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帽老公的官妻】(第29章~第30章)作者:kimojis

送交者: kimojis [★品衔R5★] 于 2026-08-14 8:52 已读3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29章:携眷可选

「想一晚」拖成了「想一天」。

周六中午,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一盘青菜豆腐,一碗昨晚剩的排骨汤,热过一遍,油花稀薄地浮在汤面上。许茹几次把筷子放下又拿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请柬还躺在手机里,暖色裙子挂在门后,赵德海那句「别怂」钉在对话框的置顶行。

厨房的排风扇嗡嗡地转,把沉默搅得更黏。

王恺先接近。

「宴会,」他拿勺子搅着汤,勺沿碰了一下碗壁,叮的一声,「我去。」

许茹的筷子停在碗沿。「真的?」

「真的。」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小块油渍上,「你不是说携眷可选吗?我选了。你就别拦着了。」

「我没拦。」她声音放轻,「我怕你……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去。」王恺放下筷子,声线平,平里夹着一点硬,「至少让我看看,我老婆在什么样的酒桌上笑,笑给谁看。」

许茹耳根发热。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很久,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报名了吗?」他问。

「还没。赵局说,确定了再报。」

「报。」王恺端起水杯,喉结滚了一下,「王恺。国企综合部。家属。」

家属。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份判决书。

许茹点头,点得很轻。她想说「谢谢你陪我」,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谢谢像是把赴宴说成恩惠,而她欠他的账早就不止一顿饭。香水味、凌晨两点的「加班」、会所门外五十米、包里那两张卡、脱到一半的酒店。账叠在一起,一句谢谢盖不住。

「你……真想清楚了?」她还是问。

王恺终于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怒,也没有温,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暗和亮绞在一起的东西。那点亮让她心里发毛。

「想清楚了。」他说,「想不清楚的是你。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肯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会更难受。」他把碗推开,汤还剩半碗,「五十米外我停过,门外我盯过。门里什么样,我只能猜。猜比看还磨人。这次可以选择当面看,我当然要当面看。看你坐在席上怎么笑,看谁给你倒酒,看谁的眼睛停在你领口。」

停在你领口。句子太直,直得像刀。许茹的手指在膝上收紧。

「恺……」

「别解释。」他起身收碗,「我不是审你。我就是告诉你:去,就打扮得漂亮点。」

她看着他的背影。背影清瘦,洗碗的时候肩胛骨轻轻起伏。她忽然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把心提起来——松是因为他肯去,提是因为他去的方式,已经不像一个丈夫单纯陪老婆赴宴了。

---

下午,她把裙子熨平。

暖色的确显软。这条裙子是两周年纪念日买的,领口不深,却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面那片白腻的酥胸。周振宇说过「暖色显亲和,让人愿意接近」。熨斗在布料上滑过去,蒸汽腾起来,她的手指跟着发烫。裙子挂在门后的时候还只是一块布,熨平了,就像一具等着被穿上的壳。壳里要装什么:科员、妻子、苗子、官妻。几个身份叠在同一条领口上。

她化了妆。底妆薄,眉描得干净,唇色偏暖,和裙子呼应。镜子里的自己端庄、好看,干净得就像从没在酒店里跪过,从没被压在那张床上哭过。她忽然想把妆卸掉,卸成一张素脸,好证明自己还是王恺的媳妇。可妆笔很稳,稳得像赴宴本身已经成了一桩任务。

王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也在看镜子。

镜子里两个人:一个描眉,一个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疑,也不是怒,是一种混着痛和亮的东西。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裤袋前方微微顶起一点弧度。

她喉咙发干。

「很好看。」他说。

「……过了。」

「不。」他走近一步,手搭上她的肩,指尖有点抖,「明天,你就这样去。漂漂亮亮的。让他们看清楚,你是谁的人。」

谁的人。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满了。

许茹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占有,还有一种她不敢叫名字的东西——兴奋。她想问:你是不是硬了?问不出口。问出口,就是把「兴奋」两个字钉死,钉死了,就再也翻不回愤怒。

