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宫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剥开糖纸,塞进千夏嘴里。
“草莓味的。”她说,“和楼下那家甜品店的蛋糕一个味道。顺便一提——”
她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框之前回过头。
“千夏,你刚才教他按弦的那个手型,是我当初教你的。所以按辈分,他现在是你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徒孙。徒孙的蛋糕下次应该由师父请。这句话帮我转达给哲先生。虽然他就站在我面前。”
然后她出门了。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一句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挺好。吉他和人都挺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换气扇还在嗡嗡转动。
千夏嘴里的草莓糖正在慢慢融化。
她含着糖,看着那扇被南宫羽随手带上的门,又看看哲,又看看地上那把被南宫羽随手弹了一下就发出完美琶音的吉他。
“今天的吉他课到此结束。”
她说完这句话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坚定。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压抑的笑,而是被南宫羽这么一搅和之后,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好笑的那种笑。
嘴角翘起来,眉眼弯下去,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草莓糖的甜味。
“哲先生。”
“嗯。”
“我朋友——是不是有点吓人?”
哲想了想。然后他也笑了。
“还好。比我妹收敛。”
千夏又笑了一声。然后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把吉他抱过来,开始拆南宫羽刚才随手弹过的那根弦——因为南宫羽弹得太用力,弦有点走音了。
“下次。”她说,低着头调弦,“下次等铃在店里的时候,我教你第三个和弦的变调。南宫教我的那个变调——就是她刚才弹的那个琶音的原型。不过那个更难,因为小指要跨到第五品——”
“好。”
千夏抬起头。
哲正看着她。和刚才在地下室里看着她时一样——安静,认真,像是在看一样需要被记住的东西。
她低下头,继续调弦。
草莓糖在她嘴里慢慢融化,酸酸甜甜的,像这个下午的所有事情。
千夏站在RandomPlay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哲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你要找的那部纪录片,我好像找到了。”
她盯着「找到了」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从收到消息到一路赶到六分街,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同一个念头——不会吧,怎么可能,才过了不到两周。
那部她只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次的片子,那部她连名字都记不全的纪录片,那座小镇、那架破钢琴、那个坐在废墟里弹琴的女孩——他说他找到了。
风铃响了。
哲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盒录像带。
封套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画面,只剩下一行手写的标题:「废墟之上的琴声——米尔斯通镇重建纪实」。
“米尔斯通。”哲说,“旧都西南方向的一个小镇。空洞灾害评级是三级,全镇建筑损毁率超过七成。纪录片拍摄于灾后第四天。拍摄者是一个当时在附近做田野调查的纪录片导演,后来这个导演也去世了,底片在二手市场流转了很多年,最后被刻录成了这盒录像带——上周我从一个退休的空洞勘探员那里收来的。”
千夏接过录像带。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封套上那个弹钢琴的女孩的轮廓。黑白画面,女孩坐在一架只剩下半截盖板的钢琴前,周围是一片废墟。
她的脸模糊不清,但千夏记得她——记得那个侧影,记得她手指落下时琴键微微下陷的弧度。
“就是她。”
她的声音很轻。
哲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电视的开关。
“上楼吧。放映机在楼上,比一楼的电视画质好一些。”
千夏把录像带贴在胸口,跟着他走上楼梯。
哲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
千夏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进过这个房间——门一直是关着的。
现在门开了,里面比她想得要简单得多: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一个衣柜,一扇窗,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像带放映机,旁边是一台尺寸不大的电视机。
窗帘是半拉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有点乱。”哲说,“铃上周在我这里看了一堆动作片,碟片还没收。”
他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几张碟片捡起来摞好,然后拉上了窗帘。房间暗下来,只有电视屏幕的待机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颗很小的红色星星。
千夏站在门口,抱着录像带,忽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站在原地。
哲从她手里接过录像带,塞进放映机,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来,先是一段雪花噪点,然后是抖动的画面——手持摄影机拍摄的,镜头摇摇晃晃地扫过一片废墟。
断裂的房梁,散落一地的砖石碎片,被压扁的汽车外壳。没有旁白,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喊。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幢塌了一半的建筑物上。
曾经是教堂或学校,已经看不出原貌了。
瓦砾堆中,有人拖出了一架钢琴。
琴盖被砸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琴弦,像一排断了又接的肋骨。
一个穿格子裙的女孩坐在琴凳上——琴凳缺了一条腿,下面垫了三块砖头。
她抬起手,悬在琴键上方。摄影机推近,她的嘴唇在动,好像在数拍子。
然后她弹了下去。
画面在那一刻忽然稳定了,好像摄影师也屏住了呼吸。
损坏的琴键发出奇怪的声音——有些音高得不正常,有些音根本不响,还有些音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人用锤子敲木头。
但旋律是清晰的。一首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曲子,每个音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镜头一转。
废墟的阴影中,有人站起来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一个满身灰土的中年男人。
他们朝钢琴的方向走过去,脚步迟缓,像在试探脚下的地面是否还坚实。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
没有人说话。钢琴声在废墟之间回荡,像一只小小的、倔强的萤火虫,在一片漆黑的旷野中固执地发光。
画面切到一个近景:女孩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灰,手背上有几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但她弹得很稳。
好像只要这首曲子没有结束,这座小镇就还没有真正死去。
千夏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屏幕。
那些画面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破损的琴键、穿格子裙的女孩、从废墟中走出来的人们——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撞击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爸妈带我从空洞跑出来的时候,我才七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哲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们逃到了一个类似这样的避难所。废弃的学校。人很多,很挤,很吵。每个人都在说接下来怎么办,物资不够怎么办,空洞会不会再扩大。有些人说往东,有些人说往西,有些人说往哪边都是死路一条。我妈抱着我,我爸在和别人吵。我很怕,但我哭不出来。然后——”
她看着屏幕上的女孩。
“然后有人打开了一间教室的门。里面有一架钢琴。琴键上全是灰,但还能弹。有人坐上去开始弹了。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就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阿姨,手指有点抖,弹的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但是所有人都不吵了。所有人都听她弹完。弹完之后,那个阿姨站起来,说“好了,我们排一下物资分配。”然后大家就真的开始排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音乐不止是好听而已。音乐可以让人不害怕。可以让人在什么办法都没有的时候,还能守住最后一点秩序。”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女孩弹完了那首曲子,站起来朝周围的人鞠了一躬。有人鼓掌。有人哭了。
一个老人走到钢琴前,用手摸了摸琴盖的残骸,嘴唇翕动,好像在说谢谢。
画面定格在老人布满裂痕的手掌和破损琴盖的接触点上,然后屏幕归于黑色的雪花。
“所以我想,我以后也要用音乐帮助别人。不一定是很厉害的方式,就是——”千夏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她继续说了下去,“就是写出能让人安心的歌。像那天在避难所听到的那首钢琴曲,或者像旧艾利都交响乐团那张唱片,或者像这部纪录片里的女孩——它们不是什么伟大的杰作,但是听完了之后,你会觉得,啊,原来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糟糕。”
她顿了很久。
“可是离这个目标,还太远了。”
她抬起头。屏幕的雪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亮得有些不真实——不是那种闪亮的亮,而是一种被水洗过的、透明的亮。
“我们连排练室的租金都快交不起了。上次老板娘还在催。南宫说她想办法,但我们都知道她也没什么办法。爱芮说她可以减少休眠时间省一点电费,但构造体的电费也就省出一碗拉面的钱。新歌数据不好,演出费越来越少,绳网上有人夸我们但愿意花钱听歌的人真的很少很少——”
“千夏。”
哲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贴得很近——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刚好能让床垫微微倾斜,让她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
“你们那间地下室里的三只马克杯,还有墙上那些手写和弦谱,还有那把被南宫羽贴满了贴纸的吉他——它们不是还没交的租金。它们是一个已经开始的故事。开始的故事,总会有办法继续下去。”
千夏转过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那个拳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她的脸和他的脸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光。电视屏幕上的雪花在他们侧脸上跳动,把两个人的轮廓交替地照亮又隐没。
她的眼睛里有未干的泪水,鼻子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因为刚才说太多话而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草莓糖残留的甜香。
哲的呼吸变了。
不是刻意的,而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的睫毛那么近,他能看清每一根的弧度。
她的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她刚才说到紧张时自己咬的。
“千夏。”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你再不躲开的话——我可就要亲上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本来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结果失败了。声音低沉,气息不稳,最后一个字甚至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千夏没有躲。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半颗没干的泪水,在电视雪花的映照下亮得像一小片碎星。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几乎是呜咽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没什么好逃的。”
这句话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了。
哲的理智在一个瞬间——一个非常短暂的、几乎是象征性的瞬间——做出了一次挣扎的尝试。然后放弃了。
他倾身向前。
两个人的唇碰在一起。
千夏的嘴唇比想象中还要软,带着眼泪和草莓糖混在一起的微咸微甜。
她的鼻尖撞上了他的鼻尖,两个人的角度都不太对,牙齿轻轻磕了一下——这是一个笨拙的、生涩的、完全不完美的吻。
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一件事:她没有逃。
千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腰侧的衬衫。
不是搂着他的脖子——她的手只能够到他的腰——十指紧紧攥着布料,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近的浮木。
她没有经验,只是本能地承受着他的重量,嘴唇在他的唇下微微发抖。每一次呼吸都是乱的,鼻子里发出细小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哲试着加深这个吻。
他的舌尖轻轻用力,试着撬开她的牙关。她僵了一下,然后——千夏用舌尖顶住了他。
不是拒绝。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好奇——她的舌尖碰了碰他的,像在试探某种从未接触过的温度。然后迅速缩回去了。
“和电影里的不一样。”
她在他唇边呢喃,声音沙沙的,像是刚睡醒。
哲停在原处,嘴唇若即若离地蹭着她的唇角:“什么不一样?”
