的那个孙静吗,不,这就是真实的她!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魔鬼!

  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魔鬼!

  "不——!不要!我不能死!我还有家人!我还有孩子啊!求求你!求求你孙姐!陈总!我要见陈总!"

  杨修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拼了命地嘶吼挣扎,铁椅子被他晃得砰砰作响。

  孙静笑声戛然而止,她朝那些东南亚人抬了抬下巴。

  两个壮汉走上前,一个按住杨修,一个拿出一只黑色的头套,不由分说地罩在了他头上。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杨修的惨叫被闷在头套里,变成了呜呜的、绝望的声音。

  角落里,赵天宇也被同样地处理了,两具身体被抬起来,拖向仓库外的码头。

  海浪拍打着船身。

  不多时,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码头边。

  陈蕊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江城璀璨的夜景。

  岸边零星的光点洒落在海面。

  海风吹动她的长发,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刚才仓库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惨叫、那些哀求,就隔着一堵墙,现如今的她能够做到接受这些而面不改色,因为这样才能尽快成长帮上妈妈的忙。

  孙静从仓库那边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微微躬身。

  "小姐,已经办妥了。"

  陈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那艘货船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融进夜色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些想伤害妈妈的人,那些想伤害老癞蛤蟆的人。

  都死了。

  真好。

  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处理完这一切,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可紧接着,另一件事又冒了上来,让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那个老癞蛤蟆。

  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

  自打她被送去美国,两个人就断了联系。后来她才知道,那老家伙这段时间一直被妈妈囚禁在庄园里,被妈妈……好吃好喝地"供"着。

  一想到这个,陈蕊的心里就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那老色鬼,天天跟妈妈待在一块儿,身上都是妈妈的味道了。他的心,怕不是早就全飞到妈妈那边去了吧?

  哪还记得她这个人。

  陈蕊咬了咬下唇,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一点执拗的火。

  不行。

  她低声嘀咕。

  绝对不行。

  "我得回去……好好调教调教他,让他知道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

  "孙阿姨。"

  "小姐请说。"

  "送我回家吧。"

  孙静微微垂眸,恭敬地应了一声。

  "是,小姐。"

  陈蕊终于转过身,海风把她的发丝吹起,衬得那张精致美艳的脸愈发白皙。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离开的脚步轻快不少。

  凌晨四点。

  窗外已经能听到零星的鸟叫。

  李富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里是陈心蓝和陈蕊家里的客房,床很软,被子很暖和,比他保安宿舍那张吱嘎响的硬板床舒服一百倍。可他翻来覆去,愣是没合眼。

  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洗了个澡,躺下都两个小时了,还是睡不着。

  这地方不是他第一次来了。

  上一次来,还是跟陈蕊在这里偷情。

  想起那回,李富贵嘴角忍不住咧了咧。

  那时候两人正在家里里胡天胡地,谁知陈心蓝突然回来了,吓得他俩魂都飞了,衣服都来不及穿全,抱着一团慌里慌张地钻进了陈心蓝卧室的衣柜里。

  结果呢,透过衣柜缝,正好撞见那个冷冰冰的女强人自己在床上自慰。

  那画面李富贵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平时那么高高在上、看谁都像看蝼蚁的陈总,一个人的时候居然也会张着腿哼哼唧唧。

  那会儿谁又能想到,往后有一天,他能把那个女人真的压在身下。

  李富贵翻了个身。

  真是命运使然啊。

  他原本一个学校看大门的臭老头,长得丑,没文化,没出息,天天被那帮学生娃子指着背后叫"老癞蛤蟆"。

  年轻的时候穷,长得又对不起观众,媒人见了他都直摇头,媳妇儿是一个都没说上,这辈子他就没觉得自己能跟"女人"这俩字沾上边。

  可现在呢。

  陈蕊,那么水灵的一个小姑娘,顶级白富美啊。还有陈心蓝,身价上亿的女总裁,冷艳知性,多少男人求都求不来。

  这娘俩,都和自己上过床。

  李富贵想到这儿,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这是他妈谁能过上的日子啊。

  可得意归得意,那点说不清的失落又跟着冒了出来。

  诅咒.........

  陈心蓝跟他说过了,陈家的千年诅咒,女人这一辈子,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一个又穷又丑又下贱的男人,非得跟这男人生个娃,才能活过二十五岁。

  他李富贵,就是那个"又穷又丑又下贱的男人"。

  要不是这么个邪门东西,就凭他这副德行,这辈子跟这两个女人连站在一块儿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更别提滚床单了。

  所以陈蕊对他的那点依赖,那点喜欢……

  陈心蓝这段时间对他的那点亲近……

  还是真的吗?

  还是都是诅咒造出来的假东西?