「恺,」她轻声说,「你手在抖。」

「我知道。」他没松手。

她转过身,仰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味。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领口,有点皱。

「我帮你熨衬衫?」

「晚上再说。」他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先别动。让我再看一会儿。」

再看一会儿。那目光既像确认,又像收藏——收藏镜子里这个即将被别人目光抚摸的女人。

---

晚饭吃得很安静。

王恺炒了两个菜: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蛋炒得嫩,西兰花断生刚好。许茹夸了一句「好吃」,他「嗯」了一声,没接话。电视开着,音量压得很低,主持人在讲一档无关痛痒的综艺。两个人把饭吃完,一起洗碗,一起擦桌子,家务做得过分认真,像在把什么往后拖。

拖到九点。

许茹先去洗澡。热水浇在肩上,她闭上眼,脑子里自动跳出明天的画面:门厅、酒杯、周振宇的点头、赵德海的介绍、陈总腕上的金表、王恺坐在旁边。旁边,比门外近,比床远。她拧开花洒想冲散这些画面,却发现腿心已经湿了一点。湿得不合时宜,身体总是比嘴诚实。

出来时她只穿了他的旧T恤。下摆遮到大腿中段,没穿内裤。布料洗多了发灰,领口松着,却是他最常穿的一件。她站在卧室门口,客厅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她两条腿完美的线条。

王恺看见了。

他坐在床沿,已经换了家居裤,眼镜还戴着。镜片后的眼睛暗了一下,喉结滚动。

「今天……」她声音很轻,「要吗?」

「要。」他说,声线哑,「今晚,别装温柔。」

「什么?」

「别装。」他摘了眼镜放到床头柜,动作稳,稳里带狠,「我知道你里面装过别人。我也知道我这样硬不对。今晚不装。你别装,我也不装。」

许茹脊背发麻。

他吻她的时候,牙齿磕到了她的嘴唇。

不是温存,是凶。

唇被咬得发麻,舌头顶进来,搜、刮,像要在她嘴里翻出别人的味道。许茹「唔」了一声,手攀上他的肩,肩骨硌手。他的手从T恤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她光裸的臀,没有布料隔着的温热细腻,指尖陷进软肉,揉、掐,力道比平时重得多。

「没穿?」他贴着她的唇说,气息灼人。

「……想你了。」

「骗子。」他低笑一声,短得像骂,「想我就湿成这样?」手指已经滑到腿心,沾了一手滑腻,「刚洗完澡就湿。想谁?」

「想你……恺……」

「再说。」

「想你……真的。」

他不信。不信却更硬。家居裤前面顶起明显的弧度,顶在她小腹上,隔着布料都能觉出烫。他一把把她抱到床上,自己扯掉衣服,动作生疏却快。灯亮着,他偏不关——要看她的脸,看她的逼,看她在他身下怎么流水。

T恤被掀到胸口以上。他低头含住一边乳尖,舌面碾过,牙齿轻轻刮,随即加了力气。许茹吸气,手指插进他发间,不是推,是按。乳尖迅速硬起来,他另一只手揉着另一边,指缝夹着乳肉,揉得变了形。

「轻点……」

他偏不轻。齿间加力,乳晕充血,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许茹的腰弓起来,小腹起伏。他的嘴唇往下移,越过肚脐,停在腿心上方,不舔,只是呼气,热气喷在她已经湿透的缝上。

她下意识并腿,被他用手掌分开。

「自己打开。」

许茹犹豫半秒,还是抬膝,双手掰开自己的腿。动作生涩,带着羞,羞里又有一点被命令的颤。灯光够亮,他看得清:阴唇肥美,颜色偏粉,缝里已经湿得发亮,阴蒂微微探了头。干净。至少表面是干净的。这份干净让他安心,又让他发空——空在他隐隐巴望着不干净,巴望着证据,巴望着自己被刺痛之后再硬一寸。