“就是…味道。”她的耳朵红透了,她把脸往他颈窝里藏,声音闷闷地从他锁骨处传出来,“电影里的人接吻好像都在享——享受,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感觉…舒服又奇怪…”
“千夏。”他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我喜欢——”
剩下的两个字被堵了回去。
千夏吻上来了。
这一次是她主动。她的嘴唇撞上来的力道比刚才他吻她时还大,撞得两个人的牙齿又轻轻磕了一下。
她大概不知道该怎么接吻——只是在用嘴唇笨拙地碾着他的嘴唇,像在确认某种她一直想知道但又不敢问的东西。
她的鼻息急促地喷在他的脸颊上,手指从他腰间的衬衫滑上去,攀住他的肩膀,指尖微微陷进他肩胛骨的肌肉里。
哲回应了她。
他的舌尖重新探入她的唇间,这一次她没有顶回来。
她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像两只初次见面的蝴蝶相互试探着扇动翅膀。
她的口腔里残留着草莓糖的甜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她自己独有的温热与柔软。
当她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哼出「唔」的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糯,震得他的脑内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女孩,他想要用一辈子去守护。
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时间长到两个人都没有发觉——他们完全沉浸在彼此的触感与气息中。直到千夏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等一下。”
她的声音有点喘。
哲立刻停下了。他直起身,看到她整张脸红透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红,从鼻尖到耳根到脖子,染成一片均匀的粉色。
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眼神有点涣散,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你刚才想说什么——说你喜欢…”她顿了一下,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什么也别说。我…我也是知道一点那种事情的。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会觉得是哲想要那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还没准备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接吻就没关系了吗?”
千夏抬起眼睛看着他。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很轻,但是很确定。
“是你的话,没关系。”
哲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又俯下身。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更温柔。
他学会了慢下来——不是探索秘密,不是确认答案,只是吻她。
嘴唇描摹嘴唇的轮廓,舌尖轻轻滑过她下唇上那道浅浅的牙印,然后再退开,再靠近,像潮水不厌其烦地舔舐同一片沙滩。
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这次动作自然了很多。
但接吻的时候,她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
“唔——”
她闷哼了一声,整个上半身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靠。哲的手环住了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薄衬衫传递过来。
她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贝壳,所有的防备都松开了,只留下柔软的内里贴着他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两人中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地,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发出纸壳与木板碰撞的闷响。
千夏低头一看。
她的书包掉在地上。一颗草莓糖从侧袋里滚出来,骨碌碌滚到了床底下。旁边还躺着一本彩色封面的书,摊开的那一页刚好对着天花板。
配图是一把吉他的基础和弦指位图。
《吉他入门从零开始——十天学会弹唱》。
千夏整个人僵住了。
在哲伸手去捡那本书之前,她扑了上去——不是扑书,是扑哲的怀里。
她一头扎进他胸口,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试图用整个身体的重量阻止他去捡那本书。
“别看——别看——求求你不要看——”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祈求了。
和刚才那个主动吻他的千夏判若两人——这个又变回了他在六分街雨中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女孩,慌张,害怕,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但她挡不住。
哲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那本书——吉他弦距调整步骤、右手拇指拨弦练习、每日半小时基础训练计划——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怀里那颗浅绿色的头顶上。
“你不会弹吉他。”
不是疑问句。
千夏的身体在他怀里僵成了一个石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脸从他胸口移开,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
“会一点。”她小声说,“以前在团队里帮南宫调过音。但也就是调音。真正学——是吉他课之前那一周。铃说你收了一把旧吉他给我看的那天晚上,我去书店买了这本书。”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本摊开的教材,又把脸埋回去了。
“书里教的指法。我练了整整一个通宵。手指痛得第二天连筷子都拿不好。然后南宫问我为什么手上贴了一排创可贴,我说去吃了铁板烤肉,被烤盘烫伤了。”
她说着,声音开始发抖,“我骗她。也骗你。我根本不会弹吉他。上次我教你的每一个指法,都是从这本书里现学的。我连书上的「十天学会」都没做到——我练了十多个晚上。”
她终于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还有点肿,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又拼命想把自己抖干的麻雀。
“我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嘴唇咬住了。咬得很用力,好像想把这句话重新塞回嘴里。
“你上次说——说钟意那张唱片是因为它不完美。我想,如果我也能教你点什么,能让你学吉他,这样你就会和我说话了。不一定是很久的话,但至少每次你来问我吉他的时候,我就能见到你。我觉得这样的我很——很——”
第7章
她没有说完。
哲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接吻。是拥抱。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压进自己胸口。
那个位置刚好——头顶碰到他的下巴,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快,比她教他弹吉他那次地下室里听到的还要快。
“谢谢你。”
千夏僵在他怀里。
“你…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买了教材自学然后假装会弹然后去教别人——”
“那你觉得我会吗?”
她愣住了。
“我会因为一把没人要的破吉他去网上到处比对保养教程这种事,”哲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膜嗡嗡响,“你觉得我会觉得你奇怪?”
千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慢慢从他衣襟上松开了。不是推开他,是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锁骨上。
“我们两个都挺奇怪的。”她说。
“嗯。”
“那把吉他——你还想继续学吗?”
“想。”
“我教你的和弦都是对的。我照着书反复练过,确认不会教错才教你的。只有手型——我的手型可能不如书上的标准——”
“千夏。”
她停住了。
哲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那从头开始。我们一起学。”
窗外,六分街的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挣脱出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
那本《吉他入门从零开始》还摊在地上,翻开的页码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照得泛着温暖的光泽。
千夏在哲怀里安静地趴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角还挂着一点点没干的泪痕,但眼睛是亮的。
“哲先生。”
“嗯。”
“我刚才在你衬衫上沾了眼泪。还有鼻涕。”
哲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块深色的水渍。然后他把她的头重新按回胸口。
“我的一切早就是你的了。”
千夏没有挣扎。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前,笑了。声音闷闷的,但笑得很开心。
阳光继续往东边移动,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把轮廓描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千夏把自己关在地下排练室里,整整三天。
准确地说,不是「关」——南宫羽每天会踹一次门给她送饭,爱芮会在凌晨三点准时进来帮她换一杯热水。
但除此之外,千夏没有出来过。
她坐在电子琴前,戴着耳机,面前的乐谱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涂改的铅笔字迹,有些地方改得太多次,纸面已经被橡皮擦得起了毛。
南宫羽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拉面,透过门缝看着千夏的背影。
“第四天了。”她说。
“让她写完。”爱芮站在南宫羽身后,声音轻柔,“这次的旋律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不一样。”南宫羽把凉了的拉面放在门口,转身往回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依然是那种慵懒的调子,“她的曲子以前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这次——像是在跟谁说话。”
爱芮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千夏的背影,虹膜里的蓝色光圈缓缓旋转了一周。
然后,在第四天傍晚,千夏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她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随便绑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洗脸时沾的水。
但她手里攥着一张被折了又折的乐谱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里有一种南宫羽很久没有见过的光。
“写完了。”
她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站得很稳。
“但不是用这台电子琴能做完的。副歌部分需要至少八轨和声叠加,间奏有一段弦乐铺底需要用专业的混响器处理,还有结尾——结尾我想用人声采样加粒子合成,但这个软件根本跑不动——”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往下掉。
“这个曲子…不能凑合。我不想像以前那样,明明脑子里听到的是那样的声音,做出来却是这样的声音。这次不想。”
南宫羽靠在墙上,安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边角有点磨损,鼓鼓囊囊的。
“这是什么?”千夏低头看着信封。
“钱。”南宫羽说,“够租一次专业录音室,或者直接买一台能跑粒子合成的二手设备。”
千夏眨了眨眼。爱芮也凑过来了一些。
“你哪来这么多钱——”
“前几天路过便利店,顺手买了张刮刮乐。”南宫羽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标志性的慵懒,“中了。不多不少——”
“南宫又在炫耀了。”千夏条件反射般地嘟囔了一句。
南宫羽的嘴巴张着,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她看着千夏,千夏看着她,中间隔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四天没洗的头发。空气凝固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爱芮轻声开口:“南宫,那张刮刮乐——”
“什么刮刮乐,”南宫羽迅速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截断了爱芮的话,“总之钱就在这。拿去用。不够的话——”
“不够的话怎么办,你再去刮一张?”千夏歪着头看她。
南宫羽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不是生气,是某种被当场拆穿但又不能承认的窘迫。
她侧过头,用一种只有爱芮能注意到的角度,朝构造体少女使了个眼色。
爱芮沉默了片刻。虹膜里的蓝色光圈轻轻跳了一下——那是她在「思考」或「权衡」时的细微反应。
“南宫之前确实买过几张。”爱芮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但措辞格外谨慎。
“你看!”南宫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爱芮都给我作证。所以这个钱你们尽管用,不用跟我客气——”
“那你刮了多少张才中?”
