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与铁丝网】(11-22)作者:ffaie 第11章 层级评定(中) 几天后,A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莎菲尔的言行举止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她照常吃饭、劳作、晚祷,偶尔还会哼几句教会教义改编的小调。
那天晚上的事——无论是A自己的失控,还是莎菲尔无意识的拥抱——在她那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甚至在某天早晨洗漱时随口说了一句小A的睡相很老实的,我那晚一点都没被挤到,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庆幸。
A听完,差点把漱口水咽下去。
她终于确信,莎菲尔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紧贴着她的胸口,那只搭在乳侧的手,那条卡在腿间的膝盖——全都只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后寻找温暖的本能动作。
没有任何意图,没有任何暗示,甚至连梦都算不上。
安心之后,另一种情绪悄悄浮上来。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但A很快把它压了下去。眼下有更紧迫的事值得关注。
最近几天,整个信徒宿舍区的气氛明显变了。
往常那种死水般的平静被打破,走廊里总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食堂排队时人们不再沉默,而是交头接耳地交换着什么消息。
就连莎菲尔那种不太关注外界的人,都注意到了异常。
你发现了吗?
某天晚饭后,两人坐在花园角落的石阶上,莎菲尔掰着手里那块黑面包,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莉娜她们这几天都不怎么来食堂了。
还有隔壁房间的几个人,晚祷时总是一脸紧张。
A点了点头。
她当然注意到了。
从那些零星的对话碎片里,她拼凑出一个信息——层级评定的具体方案似乎已经下来了,而且比往年更加严格。
有传言说,这次评定将直接决定信徒的去留,不合格的人会被调离核心区域,甚至……送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但每次提到这个词,说话的人都会压低声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莎菲尔,A斟酌了一下措辞,层级评定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沙菲尔已经是嫩枝了,当初为A换工作,就是把10天的口粮和水煮蛋都献给执事,才换来勉强松口的。
嫩枝虽然只是职称中的第二级,却也是佼佼者了,这对沙菲尔来说很有利。
她曾经对A说过,进入高塔是所有信徒最终的梦想。而A一直记得她说这话时眼里那种向往的光。
她本以为莎菲尔会说当然是尽力往上或者希望能评上繁叶。毕竟这是莎菲尔——整个教会里最虔诚、最勤恳、最不怀疑任何教义的信徒。
然而莎菲尔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被掰得不成样子的黑面包,半天没说话。晚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
……我不知道。她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A愣了一下。
莎菲尔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被暮色笼罩的高塔上。
她望着那座塔,眼神里不再有当初那种炽热的向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A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说不上是什么的情绪。
以前我觉得,能靠近圣女大人就是最幸福的事。
莎菲尔慢慢地说,可是最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真的进去了,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和你一起坐在这里吃面包吗?
A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莎菲尔转过头看她,笑了笑:是不是很傻?明明大家都挤破头想进去,我却在这里担心这种事。
A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说服莎菲尔和她一起努力往上走,想告诉她自己想要接近高塔、接近核心的决心。
但此刻面对莎菲尔这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她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向上爬掌握主动权之类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你不想晋升?A终于问。
莎菲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都迷茫: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没有那么想进去了。
她看向A,眼神认真起来:你呢?你最近一直在问层级评定的事,你……想往上走吗?
A沉默了。
她看着莎菲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有困惑,有关切,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
莎菲尔似乎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也在犹豫、在动摇、在怀疑这条路的终点是否真的值得奔赴。
而A知道,自己心中那份名为向上爬的决心,远比莎菲尔所能想象的更加清晰、更加坚硬。
她想进入高塔。
她想知道那座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知道数実那双紫色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她想见到那个在小说里被称为枢理的女人,那个将她推向悲剧的起点,也是让一切故事得以发生的源头。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终于在此刻凝成了答案。
我想。A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想往上走。
莎菲尔愣住了。她手里的面包碎屑掉了几粒在石阶上,她却没有低头去看。她看着A,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看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A无法准确辨认的复杂意味。
A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学着莎菲尔的样子,抬头望向那座高塔。暮色中,高塔的轮廓像一根黑色的手指,指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有一些……想知道的事。A说,想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莎菲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A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莎菲尔才轻轻嗯了一声。她把手里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那,如果你真的进去了,莎菲尔低头看着A,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她的声音在风里显得不太真切,还会记得我……不,还会记得找我吃面包吗?
A仰头看着她。莎菲尔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棵瘦小的树。
会。A说。
莎菲尔笑了。那个笑容和她平时不太一样,掺着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但她什么也没再多说,只是伸出手,把A从石阶上拉了起来。
走吧,她说,晚祷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往圣堂的方向走去。夜风从花园深处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的凉意。 第12章 检举 夜深了。
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虫不知疲倦的鸣叫,和沙菲尔的呼吸声。
月光如水,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亮的光带。
A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平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脑子里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纷乱而没有头绪。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难以言喻的焦虑。
自从决定要冲击“坚果”等级之后,她的生活就再次进入了一种堪比高考冲刺的、高度紧绷的状态。
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教会的一切知识。
她将那些厚重、枯燥的教义翻来覆去地背诵,直到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她甚至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出那些关于净化、新生和归一的词句。
在白天的劳作中,她也一改往日的消极怠工,变得异常积极。
把轻松的花园的活让回沙菲尔,自己则无论是清理化粪池还是搬运建筑材料,都抢在最前面,做得比任何人都卖力。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身体因为过度劳累而酸痛不已,但她毫不在意。
她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都会被那些负责监督的执事看在眼里,记录在案,成为她向上攀爬的阶梯。
A识字,会阅读,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光是这三点就已经胜过了许多信徒。
或许真的是因为刚经历过高考,她用这样高度集中的状态背下了大半本教典。
她的努力很快就收到了回报。
在最近一次的小组讨论中,她因为对教义的深刻理解和独到见解,得到了导师的公开表扬。
负责分配工作的执事也开始对她和颜悦色,不再将那些最脏最累的活计派给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随着层级评定日期的临近,A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令人不安。
那是一种无形的、弥漫在每个人之间的紧张和猜忌。
起初,只是几句含沙射影的闲言碎语。渐渐地,这种猜忌演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互相攻击。
检举。
这个在旧世界里显得有些遥远和陌生的词汇,在这里,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教义是他们攻击彼此的弹药库。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与教义相悖的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扳倒竞争对手的致命罪证。
A亲眼看到,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寡妇,因为被发现在枕下藏着亡夫留下的一方手帕,就被冠以“贪恋红尘,信仰不洁”的罪名,被取消了评定资格,还被罚去清洗所有信徒的衣物一个月。
她也亲耳听到,一个女孩在晚祷时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室友,说她每晚都会偷偷多喝半碗粥,这是“违背苦行教义,沉溺口腹之欲”的堕落行为。
那个被揭发的室友百口莫辩,最终被降为了最低的新芽级,连明年的评定资格都被剥夺了。
最让A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一场发生在信仰教育课上的构陷。
一个一直以来表现优异、被所有人视为繁叶级热门人选的青年,被他的竞争对手当众指控“曾在梦中破坏圣女的画像”。
尽管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但那个竞争对手说得言之凿凿,甚至还找来了几个证人,说他们也曾听到那个青年在梦中说过对圣女不敬的话。
在“梦境是灵魂最真实的写照”这一教义的指导下,那个青年最终被认定为灵魂污秽,心存大不敬,被直接逐出了教会。
A看着那个青年被两个执事拖出去时,那张写满了震惊、愤怒和绝望的脸,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彻骨的恐惧。
这里不是学校。
这里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在这里,人性中最阴暗、最丑陋的一面,被所谓的信仰无限放大,变成了一场疯狂而血腥的狩猎。每个人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A开始感到不安。
她想起了自己藏在枕头里的那些纸片,想起了那幅莎菲尔的肖像画,和那首不成体统的小诗。
这些东西,就像一颗埋在她身边的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她不能再留着它们了。
可是……要怎么处理?烧掉吗?宿舍里严禁烟火。扔掉吗?万一被人捡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天下午,在花园劳作的时候,她找到了莎菲尔。
“莎菲尔,”她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如果……如果一个人,有一些很重要,但又不符合教义的东西,她该怎么办?”