他伸舌,沿着那道缝慢慢舔上去,舔到阴蒂时打转。许茹腿根发颤,水声细而黏。他吃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做好的事,也用嘴确认着主权。阴唇被吸得微肿,阴蒂被舌尖拨来拨去,她的呻吟起初很轻,怕邻居听见似的,后来压不住,带上了鼻音:

「恺……别……那里……啊……」

他没停,两指并拢探进穴口。内壁软、热,湿得过分,手指进出带出细响。他屈起指节,找那块微微发糙的地方,按下去。许茹猛地夹紧,又被他的肩顶开。水更多了,顺着指根往下淌,沾到腕骨。他加到三指,撑开一点,低头看那张合的骚穴在灯下一张一合,像在喘气。

「今晚很湿啊!」他抬头,声音哑,「明天要见的人,是不是已经在你身体里了?」

「没有……啊……没有……」

「骗子。」他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亮晶晶的,抹在她小腹上,「你一听宴会就湿,一听携眷就抖。你身体比你嘴诚实。」

许茹眼眶发热。

他把自己硬挺的鸡巴抵上穴口。尺寸中等偏细——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清楚得近乎残酷。龟头蹭着那道滑腻的缝,不上不下,磨得她扭腰。他偏要慢,慢得像审讯。进一点,退一点,再进一点,把入口的软肉撑开又松开,带出细亮的丝。

「别急。」他按住她的髋。

「恺……快点……」

「急什么?」声音贴着她耳廓,「想起谁了?赵局?还是那个让你穿暖色的周主任?」

许茹全身一颤。「没有……想你……真的……」

「那就看着我。」他把床头灯拧亮一档,「别闭眼,别想别人。」

她被迫睁眼。每一次顶弄都要对上他的瞳孔。他一点点推进,内壁被撑开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做过无数次,陌生是因为她身体里还住着另一根更粗的记忆。赵德海的粗短、青筋,顶到最深时的胀与爽。她夹紧,想把记忆挤出去,却把王恺绞得更紧。

「放松。」他咬牙,「夹这么紧,是爽,还是怕我发现你在想别人?」

「进来……恺……」

整根没入的时候,两个人都喘了一声。他停在最深处不动,只盯着她的脸。许茹睫毛湿了,眼神却有一瞬涣散,不像看他,像透过他看另一张床。王恺看见了。胸口像被针扎,鸡巴却更硬,硬得他自己都厌。

他开始动。

不是温吞的抽送,是凶。抽出大半,再狠狠撞进去,囊袋拍在湿软的会阴上,啪、啪、啪,节奏密,密得床板跟着响。许茹「啊」出声,腿被分得更开,每一下又深又急,像要把什么东西钉进她身体里。她起初是痛,后来是乱——乱在他从没这么凶过,乱在她在这份粗暴里很快湿透。

「看着我。」他喘,掐着她的腰,指印很快浮起淡红,「别闭眼,别想别人。」

「没有……啊……恺……」

「骗子。」他咬她耳垂,抽送更狠,「你里面又软又滑。被别人操过的逼,就是这样,吸得紧,水又多。是不是?」

「不是……呜……别说……」

「我就要说。」他把一条腿架上自己肩头,角度一变,进得更深,龟头一下下凿在宫口附近,酸胀和快感绞在一起,「说你被人操过。说你还要打扮得漂亮点,给人看。」

「我……啊……我是你的……」

「我的。」他低吼一声,半是认可,半是嘲讽,「我的老婆,明天要坐在别人的酒桌上,穿着暖色裙子,露出这身肉。」

许茹哭着绞紧他,高潮来得又快又羞。穴里剧烈收缩,喷出一小股水,浇在他柱身上,顺着交合处往下淌,弄湿了床单一小片。她眼睛空白了一瞬,那空白里没有赵德海,没有周振宇,只有被填满的、短暂的无。王恺被绞得头皮发麻,却没射,咬着牙把她翻过去,后入。