“那是我的事。”
千夏没有追问。
因为她已经把信封拿起来攥在手里——隔着牛皮纸,能摸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纸币,厚度比她想象的要厚得多。
她把信封贴在胸口,低着头,刘海挡住了眼睛。
“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
“会还的。”千夏抬起头,黑眼圈还在,但眼神是认真的,“用这首歌的版权费。”
南宫羽看着她的表情,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因为她认识这个表情——千夏上次露出这个表情,是在两年前,刚加入妄想天使的时候。
那时候她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写不出来,却在第一次排练后对南宫和爱芮说:“我会写出值得你们跳的歌。”
她做到了。
这一次,她大概也会做到。
哲是在千夏写完曲子的第二天接到她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写完曲子之后特有的沙哑和兴奋——两种矛盾的质感搅在一起,让她的语速忽快忽慢。
她说曲子写完了,需要专业设备,南宫提供了资金,但真正的问题是——新艾利都那几个像样的录音室不是被大公司包月就是排期满到三个月后,她们没有门路。
“需要联系一个能租到录音室的人。”千夏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耀佳音。”哲说。
“诶?!”
“我和铃之前在她的演唱会上做过幕后协助。绳网上留过一个商务对接的联系方式。不过那个联系方式是经纪人级别的,直接说「借录音室」可能被当垃圾邮件过滤掉——所以换个思路。你把新曲的小样发给我,我想办法让她直接听到。”
“哲,你认识耀佳音?”千夏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不算认识。但有人欠我一点人情。”哲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去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你把小样发过来。剩下的交给我。”
千夏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耀佳音——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和「偶像」这个词几乎同义。
她手机里存着耀佳音出道以来每一首单曲,她曾经在绳网上蹲了三个通宵就为了抢一张首场演唱会的线上票,她在写第一首歌的时候把耀佳音的编曲拆解了一遍又一遍——而现在哲用那种谈论天气的语气说「想办法让她直接听到」。
“哲。”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哲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呼吸声擦过话筒,像风翻过一页书。
“一个开录像店的。”
四天后,千夏站在了星环大厦四十七层的电梯前。
她来过星环吗——没有。
这里是新艾利都最高端的综合文娱设施,顶层的观光厅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而耀佳音的私人录音室就设在第四十七层。
光是站在电梯前,千夏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不是因为高度,是因为电梯面板上那块铭牌——「耀佳音工作室·专用电梯」。
“千夏。”
南宫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夏转过头,看到南宫羽难得地没有穿那件松松垮垮的卫衣,而是换了一件看起来洗过很多次但熨得很平整的白衬衫。
爱芮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小行李箱——里面装的是录音设备和乐谱备份。
“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准备考试。”南宫羽说。
“比考试可怕多了!万、万一一会见到耀佳音本人我要说什么——我上次在绮梦音乐节远远看到她在休息室门口走过我就紧张到把歌词忘了——”
“呼吸。”爱芮轻声说。
千夏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门开了。
站在电梯里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套装、戴着单边耳麦的年轻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千夏脸上停了一瞬——千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妄想天使的各位?”女人微微点头,“小姐已经在等你们了。请进。”
电梯开始上升,千夏盯着跳动变化的楼层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同步攀升。
四十七层很快就到了,电梯门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道弧形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门后隐约可见温暖的灯光和巨大的落地窗。
女人推开门,三人跟了进去。
千夏的呼吸哽住了。
这间录音室大概有她们排练室十个大。
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站在窗前能俯瞰半个新艾利都——那些层层叠叠的高楼和悬空轨道在脚下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调音台是一整张弧形的数字控制面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在灯光下泛着磨砂质感的光泽。
墙壁上嵌着专业的吸音材料,天花板上悬挂着可调节角度的监听音箱。
而在调音台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耀佳音本人比全息影像里看起来更——更真实。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的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没有在舞台上时那种光芒万丈的距离感,反而更像一个在录音室里泡了一整天的人——眼角有一点疲惫,但眼神是真正在「看」面前的人。
“你就是千夏?”
耀佳音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客套的开场白。
她朝千夏的方向迈了一步,微微偏头,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小个子女孩和那份让她原地听完整整两遍的小样之间的关联。
千夏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介乎「耀」和「佳」和「音」之间的音节,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首曲子——副歌部分的升调,是你写的?”
千夏拼命点头。她听到「升调」两个字时,瞳孔几乎本能地亮了一下。
“那个升调…它听起来不像设计出来的。”耀佳音走到调音台前,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播放键。
工作室的监听音箱里流淌出千夏用电子琴粗糙录制的小样。
升调出现时,耀佳音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道弧——和千夏写下这个音符时在乐谱上划的那一笔几乎一模一样。
“像是一个人本来想哭,结果哭到一半忽然笑了。这个转折,你写了多久?”
“三…三天…”千夏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三天。不多,但够了。”耀佳音关掉播放键,转向三人,“哲联系我的时候,说他认识一个「会写升调的作曲人」。我当时以为他在客气。听完小样之后我才知道他那一贯冷淡的语气其实是在炫耀。”
她顿了一下,看着千夏已经完全红透的脸。
“这个录音室今天到深夜都是你们的。设备随便用,需要操作指导的话,外面的工程师可以协助。”
她从调音台旁边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肩上,朝门口走去。走到千夏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千夏。”
“是、是——”
“你写的那种升调,不是技巧。是诚实。诚实的旋律需要诚实的制作——这个录音室不会让你的曲子打折。”
她走向门口。身后,千夏深深地、深深地对她的背影鞠了一躬,鼻尖几乎碰到了膝盖。
“谢谢您——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南宫羽和爱芮站在原地,看着千夏那个标准到接近专业的鞠躬姿势,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南宫羽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吐槽,不是揶揄。
是骄傲。
录制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千夏坐在调音台前,像换了一个人。
她手里拿着那支自动铅笔在乐谱上飞快地标记修正意见,和工程师沟通时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但她不在乎,因为她根本忘了紧张——音乐占据了大脑里所有用来紧张的内存。
她终于听到了那些在脑海中盘旋多日的旋律以最真实清晰的形态回响在耳边。
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从下午的蔚蓝转为傍晚的橙红。
新艾利都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铺展成一片金色的剪影,悬空轨道的灯光开始亮起来,从四十七楼往下看,这座城市像一块正在被星光慢慢注满的透明容器。
千夏靠在调音台旁边,耳朵里还回荡着最后一遍混音的音色。
南宫羽和爱芮已经去整理设备了,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刚才那首曲子的节拍。
“还满意吗?”