  李富贵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想到那小丫头,从一开始死活看不上他、被他强按着调教,到后来红着脸主动往他怀里钻,管他叫……

  他喉咙动了动。

  要是这些全是假的,全是那个破诅咒搞出来的鬼把戏……

  "嗨,我他妈想这些干啥。"

  李富贵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自己嘟囔了一句。

  管他真的假的呢。

  真也好,假也罢,反正这段日子这娘俩给他的这些快活,是实打实的,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有人给他做饭,有人给他暖床,有软乎乎的大美人搂着他睡。

  这就够了。

  原本陈心蓝要他为了陈蕊而死,那时候他也是欣然接受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还奢求个啥?

  够本了!

  李富贵咧着嘴,可笑着笑着,嘴角又慢慢耷拉下来。

  他想起了庄园里的那段日子。

  陈心蓝的变化很大。刚开始那会儿,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女总裁模样,跟他说话跟下命令似的,上床都跟谈生意一样,脱衣服、躺下、完事走人,一句多余的没有。可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慢慢放下身段和戒心,会坐在床边跟他聊天,聊她年轻时候的事,聊公司里的事,聊陈蕊小时候的事。有时候心情好了,还能跟他喝两杯,喝多了脸上红扑扑的,喝多了脸上红扑扑的,本来就生得极美,醉酒后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李富贵哪受得了这个。

  平时高高在上的陈总,喝醉了之后的模样,黏黏糊糊的,身子往他身上靠,那对饱满肥奶隔着衣服蹭他的胳膊。他要是伸手去揉,她也不推开,反而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比平时主动得多,也骚得多。

  那天晚上李富贵没忍住,把陈心蓝按在床上折腾了整整一宿。她那对平时缩着的凹乳头从被他含进嘴里那一刻就突了出来,硬硬地翘着,一晚上都没缩回去过。他换着花样弄她,正面弄完翻过去从后面弄,弄到后半夜她嗓子都叫哑了,两条肥腻大腿直打颤。

  到最后陈心蓝实在受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吼了一声。

  “好了!”

  李富贵正在兴头上,哪肯停,掐着她的肥臀继续往里顶。

  陈心蓝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一耸一耸的,抓着床单的手都在抖。又挨了几百下之后,她彻底撑不住了,眼泪都出来了,哭着求他别弄了,说再弄真要死了。

  李富贵还不肯停。

  她急了,无奈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逼,恶狠狠的看着他,不让他再进去。

  李富贵见陈总摆出凶巴巴的防御姿态,这才消停,喘着粗气从她身上翻下来。

  陈心蓝哼哼唧唧地蜷在床上,浑身汗津津的,连澡都没力气去洗,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

  再后来,她开始带他出去。换上干净衣服,去外面遛弯,去树林里打猎,像一对正常夫妻似的,虽然李富贵知道这画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一个气质高贵的美熟女,挽着一个干瘪丑陋的老头.........

  ............

  可随着除夕的临近,李富贵能感受到她的焦虑和痛苦。

  有时候说着话就走神了,有时候半夜翻身翻个不停,有时候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知道她在急什么。

  那个诅咒,那个计划,必须在除夕之前怀孕。陈心蓝跟他说过,只有她怀上孩子,诅咒才能从陈蕊身上转移到她身上,李富贵也做好那时候和陈心蓝一同赴死的准备,这样那丫头才能彻底解脱。可现在离除夕就剩不到两个礼拜了,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的....

  李富贵隐隐约约察觉到这计划,怕是要黄。

  那陈蕊以后……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丫头刚被他搞上手的时候,他确实动过歪心思。一个五十多年的老光棍,丑得连媒婆都绕着走,好不容易睡上这么个水灵灵白嫩嫩的小姑娘,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让她给自己生个娃传宗接代。

  那时候他觉得天经地义。他李富贵这辈子啥也没捞着,穷了一辈子,被人瞧不起了一辈子,临老捡了这么大个便宜,还不兴留个后?生,必须生,生个大胖小子,他老李家也算有香火了。

  可那是他久旱逢甘霖,色心上头了。

  跟这母女俩处得越久,知道得越多,他越为她们感到心疼。

  他不是畜生。

  陈心蓝,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人物,多少人仰望的存在,可因为这个破诅咒,不得不屈身跟他这个又老又丑又臭的保安上床,还得赶着日子怀他的种。陈蕊,才十八岁,本该有大好的人生,可也被这个诅咒拴着,莫名其妙就对他这个老癞蛤蟆产生了感情。

  这诅咒带给她们的是什么?是一代传一代的痛苦。她们那么优秀,那么成功,家财万贯,可偏偏要不由自主地爱上一个低贱下流的男人,还要给他生孩子。这谁受得了?

  李富贵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灰蒙蒙的光。

  要是陈心蓝的计划真失败了,那陈蕊就得自己来。她就得跟他这个糟老头子生孩子了。

  那他李富贵不就毁了那丫头一辈子吗?

  她才十八岁啊。本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过她该过的日子。不该因为一个诅咒和一个孩子,被一个入土半截的臭老头牵绊一生。

  他能活几年?五十多了,身体现在指不定哪哪都是毛病,没准过两年就蹬腿了。到时候陈蕊怎么办?一个人带着个孩子,顶着单亲妈妈的名头?