莎菲尔正在给一株茉莉花浇水,听到A的问题,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A,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
“很重要吗?”她问。
A用力地点了点头。
莎菲尔安静了片刻。
她放下水壶,拉着A走到了花园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堵爬满了常春藤的、破败的围墙,墙角下长着一丛茂密的、不知名的灌木。
“妈妈的画本,我就藏在这里。”莎菲尔拨开那丛灌木,指着墙角下一块松动的砖石,轻声说,“这里很隐蔽,平时不会有人来。”
A看着那块砖石,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原来沙菲尔没有把画本烧掉吗?
她没想到,原着中最虔诚的莎菲尔,原来在剧情之外,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更没想到,沙菲尔会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最深的秘密分享给她。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A忍不住问。
莎菲尔看向A:“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同一种人……
同一种人吗?
A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那天晚上,A趁着所有人都睡熟之后,悄悄地溜出了宿舍。
她来到了花园的那个角落,找到了那块松动的砖石。
她将那些承载着她过去记忆和此刻友谊的纸片,用一块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放进了砖石后面的那个小小的洞里。
在将砖石重新砌回去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布包。
从今往后,她将戴上一张完美的、符合教会所有要求的面具。
她要变得比任何人都要虔诚,比任何人都要狂热。
她要用最无可挑剔的表现,去赢得所有人的信任,去换取那张通往高塔的门票。
“再见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将砖石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用泥土和落叶将痕迹仔细地掩盖好。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走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从这一天起,A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A”的、最完美的信徒。
她不再只是背诵教义,而是开始主动地向导师提问,探讨那些更深奥的神学问题。她的问题刁钻而深刻,常常让导师都难以回答。
她不再只是埋头苦干,而是开始观察和学习那些执事的管理方式,并主动地为他们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她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周到和细致。
她甚至也学会了检举。
但她的检举与别人不同。
她从不攻击那些和她一样的、挣扎在底层的普通信徒。
她选择的目标,都是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利用职权欺压别人的小组长,或是那些心术不正、试图通过构陷别人来上位的投机者。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她总能找到对方最隐秘的、最无法辩驳的罪证,然后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将其公之于众。
A的名声很快就在底层信徒中传开了。
有人说她冷酷无情,是个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野心家。也有人说她是在替天行道,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教会的公正。
对于这些议论,A从不在意。
只有莎菲尔,在一次无人的午后,看着A那张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陌生的脸,轻声地问了一句:
“A,你最近还会做梦吗?”
A当时正在花园里修剪一株茶花的枝叶,听到这个问题,她下意识、条件反射般回答:
“当然会,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圣女大人,在梦里祷告呢。”
而等她转身,意识到这是沙菲尔、与莎菲尔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对视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13章 层级评定(下) 层级评定的前夜,空气仿佛凝固了。
宿舍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每个人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敏感、脆弱,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发出刺耳的尖鸣。
A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教典,目光却无法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这几天,教会内部的狩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每天都有人被检举,每天都有人被剥夺资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血腥味。
A凭借着自己无可挑剔的表现和几次精准的“锄强扶弱”,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公正的裁决者形象。
她像一个走在刀锋上的舞者,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既赢得了底层信徒的敬畏,又没有触碰到上层执事的利益。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安然度过评定前的最后一夜。
直到——宿舍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执事走了进来,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
沙菲尔和A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他们身上,空气中的紧张气氛达到了顶点。
“谁是莎菲尔?”其中一个高个子执事冷冷地开口,声音像一块冰冷的铁。
A的心猛地一沉。
莎菲尔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安和茫然。
“……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执事不带任何感情地命令道,“有人检举你,私藏旧世界的违禁物品,并对其进行偶像崇拜,意图颠覆教会信仰。”
偶像崇拜。
这在教会,是仅次于亵渎圣女的、最严重的罪名。
A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莎菲尔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大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这一定是有人在构陷。莎菲尔是她见过最虔诚的信徒,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我没有……”莎菲尔无助地摇着头,“我没有!”
但执事根本不听她的辩解。他们一左一右地架起莎菲尔,就像拖着一只待宰的羔羊,粗暴地将她往外拖。
“放开她!”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清晰而坚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个执事。他们循声望去,只见A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说什么?”高个子执事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出危险的光。
“我说,放开她。”A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一个谎言。有人在恶意构陷。”
执事冷笑了一声:“谎言?检举者已经将证物交了上来。人证物证俱在,你凭什么说是构陷?”
“证物是什么?”A问。
执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只用木头雕刻的、做工粗糙的小鸟。小鸟的翅膀上和尾部,仔细粘着用红色颜料染过的羽毛。
A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那只木鸟。
那是莎菲尔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莎菲尔曾经在一次夜谈中,偷偷告诉过A,她说,她的父亲告诉她,这种鸟叫信天翁,是自由的象征。
“这只木鸟,是从莎菲尔的床垫下搜出来的。”执事的声音在死寂的宿舍里回响,“她每天晚上都会对着这只鸟祈祷,祈祷它能带她飞离教会,回到那个肮脏腐朽的旧世界。这难道不是最恶毒的背叛吗?”
莎菲尔的身体软了下去,如果不是被执事架着,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A立刻就读懂了沙菲尔的心情:不可能,怎么会?那只鸟儿只是她的家人送给她的小手工,怎么会是偶像崇拜呢?
A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知道莎菲尔大事不妙了。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任何对旧世界的留恋,都是不可饶恕的原罪。
这只代表着自由的木鸟,就是最致命的罪证。
她该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莎菲尔被拖走,被定罪吗?
不,她做不到。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莎菲尔是她仅存不多的温暖。沙菲尔不可以被伤害。
A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的目光扫过大门外,执事们背后那或惊恐、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脸。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人群角落里、身材嶙峋的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正是这次评定中,莎菲尔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之一,她就是莉娜。
此刻,她的脸上虽然也带着惊恐的表情,但A却从她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得意的快意。
就是她。
联想到前段时间,沙菲尔口述看到莉娜来过她们的宿舍,A瞬间就确定了。
一定是她,趁着莎菲尔不注意,将那只木鸟偷走,并交给了执事。
可是她没有证据。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执事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拖着莎菲尔往外走。A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感觉自己被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枕边的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布包。是莎菲尔送给她的,那个装满了干花和香草的安神香囊。
一个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等一下!”她再次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我有证据,证明那只木鸟不是莎菲尔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A深吸了一口气,从枕边拿起那个安神香囊,高高举起。
“这个香囊,才是真正的证物。”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而它的主人,是她。”
A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人群中的嶙峋莉娜。
那个女孩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尖声叫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东西!”