她转过头,发现说话的人不是哲——是她自己脑子里幻听出来的哲的声音,就好像在这首歌完成的一瞬间,她最想做的不是上传到平台,不是发给耀佳音,也不是拉南宫和爱芮来听,而是去RandomPlay的那个二楼书房,把耳机戴在他头上,然后坐在他旁边安静地观察他的表情。
“他还没听过完整版。”千夏自言自语。
窗外,新艾利都的第一盏霓虹灯亮了。
曲子发布是在三天后的凌晨。
千夏选择了一个最冷清的时间段上传——不是怕被看到,而是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方犹豫了整整十分钟之后,决定趁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按下去。
然后她立马关掉手机,把它塞进枕头下面,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
但数据不会等她做好心理准备。
第二天早上,千夏被南宫羽的电话炸醒了。准确地说,是被南宫羽在电话里发出的、分贝高到几乎失真的声音炸醒的。
“千夏你醒了吗——快看绳网——快看——”
千夏翻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栏已经被挤爆了。
绳网上的数据每一秒都在跳动——播放量、转发量、评论数——她不认识这些数字,它们从未和她的名字产生过关联。
她点开评论区,手在抖。评论区的第一名写着“新艾利都音乐榜周三新曲推荐:本周最大黑马——妄想天使《逆光的弧度》”。
下面有一条评论被点赞到了最高:“作曲:千夏。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以后会记住。”
千夏把手机盖在脸上。
屏幕的蓝光透过她的指缝漏出来,照亮了她眼眶里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水。
不是悲伤。
是某种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来的情绪——南宫羽在门口喊她、爱芮端着早餐走进来、窗外阳光很好——那种情绪叫「被看见」。
这张唱片的喧发是耀佳音小姐拜托那个穿西装的高挑女人完成的。
因此同一天傍晚,耀佳音的经纪人发来了一封邮件。
言辞简洁、格式专业,核心内容只有一条:版权使用费已到账。
金额是她们在地下排练室里想象过的最大数字再往上加一个零。
千夏把邮件截图发到三人小群里。
南宫羽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从沙发上滚下去的动态图,配文是「我早就说了」。
爱芮回了一朵花。不是表情包,是一个简短的句子:“千夏很厉害。”
千夏盯着屏幕上的「很厉害」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对着排练室那面贴满了和弦谱和拍立得照片的墙,轻轻地、慢慢地把憋了很久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旧都避难所里那个弹钢琴的阿姨,想起米尔斯通镇上那个穿格子裙的女孩,想起自己七岁时坐在废墟中等来的第一段安抚人心的旋律。
她朝着那个方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然后坐起来,擦掉眼泪,开始给哲打电话。
搬进星环排练室那天,天气异常晴朗。
新艾利都的秋天好像把所有阳光都攒到了这一天。
阳光从落地窗外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广阔的金色。
新排练室位于星环大厦的中层,是耀佳音平时用来做编曲和创意工作的空间,比四十七楼那间录音室略小,但仍然是地下室排练室的将近三倍大小。
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不是地下室里那种贴满了贴纸的旧电子琴,而是一架真正的、漆面锃亮的三角钢琴。
千夏站在门口,抱着那只印了卡通小猫的马克杯,不敢往里面走。好像踩进去之后,这个梦就会醒。
“耀佳音小姐说,她去外地采风这段时间这里空着也是空着。”
爱芮把银色行李箱轻轻放在墙边,虹膜里的光圈缓缓转动,在扫描室内的设备配置,“她留言还说——期待未来有合作的机会。原话是「等千夏写出下一首升调的时候,也许可以一起试试双钢琴编曲」。”
千夏的腿软了一下。
第8章
“耀佳音说的?对?是我?双钢琴——”
“是你。”爱芮温柔地看着她,“因为上次你在录音室和工程师交流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站了至少二十分钟她说你在音乐里讲话的样子很认真,和她刚开始做音乐的时候很像。”
千夏把脸埋进马克杯里。杯子里没有水,但她就是需要找个东西挡住自己的表情。
南宫羽在排练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窗外,看了看钢琴,看了看墙上那些千夏叫不出名字的专业设备,然后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吹了一声口哨。
“视野不错。”她的语气依然懒洋洋的,但千夏认识她久了,听得出那层懒洋洋底下压着的认真,“爱芮,你能帮我把那把琴从旧排练室拆过来试试吗?就是琴头断过后来又黏上那把我用得挺顺手的。在这种录音棚级别的环境下那把破琴能出什么声我很好奇——”
“可以。”爱芮轻轻点头,转身往外走。
南宫羽跟在爱芮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门框里,逆着走廊的光,表情看不太清。
但千夏听到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平时捉弄千夏时那种狡猾的坏笑,而是另一种——千夏不太确定,但听起来像是「放心了」的那种笑。
“千夏。”南宫羽没有回头。
“嗯?”
“那首曲子——副歌的升调部分。除了你自己,还有一个人听过了对吧。”
千夏愣在原地。
“没有。怎么会有别人。我写的时候连你和爱芮都不让进排练室。你不记得了你还踹过门——”
“是吗。”南宫羽转过头,露出半张侧脸,“这首歌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的歌是你在唱歌。这首歌——是你在对某人唱歌。”
千夏的嘴唇张开又合上,脸颊从粉红色变成深红色。
“那个升调不是设计出来的——是你在和别人对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出现的。你在写的时候,「他」就坐在你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对吧?虽然椅子上实际没有人,但你的升调是冲他去的。”
南宫羽把最后一个音节拖长了半拍,然后耸了耸肩,“不说了,爱芮还在等我。加油。”
门关上了。
千夏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怀里抱着马克杯,窗外是半个新艾利都的天际线,悬空轨道的列车正缓缓驶过玻璃幕墙的反光。
她确认南宫羽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把下巴搁在马克杯边缘上,嘟囔了一句只有窗玻璃能听到的话:“本来希望哲先发现的。”
马克杯上映出她自己红透了的脸。
她连忙把杯子放下,在三角钢琴前坐下,翻开乐谱试图用音乐分散注意力。
但手指放在琴键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无意识弹出来的旋律,还是那段升调。
窗外,新艾利都的阳光铺满了整个排练室。
而千夏知道,在这一片明亮的寂静里,有一个人还没有听到这首歌。那个帮她找到纪录片、和她一起弹吉他、在她逃跑时为她撑伞的人。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哲的聊天界面。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曲子发了。”
对面秒回。
“知道了。已经在听了。”
千夏把手机翻扣在琴键上,发出了一串杂乱无章的低音和弦。
窗外,悬空轨道上的列车正好驶过,挡住了她嘴角藏不住的笑。
录音结束的时候,窗外的新艾利都已经沉入深蓝色的夜幕。
悬空轨道的灯光在玻璃幕墙上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弧线,四十七楼的视野好到让人觉得整座城市都缩小成了一块透明的电路板——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正在跳动的小小信号。
千夏站在星环大厦一楼的大堂里,抱着那个银色的小行李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
光标在「目的地」那一栏一闪一闪的,像在等她做一个决定。
南宫羽和爱芮在十分钟前就先走了——南宫羽说爱芮的电池快没电了,但千夏注意到爱芮瞳孔里的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二。
她还没来得及拆穿,南宫羽已经揽着爱芮的肩膀消失在了电梯门后面。
“去六分街。”
她也不知道这四个字是怎么从嘴里滑出来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出了星环周边的霓虹灯海,驶入了旧城区那些被梧桐树影切割成碎片的暖黄色路灯光里。
RandomPlay二楼的灯还亮着。
哲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千夏而不是铃,他动作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千夏捕捉到了他眼睛里的温度变化。
“录音做完了。”千夏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像是在递交某种需要签收的证明,“从星环出来本来要回宿舍的——但等我反应过来,车已经在六分街了。不是我决定来的——是我的脚——”
“先上楼。”哲接过行李箱,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米色棉拖鞋,放在她脚边,“铃今晚不在。就我一个人。”
千夏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那双拖鞋还是上次那双,大了一些,但被洗得很干净,鞋面上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踩进去的时候脚趾习惯性地蜷了一下,拖鞋内部的绒毛蹭过她的脚底,让她想起上次在这家店里换鞋时的心跳速度。
“我给你放歌。”千夏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完整版的——就是耀佳音小姐录音室做出来的版本。南宫说这首歌和以前不一样,她说以前的歌是我在唱歌,这首歌是——是——”
“是在跟某人说话。”哲替她说完了。
千夏愣了一下:“南宫告诉你的?”