  李富贵越想越烦躁,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要是当初没招惹她……”

  真是可悲的想法,做都做了,现如今后悔给谁看。

  他懊恼的还有别的。

  “我要是有点本事就好了……”

  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没文化,没本事,没钱,在这件事上,他除了在床上卖些力气,别的什么都帮不上。陈心蓝查古籍、找办法、做计划,忙得脚不沾地,他只能在卧室里干等着,等她来了就脱裤子干活,别的啥也插不上手。

  以前他觉得没出息就没出息呗,反正烂命一条,混吃等死就完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帮她们,想替她们分担点什么,可他啥也不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哎……”

  ...............

  天亮了。

  李富贵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走出客房。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那丫头还没回来。”

  他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瞅了一眼,心里琢磨着今天干点啥。陈总昨天手术就做完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

  刚准备下楼,他就愣住了。

  楼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冒着热气的咖啡。主位上坐着个女人,一身墨绿色修身旗袍,裹着丰腴饱满的身段,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跟陈心蓝有七八分像,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但眼角微微有些细纹。

  那女人端着咖啡杯,听见楼梯上的动静,抬眼扫了他一下。

  然后继续喝她的咖啡,一个字都没说。

  李富贵僵在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这谁啊?陈心蓝的姐姐?不对啊没听说陈总有姐妹。亲戚?长得也太像了。

  他硬着头皮往下走,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楼梯上,走到餐桌前,挤出个笑脸。

  “那个……您好,早上好。”

  美妇人没理他。

  李富贵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站了几秒,看见桌上还摆着另外两份早餐,干脆拉开椅子坐下来,埋头就吃。他时不时偷偷抬眼瞟那女人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气场,简直跟陈心蓝一模一样。

  气氛正诡异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外婆!”

  李富贵差点把嘴里的面包喷出来。

  外婆?

  陈蕊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丸子头。她走到餐桌旁,看见李富贵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早啊,老癞蛤蟆。”

  “早……早……”

  李富贵舌头打结。

  陈蕊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刀叉准备吃早餐。她看了眼主位上的外婆,又看了眼李富贵,犹豫了一下。

  “外婆,这是……老......不……这是李富贵。他是……他是……”

  陈蕊脸红了,叉子在盘子里戳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富贵是她什么人?男人?男朋友?还是诅咒绑定的那个……

  陈曼放下咖啡杯,终于正眼看向李富贵。

  “你是这一代的诅咒之源?”

  李富贵挠了挠头。

  “呃……是,是我。那个……外婆我……”

  陈曼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您贵庚啊?”

  “五十二……”

  陈曼沉默了两秒。

  “我就比你大四岁。”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叉子碰盘子的声音。

  李富贵脸上的笑僵住了,冷汗从鬓角往下淌。

  “那个……对不起对不起,我嘴笨不会说话。也是啊您看着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是我不会说话,我刚才在楼梯上还以为是陈总的姐姐……”

  陈曼眉头微微松了一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陈蕊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这老癞蛤蟆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高情商的发言了?以前不是张嘴就是“小丫头屁股真翘”那种浑话吗?难道是妈妈教的?

  不过看到平日里爱欺负她的外婆那副吃瘪又不好发作的样子,陈蕊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点爽的。她低下头,嘴角偷偷翘起来,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陈曼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吃饭吧。”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没再为难李富贵。

  李富贵松了口气,赶紧埋头吃东西,再也不敢多嘴。

  陈曼端着咖啡杯,目光在对面那个干瘪瘦小的老头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正偷偷给他递纸巾的孙女,心里那股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对李富贵这个人,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不是因为他的出身,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寒碜。她陈曼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皮相和出身就瞧不起谁。在树林里,这个老头替她女儿挡了一刀,救了心蓝一条命,这份恩情她记着,心里是实打实地感激他。

  救命之恩,她会报。

  给他钱,给他房子,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这些她都能给,也愿意给。

  但这绝不代表她要把蕊蕊的人生也搭进去。

  心蓝这段时间委身于他,已经受了不少苦了。他是这一代的诅咒之源,是蕊蕊受难的根源。除夕一天天近了,心蓝的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那个转移诅咒消灭诅咒+的计划,看来是失败了。接下来,蕊蕊就不得不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她的女儿,她的孙女,都被这个老头糟蹋过了。

  她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

  陈曼放下咖啡杯,又看了一眼陈蕊。这丫头坐在李富贵旁边,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脸颊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粉红。看这状态,还是没有清醒过来,还是因为诅咒对那个男人有着莫名的好感。

  可怜呐。

  陈曼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下来还是得带她们再去一趟港城,找那个巫师的后代,看看还有没有办法。

  她正盘算着,耳边忽然传来陈蕊的声音。

  “外婆?”

  “外婆!”

  陈曼猛地回过神,发现陈蕊正歪着头看她,嘴唇微微撅着。

  “我喊了您好几次了,您在想什么呢?”