姿势一换,记忆更凶——赵德海也从后面这样进过她,按着她的腰,骂她,射在最里面。许茹把脸埋进枕头,被王恺揪住头发轻轻拉起来,不疼,却逼她抬高下巴。

「别藏。叫出来。」

「老公……操我……」这话脏得不像她,像从另一张床上借来的词,安在他身上,安得生硬,却有效。王恺腰眼发麻,抽送又快又深,囊袋拍得啪啪响,她的臀肉被撞出浪,穴口被撑成圆,裹着他进出,带出白沫似的黏液,糊在腿根。

他伸手绕到前面揉她的阴蒂,指腹飞快拨弄,逼里立刻绞紧。

「谁在操你?」他问,声音发颤,颤里有赌气,也有一种他自己都听得见的兴奋。

「你……老公……是你……啊……」

「再说一遍。」

「王恺……是王恺在操我……」

「明天呢?」他咬她的后颈,汗滴到她背上,「明天谁看着你?谁给你倒酒?谁的眼睛停在你领口?」

「不要……别问……呜……」

「说。」他加快,「你打扮得漂亮点,给谁看?给我,还是给他们?」

许茹的浪叫碎成一团,碎里带着讨好,也带着真被顶到发白的爽。「给你……啊……也……也给他们……」

「对。」他低笑,笑意发哑,哑里有裂,「给他们看。看清楚你是谁的人。我坐旁边。」

我坐旁边。四个字像钉子,钉进她身体里,也钉进他自己那点兴奋里。他硬得发疼,疼里有耻、有怒,还有一种终于被叫出名字的亮——亮在「坐旁边」三个字上,亮在想象里:暖色的裙子,别人的目光,自己坐在席间,硬着,烫着,却不能走。

「高潮吧!喷给我!」他命令,声音不像自己。

许茹真的又去了。去的时候腰塌下去,又被他捞起来,穴里剧烈收缩,喷出的水溅在他小腹和大腿上,温热、失控。王恺被绞得低吼,终于射了。射得很深,射的时候盯着她的后颈,精液一股股打在她体内最深处。她轻轻哆嗦,半是承接,半是被烫到。

射完他仍压着她,呼吸灼热。过了很久才退出去,精液混着她的水往外淌,顺着股缝,弄脏大腿内侧。他拿纸巾给她擦,动作还带着余怒,也带一点说不清的温柔。白浊混着透明的液体被擦掉,皮肤重新露出浅红。许茹的腿还软着,夹不住,只好侧躺,看他低头的侧脸。

灯还亮着。狼藉清楚:床单上几处湿痕,腿根红肿,乳尖上一圈浅牙印,他背上有抓痕。空气里是精液和汗的味道,属于他们,暂时没有第三个人。

王恺喘着,坐在床沿,没有立刻躺下。他看向梳妆台——镜子斜对着床,镜子里自己的眼神确实不对:亮、湿、兴奋得几乎赤裸。兴奋里有恨,恨自己硬;也有一种更脏的满足,满足于「我要坐旁边看着」,满足于明天要把那五十米压成一张桌的距离。

「明天,」他转过头,声线哑,「你打扮得漂亮点。」

许茹嘴唇发抖。「好……」

「我跟你去后,」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力道不重,却像在砸什么,「我要坐在你旁边。」

「好……」她又应,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还有。」他凑近,手扶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如果有人敬你。」

「如果有人盯你领口,」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看看我。不要闪躲。你一躲,我会更难受。」

「恺……」

「我知道我变态。」他笑了一下,笑意很短,「硬成这样,还要坐旁边。变态。」

许茹点头。腿心还残留着他的精,和更早之前别人留下的记忆叠在一起。

王恺躺下来,把她拉进怀里。掌心贴在她汗湿的后背,贴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走。

「裙子,」他在黑暗里说,灯已经关了,窗外路灯的细光漏进来,「明天再熨一遍。领口别太高。」

「周主任说,暖色显软。」

「我知道。」他打断,声音闷,「软。让人愿意接近。接近的人里,也有我。」

也有我。三个字像一把刀,刀刃朝外,也朝内。

许茹把脸埋进他颈窝,听见他的心跳。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事后,像还在跑,跑向明天的门厅,跑向酒、笑和目光,跑向一张即将把「家属」两个字钉死的桌子。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没敢看。王恺看见屏幕上预览的反光,备注是「赵」,消息很短:报了吗?姓名,明天到。——Z