“铃告诉我的。”哲靠在楼梯扶手上,嘴角的弧度很浅,“南宫发了条消息给铃。铃发给了我。”
“南宫——”
但哲已经转身上了楼梯。千夏只好跟上,在爬楼梯的过程中小声念叨着下次见到南宫羽一定要把她贴在排练室墙上的那张丑照发到绳网上。
念到一半就忘了词,因为哲的房间门开着,窗帘已经拉上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和上次看纪录片时一模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进来吧。”哲在床边坐下。
千夏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从手机外放孔里流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监听音箱级别的混音在小房间里显得格外饱满——弦乐铺底像涨潮一样一层一层漫上来,人声采样里那个小镇女孩说「好了,我们开始」,然后副歌的升调出现了。
那个她反复修改了三天、争执了两个小时、最后在南宫羽和耀佳音的双重肯定下保留的升调——所有乐器同时上扬半度,像一个本来低着头的人忽然抬起了下巴。
整首曲子没有一句歌词是「我喜欢你」。但千夏在写的时候,每一个音符都在对着坐在她对面那把空椅子上的人说话。
曲子结束的时候,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哲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个升调——”他说。
“恩。”
“是写的我吗。”
千夏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了头。然后哲弯下腰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地下排练室那次不一样。上次是试探的、笨拙的、带着草莓糖和眼泪的咸甜味的初吻。
这次哲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笃定——他的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她的头发,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
力道比上次大了很多,但依然留有余地:只要她退后半厘米,他就会立刻松开。
千夏没有退。她踮起了脚尖,膝盖轻轻撞上了他的膝盖。
这个动作完全出自本能——哲比她高一截,她想把自己送上去,送到更方便他吻的位置。
她的手指从他睡衣的下摆探进去,贴上他腰侧的皮肤。哲的腹部肌肉在她触碰时微微收紧了一下,皮肤的温度比她的掌心高。
“千夏。”他的嘴唇从她嘴角滑到耳垂,声音哑了一点,“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恩。知道。”她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通红,但她没有把脸藏起来。
她抬起手,解开了自己外套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动作很慢,手指还在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从星环打车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是冲动——是在车上想了整整二十分钟,把每一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包括现在这个——然后我还是来了。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请哲不要问我「确不确定」了。我确定。”
哲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从她腰上移到了她领口,替她解开了剩下的纽扣。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在解到她胸前那一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等她的呼吸。
等她吸完那口气,他才把纽扣从扣眼里推出去。
外套滑落在地板上,然后是衬衫。千夏的上半身只剩下一件纯白色的内衣,棉质的,边缘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
锁骨在暖色灯光下投出两片浅淡的阴影,颈侧的皮肤薄得能隐约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不见光的苍白——是那种被秋天阳光温吞吞地晒过之后留下的淡蜜色。
内衣的肩带在她圆润的肩头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今天在录音室里戴了一下午耳机留下的痕迹。
她差一点就用双手挡住自己了。
手臂已经抬起来一半,又硬生生放下去。因为她看到哲正在看她——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而是像在看某样他害怕一眨眼就会消失的东西。
她用同样的目光看过RandomPlay橱窗里那张春季公演的唱片。
“哲先生在看什么。”
“在记。”他说,“怕以后忘了。”
千夏的手指在他睡衣的扣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一颗一颗地帮他解开了扣子。
棉质睡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他的身体——肩膀的线条比她想象中更宽一些,锁骨下方是平滑的胸肌轮廓,再往下是紧实的腹部。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壮硕,而是长期搬货、整理货架、在六分街老书店和RandomPlay之间来回搬运纸箱所自然形成的结实。
肚脐下方有一条淡淡的体毛线,从腹肌中间往下延伸,消失在睡裤的腰带边缘。
千夏的目光跟着那条线往下滑了一下,然后立刻弹回来,耳朵又红了。
哲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坐到床边。他没有急着把她推倒——而是让她坐在床沿上,自己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重新开始吻她。
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耳后根,从耳后根到脖子侧面那条细长的筋脉。
他的嘴唇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在给一件需要格外小心对待的乐器调音。
千夏的呼吸在他的吻下变得断断续续。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肩胛骨的肌肉里。
当他的嘴唇滑到她锁骨中央那个小小的凹陷处时,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呜咽——像猫崽被人翻过来摸肚皮时发出的那种毫无防备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绕到了她的背后。指尖摸到了内衣的搭扣,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钩子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这个,怎么解。”
千夏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然后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后面。有两个钩子。捏住两边往中间推——”
哲试了一下。
第一个钩子弹开了。
然后是第二个。
内衣松开了,肩带从她肩上滑落,整件内衣落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千夏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暖色的灯光下。
她下意识地弓起肩膀,双臂往胸前收拢——但哲的动作比她快。
他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不是为了按住她,只是为了让她不要挡住自己的视线。
“别看。”千夏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很小——南宫以前换演出服的时候说过,我这种胸型穿抹胸款会掉下来——”
“千夏。”
她停下了碎碎念。
“很好看。”
“你骗人——”
“我不骗人。”哲说。
他的拇指极轻地擦过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指腹感受到的触感柔软得几乎没有阻力。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那片皮肤上。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梧桐叶。
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千夏全身都软了,原本拢在胸前的双臂慢慢松开垂了下来。
他的手掌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不大——刚好他一只手能完整地握住。
皮肤光滑而温热,乳尖在他掌心的温度下慢慢地立起来,硬硬地顶着他的手掌。
哲将唇从她的锁骨处滑下,经过胸口,然后含住了她左侧的乳尖。
“啊——”
千夏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弓了起来。不是弹开——是向内。她的手指插进了哲的头发里,指尖攥紧了好几缕发丝。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经历过的——温热的口腔包裹着她最敏感的地方,舌尖在乳尖上来回舔舐,时不时轻轻吸吮一下。
每一下吸吮都让她的脊背深处蹿起一阵酥麻,那种酥麻从胸口蔓延到小腹,再从小腹传到两腿之间。
她能感觉到内裤底部正在慢慢变湿。
哲的另一只手没有闲着。他的指尖在她右侧的乳尖上画着圈,指腹上薄薄的吉他茧和她的皮肤摩擦出一种奇异的触感——粗粝但温柔的触感。
左右两侧完全不同的刺激让千夏几乎无法思考。
她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喘息,每一下都只到喉咙口就停了,发出一声细小的、控制不住往外冒的「嗯…嗯」声。
“哲先生…等一下…”她喘着气,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公平…只有我…”
哲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舔舐而微微泛红,嘴角还沾着一点唾液的光泽。
千夏从他面前滑下来,跪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膝盖碰到地板的时候她轻轻嘶了一声——地板有点凉。
但她没有站起来。
她跪在他双腿之间,双手扶着他的膝盖,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个角度让她能看清他的整张脸——他脸颊上的线条因为克制而绷得很紧,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她想象中要急促得多。
“我想试试。”千夏说着把手移到了他的睡裤腰带上,指尖隔着布料感受到他下身的热度。
她的手指又开始抖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拉下了他的睡裤,然后是内裤。
哲的阴茎从内裤的束缚中弹出来,打在她手背上——热得烫手,硬得让她有些意外。
千夏的呼吸在看清它的一瞬间哽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真实的男性器官——她之前只在爱芮查的资料里看过医学图解,但医学图解和现实完全是两回事。
他的阴茎比她想象中要大,从根部到顶端微微上翘,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青筋纹路。
顶端膨大的龟头呈现出一种充血的深红色,尿道口已经渗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在小夜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闻到一种很淡的气味——不是难闻的,而是一种温热的、略带咸味的、让人莫名心跳加速的气息。
她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盯着看。整张脸再次红透了墙壁的颜色。
“比书上画的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龟头。
那个透明的液体沾在她的食指指腹上,温热的,滑滑的。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闻了一下。
气味比刚才更浓了一些,微咸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海水的气息。
她抬头看了哲一眼——哲正低头看着她,表情绷得很紧,喉结在不停地上下滚动。
千夏慢慢张开嘴,将他阴茎的前端含了进去。
“嘶——”
哲吸了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千夏的口腔比他想象中还要温热、还要柔软。
她的嘴唇包着他的龟头,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那道细小的尿道口——只是碰了一下,就把她刚才闻到的那种微咸的味道尝进了嘴里。
她在心里偷偷记了一个形容词:不难吃,但也不是蛋糕那种甜。像眼泪被稀释了很多很多倍的味道。
含入的深度还很浅。她的嘴很小,只包住了前三分之一,嘴唇箍着他阴茎的冠状沟下方,因为紧张而抿得有点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撑得很开——他的阴茎把她的口腔内侧完全撑满了,嘴唇绷成了一圈薄薄的粉色。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所以停在那里,眼睛往上翻看着他,嘴里含着他的东西,表情既认真又茫然,像一只含着过大鱼骨头的小猫。
哲伸出手,手指轻轻穿过她散开的头发,把几缕掉在脸侧的碎发拨到她耳后。
他看到她含着自己时嘴唇被撑得微微发颤的样子,看到她跪在冰凉地板上膝盖微微发红却浑然不觉的专注。
他的呼吸从平稳变成了某种克制着的粗重。
“不用含太深。用舌头,从下面往上。对——就是那样——”
千夏照做了。她的舌尖从他阴茎的根部沿着那条青筋慢慢地往上舔,像在舔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淇淋——不敢太快,怕错过任何细节。
她的味蕾能清晰地分辨出他皮肤的纹理和温度,咸咸的,滑滑的,还有一种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温热肉香。
舔到顶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张开嘴重新把他含进去——这次含得更深了,几乎吞到了中段。
她的口腔内壁紧紧地裹着他,他能感觉到她上颚的弧度和舌头底部的柔软。
因为含得太深,她的喉咙本能地做出了吞咽反应——喉壁挤压了一下他的龟头,那种突如其来的紧致感让他的腹肌猛地收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牙齿不小心刮到了他阴茎的侧面。
哲闷哼了一声。
千夏立刻松开了,嘴角拉出一条透明的唾液丝,从她的下唇一直连到他阴茎顶端,在小夜灯下泛着细细的光泽。