  见到自己这么可爱的孙女,陈曼脸上的冷淡化开了一点,弯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蕊的脑袋。

  “没什么,外婆走神了。怎么了?”

  陈蕊放下叉子,拿起手机晃了晃。

  “一会儿咱们去看看妈妈吧,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手术做完了。”

  李富贵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总也给我发了。”

  陈曼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向李富贵,眉头微微皱起。心蓝给他也发了?她这个当妈的都没收到消息,心蓝却给这个老头发了?

  怎么回事。

  是诅咒的影响吗?心蓝对这个小老头的在意程度,已经超过了对她这个亲妈?

  陈曼收回手,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一丝不快压了下去。她放下杯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

  “好,吃完饭就去。”

  ........................

  做完手术的陈心蓝靠在床头,还是有些虚弱面色没有恢复过来,输液管连着她的手背。她望着窗外,江城的天灰蒙蒙的,楼下的银杏树掉得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孙静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

  “陈总,您润润嗓子。”

  陈心蓝收回目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都处理好了?”

  孙静站在床边,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

  “按大小姐的吩咐,都办妥了。两个人都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后患”。

  “嗯。”

  陈心蓝应了一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跟了她十几年的老部下,办事永远滴水不漏,这一点她从来放心。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陈心蓝的目光落在孙静脸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了勾,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孙静,你说……陈蕊那丫头,跟我比起来,怎么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换个人怕是要愣半天。可孙静是什么人,跟在陈心蓝身边十多年的老江湖,这点场面还难不倒她。她连眼睛都没眨,答得四平八稳。

  “小姐能力出众,事情处理的有条不紊。不过要论气度,这世上现如今能压得住整个陈氏的,还得是您陈总。”她说着,嘴角也带了点笑意,“再说了,小姐再出色,也是您教出来的。”

  陈心蓝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赶紧压住。

  “你啊,越来越会拍马屁了,不过我喜欢。”

  孙静连忙上前想扶,被陈心蓝抬手拦住。她重新靠回枕头上,缓了缓气。

  病房里的气氛松快了些,可孙静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陈总,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讲。”

  “我想辞去执行副总裁的职务。”

  陈心蓝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

  孙静抿了抿唇。

  “现如今您已经回来了,公司有您这个主心骨坐镇,我也没有继续在那个职位的必要了。”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那双一向沉稳干练的眼睛里,泛起了她极少流露的情绪,“还有……陈总,我对不起您。”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杨修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我最信任的心腹。这些年我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是我太托大了,什么事都交给他办。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为了职位他能做出这种事来,差一点……差一点就害死了您。”

  说到这里,孙静的声音已经发颤。

  “陈总,是我识人不明,我有愧于您,也有愧于陈氏这么多年的信任。我不配再坐在那个位子上……”

  话没说完,一滴眼泪就砸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这个跟在陈心蓝背后永远干练成熟的女人,此刻站在病床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心蓝看着她。

  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一步步走到今天执行副总裁的位置。多少个通宵达旦,多少次刀光剑影,都是她陪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陈心蓝比谁都清楚,孙静有多重视自己的职业操守,也正因为如此,杨修的背叛,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陈心蓝没有立刻安慰她,也没有替她辩解半个字。她只是笑了笑。

  “哭什么。这可不像你。”

  孙静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想把情绪压下去,却怎么都压不住。

  陈心蓝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孙静,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孙静抬起头。

  陈心蓝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整间病房的空气都凝住了。

  “我们陈家,有一个诅咒........”

  诅咒?

  孙静瞪大了眼睛。

  这种听起来荒诞不经、毫不科学的东西……

  孙静活了这么大,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公司里那些烧香拜佛求财神的把戏她从来嗤之以鼻。可这话是从陈心蓝口中说出来的。

  陈心蓝是什么人?一个把"理性"和"掌控"刻进骨子里的女人,她这辈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既然是她说的,那就绝不可能是假的。

  孙静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先不谈这诅咒本身有多匪夷所思——单单是"陈心蓝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自己"这件事,就足以让她心惊。

  这种事情.......

  陈氏这样庞大的商业帝国,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多少竞争对手、多少居心叵测的人,做梦都想抓住陈家的把柄。如果这个秘密被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要是有人利用这个诅咒,控制住陈心蓝和陈蕊,逼着她们……

  孙静不敢再往下想。

  她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心里翻江倒海。陈总把这么要命的秘密,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这么一个"外人"?

  她就这么信任自己?

  “陈总,”孙静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这么重要的事,您怎么能告诉我?我只是个……”

  “外人?”陈心蓝接过她的话,摇了摇头,“这件事,除了我们陈家的人,不会有人知道。”

  孙静怔住了。

  陈心蓝靠在床头,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

  “我以前跟你说过,你我之间,早就不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了。孙静,在我心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既然是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总……”

  孙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份被信任、被当成家人的感动,像一股热流,一下子涌上了她的眼眶。

  可孙静终究是孙静。她在陈心蓝身边磨练了十几年的职业素养和判断力,很快就压下了内心翻涌的情绪。她抹掉眼泪,那双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就抓住了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陈总,您说这个诅咒……是需要您和那个李富贵的命来破除诅咒?”