他收紧手臂。

「回他。」他说,「报我的名字。王恺。」

许茹伸手拿过手机,手指还有点抖,打了一行字:已报。王恺。明日准时。

赵几乎秒回:好。带上。别掉链子。——Z

别掉链子。又是这四个字。

她把手机扣死,转过身。黑暗里看不清王恺的脸,却感觉得到他又半硬了,抵着她的小腹。半硬证明他还没结束,也证明这件事永远结束不了。

「恺,」她轻声问,「我们……还好吗?」

「好。」他答得很快,快完又补,「还能一起去宴会,多好啊。」

宴会。又是那个词。平常到近乎残忍——它已经不是一场应酬,而是一场要把他俩一起拖到台前的戏。

王恺在黑暗里睁着眼。他的手压在她腰上,压住又一次抬头的硬。硬得他想骂自己。骂完仍硬着——硬在「漂亮点」三个字里,硬在「坐旁边」的承诺里,硬在想象里:暖色、锁骨、别人的目光,自己坐在席间,耳根发烫,裤裆发硬,却还要笑着说「应该的」。

许茹在黑暗里也睁着眼。她的脚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朝他那头伸了伸,脚尖碰到他微凉的小腿。他没有躲,也没有回。那一点碰触停在半空,像一句没写完的话。

「睡吧。」他说,声音哑得像自言自语,「明天……还有重要的宴会呢。」

「好。」她应。

好。答应得很轻,轻得像在应一场还没开场的戏。

窗外有车灯扫过,亮了一下,又灭。手机屏上,请柬最后那行小字还亮着:

携眷可选。

可选。

而真正选了的人,已经把自己送上了桌。

第30章:宴会之前

宴会设在一家会所式的餐厅,挨着市政大院,不是澄湾,却有着一模一样的贵气:冷,硬,把交易包成礼仪。

周日傍晚,天还没黑透。两人下楼,楼道灯一层层亮起来,邻居家的电视声传出来,有人在炒菜,普通的周日傍晚。电梯的镜面映出两张脸:她端庄,他清瘦。两人紧紧相握。

车开出小区,夕阳把挡风玻璃染成橘红。王恺握方向盘的手很稳,稳得过分。许茹看他侧脸,忽然问:「昨晚,疼吗?」

「你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都问。」

「我没事。」他变道,声音平,「你腿软了一早上。我看见了。」

许茹耳根一热。早上起来腿心还酸着,走路时一下一下地跳。她把话岔开:「到了别喝太多。」

「我知道分寸。」

「不是分寸。」她顿了顿,「是别把自己灌醉了,清醒很重要。」

王恺没接话。多出来的话会是什么?是「别看我老婆领口」,还是「我坐旁边就是要看」?他不确定自己醉了会变成哪种人。不确定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车在门廊下停住。门童拉开车门,许茹先下车,裙摆在风里晃了一下,那一片白腻的胸线被门廊灯照得清清楚楚。她回头看王恺。他绕过车头走过来的两秒里,她注意到他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皮鞋,裤缝,是临出门前才特意拭干净的。她忽然有点想笑,笑完心里拧了一下。

她自然地挽上他的臂。这个动作练过,是夫妻的亲昵,更是展示身份的态度。

「手心全是汗。」她低声说。

「我也一样。」他没松。

---

门厅里人已经不少。行业、条线、笑脸、名片。空气里浮着香水、酒气,和一种淡淡的檀香,檀香把那两个字捂得温吞。地面是深色石材,鞋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所有脚步都被礼仪吸走了。许茹的高跟鞋还是发出极轻的响,响在她自己耳朵里,像倒计时。

赵德海先看见他们。

他从人群边缘过来,依然是那副副局长的周全笑脸,微胖的身子把西装撑得圆润,玉扳指在灯下一闪。「小许来了。」目光落到王恺身上,停半秒,笑容加深,「这位就是王先生吧?久仰。」