“对不起对不起——牙齿碰到了——疼吗——”
“不疼。”哲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继续。别用牙齿就好。”
千夏重新含进去。这一次她学会了用嘴唇包住牙齿——上下唇向内卷,在牙齿和他之间形成了一层柔软的肉垫。
她的头开始慢慢地前后移动,每一次往前都含得更深一点,每一次往后退都用舌尖在他龟头下方的系带处轻轻扫过。
唾液在她嘴里积聚得越来越多,每一次吞吐都发出细微的水声——咕啾…咕啾…像雨天踩在湿透的草地上那种黏腻的声响。
哲放在她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不是按她,是某种快要失控的边缘。
他的喘息已经变成了断续的低吟,每一声都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
千夏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那个从来都不紧不慢、从来都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的人,现在因为她笨拙的舔舐而发出了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声音。
她的手从他膝盖上移开,轻轻握住了他阴茎的根部。
手指合拢,刚好能圈住整圈。
她开始配合嘴上的节奏,用手套弄着他嘴唇够不到的根部——动作依然带着初学者的青涩,但节奏感非常好。
毕竟她是作曲的,节奏这种东西刻在她的本能里。
“千夏——等一下——”
第9章
哲的声音忽然绷紧了。
千夏感觉到嘴里的阴茎在她舌面上跳动了一下。
然后哲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拉开。
几乎就在同时,一股白色的液体从他尿道口喷射出来——第一道射在了她的锁骨窝里,温热的、黏稠的、带着浓烈的气味;第二道落在她的乳沟之间,沿着胸骨的弧线慢慢往下流;第三道之后力道减弱,流淌在她的手背上和哲自己的大腿根部。
千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液体。
白色的,有点黏,正在沿着她胸口的弧线往下淌。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又闻了一下。
这次的气味比之前的透明液体要浓烈得多——不再是淡淡的海水味,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刺激性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温热的纯牛奶的味道。
她其实一直以为精液会是更难闻的东西,但哲的味道让她意外地不讨厌——甚至有一点点喜欢,因为那是哲的味道。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这个气味让她很安心。
哲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巾。他用纸巾擦掉她锁骨上的白色痕迹,动作非常轻——轻得像在擦拭一张老旧唱片的盘面。
他仔细地擦过她胸口每一道精液的痕迹,纸巾从锁骨移向乳沟,再移到她平坦的小腹。
然后他停下来,因为他的手指感觉到——她的小腹下方、内裤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没有任何毛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
千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下身,然后迅速用手遮住了内裤前面的位置,脸再次红透了。
“不要看——那个——我——毛发很少——不对,是完全没有——”
哲握住她遮在身前的手,轻轻移开了。
“千夏。”他说,“让我看。”
千夏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松开了手。她别过头去,把半张脸藏进自己的肩窝里——这是她害羞时最习惯做的动作。
哲把她内裤的边缘往下拉了半厘米。
被保护的皮肤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她的阴阜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近乎象牙白的肤色。
没有一根毛发。
不是剃掉的——皮肤表面光滑得像刚剥壳的煮鸡蛋,连毛囊的痕迹都几乎没有。
她的皮肤本身就是那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皙,配上光洁的表面,呈现出一种青涩少女独有的稚嫩感。
阴阜微微隆起,在两腿之间形成一道柔软的小丘,因为完全无毛而显得格外干净、格外脆弱。
“是天生的。医生说只是发育慢——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已经成年了——”千夏又在碎碎念了,声音闷闷地从肩窝里传出来。
哲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轻轻贴在了那片光滑的皮肤上。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千夏全身都颤了。
当她意识到哲的嘴唇正在往下移动、已经越过她内裤的边缘来到更私密的位置时,她的声音从碎碎念变成了惊呼:“等一下——哲先生——那里——不行——脏——”
“不脏。刚洗完澡。”哲的声音从她两腿之间传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光洁的阴阜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里——我从来没让别人碰过——”
“千夏。”哲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你刚才也碰了我的。我们扯平。”
“那不是扯平——那叫交换——不对——不是交换——”
但哲已经把她的内裤从脚踝上取下来了。千夏的下半身现在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没有了内裤的遮挡,她的私处一览无余:整个阴部没有一根毛发,皮肤光滑白嫩,阴阜圆润地隆起,像一颗刚剥壳的荔枝。
大阴唇饱满而紧致,颜色是极淡的肉粉色——不是成年女性那种偏深的褐色,而是几乎没有色素沉淀的、仿佛还在发育中的粉白色。
两条大阴唇紧紧闭合着,中间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像一朵还没绽放的花苞。
这种稚嫩的外观让她的腿根内侧都不自觉地微微用力,肌肉绷出了两道浅线。
哲的双手轻轻分开了她的膝盖。她的大腿内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毛细血管。
随着膝盖被慢慢分开,那朵紧闭的花苞也微微张开了一道缝——大阴唇因为张力而自然分开了几毫米,露出里面更深一层的粉色嫩肉。
小阴唇极薄极嫩,像两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桃花瓣,躲在厚实的大阴唇深处,只露出一点点边缘。
颜色比外面更粉更鲜——是那种只有刚成年的少女才有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的嫩粉色。
在小阴唇交汇的顶端,阴蒂悄悄探出了半个米粒大的尖——同样嫩粉色,被那层薄薄的包皮半遮半掩着,只有最顶端的那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
再往下,阴道口被层层叠叠的嫩肉包裹着,几乎看不见开口,只有一丝极细微的湿痕从那里渗出来——透明的、黏黏的,是她刚才在被他舔胸时就已经开始分泌的爱液。
因为完全没有毛发的遮挡,她私处的每一道褶皱、每一寸嫩肉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和哲的视野里。
这种完全坦然的状态让她比刚才脱衣服时还要害羞一百倍。
“求你了——别一直看——”千夏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声音已经变成了某种高频的呜咽。
哲没有听她的。他低下头,用舌尖轻轻点了一下她阴蒂顶端露出的那一点点嫩尖。
“咿呀——”
千夏整个人弹了起来。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弹起来了,腰部离开了床面好几厘米,然后重重地落回去。
阴蒂上传来的触感尖锐而陌生——不是疼,是比疼更让她不知所措的、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刺激。
她的双腿本能地想合拢,但哲的肩膀卡在她膝盖之间,让她无法合上。
“别乱动。”哲的声音从她下身传来,“如果想停,说「停下」。不说我就继续。”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书上看过。”哲说完又低下头,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用整个舌面从下往上完整地舔了一遍——从她阴道口一直舔到阴蒂顶端。
舌尖沿着那道极细的缝隙缓缓滑过,像在品一道珍贵的甜点。
她的爱液沾在他的舌尖上——透明的、微咸的、带着一种极淡的类似海水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他的舌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阴唇的柔软度——那是一种即使轻轻触碰也会微微弹回来的、属于少女独有的柔韧。
千夏的呻吟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啊、嗯、咿、唔——每一个音节都被他的舌头从她身体里逼出来,像弹奏某种只有他才能触动的弦。
她的小腹开始不自主地抽搐,平坦的肚子上能隐约看到皮肤下细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阴道口正在不断涌出温热的液体——比之前更多,多到她能感觉到它正在沿着会阴往下流,浸湿了臀缝。
他的舌尖顺着那道缝隙来回舔舐了几遍,然后舌尖微微一用力,将紧闭的大阴唇缓缓撑开。
里面嫩粉色的小阴唇和更深处紧窄的阴道口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小阴唇湿漉漉的,沾满了透明的爱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刚从水下捞上来的两片极嫩的花瓣。
阴道口紧得像一枚还没被撑开过的橡皮筋,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张一缩,每次收缩都会挤出一点点透明的液体。
“千夏,你这里…很漂亮。”哲抬起头,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重新含住了她的阴蒂。
这次不是舔,是含——他用嘴唇包住那颗已经充血的嫩粉色小豆,像吮吸糖果一样轻一下重一下地吸着。
同时他的舌尖在嘴唇的包裹下不停地拨弄着她的阴蒂尖端。
他的另外一只手滑到了她的大腿根部,用拇指轻轻推开她的小阴唇,让阴道口露出来一点。
然后他的中指指腹在阴道口周围慢慢画着圈——没有直接插进去,只是在那道紧致的入口四周轻轻按摩,感受着那里的嫩肉在他指尖的触碰下不停地收缩和颤抖。
千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
双腿在他肩膀两侧不停地颤抖,脚趾蜷起来又松开,松开了又蜷起来。
她的两只手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全部变白,床单被她攥出了两个深深的褶皱。
她能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正在从小腹深处往外涌,涌向他的嘴唇正在吮吸的那个地方,像涨潮的潮水一样越来越高、越来越满。
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连续的、不带标点符号的呻吟——啊、咿、嗯、唔、咿、嗯、啊——所有的音节连成一片,中间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和偶尔失控的轻泣。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正在叫他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双手已经从床单上移到了他的头发里,手指攥紧了他的头发——不是推他,是往下按她想要更多。
“哲——哲先生——不行——要——要——”
那个「要」字拖出了一个颤抖的尾音。
然后她到了。
阴蒂在高潮中轻微地跳动,阴道内的肌肉也开始了不由自主的律动。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阴道口涌出来,打湿了哲的手指尖和下面的床单。
量不大,但足够让她的整个会阴都变得水光淋漓——透明的爱液顺着臀缝往下淌,在床单上浸出了一小片圆形的深色水渍。
她整个骨盆都在收缩,每一次收缩都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弹起又落下。
她的眼前一片空白,脑子里面没有音符、没有和弦、没有南宫羽、没有耀佳音——只有这个人,只有他的嘴唇、他的舌头、他的手指,他安静而专注地趴在她两腿之间,带她抵达了一个她在写所有歌曲时都没有抵达过的地方。
高潮的余韵还没过去,千夏还在喘,哲已经重新覆上来了。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小腹一路往上吻——滑过被精液和汗水浸湿的皮肤,滑过因为高潮而不停起伏的肋骨,滑过锁骨,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尖被动地缠上他的,在他嘴里尝到了自己的味道——那种微咸的、带着淡淡青草气息的液体。
“尝到了吗。”哲低声问。
“尝到了——有点奇怪——但不讨厌——”千夏的声音沙哑而柔软,羞得用手背挡住眼睛,“因为是你尝过的,所以不讨厌。”
“千夏。”哲握住她挡眼睛的手,把她的手按在枕头上,十指穿过她指尖,扣住。
然后用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阴茎,顶端抵在她阴道口的位置。
那里的爱液已经足够多了——多到他能感觉到龟头刚碰到那道缝隙,就被她的爱液沾湿了。
“接下来。我会慢慢地进去,不舒服就告诉我。”
千夏能感觉到他的龟头正顶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
温热的、坚硬的、圆润的——她刚才含在嘴里的那个东西,现在就要进入她身体里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阴道口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过的花苞轻轻抖了抖。
他往前推进了极短的一点点,龟头挤开了外面那层紧致的大阴唇,只进入了不到半厘米。然后停住了,让她适应。
千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疼——是一种被撑开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即将连接的地方:他的阴茎抵在她光滑无毛的阴阜下方,龟头刚好卡在她阴道口的位置。
自己的爱液已经把他的龟头涂得亮晶晶的,连带着她下唇的唾液和之前残留在上面的精液,混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在灯光下,那里看起来湿润而淫靡——光洁白嫩的阴部没有任何毛发的遮掩,被一圈透明蜜液浸润得锃亮,中央是那个圆润发亮的龟头,正缓缓地、缓慢地往她身体里沉。
“有点胀。”她小声说。
“停吗?”