“是吗?”A冷冷地看着她,一步步地向她走去,“这个香囊,是你今天下午,亲手交给我的。你说,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希望我能帮你向圣女祈福,保佑你通过明天的评定。你说,这个香囊里,装着你最重要的东西。”
A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女孩的面前。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扯开了香囊的束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手心上。
一些干枯的花瓣和香草,混合着几缕……红色的羽毛,从香囊里掉了出来。
“这些就是你从那只木鸟身上拔下来的羽毛,对吗?”
A将手心摊开,展示给所有人看,“你才是那个对旧世界念念不忘、妄图通过邪术来祈求好运的背叛者!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所以才偷走了那只木鸟,并嫁祸给莎菲尔!”
A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莉娜彻底慌了。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不是的……我没有……那些羽毛不是我的……!!”
我和你们两个不对付,为什么会找你帮忙祈福!!执事大人,这完全说不通!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是吗?莉娜,如果是这样,你又是从哪来的这个鸟类模型?难不成你要说,沙菲尔笨到随身携带违禁物品,然后被仇家恰巧拿走了吗?”
除非莉娜承认这是她潜入宿舍偷走的,不然她无法交代这只鸟儿的来历。
而她一旦承认自己是偷窃,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可信度就要更往下降一截。
看着莉娜抓狂的模样,再看看与她对峙的、最近初露锋芒的A,已经没有人相信莉娜了。
两个执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松开了莎菲尔,转而走向了已经瘫软在地的莉娜。
“带走。”高个子执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A走到门口,把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眼睛。莎菲尔还愣在原地,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A走到她的面前,将那个空了的香囊,轻轻地塞回了她的手里。
“……没事了。”A的声音有些疲惫。
莎菲尔看着手里的香囊,又抬起头,看着A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看着A,那双总是像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了A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感激、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A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用一个谎言,摧毁了另一个谎言。她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了自己想要的正义。
但当她看着莎菲尔那双陌生的眼睛时,她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第二天,层级评定如期举行。
A以近乎满分的成绩,破天荒地成为了繁叶级的信徒。
更让她意外的是,在评定的最后,负责宣布结果的执事,当众宣读了一份来自枢机的特别指令。
指令的内容很简单:破格将信徒A,提升为坚果级。
当听到这个结果时,整个会场一片哗然。而A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她在这场狩猎游戏中的所有表现,都早已被那座高塔之上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她赢得了这场游戏的最终胜利,但她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她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着莎菲尔的身影。
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祝贺,也没有喜悦。
当A的目光与她相遇时,莎菲尔只是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A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第14章 升职 房间是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地板,都由一种光滑无缝的、类似陶瓷的材质构成,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消毒水般的气味。
这里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陈设,就是房间中央那个同样是白色的、圆形的石台。
阳光从穹顶上一个巨大的圆形天窗倾泻而下,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停止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A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石台前,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同样是纯白色的丝质长袍。
长袍的质地柔软而顺滑,穿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反而像一层冰冷的蛇皮,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上午。
根据仪式的流程,她需要在这里进行长达十二个小时的祷告,以净化自己的灵魂,为接下来觐见圣女做好准备。
然而,A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有祷告,也没有思考。她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现在,她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真的成功了……?
她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坚果,拿到了那张通往高塔的门票。
她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太多。
她抛弃了自我,戴上了面具,甚至不惜用一个谎言去构陷另一个人,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当执事宣布那个破格提升的指令时,她内心深处涌起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茫然。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到达魂牵梦萦的绿洲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口渴的感觉。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她搬出拥挤的信徒宿舍,住进高塔底层专为坚果准备的单人房间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快半年的时间。
半年,一百八十多个日夜。
她记忆里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那些曾经鲜活的、构成她整个青春的记忆——高考前的挑灯夜读,和朋友们在KTV里声嘶力竭地唱歌,夏日午后冰镇西瓜的甜味,还有那本让她废寝忘食的小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她甚至快要记不清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当她偶尔在深夜里,试图在脑海中描摹出那个名字的字形时,浮现出来的,却只有一片苍白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她的一切,似乎都随着那些被埋在花园角落里的纸片,一同被埋葬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代号“A”的、归源教会的坚果级信徒。
一个完美的、没有过去的赝品。
也正是在这种巨大的空虚感中,一种迟来的、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涨潮时的海水,开始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将她淹没。
她开始害怕。
她害怕自己会永远地被困在这个名为“A”的躯壳里,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
她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她即将要觐见的,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是那个她既着迷又畏惧的存在——伪宫数実。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像小说里其他龙套角色一样,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还是会因为自己这个变数的存在,而被卷入更危险、更无法预测的漩涡?
她更害怕的,是伪宫枢理。
那个将她破格提升的、至今仍未露面的女人。
那个心思缜密、冷酷无情,将自己的女儿都视为实验品的科学家。
她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她看中了自己身上的什么?
是那份不择手段的狠厉,还是那份在绝境中求生的计算?
A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主动跳进蛛网的飞蛾。她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局面,却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成为了猎人眼中一个有趣的、值得观察的猎物。
“吱呀——”
房间厚重的白色大门,被缓缓地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研究员制服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的表情严肃而刻板,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
“时间到了。”她言简意赅地说,“枢机大人要见你。”
A的心脏猛地一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她的双腿已经麻木,几乎无法站稳。
她扶着冰冷的石台,一点点地直起身。
“跟我来。”女人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A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这间让她感到窒息的“静默之室”。
门外是一条同样是纯白色的、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走廊两侧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发出冷白光芒的照明灯。
光线很充足,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生气,反而像走在一条通往停尸间的路上。
A跟在那个女人的身后,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显得空洞而突兀。
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压到心底最深处。
她知道,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将是比层级评定要严酷百倍的、真正的考验。
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必须继续扮演好那个完美的、虔诚的、聪明的、同时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狠厉的“A”。
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的、能够保护自己的面具。
走了大约十分钟,女人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同样是白色的金属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敲门,而是将手掌按在了门边的一个识别器上。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音,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走廊里更浓郁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各种化学试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实验室。
无数A看不懂的精密仪器在安静地运作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透明的玻璃管道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空间,里面流动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全息投影屏幕上,几个穿着同样灰色制服的研究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没有人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来客。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精准运作的白色心脏。
而在这颗心脏的最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串A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的数据流和基因序列图谱。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研究员制服,一头灰粉色的长发优雅地编成单麻花辫,垂在身后。
她的身形高挑而匀称,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A的呼吸,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几乎停滞了。
伪宫枢理。
她终于见到了这个贯穿了整部小说、亲手缔造了所有悲剧的、核心中的核心。
“枢机大人,人带来了。”带路的人恭敬地报告道。
枢理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便瞬间消失,整个实验室的光线也随之暗淡了下来,只剩下几盏应急照明灯,发出幽幽的蓝光。
“你先出去吧。”
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很好听,像淬了冰的玉石,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是。”她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关闭,将A和枢理,以及这个巨大的实验室,隔绝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A一个人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深海,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和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水压。
枢理缓缓地转过身。
直到这一刻,A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脸。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淬毒翡翠般的、淡绿色的吊眼。
当她看过来的时候,A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被一个人注视,而更像是在被一台精密的、正在进行数据分析的仪器扫描。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与剖析。
“A。”
枢理缓缓地念出这个代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欢迎来到高塔。”她说,“或者说,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A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弯下腰,用最谦卑的姿态,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礼节。
“……枢机大人。”
“不必多礼。”枢理的声音依旧平淡,“在这里,没有枢机,只有研究员。而你,”她顿了顿,那道冰冷的视线在A的身上来回扫视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从今天起,就是我最新的研究对象。”
研究对象。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A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枢理那双淡绿色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她所以为的胜利,她费尽心机赢得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只不过是这个女人棋盘上的一步棋而已。
她不是来侍奉圣女的。
她是来成为另一只小白鼠的。 第15章 谎言1 枢理的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雨滴,砸在A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很有趣,不是吗?”枢理缓步向A走来,她脚下的平底实验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某种精准的计时器,在丈量着A生命中最后的安宁。
“一个普通的、来自偏远拓荒点的女孩,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所有记忆,被好心的信徒带回教会。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恐惧,却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虔诚,一路爬到了‘坚果’的位置。”
枢理在A的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冷冽香气的气息笼罩了A,让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一直在观察你,A。”枢理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猎人发现有趣猎物时的光芒,“从你被带进教会的第一天起。”
A的身体因为震惊而僵硬,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穿的是什么吗?”枢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A身上那件白色丝质长袍的衣领,指尖冰冷的触感让A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那是一件用天丝棉制成的睡衣,款式是旧世界里最流行的样式。那种面料,即使是在格尔尼卡密约的高层,也只有少数人能享用。一个来自拓荒点的孤女,是怎么得到它的?”