  “这也太冒险了!您就不怕那个巫师说的话是假的吗”

  孙静有些后怕,如果陈总因为这种荒诞的猜测死去诅咒还没破解,那小姐的未来该是何等的悲惨。

  陈心蓝没说话。

  孙静的心沉了下去。她太了解陈心蓝了,能让这个女人赌上性命去做的事,只有一件——为了陈蕊。

  “现在离除夕也不过九天了,您的计划怕是已经失败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心蓝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平日里锋利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除夕就快到了。”她轻声说,“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孙静不知道这个诅咒具体是怎么运作的,陈心蓝原本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替陈蕊承担这个诅咒。可现在这条路,眼看着就要走不通了。

  这就意味着……小姐还是要和那位李富贵先生结合,生下他的孩子。

  孙静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她见过李富贵的资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保安,又老又丑,邋里邋遢。让金枝玉叶般的陈蕊,让那个才十八岁、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小姐,去和这样一个男人生孩子……

  “不行。”孙静脱口而出,“陈总,这绝对不行。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以陈氏的财力和人脉,我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在全世界范围内搜寻破解的办法,请最好的专家,找最偏的门路.........”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停住了。

  因为她立刻意识到,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在全球范围内大张旗鼓地搜寻这种事,无异于把陈家最深的秘密公之于众。那些盯着陈氏的眼睛,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只要嗅到一点风声……

  她刚燃起的希望,又被她自己亲手掐灭了。

  孙静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陈总,您之前提过……港城,有那个巫师的后代。要不要我再去一趟,找那个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稳妥又还留有一线希望的路子。

  可陈心蓝却摇了摇头。

  她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望着灰蒙蒙的天。她的侧脸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港城那边,我去过不下三次,手记上能试的办法,陈曼那一辈就试过了,没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哎……可能,真的没办法了吧。这就是我们陈家人的命。”

  孙静愣住了。

  她跟了陈心蓝十几年,见过这个女人在无数绝境里咬着牙杀出一条血路。一个女人在群狼环伺的商界所面临的挑战是很大的,她知道陈心蓝的不易,可无论什么时候,陈心蓝的眼睛里都燃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火。

  那股火,是她这么多年追随这个女人的理由。

  可现在,眼前这个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这样一副疲惫的、脆弱的神情。

  孙静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不敢让陈心蓝看见自己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永远运筹帷幄的陈总,说出"认输"这两个字。

  为什么?

  孙静在心里问着老天。

  陈总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表面上铁血无情,其实心里装着多少东西——装着公司几千号员工的生计,装着女儿的未来,装着身边每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她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现在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到头来,还是没能护住女儿。

  小姐还那么小,才十八岁。

  难道那个才刚刚踏进人生、连大学都还没上的小姑娘,也要重复她母亲、她外婆的命运,被那个诅咒拴住一辈子,去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生孩子?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这样好的一家人?

  孙静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等她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沉稳的模样,只是眼眶还有些红。

  “陈总,”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辞职的事,我不提了。”

  陈心蓝转过头看她。

  孙静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您把我当家人,那我孙静,就陪您把这条路走到底。港城也好,别的地方也好,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替您去找。就算……就算真的没办法了,”她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又强撑着说下去,“我也会陪着您和小姐。”

  陈心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人真心陪伴的暖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

  病房的门这时被推开。

  “妈!”

  陈蕊低头打量着陈心蓝苍白的脸色,眼圈一下就红了。

  陈曼跟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李富贵缩在最后头,他站在门口,一副不知道该往哪站的样子。

  孙静看了这一屋子人一眼,识趣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就剩下四个人。

  陈蕊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的手。

  “妈,伤口还疼吗?医生怎么说的?要养多久?”

  陈心蓝靠在床头,看着女儿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眼神软了一瞬。

  “死不了。缝了几针,养个把月就好。”

  “什么叫死不了……”陈蕊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都中弹了!要不是有李富贵保你你就......”

  她不敢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富贵。

  李富贵站在最外头,听见这话,咧了咧嘴,本能地想接一句什么,但是嘴笨说不出什么吉祥话,索性闭嘴了。他就站在墙角,看着眼前这一幕,外婆、母亲、女儿,陈家三代女人齐聚一堂。

  李富贵在心里咂摸着。祖孙三代,一个比一个有气质,坐在一起真养眼,那画面真是……和谐,温馨,天伦之乐啊。

  他刚这么感慨完,那边就吵起来了。

  陈心蓝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陈曼身上,冷哼了一声。

  “我是真没想到,咱们大名鼎鼎的陈大钢琴家,最近竟然这么关心我的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曼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回她。

  “你毕竟是我可爱的女儿啊。怎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跑去山里玩命,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陈心蓝脸一沉,“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把蕊蕊留在美国,好好念书,别回来。你怎么又自作主张把她送回来了?”