“不疼。是胀。可以继续——”
哲又推进了约莫两厘米。龟头完全没入了她的阴道口,被里面层层叠叠的嫩肉紧紧裹住了。
千夏的阴道比他想象中还要紧——紧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被她的内壁挤压。
她的内部很热,湿润滑腻的黏膜紧紧贴合着他的冠状沟,随着他每一下心跳都在微微收缩。
那是一种柔韧的、富有弹性的紧致——不是抗拒的紧,是正在努力接纳他的紧。
“啊——嗯…”千夏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她的阴道内壁正在被一个完全陌生的温度缓缓撑开。
他进入的每一毫米都能透过阴道壁传递到她的腹壁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阴茎的轮廓正在自己小腹深处慢慢成形。
然后他遇到了某种薄薄的阻力。千夏的身体僵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攥紧了他扣着她的那只手。
那道阻力很薄——薄到他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的龟头前方微微绷紧,像一层等待被冲破的细雨云层。
“就是这里。可能会疼一下。很快就过去了。你之前说过,不是伤心的哭。”
千夏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一下头。
哲用一个很慢的、很稳的动作推了进去。
那道薄膜在他身下撕裂了。千夏在这一瞬间叫出了声——不是很大声,闷闷的,湿湿的,贴着他的锁骨传出来。
她的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双腿在他腰侧微微夹紧,阴道内壁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剧烈收缩,把刚进入的那一段阴茎包裹得更紧了。
疼痛是存在的,但不是撕裂的那种——更像一道锐利的闪电划破夜幕,刺眼但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暖流淹没了。
哲没有急着动,只是停在那个深度,让她缓过那阵不适。
他的头埋在千夏的颈间,一边轻轻吻她的脖颈,一边用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大腿外侧——那是最让她放松的部位。
过了大概两分钟,千夏才慢慢松开了咬着他锁骨的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上去的,他锁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好点了。”她小声说。
“确定?”
“恩。你动吧。”
他往更深处推进了一些。随着他进入得更深,千夏光滑无毛的阴部被撑得更开了一些,终于,他的整根阴茎都进入了她的体内。
两人的连接处贴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毛发的阻隔,她光洁的阴阜直接贴着他的下腹皮肤,能感受到他体温的每一度变化。
这种直接的肌肤接触让千夏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但也让所有的摩擦都变得更加鲜明、更加不可忽略。
从他的视角看去,她的阴唇被他的阴茎撑到了最大,形成一个薄薄的粉色环状,紧紧箍在他的根部周围。
哲开始慢慢抽动。速度很慢——每一下抽出都要三秒以上,每一下推进也差不多。
千夏被他顶出的每一声呻吟都带着鼻音——嗯…嗯…啊…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软软的,糯糯的。
两人的下体之间传来细微的咕啾咕啾的水声,那是她分泌的爱液混合着他之前残留在上面的精液和唾液,被反复碾压后形成的白浊色泡沫,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千夏的身体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她原本因为疼痛而皱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紧咬的嘴唇也渐渐松开,溢出的声音从“嗯…嗯…”变成了「啊…啊…」声调越来越高,尾音拖得越来越长。
“哲先生…好奇怪…”她的手攀上他的背,指尖在他肩胛骨之间轻轻画着圈,“里面…很胀…但是每次你动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唔…”
“什么?”
“很舒服。”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但哲听到了。他抽动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点,幅度也稍微大了一些。
千夏的呻吟声随着他的节奏越来越高,她光滑无毛的阴部让他能毫无遮挡地看到自己的阴茎在她体内进出的每一个细节——每次出来都带出一圈被撑得极薄的粉色嫩肉,阴道口外翻出来的嫩肉被撑得薄薄的,几乎透明,沾满爱液后在灯光下亮得像被涂了一层蜜。
“我想换个姿势。”哲在她耳边说,“上次在排练室,你从背后教我的。还记得吗。”
千夏的脸又红了。但她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哲把自己从她体内抽出来——抽出的瞬间,她紧致的阴道内壁发出了「啵」的一声轻响,带出一小股透明液体,顺着她的会阴流下来,滴在床单上。
然后是空虚感,一股让她不由自主夹紧双腿的空虚。
紧接着她感觉哲扶着她翻了个身,轻轻引导她跪趴在床上。
她的脸颊埋在枕头里,跪着的姿势让她的臀部自然抬高,大腿微微分开,光洁的阴部完全暴露在哲眼前。
从这个角度,她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纤细的腰线往下是忽然变宽的髋骨,髋骨之间是微微翘起的臀部,臀缝深处是那道没有任何毛发遮挡的粉嫩缝隙。
她的大腿微微分开,刚被他进入过的阴道口还来不及完全闭合,留下一个小小的、湿润的开口,像一朵刚被雨水打过的花苞微微张开着,从开口里隐约能看到里面嫩粉色的内壁。
爱液沿着她的大腿内侧慢慢地往下淌,形成两道透明的细线。
这种完全无法遮挡自己的姿势让千夏把脸整个埋进了枕头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鼓。
哲的手覆上了她的臀部。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臀缝上方的位置,然后沿着臀缝慢慢往下滑,滑到她的阴唇上,用指腹轻轻分开那两片已经被爱液泡得湿滑的阴唇。
然后他扶着自己的阴茎,对准那个还来不及完全闭合的阴道口,慢慢推进去了。
这个姿势让他进入的深度不同了——他顶到了之前从未碰触过的深处。
“啊——嗯——”千夏的呻吟一下子拔高了。
枕头的布料被她攥出了两个深深的抓痕。
他的阴茎在这个角度顶到了她阴道深处某一点——那个位置之前完全没有被碰到过,一瞬间的刺激比之前所有时刻都强烈。
哲抽动的节奏没有变快,但每一次都完整地拔出再完整地推进,每一下都精准地擦过她最深处的那个位置。
千夏的呻吟在这个姿势下变得愈发湿润而失控。她的臀部不由自主地开始随着他的节奏轻轻摆动——不是刻意的引诱,是身体在本能地迎合他。
光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汗珠,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腰窝。
哲伸手握住她的腰,拇指卡在她腰窝里的两个小凹陷处,帮她稳住了节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房随着他的撞击在轻轻晃动。
同时阴道内壁开始不自觉地高频收缩,每一次收缩都把他箍得更紧,让他每一次抽出都能感受到她紧致的吸力。
“哲先生…我…我又要——”千夏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急促,声音断成了碎片,“不行——这个姿势——太深了——到肚子里面了——”
“不舒服就换回去。”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要死了——”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半张脸上沾着枕头印和汗湿的碎发,眼角又开始湿润了。
哲停下了动作。
然后把她重新翻过来,让她平躺在床上。
千夏的腿软得像豆腐,他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把她的膝盖再次分开,然后重新进入她——这次面对面,他能看到她整张脸。
她每一声呻吟、每一次皱眉、每一次眼眶里泪水打转的模样,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隆起的阴阜光洁得泛着光,他每一次推入都让自己的下腹贴在她那片没有任何毛发阻碍的皮肤上,触感清晰到让他几乎失控。
这个姿势让他能最直观地感受到她体内所有的收缩和痉挛。
“千夏。”他低头吻她眼角又溢出来的泪水,“我在。”
“恩…哲先生在…哲先生…在…”
她抬起酸软的手,摸到了他的后颈,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住他的嘴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吻都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回应,不是被动的承受。
是她第一次在两个人正在交合的时候主动吻他,舌头笨拙但坚定地探进他嘴里,和他的舌头缠在一起。
下身被撞击的节奏和口腔里舌头交缠的节奏合在一起,让她的身体开始失控地颤抖。
然后她的阴道最深处的嫩肉忽然紧紧绞住了他的龟头。
哲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他的阴茎在她体内陡然跳动了几下——他抽出来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秒,第一股精液已经喷在了她阴道口附近。
他立刻完全拔出来,用自己的手覆在她阴阜上继续撸动着,剩下的精液落在她光洁无毛的阴阜上——白色液体落在白嫩光滑的皮肤表面,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那里没有任何毛发可以挡住任何东西,每一道精液的痕迹都一览无余,从她微微隆起的阴阜上缓缓往下淌,流过那朵被他撑开过的粉色花苞,淌进她的臀缝里。
千夏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阴部还在不自主地轻微抽搐,阴道口一张一合,把残留在里面的一点点爱液和可能渗入的精液一起挤了出来。
整个会阴区域被爱液和精液浸润得湿透——光滑的皮肤上到处都是亮晶晶的液体,精液的白浊混合着她自己透明的爱液,形成了一种乳白色的薄薄涂层,均匀地覆盖在她的整个阴部表面。
几道白色的液体顺着她大腿内侧的青筋痕迹慢慢往下流,在膝盖内侧聚成小小的水珠。
哲躺下来侧身把她拉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
她能听到他把手上沾的精液擦在床头柜纸巾上的声音,然后他的手回到她后背上,轻轻抚摸她的脊椎。
千夏闭着眼睛蜷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手指放在胸前,像攥着刚找到的琴键。
过了很久,哲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哲先生。”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困意和一点沙哑。
“恩?”