A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自己穿越的时间竟然在来到教会之前……不,其实在莎菲尔关心她“睡了三天”时,这一切就有征兆了。
她穿越时身上穿着的睡衣,竟然会成为暴露她身份的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更有趣的是,”枢理收回手,绕着A缓缓地踱步,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的藏品,“你在醒来之后,对于自己的过去,没有表现出任何追究的意图。你没有问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也没有试图寻找自己的家人。你只是……异常迅速地接受了‘A’这个新身份,并开始努力地融入这个新环境。”
枢理停下脚步,转过身,与A四目相对。
“你对这里的规则完全不适应,却又好像很熟悉。”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你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却知道如何通过背诵教义来换取更好的待遇。你厌恶这里的体力劳动,却知道如何通过精准的检举来为自己扫清障碍。你就像一个……拿着攻略玩游戏的新手玩家,虽然操作生疏,却对所有的隐藏任务和通关技巧都了如指掌。”
A脸色惨白。
在伪宫枢理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都被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她所以为的天衣无缝的表演,在这个女人的眼中,只不过是一场漏洞百出的、可笑的独角戏。
“所以,你是谁?”枢理的语气依旧平淡,但A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或者说,你是什么?”
A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该怎么回答?
承认自己是穿越者?告诉她,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而她和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那个世界里的一本小说?
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A可以肯定,一旦她说出真相,下一秒,她就会被这个对未知事物充满探究欲的疯狂科学家,彻底地、从物理到精神层面地分解掉。
她必须撒谎。
一个能够解释这一切异常的、天衣无缝的谎言。
A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小说里,那些关于“异种”的设定。
【……异种的能量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噩梦。它们的单位是半生物半能量的聚合体,能无视常规火力。门扉向大地投下“孢囊”,这些活体器官迅速生长为扭曲的活体堡垒,不断改变地形,喷吐着改变大气的毒雾,将地球环境缓慢而坚定地改造成适合它们、而非人类的地狱。】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们(格尔尼卡密约)掌握了精准而有效的异种科技,制造出感染殉道者——那些自愿与异种共生,走入人群或阵线基地的活体炸弹。】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A的心中迅速成形。 第16章 谎言2(枢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枢理那双探究的眼睛。她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直言道: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我不知道我是谁……我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我看到一些画面,听到一些声音……我看到高楼大厦,看到铁皮的鸟在天上飞,看到人们手里拿着发光的方块……那些画面很清晰,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记忆。”
A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记忆混乱的实验体角色:“我也知道很多……我本不该知道的事情。我知道教会的层级,我知道高塔的存在,我知道……您的名字。”
她看着枢理,那双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枢理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当我听到枢机这个词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您的样子,您的声音,甚至……您的一些习惯。我感觉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一个……熟悉这里一切的人。”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它将A所有的异常行为,都归结于一个合理的、符合这个世界观的解释——她是一个被植入了他人记忆的、失败的实验体。
而那个“他人”,很可能就是教会内部的某个高层,甚至是……枢理曾经的某个同事或敌人。
这个谎言,既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对教会的规则“了如指掌”,又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受害者的、值得研究的位置上,从而满足了枢理的探究欲,又暂时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这个谎言将枢理的注意力,从“A来自哪里”这个问题,巧妙地转移到了“A脑子里的记忆属于谁”这个问题上。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赌博。
赌的就是,枢理对未知的好奇心,会压倒她对真相的掌控欲。
听完A的这番话,枢理脸上的那抹玩味的笑意,果然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A,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思索的光芒。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仔细地分辨着猎物留下的痕迹,判断这究竟是一个真实的求救信号,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A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低着头,不敢再看枢理的眼睛,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成败,在此一举。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A以为自己的心脏就要因为过度紧张而停止跳动的时候,枢理终于再次开口了。
“……呵呵,是吗。”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个携带着未知记忆碎片的、来历不明的素体?”
枢理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但这一次,那弧度里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狂热的兴趣,“你的身体对异种能量没有任何排异反应,精神韧性也远超常人。你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块完美的、可以承载任何可能性的实验材料。”
她伸出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抬起了A的下巴,强迫A与她对视。
“你说,你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枢理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让A不寒而栗的光芒,“那我们就来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走向了实验室中央的一个操作台。
她在上面飞快地点击了几下,随着她的操作,实验室的地板缓缓裂开,一个银白色的、充满了科技感的金属躺椅,从地底升了上来。 第17章 测试 躺椅的周围,连接着无数复杂的线路和精密的探头。
“躺上去。”枢理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A看着那个如同刑具般的躺椅,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犹豫。
她知道,在绝对的压制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将这场戏演到最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有些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个金属躺椅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命运之上。
A刚一躺上去,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丝袍,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还没等她适应,躺椅两侧突然伸出数条灵活的机械臂——它们动作迅速而精准,像活物一样缠上她的身体。
柔软却毫无弹性的束带瞬间勒紧,将她的手腕、脚踝死死固定。
更过分的是,两条机械臂分别扣住她的膝盖外侧,用力向两边拉开,直到她的双腿完全成大字型张开,腿心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甚至能感觉到凉意直直灌进腿间,羞耻得几乎要烧起来。
额头也被一条束带压住,让她连侧头都做不到。整个人被钉在躺椅上,动弹不得。
枢理走到她的身边,淡绿色的眼睛在仪器的冷光下显得更加幽深。
她低头打量着A被强制打开的姿势,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开始解A的丝袍。
“监测生命体征需要直接接触皮肤。”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步骤,“尤其是心跳。衣服会干扰数据。”
A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想并拢双腿,可束带纹丝不动;想抬手遮挡,手腕却被死死锁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丝袍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衣。
枢理的手指冰凉,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很快就把她上身的衣物全部解开,扔到一边。
乳房暴露在空气中,乳尖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已经微微收缩。
“放松。”枢理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病人的语气,“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深层记忆扫描。不会很疼的。”
她拿起两个圆盘状的金属探头,表面光滑而冰冷。
探头内侧还附着细密的传感器阵列。
枢理低头,把其中一个对准A左侧的乳尖,轻轻按了上去。
冰凉的金属瞬间贴住敏感的乳肉。
A猛地吸了一口气——那触感太过清晰,圆盘的边缘正好卡在乳晕周围,把已经微微挺立的乳尖完全压在冰冷的平面上。
另一个探头随即贴上右侧,同样精准地覆盖住另一边。
两个探头被细线固定,牢牢吸附在她的胸口,随着每一次心跳,金属都会轻轻震动一下,把最细微的起伏都记录下来。
A的脸烧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尖在那两个冰冷的金属圆盘下不受控制地硬了起来,顶着光滑的表面,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微的摩擦。
羞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身体却诚实得可怕——腿心那道被强制打开的缝隙,已经隐隐渗出一点湿意内裤中央很快就被浸出一小块深色,空气里甚至能嗅到一点淡淡的、属于女性情动的气味。
她内心剧烈抵触着。
这太过分了。
被机械臂强行拉开双腿,衣服被剥光,乳尖被冰冷的仪器死死贴住……她像一件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的样本,所有反应都被如实记录。
可越是羞耻,身体就越是敏感。
乳尖在金属的压迫下越来越硬,顶端轻轻蹭着探头内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
腿心的湿意也越来越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凉风吹过湿润的布料,让已经微微肿胀的阴唇轻轻发颤。