「赵局。」王恺点头,握手,力道正常,掌心却湿。

赵德海的手厚、热,握完还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拍得熟稔。「来得正好。周主任已经到了。陈总也在。」

陈总。房卡。红包。许茹指尖在王恺袖口收了一下。王恺感觉到了,没看她,只把臂弯送得更稳一点,稳得像在说:我在。

「来,我介绍下。」赵德海侧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听见,「这是小许爱人,王恺,国企综合部工作。支持型干部家庭,难得啊。」

支持型。又一个标签。标签贴上的瞬间,王恺觉得自己被写进了一本看不见的名册——那上头记的从来不是名字,是功能。他笑,笑得很浅:「应该的,应该的。」

赵德海看许茹,目光在暖色领口上极快地掠过,快得像礼貌,「小许今晚气色不错。暖色衬人。」

「赵局过奖。」许茹声音稳,稳里裹着一层壳。

有人过来递名片,问项目,问进展。许茹一一应付,王恺站在她身侧,像背景,也像印章。印章的意义是:她有家,家在身边,家人很支持她的工作。他听着那一句句「王兄也来了」「家属难得如此开明」,每一句都像有人在他裤腰上绕绳,绕完,收紧。

陈总在邻侧出现时,金表先于人一闪。

「王兄也来了?」陈总举杯遥敬,笑容豪爽,豪爽里有刺,「家和万事兴。上次酒桌上还说小许忙,忙到顾不上家——今天一看,这不是顾得上么,而且照顾的很好。」

照顾的很好。五个字像玩笑,也像品评。许茹感到王恺的手臂硬了一下,又松。她侧脸,看见他耳根开始泛红。

「陈总。」她点头,幅度刚好,「您也来了。」

「来。周主任的局,岂敢不来?」陈总的目光在她胸前停了半拍,随即移开,「王兄,多喝两杯。家属席不拘束,拘束了,反而不像一家人了。」

不像一家人。句子平常,落点刁。王恺点头:「应该的。」

又是应该的。三个字安全,安全得像盾。他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自己还能说什么。

---

更深处,周振宇被几个人围着。

他穿深色便装,袖扣仍旧扣得端正,笑容温文,和茶室里那个人几乎没有差别——差别只在今晚场更大、灯更亮、被看的人更多。他抬眼,看见许茹,点了下头,点头的幅度极小,像盖章。目光随即落到她领口,停了一拍。

一拍很短。短到旁人只觉得是礼貌的扫视,却足够让许茹脊背发麻,也足够让王恺看见。

王恺看见了。

许茹也看见了周振宇那一眼。她垂下眼睫,指尖在包带的无形位置掐了一下——那一眼她等过,也怕过。等的是被看见,怕的也是被看见。

他耳根立刻烫起来。烫里有怒,有耻,还有一样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按住的东西。昨晚他说「我要坐旁边」,现在旁边到了,那根弦也到了。他几乎能感到自己裤子里的硬——被暖色的妻、被权力落下的目光、被「家属」两个字,一同点着。他骂自己,骂完仍硬着。

「请入席。」有人招呼。

他们被引到靠中的一张圆桌。座位卡写着名字:许茹,王恺。王恺旁边是赵德海,再往边上是几个条线的人。陈总在邻桌,举杯的姿势始终能看到这边。主桌方向,周振宇落座,马秘书站在他身后半步,像影子。

许茹坐下时,裙摆妥帖地铺开。王恺坐在她右边——旁边,真正的旁边。比门外近,比床远,中间只隔一只酒杯。他的膝盖在桌布底下轻轻碰了她一下,像确认:我在。她回碰了一下,轻轻的,确认了双人的存在。

服务员开始上冷盘。第一道热菜上来时,热气腾起,把半张桌子的脸都捂软了一层。周振宇在主桌方向举杯,对全场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温文,温文得像家常:

「坐吧,别拘束。」

别拘束。三个字平常得像一句客套。王恺却听出一点别的意思:拘束的人,往往最清楚自己为什么拘束。

「小许,」赵德海侧过身,声音刚好够两个人听清,「周主任看见你了。你爱人坐这儿也好——让人知道你家里人支持你的工作,稳。」

稳。又是稳。

「赵局,」许茹笑,笑得体面,「我们听您的。」

「听就对了。」赵德海给王恺倒了半杯酒,琥珀色在灯下一晃,「王兄,以后多走动。小许的工作,离不开家里支持。」

「应该的。」王恺又说了一遍,声线有一点哑。

他端起那半杯酒。酒杯在灯下晃着,他看见自己的倒影碎在酒里,碎成丈夫、家属、支持型、坐在旁边的人——所有身份叠在一起,叠在今晚的暖色边上。他喝了一口。酒不烈,烧喉。烧完,那份硬还在,藏在桌布底下,藏不住他自己的知觉。

第一道菜是螃蟹煲,赵德海夹了一块蟹黄放进许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关心晚辈:「多吃。应酬场上,吃比喝安全。」

「谢谢赵局。」

王恺看着那块蟹黄,看着赵德海的手——手厚,指节有力,扳指反光。他想起许茹身体里进过的东西,想起昨晚自己问的那句「给谁看」。答案就在这张桌上,在邻桌,在主桌,在他自己硬着的身体里。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尝出味。

「恺,」许茹低声,「你脸红了。」

「酒。」他说。

「你才喝一口。」

「那就是热。」他顿了顿,在桌布底下把她的手握紧,「别问了。」

答不了。因为答案是硬。硬在「坐旁边」兑现的这一刻,硬在周振宇落向她领口的那一拍,硬在赵德海说「支持型」的嘴型上,硬在陈总那句「照顾的很好」的笑声里。他想了下要不要去趟洗手间,转念又舍不得——舍不得身边人,还由那些没看够的内容。

---

邻桌陈总又遥敬一次,金表一闪:「王兄,满上?家属席也是席,别空着。」

「谢谢陈总。」王恺举杯,幅度标准,「慢用。」

「慢用。」陈总笑,「细心的人,往往看得更清。」

看得更清。许茹的指尖在杯壁上收了一下。她不知道陈总这话是随口,还是点她——点她抽屉深处那张还没用过的房卡,点她与赵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工作」,点王恺坐在旁边这件事本身。房卡还躺在家里抽屉最里层,和赵的门卡叠在一起。叠过的东西,不会因为没用就消失。

主桌方向又响起一阵笑声。周振宇没有再往这边看,像那一拍目光已经足够了。足够了——足够标记,足够让被标记的人整晚都记得:被看过了。许茹却不觉得那一眼走远了。它还停在她领口,停成一小块看不见的烫。

有人开始轮流敬酒。她从主桌敬到邻桌,笑,碰杯,沾唇,放下,每一步都踩在「体面」的格子上。轮到主桌时,马秘书先一步替周振宇挡了,说「周主任这杯,我代」。周振宇却在许茹要退开时抬了抬手,拿过她杯里的酒,自己斟满,跟她碰了一下:「你的,我一定亲自喝。」声音不高,只有几个人听见。许茹端回空杯,指腹在杯沿蹭了一下,回自己这一桌坐下,心跳还没平。

王恺坐在她旁边,替她挡了几杯,推不过的,他先替她喝了。许茹拦他,他挡开她的手:「我坐这儿,不就为这个。」

不就为这个。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举杯,先看他一眼,再喝。昨晚的约定还在。约定把他们绑在同一张桌上,绑成一对准时出现的「支持型」样板。样板的背面是汗,是硬,是烫,是还没开场的、更脏的东西。

她坐下来,在桌布底下,把脚从高跟鞋里褪出来一点,脚趾蜷了蜷——像是在心里替一件还没想清楚的事,先点了一下头。王恺的膝盖又碰上来,这一次,他碰得很轻,像在问:还在吗?

她在桌布底下回碰了一下。

宴会的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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