  “自作主张?”陈曼挑了挑眉,语气一点没软,“要不是我让蕊蕊回来,你现在怕是已经硬邦邦地躺在那片林子里,喂野狗了吧?”

  “用不着你!”

  “用不着我?”陈曼往前倾了倾身子,“心蓝,你摸着良心说,那天要不是救得及时,你还能靠在这儿跟我斗嘴?”

  “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要真有分寸,会一个人搞那套玩命的计划?”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陈蕊夹在中间,头跟着来回转,急得不行。她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母亲和外婆这两条针锋相对的大鲨鱼,那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这两个人平时单独一个都够她怕的了,现在凑一块儿吵架,她哪敢往里插。

  她眼珠子一转,悄悄挪到门口李富贵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努了努嘴,意思是——你去劝劝啊。

  李富贵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无声地做口型。

  “我?开什么玩笑!”

  让他去劝架?他一个臭老头,往这两尊大佛中间凑,那不是找死吗。

  陈蕊瞪了他一眼,撅起嘴,"真没用"。

  ...........

  “对啊,你厉害,”陈曼阴阳怪气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有主见的女儿,“你所谓的计划,成功了吗?在山上玩了半个月荒野求生,结果呢?我现在除了看到你一身伤,别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陈心蓝被戳到痛处,脸色更冷了。

  “哼,那也比你强。至少我还在努力,还在想办法。你呢?知道不可为就早早就放弃了,躲到国外去弹你的钢琴,眼不见心不烦。”她冷笑一声,“我二十岁就接手了整个集团,一路拼杀到今天。你呢,四十多岁就退休养老,当你的艺术家去了。这一家子的烂摊子,一直都是我在扛,你懂吗,是我!”

  “你——”陈曼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我退休怎么了?我要不退,你现在能坐稳那个位子?”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火气越来越大,李富贵和陈蕊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也没说话,可那眼神交流得明明白白——

  要不,咱俩先出去躲躲?

  嗯嗯,出去避避。

  两人心照不宣,蹑手蹑脚地就往门口挪。李富贵已经把手搭上门把手了。

  “李富贵!”

  陈心蓝突然一声喝。

  “到!”

  李富贵下意识地一个立正,条件反射就应了一声,那副样子活像个被班长点名的新兵蛋子。

  “给我倒杯水。”

  “哎,好嘞。”

  李富贵屁颠屁颠地折回来,从床头柜上端起那个水杯,正要递到陈心蓝手里。

  陈心蓝抬眼瞪了他一下。

  就这一眼,李富贵立马就懂了。跟这女人相处了这么些天,他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了。她这一眼的意思是——会不会来事?!

  李富贵麻溜地一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扶着陈心蓝的后脑勺,凑到她唇边,一点一点喂她喝。喝完了,还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

  “嗯。”

  陈心蓝很满意地靠了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陈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在女儿和那个老头之间来回扫。这……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好成这样了?就因为睡过几次?她这个女儿,那可是出了名的洁癖加性冷淡,从来不让人近身的,现在竟然由着一个又老又丑的臭保安喂水擦嘴?这诅咒的效果啥时候这么强了?

  一旁的陈蕊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可恶啊这才出国几个月了,老癞蛤蟆已经被妈妈迷的五迷三道的了。可当着母亲和外婆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嘴唇,把那点小情绪压下去。

  “你……你……你们……”陈曼一连说了好几个"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富贵手里还捏着那张纸巾,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心蓝倒是神色如常。

  什么什么情况?我口渴了,喝口水,怎么了?”

  “喝水你要他喂?”陈曼的声音都拔高了,“你自己手是断了还是怎么了?就算要人喂,不能让蕊蕊喂吗?非要那个……这个老头?”

  “关你什么事啊。”陈心蓝眼皮都懒得抬,“陈曼,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管得越来越宽了?我喝口水你都要管。”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我是你妈!”

  “那可说不好,谁知道你当年——”

  “陈心蓝!”

  母女俩又杠上了。

  陈蕊揉了揉太阳穴,实在受不了了。这么吵下去,天都要黑了。她走过去,一手拉住外婆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哄。

  “外婆,外婆您别气了,妈刚做完手术,不能太激动的,医生说了要静养……您先消消气,啊?”

  陈曼被孙女这么一拉一哄,那股火气总算矮了半截。她瞪了女儿一眼,别过脸去,胸口还一起一伏的。

  另一头,李富贵也机灵。他一看有台阶下,赶紧从床头果篮里抓了根香蕉,手脚麻利的剥了皮,趁陈心蓝张嘴还想说话的当口,直接就给她嘴里塞了进去。

  “唔——”

  陈心蓝被这一下噎得说不出话,瞪着眼睛看着李富贵。

  李富贵嘿嘿一笑。

  “陈总,您嗓子刚喝了水,别老说话,伤气。吃点东西补补。”

  这一场母女大战,就这么被一根香蕉给强行终结了。

  陈曼看着女儿含着香蕉、又气又噎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蕊也跟着弯了嘴角。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

  闹够了,笑够了,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四个人的神色,也慢慢从玩闹变得郑重。

  真正要紧的事........