枢理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是故意视而不见。她只是将那个连接着无数线路的头盔状仪器,缓缓戴在了A的头上。
她闭紧眼睛,却无法忽略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在彻底无法动弹的羞耻姿势里,她的乳头正硬硬地顶着那些冰冷的监听仪器,而下面,已经又湿了一片。
“现在,告诉我,”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A的耳边响起,“你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什么?”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胸口那两个冰冷的金属探头也开始轻微震动,精准地捕捉着她因紧张与情动而加速的心跳。
A的乳尖被震得发麻,腿心又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渗出更多湿滑的液体。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通过头盔,涌入了A的大脑。
A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前陷入了一片纯粹的、刺眼的白光。
无数混乱的、不属于她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的女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培养仓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培养仓里,一个幼小的、如同胚胎般的生命,正在蓝色的营养液中,安静地沉睡着。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个女人在轻声地哼着一首摇篮曲,那旋律,怪异而又悲伤。
她闻到了。
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的气味。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红色的警示灯疯狂地闪动着。实验室里最大的培养仓碎了,蓝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
那个原本安静沉睡的生命,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了触手和眼球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它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那哭声,不是婴儿的哭声,而是一种能够撕裂灵魂的、来自深渊的尖啸。
实验室里的人们,在尖啸声中,一个个地倒下,他们的身体迅速地干瘪、枯萎,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那个年轻的女人,没有逃跑。她只是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悲伤的笑容,张开双臂,迎向了那个由她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
“……我的孩子。”
这是A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强烈的、无法忍受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18章 苏醒 意识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块,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中不断下坠。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的混沌。
A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分解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粒子,漂浮在这片永恒的黑暗里。
那些不属于她的、破碎的记忆,如同幽灵般在她周围盘旋,发出无声的尖啸。
怪物的啼哭,女人的悲鸣,警报的红光,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永不终结的噩梦,反复地在她残存的意识中上演。
她想挣扎,想逃离,但她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东西。她就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
就在她即将被那片深渊般的绝望彻底淹没的时候,一束微弱的光,穿透了层层的黑暗,照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股清新的、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味道。
……啊,是安神香囊。
是莎菲尔。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属于自己的记忆之门。
那个在夏夜里,递给她香囊的、腼腆的女孩。
那个在花园里,和她分享秘密的、善良的女孩。
那个在雨夜里,对她说“我们一起努力”的、温暖的女孩。
她想起了自己埋在花园墙角下的那些纸片。
她想起了那幅笨拙的肖像画,和那首不成体统的小诗。
她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感受到的、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
她不能就这样消失。她还没有对莎菲尔说谢谢,还没有……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一股强烈的、源于生命最原始本能的求生欲,从她意识的最深处爆发了出来。
她开始挣扎。
她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试图将那些属于“A”的、破碎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她像一个在狂风暴雨中修补船帆的水手,一次又一次地被巨浪打倒,又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
她要活下去。
无论以何种方式。
“……心率恢复正常。”
“脑电波活动趋于稳定。”
“α波、β波、θ波……数据正常。”
几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
A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实验室那纯白色的、冰冷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视野从一片模糊的光晕中,逐渐变得清晰。
她还躺在那个金属躺椅上,手腕和脚踝上的束带已经被解开。那个头盔状的仪器也不见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种久违的、对身体的掌控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活下来了?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A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躺椅边的伪宫枢理。
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一个普通人精神世界的深层记忆扫描,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实验。
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枢理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她转身从旁边的一个操作台上,拿起一杯盛在玻璃杯里的、清澈的液体,递到了A的面前。
“喝吧。”她说,“补充点电解质。”
A挣扎着坐起身,接过那杯水。杯壁很凉,带着金属的质感。她看着杯子里那清澈见底的液体,犹豫了一下。
“放心,”枢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你可是非常珍贵的实验材料。”
不再犹豫,将那杯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她干涸的身体,也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A放下杯子,看着枢理,声音沙哑地问道。
她必须确认,自己刚才在幻觉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是真的,还是……枢理植入她脑中的、新的谎言。
“你看到了你想看到的东西。”枢理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从A的手中拿回杯子,放回操作台上,然后转身,再次走到了那个巨大的、已经暗下去的全息屏幕前。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屏幕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上面显示的不再是复杂的数据流,而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正是刚才A躺在躺椅上,接受记忆扫描时的情景。
画面中的A,双眼紧闭,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的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破碎的嘶吼和呻吟。
“……怪物……”
“……血……”
“……别过来……”
“……我的……孩子……”
A看着画面中那个完全失控的自己,听着那些从自己口中发出的、绝望的呓语,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编造的那个谎言,正好契合了枢理想要探究的真相。
她刚才看到的那些关于异种诞生的、血腥而混乱的画面,很可能就是枢理从某个真正的、失败的实验体脑中提取出来的记忆碎片。
枢理将这些碎片植入了A的脑中,并成功地观测到了她想要的“排异反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A已经成为了枢理手中的一个提线木偶。她的一言一行,甚至她的记忆和思想,都可能被这个女人所操控。
但同时,她也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她不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穿越者,而是一个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携带着未知记忆的素体。
只要她还有研究价值,她就是安全的。
“很有趣的反应。”
枢理的声音将A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关闭了全息影像,实验室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安静。
“你脑中的那些记忆碎片,似乎与‘Echidna-prime-km’的诞生有关。”枢理缓缓说道,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A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的颤抖。
Echidna-prime-km。
这是伪宫数実的胚胎在实验室里的内部代号。
Echidna,希腊神话中的万妖之母。
“看来,那个将记忆植入你脑中的人,曾经是这个项目最核心的研究员之一。”
枢理转过身,看着A,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近乎欲望的光芒,“而你,就像一个移动的黑匣子,携带着解开当年那场事故真相的最后一把钥匙。”
A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现在越说越错。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个惊魂未定的、对一切都感到茫然和恐惧的受害者就足够了。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高塔。”
枢理宣布道,“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配合我的一切研究。当然,作为回报,我也会保证你的安全,并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她说,“作为坚果,你每个月有一次向圣女提出请求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你的请求不能违背教会的教义……也不能妨碍我的研究。”
A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枢理。
“我……可以见到圣女大人吗?”
她试探性地问道,这是她来到高塔的,最初的,也是最根本的目的。
枢理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可以。”
“毕竟,你们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同源的存在。让她见见你,或许也能激发一些有趣的反应。”
说完,她不再理会A,转身走向了实验室的另一侧,重新投入到了她那永远也做不完的研究中去。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研究员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对A说:“请跟我来。”
A从躺椅上下来,跟着那个研究员,走出了这间让她感觉像是死过一次的实验室。
在被带往自己房间的路上,A的脑子依旧一片混乱。
她成功地骗过了伪宫枢理,为自己争取到了暂时的安全。但她也因此,被更深地卷入了这个世界的漩涡中心。
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她的每一步,都在那个被称为伪宫枢理的观众的注视之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
也不知道当这场戏落幕的时候,等待她的,会是掌声,还是死亡。
但至少她拿到了她想要的。
她可以……见到那个人了。
一想到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在花园里安静地寻找着石头的女孩,一想到她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紫色眼瞳,A的心中,那片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变得荒芜的土地上,竟然……重新长出了一丝微弱的、带着病态的好奇与期待的嫩芽。
她想见她。
非常,非常想。 第19章 检查 A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扇缓缓滑开的白色房门,门口站着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
这还是数実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她依旧是那副一尘不染的样子,仿佛不属于这个凡俗的世界。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枢机让我来,你最近情绪一直很低落。需要检查身体,把数据记下来。”
A的喉咙发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退无可退。
数実已经走到她面前。
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花香的气味将她彻底笼罩。
苍白的手指抬起,托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躲开。
“张开嘴,舌头伸出来。”
A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张开了嘴,温热的舌尖探出唇瓣。
数実捏着细长的金属探头,慢慢伸进她的口腔。
冰凉的探头贴着舌面缓慢滑动,记录温度和湿度,偶尔故意压过敏感的上颚。
A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沿着舌尖往下滴。
数実看着她被迫伸出的舌头,紫色眼瞳里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平静地开口:
“舌头在抖,你很害怕吗?”
A的耳根瞬间红透。
她想把舌头缩回去,可数実的手指还托着她的下巴,让她只能维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
探头终于抽出,带出一丝透明的唾液丝。
数実看着那点湿痕,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现象。
“上衣脱掉。”
A的双手下意识护住胸口,“这……真的有必要吗?只是情绪低落而已……”
数実微微皱眉,像是对这种无谓的抗拒感到一丝麻烦。
她走到玻璃门前,指尖在感应板上轻轻一点。
透明的玻璃瞬间变成完全防窥的磨砂质感,外界的视线被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的、属于检查的压迫感。
“衣服会干扰心跳和胸部数据。”数実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孩子般的直白,“脱掉,不然我自己来。”
A的手指发抖。
她知道反抗没用,最终还是把被汗水浸湿的灰色训练服慢慢拉起来,越过头顶。
上身只剩一件单薄的运动内衣。
布料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胸口,隐约勾勒出圆润的轮廓。
数実走近,伸手直接捏住那层内衣的下缘,向上一推。
“弹”的一声轻响。
两团C罩杯的软肉瞬间从束缚中弹了出来,带着细微的、沉甸甸的晃动。
白皙的乳肉在空气中轻轻颤了颤,才慢慢稳下来。
形状饱满而圆润,底部微微上翘,中央的乳尖已经因为突然的暴露而悄悄收缩成粉红的小粒,颜色比周围的乳晕更浅一点,像两颗被冷风吹过的嫩芽。
乳晕不大,淡淡的粉,边缘柔和地过渡到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
因为刚才剧烈运动后的余热,乳肉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数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紫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像在端详一件刚拆封的仪器。
目光从左侧乳峰慢慢滑到右侧,再落回那两颗已经微微挺立的乳尖上。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好奇,像是第一次看到会自己动的东西。
“……比在花园的时候,好像大了一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形状很圆。这里——”她抬起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乳尖的位置,“已经翘起来了。”
A的脸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想用手去遮,可手指刚抬起来,就被自己死死按回身侧。
羞耻像滚烫的铁水一样灌进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乳房在数実毫不掩饰的视线下轻轻发颤,乳尖正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硬,顶端一点点顶起来,颜色也从淡粉渐渐加深成更明显的玫瑰红。
空气太凉了,可真正让她发抖的,是那种被彻底打量、被当成数据样本一样观察的感觉。
更糟糕的是,身体居然在这种视线下开始发热。
腿心又有湿意渗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脑子里乱成一团——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检查,为什么乳尖会自己立起来?
为什么下面会湿?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乳肉在微微发胀,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那道冷静的目光。
数実终于从仪器箱里取出两个圆形金属探头,亲手拿着,先把其中一个贴近A左侧的乳尖。
冰凉的金属圆盘精准地压了上去。
A倒吸一口气。
那触感太过直接——圆盘把已经完全挺立的乳尖压扁在冰冷的平面上,柔软的乳肉从边缘溢出一点,每一次心跳都让金属随之轻轻震动。
数実的手指稳稳地固定着探头,目光却还落在另一侧没有被覆盖的乳尖上,像是在对比两边的反应。
“右边也一样硬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一被看着就会变成这样吗。”
冰凉的金属圆盘精准地压了上去。
A倒吸一口气。
那触感太过直接——圆盘把已经微微挺立的乳尖完全压扁在冰冷的平面上,每一次心跳都让金属随之轻轻震动。
右侧紧接着也被同样对待。
两个探头被数実的手指固定着,牢牢贴住她的胸口。
数実低头看着那两处被金属覆盖的地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字字砸进A的耳朵:
“只是检查,情绪波动的曲线却变化得很剧烈……到底是为什么?”