  陈曼在椅子上重新坐正,看着女儿,语气也认真起来。

  “心蓝,你那个计划应该是成不了。”

  病房里静了一瞬。

  陈心蓝闭了闭眼。她原本的打算,是赶在除夕之前怀上李富贵的孩子,把诅咒从陈蕊身上转移到自己这里,然后在除夕那天,带着李富贵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彻底斩断陈家这千年的诅咒。

  可离除夕只剩九天了,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知道。”陈心蓝轻声道,“时间来不及了。”

  坐在床边的陈蕊,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自从外婆嘴里知道了这个计划的全貌,每次想起来,还是止不住地后怕。她一直以为母亲把她送出国、对她那么严厉、那么冷淡,是不喜欢她了。她怎么会想到,母亲是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换她一条活路。

  她越想越怕。

  要是外婆没及时把这件事告诉她,要是母亲真的成功了……那她就算破了诅咒,能好好活下去,可她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还有……她的目光飘向一旁的李富贵。也再见不到这个又老又丑、却肯为她拼命的臭老头了。

  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蕊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妈,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她哽咽着,“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做主,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小孩子……可我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我们一家人的事,你凭什么一个人面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是真的死了,就算我活下来了,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我不要那样的日子,我宁可……”

  “说什么傻话。”陈心蓝抬起手,替女儿擦掉眼泪。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是藏了十八年、从来舍不得表露的柔软,“你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可我不想要你用命换的活着……”陈蕊摇着头,“妈,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你别再自己一个人瞒着我了,好不好?”

  陈心蓝看着女儿这张哭花了的脸,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好。”

  陈曼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一向清冷的脸上,神色也柔和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心蓝,我也是不想看你为了这事儿把命搭进去。”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她惯常的挑剔,“再说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你太冲动了。”

  “什么意思?”陈心蓝抬眼。

  “你有没有想过,”陈曼盯着她,一字一句,“你要死、要用命破诅咒这一整套说法,都是从港城那个巫师后代嘴里听来的。那是他一面之词。手记上的东西,也大多语焉不详。”

  “万一……我是说万一,”陈曼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真的自杀了,结果诅咒没解开呢?你不就白死了?到时候诅咒还在蕊蕊身上,可她妈妈已经没了。你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又添了一层祸。”

  陈心蓝愣住了。

  她怔怔地靠在床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啊。”她后知后觉,喃喃道,“我怎么就……”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苦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为了怀孕一直在打药吃药。脑子变得迟钝,一直没有细想其中的一些细节。这么明显的不可控性,我竟然没想到。”

  她一向是这世上最冷静、最缜密的人,谋划任何一件事都滴水不漏。可这一次,关乎女儿的生死,加上多年来的尝试都已失败告终,她太急了,急到失了往日的分寸,一头就往那条死胡同里钻。

  要不是陈曼这一句话点醒她,她真的会那么去做。

  想到这里,陈心蓝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而陈曼这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李富贵身上。

  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按理说,这一代的诅咒之源——也就是眼前这个李富贵,除了长得丑、又老又邋遢这些"惯例"之外,性格上,本该是极度自私、卑劣的。历代缠上陈家女子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些人渣败类,这是千年来陈家女子用血泪总结出的共识。

  可这个老头,却能拼了命救下陈心蓝,甚至肯为了蕊蕊的未来去死。

  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家族去拼命?

  陈曼心里清楚,自己不该以恶意去揣测一个真真切切救了自己女儿的恩人。可她做了大半辈子的上位者,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她总是本能地以最坏、最阴暗的那一面去揣测别人。人心这东西,没有利益驱动,谁会平白无故地把命豁出去?

  不对劲。

  这性格,跟诅咒之源该有的样子,实在太不符合了。

  陈曼盯着李富贵看了半晌,那眼神看得李富贵浑身发毛,下意识往陈心蓝那边又缩了缩。

  “那个……外婆,您这么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

  陈曼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你叫我什么?!”

  李富贵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脑子飞快地转,以为自己叫错了辈分,连忙改口。

  “哦哦,曼姐!曼姐!”

  话音刚落,床上的陈心蓝脸色一沉,冷冷开口。

  “你叫她什么?”

  李富贵一头雾水,两边都不是,急得直冒汗。

  “曼……曼姐啊,怎、怎么了陈总?我叫错了?”