A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乳尖在冰冷的探头下硬得发疼,顶端一下下地顶着金属表面,像在主动蹭着那道凉意。
更糟糕的是,腿心已经彻底不受控制。
训练裤的布料很快就黏在了大腿根部,温热的液体正慢慢渗出,把内裤中央浸得一片湿黏。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这彻底暴露的检查中,阴唇轻轻肿胀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微的摩擦感。
羞耻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想并拢双腿,可双脚像被钉在地板上;想遮住胸口,可手被自己死死按在身侧,不敢动。
数実的手指还压着探头,偶尔轻轻转动一下,让金属边缘擦过敏感的乳晕,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
A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乳尖在探头下被压得更硬,几乎有些发疼。
数実看着终端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紫色的眼瞳里难得闪过一丝满意。
“心跳很快。皮肤温度升高。胸部充血……还有,下面也湿了吧?”她歪了歪头,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情绪低落的时候,身体却自己兴奋起来,很有意思。”
说完,她把探头收回,指尖在A依旧挺立的乳尖上轻轻停留一下,像是确认最后的触感。
“数据已经记好了,额外的情感波动也收进去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向房门。
白色的房门再次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A一个人站在原地,上衣还敞着,乳尖上残留着金属探头留下的冰凉触感和隐隐的红痕。
腿间的湿意已经彻底浸透了内裤,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淌。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微微发颤的胸口,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数実那句平静却残忍的话——
“一被看着就会变成这样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却无法阻止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第20章 插章 数实 教育室里很安静,只有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的光线从穹顶洒下,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经过精心调配的植物香氛,那是数実最喜欢的、白百合与冷杉混合的气味。
数実端坐在房间中央那张白色的软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带有繁复蕾丝花边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同样雪白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精致小巧的尖耳朵。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一个穿着得体、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正用一种温柔得近乎咏叹的语调,进行着今天的授课。
“……所以,我的孩子,你必须明白,”屏幕上的女人微笑着,她的声音通过精密的音响系统,清晰地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教会的每一位家人,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他们的喜悦,就是你的喜悦。他们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而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引导他们,庇护他们,让他们感受到‘归一’的温暖与幸福。”
这是数実每天都要进行的共情与引导课程。
作为教会的圣女,作为所有信徒信仰的终极寄托,她被要求必须理解并回应每一个信徒的情感。
她需要学会如何用最恰当的言语去安抚一个悲伤的灵魂,如何用最坚定的眼神去鼓舞一个迷茫的心灵。
她被教育要对这个名为教会的大家庭,抱有绝对的忠诚与奉献。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个案例。”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数据流图表,上面用不同的颜色和线条,标注着一个信徒在过去一个月内的所有生理和心理数据变化。
她的照片看起来骨瘦嶙峋。
“信徒编号734,莉娜。在一个月前的层级评定中,因‘偶像崇拜’被降为‘新芽’级。在随后的观察期内,她的皮质醇水平持续偏高,多巴胺分泌水平显着下降,出现了明显的抑郁和焦虑症状……”
数実安静地听着,那双紫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屏幕上不断闪动的数据,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些由数字和曲线构成的情感,对她来说,就像一本写满了陌生文字的书。
她能读懂它们,能理解每一个数据背后代表的生理意义,但她无法感受到它们。
悲伤、喜悦、愤怒、恐惧……这些人类所拥有的、复杂而混乱的情感,对她来说,只是一系列可以被量化和分析的生化反应。
就像她能理解红色是一种波长在625到740纳米之间的电磁波,但她永远无法体会到,当人类看到晚霞时,心中涌起的那份壮丽与感动。
“……那么,数実,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处理这个案例?”屏幕上的导师柔声问道。
数実沉默了片刻。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调取着数据库里所有相关的成功案例和处理预案。
“我会……”她开口,声音轻柔而平稳,像一首被精确计算过的乐曲,“安排一次倾听。在一次公开的集会上,我会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告诉她,神没有抛弃她,她的迷失只是一次暂时的考验。我会告诉她,她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非常完美的答案,我的孩子。”导师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通过一次公开的、具有仪式感的宽恕,可以有效地重塑该信徒的集体认同感,并对其他信徒起到警示和安抚的双重作用。你的逻辑和判断力,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
数実微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确实是最优化的处理方案。但她也知道,当她说出“我感同身受”这句话的时候,那将是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谎言。
她无法感受到莉娜的痛苦。
就像她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信徒在见到她的时候,会激动得流下眼泪。
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在看到一份完美的实验报告时,眼中会流露出那种近乎狂热的喜悦。
她是一个完美的模仿者。她可以模仿出所有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可以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动人的话语,可以做出最悲天悯人的表情。
但她的内心,永远是一片纯白的、无菌的荒原。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导师的声音将数実从沉思中唤醒,“记住,我的孩子,你生来就肩负着引导所有迷途羔羊的使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慈悲。”
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数実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拟着天空的、柔和的光。
慈悲?
她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她只知道,当她看到那些因为她的“引导”而重新变得“正常”的信徒时,她感觉不到任何喜悦或成就感。
她只感到一种……类似于完成了一道复杂数学题后的、空洞的平静。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研究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是负责她日常起居的执事。
“圣女大人,”执事恭敬地躬身行礼,“C区的事故已经处理完毕。枢机大人让我来通知您,您可以自由活动了。”
数実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事故?”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是的,”执事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一个实验体出现了小规模的能量溢出,不过已经被及时控制了。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数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对那些实验体不感兴趣。在她眼中,它们和那些信徒一样,都只是一串串由数据构成的、可以被分析和处理的对象。
唯一能让她产生一丝兴趣的,只有一个。
那个代号为A的、新来的“坚果”。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出了这间让她感到有些沉闷的教育室。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熟门熟路地,朝着高塔的另一侧走去。
她想去看看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A产生兴趣。
或许是因为,A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会创造东西的人。
那幅笨拙的画,那首不成体统的诗,都像一朵开在无菌室里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花,让她感到新奇。
或许是因为,A的身上,有一种和她一样的、不属于这个白色世界的气息。
那种被她自己称为“另一个人的记忆”的东西,让数実在她的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又或许,只是因为……A的情绪,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信徒,都要来得更有趣。
她记得那天下午,两次在花园里,A看到她时,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的、混杂着震惊、恐惧和狂热的复杂光芒。
她也记得,在A的房间里,当她抚摸A的脸颊时,A身体那瞬间的僵硬和战栗,以及那双黑色眼瞳里,因为极致的紧张而泛起的、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些反应,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混乱。
就像一幅被肆意泼洒了各种颜料的画,虽然杂乱无章,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充满了生命力。
这比数据库里那些冰冷的、被量化了的情感曲线,要有趣得多。
数実来到了A的房门前。
她习惯性地,想通过门上的观察窗,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但她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的、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物体碰撞的声音。
数実的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紫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声音?
数据库里没有与之匹配的情感模型。
她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门边的识别器上。
作为圣女,她拥有高塔内所有房间的最高权限。
门,无声地滑开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
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彻底失控的A。
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浑身湿透,不住地发抖。
她的双眼睁大,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的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闪着蓝光的、项圈状的装置。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冷漠地站在一旁,记录着什么。
当A看到她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但那光芒很快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死寂。
数実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处理着眼前的信息。
项圈,电击,急性应激障碍……
她很快就理解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种常见的、用于纠正实验体异常行为的惩罚手段。她在很多关于动物行为训练的资料里,都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种手段会用在A的身上。
她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A,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同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就像看到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蝴蝶,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她会觉得这个画面“不整洁”,会觉得它破坏了原有的“秩序”,但她不会为这只蝴蝶感到悲伤。
她缓缓地,朝着A走了过去。她想近距离地观察。观察这个有趣的玩具,在遭受了损坏之后,会呈现出怎样一种新的形态。
她蹲下身,拂去黑发少女额头上的乱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水和泪水的咸涩味道。
这种味道很复杂。
比她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氛,都要来得更真实。
“你看起来,”她看着A那双空洞的眼睛,说出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更加混乱了。”
A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那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血、汗和泪水的气味。