  “你占我便宜。”陈心蓝眼皮一掀。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那意思!”李富贵摆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听陈总您整天叫她……不是,我是随口……”

  一旁的陈曼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优雅得像在弹一段行板。

  “怎么了?他叫我曼姐,天经地义啊。”陈曼抱着胳膊,斜睨着女儿,“我今年多大,他今年多大?论年纪,我跟这位李富贵先生,可是实打实的同辈人。他叫我一声姐,那是抬举我年轻。”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倒是你,心蓝。他跟我同辈,那他可就是你的……叔叔辈了。你跟你叔叔辈的人,过分亲近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陈心蓝被这一番话噎得当场语塞。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脸上那点一向的冷淡,头一回有了裂痕,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床边的陈蕊,本来还哭得梨花带雨,听到这话,"噗"地一下没绷住,赶紧扭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辛苦。

  李富贵站在一旁,这回他只想当个透明人。

  “陈曼,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陈心蓝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气势,冷哼一声,“我跟他是忘年交,怎么了?”

  “哟,忘年交?”陈曼被这三个字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忘年交都搬出来了。心蓝,你这词儿用得可真是……别致啊。”

  “怎么,”陈心蓝眼皮一抬,“谁还没几个朋友了?我跟他投缘,聊得来,做个忘年交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好好好,你就嘴硬。”陈曼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抱着胳膊,那副姿态活像看穿了一切,“我倒要看看你这忘年交能'交'到什么时候。心蓝,你心里清楚,你现在对他这份'投缘',是打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

  “这是诅咒的效果。等哪天诅咒解了,你脑子清醒了,回过头看这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头,我看你还认不认这门'忘年交'。到时候啊,怕是躲都来不及。”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站在床边的李富贵,脸上的憨笑僵住了。

  诅咒解除……

  他这几天被囚在庄园里,稀里糊涂的,什么诅咒、什么解除,他一个字听不懂。可陈曼这话里的意思,他多少咂摸出了点味儿。

  是啊,等这什么诅咒解了,陈总还能这么待他?还有那丫头……蕊蕊,还会拿正眼瞧他这么个老癞蛤蟆吗?

  一想到这儿,李富贵心里空落落的,那点憨劲儿全没了,垂着眼,肩膀也塌了下去,活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了陈心蓝眼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覆了上来,握住了李富贵那只手,稍稍抬了起来。

  李富贵一愣,抬起头。

  陈心蓝靠在床头,正看着他。她的神色还是那副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富贵的心猛地一跳。

  “解了又怎么样。”陈心蓝迎着母亲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算诅咒解了,他也还是我的忘年交。这跟诅咒没关系。”

  李富贵瞪大了眼睛,喉咙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他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滋味,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陈曼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哦?你敢打这个包票?等你诅咒解了,脑子清醒了,还认他?”

  “我陈心蓝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那可未必。你现在被诅咒影响,说的话能算数?”

  “你是不是非要我现在就跟你打个赌?”

  “赌就赌,谁怕谁。”陈曼抱着胳膊,一副奉陪到底的样子。

  “行。”陈心蓝眼皮一掀,“我要是赢了那你就当着蕊蕊和李富贵的面,一边在屋子里蛙跳,一边喊'我陈曼是个大笨蛋'。”

  陈曼:“呵……幼稚。”

  “怎么,不敢赌?”陈心蓝勾了勾唇。

  陈曼被这一激,“赌!那你要是输了呢?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出丑。”

  陈心蓝靠回枕头,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要是输了,我就免费给你当一年的试装模特。你新出的那些设计,随你怎么折腾。这不是你念叨了好几年的事吗?”

  陈曼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这个女儿,身材气质那是没得挑,多少年了她一直想让心蓝给自己那些私人设计当模特,可陈心蓝哪有那个闲工夫,回回都被一句"没空"给顶了回来。

  “此话当真?说话算话?”陈曼身子都往前倾了。

  “我陈心蓝几时说过不算数的话。”

  “好!”陈曼一拍椅子扶手,生怕她反悔,“蕊蕊、李富贵,你们俩都听见了,给我们做个见证!”

  “对,蕊蕊和李富贵可以见证。”陈心蓝点头。

  陈蕊和李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听、听见了,外婆。”

  “听见了听见了!我做证我做证!”李富贵举着手,像个抢答的小学生,心里却直犯嘀咕——这祖孙俩,怎么拿他这么个老头当赌注上的彩头使唤。

  ...........

  陈曼见好就收,也不再逗,重新收敛了神色。她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这些贫嘴的话,说再多也是空的。”她竖起一根手指,“现在最要紧的,是做两手打算。”

  “第一,”陈曼看着女儿,“你那个玉石俱焚的蠢办法,从今往后,想都别想,太冒险,漏洞也大。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离蕊蕊二十五岁,还有好几年。时间上,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

  “你先把伤养好。等你能下地了,我们四个,一起再去一趟港城,找那个巫师的后代,把话问清楚,看看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解法。这一次,谁也不许再自作主张。”

  陈心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陈蕊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嗯!一起去!”

  李富贵觉得这诅咒也好,港城也好,既然还有办法,那这回,说什么他也得帮上点忙。别的他不会,可要是再有山上那样的事,要是这祖孙三代再遇上什么坎儿——他这条老命,认了。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笑了两声。

  只是没人注意到,陈曼投向他的那道审视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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