这些数据,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强烈。
它们像几颗灰尘,飘落在她那片纯白的、无菌的内心世界里。 第21章 狼藉 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恒定的、永远不会停止的嗡鸣声。
A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的脖子上还残留着那道红肿的勒痕,皮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已经干涸的汗渍,又黏又凉。
她的视线无法聚焦。
天花板上的照明板发出恒定的冷白色光芒,不刺眼,却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像被漂白过一样,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棱角。
她盯着那片白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酸到有液体从眼角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滑进耳廓里。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擦。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图形和数字。
那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研究员说:放松,深呼吸,不要抵抗。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她的颈侧,凉凉的,像一小块冰滑进了血管。
再然后——
白色的光。
电流像一条烧红的铁链,从脖子的位置炸开,顺着脊椎往下劈,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撕成两半。
她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那种从肺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完全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手臂撞翻了旁边的金属托盘,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记得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说“反应超出预期,启动二级制动”。
然后就是黑暗。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脖子上的项圈被已经取走了,但勒痕还在,一碰就疼。
她的手臂上有几处淤青,是小腿撞到桌腿留下的,也已经变成了暗紫色。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胸口还在起伏,她还活着。但这种活着的感觉,很陌生。
A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缓慢的心跳。咚。咚。咚。像一个快要没电的节拍器,随时可能停下来。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眼眶是干的,喉咙也是干的,整个人像一台被彻底拆散又勉强拼回去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原位,但已经运行困难了。
房间里非常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头发丝摩擦衣领的沙沙声。
然后——嘀。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A没有抬头。她甚至没有动。她只是蜷在原地,闭着眼睛,像一只已经知道自己逃不掉的、放弃了挣扎的动物。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赤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那个人走到了她面前。
A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头顶开始,慢慢地往下移动,滑过她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颊、脖子上那道红肿的勒痕,最后停在她蜷缩成一团的手上。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那个人蹲了下来。
A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气味。白百合和冷杉的混合香氛,在消毒水的底色之上浮着薄薄的一层。是数実。
A慢慢地把头抬起来,果然是她。
数实就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裙,裙摆铺在地板上像一片融化的雪。
她今天没有束发,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侧,衬得她那张脸更加苍白、更加不真实。
她看着A,那双紫色的眼瞳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是看着,像在观察一片被雨打湿的落叶。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悬在A的脖子旁边,停了一下。
疼吗?她问。
A看着她,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会。
数实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处理什么信息,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我来安抚你。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说我来给你送饭我来帮你检查身体一模一样。A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数实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迷途的羔羊终将回到羊圈。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她的声音轻柔而平稳,字正腔圆,像一首被反复背诵的诗歌。A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又空洞的紫色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并不感同身受吧。
数实眨了眨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A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被揭穿了什么。
……是的。数实承认了,语气依然平淡,那句话是教义里的。我背下来了。
A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她没有笑,只是靠着墙壁,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安抚重要的信徒是圣女的义务。而且——
她顿了一下。
——我上次来的时候,你的心跳变慢了。我的靠近,对你来说是有益的。
A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那只是一个巧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数实说的是真的。
她在这个人身边的时候,确实没有那么想死了。
数实也安静了下来。
她跪坐在地上,裙摆铺开一大片,像一个白色的圆环。
她没有再背教义,也没有再说那些标准流程里的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A,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始、但已经决定留下来的孩子。
过了很久,数实忽然站起来。
A以为她要走了。但数实只是走到门口,弯腰从门外的地面上捡起一样东西,然后走回来,把那东西放在了A旁边的地板上。
那是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用一层薄薄的玻璃纸包着,花茎切得很整齐,切口还带着一点湿润的绿色。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丝带,就是几支白百合捆在一起。
A看着那束花,愣了一下。
……这是哪来的?
我的房间。数实说,我的房间里有很多花。每天都会有人换新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拿了和我一样的。
A低头看着那束百合,看了很久。
花瓣上还带着一点点水珠,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其中一片花瓣,凉凉的,滑滑的,是真实的触感。
……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数实重新坐回A面前的地板上,这一次离得近了一些。
我可以做别的事情让你变开心吗?
A抬起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想做什么事? 第22章 愉悦反应1 “……你想做什么事?”
数実歪着头想了一下。
紫色的眼瞳里没有波动,只是静静地处理着什么信息。
过了几秒,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锁骨,像是在回忆上一次记录到的数据。
“上次检查的时候,”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孩子气的认真,“你的心跳变快了。胸部充血,乳尖翘起来,下面也湿了。那些都是愉悦波动的信号。”
A的身体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等一下——她刚才说什么?
愉悦波动?
乳尖?
湿了?
这些词从数実嘴里平静地说出来,又刺激了她还没从刚才电击里缓过来的神经。
A张了张嘴,想说“你在胡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数実已经跪坐着往前挪了半步,裙摆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先是碰了碰A脖子上那道红肿的勒痕,然后顺着往下,停在训练服领口的位置。
“所以,我做一样的事就好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A的心脏猛地一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数実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她训练服的下摆,向上一掀。
“等一下——!”
布料被拉起的刹那,两团C罩杯的软肉再次弹了出来,带着细微的、沉甸甸的晃动。
白皙的乳肉在冷白灯光下轻轻颤了颤,乳尖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露,瞬间收缩成粉红的小粒。
A的双手下意识地想去遮,可还没碰到胸口,就被数实轻轻按回地板上——力气非常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真的挡住。
A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在干什么?
数実在干什么?
刚才还在说安抚、教义、送花,下一秒就直接把衣服掀了?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安抚”的任何想象。
羞耻像滚烫的水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脖子、胸口全部烧起来,连呼吸都乱成一片。
数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两团温热的软肉。
冰凉的触感让A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往墙上狠狠一缩。
“等一下……你、你先停——”她的声音又急又抖,几乎破了音,“这怎么会是安抚!这是……这不是……”
“这是有效的。”数実打断她,她的手指稳稳地托着,拇指偶尔蹭过乳晕边缘,乳尖很快就硬了起来,顶端一下下地顶着她的指腹。
“……你看,又翘起来了。”数実低声说,“和上次一样。心跳也在加速。”
A的大脑彻底空白了半秒。
然后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乳尖在对方掌心里不受控制地变硬,颜色一点点加深,像在主动回应那道冰凉的触碰。
更可怕的是,腿心也开始发热——温热的液体正慢慢渗出,把内裤中央浸得一片黏腻。
她想并拢双腿,可膝盖还抵着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反而让那点湿意更加明显。
“不要……别说了……”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又软又抖,带着明显的慌乱,“你根本不懂……那不是愉悦……那是……身体自己……失控……”
数実似乎把这种反应也当成了“有效”。
她稍稍用力,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轻轻捏了一下。
乳尖被夹在指缝间,带来一阵尖锐又酥麻的刺痛。
A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完全没能压住的喘息。
她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那声音是她自己发出来的?怎么会……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声音也有了。”数実抬眼看着她,紫色眼瞳里难得闪过一丝满意,“完全符合愉悦模型,和上次一样,你应该已经湿了吧?”
A的脸瞬间白了又红。
她想推开她,可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因为就在数実托着她胸口、用那种孩子气却直白到残忍的语气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胸口那股沉重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绝望,居然真的被暂时挤到了一边。
不是消失,只是被身体里那些混乱的、羞耻的、猝不及防的快感强行压了下去。
数実又捏了一下。
这一次她故意用拇指按住乳尖,慢慢打着圈。
冰凉的指腹碾过敏感的顶端,把那点粉红揉得更硬、更红。
A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乳肉在数実掌心里轻轻发颤。
腿心已经完全湿透,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够了。”她终于挤出两个沙哑的字,声音却带着细微的哭腔和彻底的慌乱,“真的够了……我……我已经……没那么……”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自己都听见了——那句话尾音在发抖,像是在承认什么她根本不想承认的事。
数実停下动作,却没有收回手。她只是托着那两团还在轻轻发抖的软肉,歪着头看她:
“我再做一点,会不会更有效?”
A看着那双清澈又空洞的紫色眼睛,忽然觉得又想哭,又想逃,又逃不掉。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死死埋进那束白百合里,花瓣的凉意贴着滚烫的脸颊。
数実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胸口,偶尔轻轻动一下,像在确认数据是否稳定。
通风系统的嗡鸣声依旧低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以及A自己无法否认的、身体最诚实、也最让她惊慌失措的反应。
她确实……没那么难过了。
可这份“好一点”,来得太突然,太荒唐,也太羞耻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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