“接吻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
“可是我伸舌头的时候经常不知道往哪里放——电影里看起来都很自然——”
第10章
“千夏。”
“恩?”
“你又在想太多。”
她沉默了一会,把脸埋得更深了。
“下次,我想试在上面的。”
哲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很轻。但千夏听到了,耳朵贴着他的胸口,那声笑从他的肺里一路震到她的耳膜。
“好。等你准备好。”
“那下次什么时候——明天我要去排练室——后天南宫说要排新歌的舞蹈——大后天——”
“千夏。”
“恩。”
“随时。床单我多备了两套。门口那家甜品店每天都有草莓蛋糕。”
她在他怀里偷偷地笑了。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小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个…刚才好像床单弄脏了。”
“明天洗。”
“你洗了我来换。”
“成交。”
六分街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
千夏的拇指在哲的指节上极轻极轻地敲了一下——一个无声的节拍。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新艾利都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悬空轨道的末班车正缓缓驶过天际线,留下一道渐渐远去的灯光。
而在RandomPlay二楼的这间小房间里,一把旧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角,琴弦上还残留着上次练习时留下的松香粉末。
它见证过很多事情——旧都陷落、六分街的雨天、一个浅绿色头发的女孩子推开店门时的风铃声。
今晚之后,它又多了一样可以记住的东西。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千夏还没有醒。
她侧躺在哲的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浅绿色的头发散在深灰色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昨晚的疲惫把她整个人都沉进了最深层的睡眠里。
哲比千夏醒得早一些。他没有动,因为千夏的脑袋正枕在他的右臂上,压了一整夜,手臂已经麻到几乎没有知觉了。
但他没有抽手。因为他稍微动一下,她的眉头就会轻轻皱起,然后往他肩窝里拱一点,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晨光继续往床上爬。爬过她的脚踝,爬过她蜷起来的小腿,爬过她光滑无毛的阴阜,爬过她纤细的腰线,最后停在她嘴角那粒干了的口水印上。
哲用左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她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被人按了一个半拍就松开的琴键。
哲又睡着了。
但很快,他感觉到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千夏的手——她的手还缩在胸口。也不是她的脚——她的膝盖还蜷在他大腿旁边。是一个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
舌头。
哲猛地把被子掀开了一角往下看去。
千夏正趴在他的两腿之间,嘴唇已经含住了他阴茎的前端。
她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水雾,睫毛上挂着昨晚残留的泪痕,但在晨光里,那双浅绿色的瞳孔已经足够清晰——清晰到能看出她正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在她身后,被子隆起一个小山丘,从山丘边缘能看到她整个身体曲线——背部的弧线,收紧的腰窝,以及因为没有毛发遮挡而显得格外稚嫩光滑的臀部。
光线下她屁股上昨晚被他手指按出的几道红印还在,像刚被弹过的琴弦留下的余韵。
“千夏。”
哲的手伸进被子下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不重。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千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嘴里还含着他的前半段阴茎,闷闷地发出一声“唔——”口腔里的震动顺着龟头一路传到他的脊柱。
然后她赶紧吐出来,嘴角那条透明的唾液丝还没擦,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是的——不是我要偷吃——是它——它自己这样——”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胯下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碰,“立起来的。所以我——我没有要偷——我只是——我只是想叫它回去——不对——那个——”
“你叫它回去的方法是用嘴含住?”
千夏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含他时沾上的透明前液,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因为它不听话。”她小声说,低着头,像一个被老师抓到上课偷吃便当的小学生,“我醒的时候是它先碰到我肚子的…然后我就看着它,想着它什么时候会自己消下去…但它没有。它好像…更精神了。所以我就——”
她又开始碎碎念了。
哲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被子下拉出来拉进自己怀里。
她没有挣扎,只是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前,额发蹭着他的锁骨。
他能感觉到她全身上下都热得发烫。
“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哲低声说,“是因为昨晚还没尽兴?”
“没有。昨晚很好。很——很好——好到我现在腿还是酸的——不是——这不是重点——”千夏从他胸口抬起头,脸已经红到发紫了,但这次没有把脸藏起来,“重点是它——它先动的手——不对,它先动的——那个——就是——”
哲用一个吻堵住了她。
然后他把她翻过身,让她重新平躺在床上。
千夏的腿本能地想夹紧,但哲的膝盖已经卡进了她两腿之间。
她的小腿顺势蜷起来,膝盖轻轻夹住他的腰侧。
这个动作和昨晚一模一样,但今天早上做起来,她的身体比昨晚更主动了——膝盖夹住他腰侧的力道里没有了紧张,只有一种被睡意泡软了的依赖。
然后哲做了一件她没想到的事。
他握住她的脚踝,把她一条腿从自己腰上移开,然后往她自己的方向轻轻推过去——不是粗暴地掰开,是顺着她关节的弧度,让她膝盖弯起来,脚踝落到他唇边刚好能碰到的位置。
然后另一条腿也是同样。
现在千夏的下身完全暴露在晨光里——昨晚被他进入过的阴道口经过一夜的休息,重新闭合成了那朵粉白色的花苞,但表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干涸的白色痕迹,是她昨晚没擦干净的精液。
光洁白嫩的外阴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每一处粉色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然后哲低下头,在她脚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咿——”千夏的脚趾猛地蜷起来,“那里——那里不是——脚不需要亲——”
但哲的嘴唇已经从脚背滑到了脚踝内侧。那块突起的踝骨下方有一条极细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青色。
他的嘴唇贴在那条细筋上,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快得不成样子。
然后他继续往下,沿着小腿内侧一直吻到膝盖窝,再从膝盖窝沿着大腿内侧往上——大腿内侧的皮肤比身体其他任何地方都薄,薄到他能感觉到她皮下毛细血管的温度。
他的鼻息先于嘴唇喷在她的皮肤上,让她的大腿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她大腿根部那道浅浅的褶皱——那是大腿和髋骨之间的交界线,一道极细极浅的弧线。
千夏的腿开始发抖了。
“哲先生——那边——那边很痒——不是——又痒又——麻——”她的声音断成一截一截的,脚踝在他手中轻轻扭动,但没有用力挣脱。
哲没有停下来。
他把她另一条腿也顺势拉过来同样的姿势,现在两人都侧躺在床上。
哲将她的左腿膝盖弯搁在自己臂弯里,而他的右手扶着自己的阴茎,龟头对准那道刚刚开始渗出透明爱液的紧窄入口,缓缓推了进去。
紧。
比昨晚还要紧。
经过一夜的休息,她阴道里的肌肉完全恢复了那种几乎没有缝隙的紧致——每一道褶皱都在晨光中清醒过来,紧紧地裹着他推进的每一毫米。
温热的、湿滑的、仍然带着昨晚残留的触感记忆,重新包裹上来。
“啊——嗯——”
千夏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腰不自觉地抬了一下。
阴道内壁在经历了一夜的休息后变得更加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阴茎上的每一条青筋轮廓——它们正缓缓地撑开自己嫩肉里的每一道褶皱。
同时她的脚背上还残留着刚才他嘴唇的余温。
这两种感觉一个是深沉潮湿的充实,一个是若有若无的酥痒,两种截然不同的刺激同时从身体两端传来,在她脊柱中央撞在一起,炸成一片让她无法思考的烟花。
哲开始缓慢抽动。每一下推进,他都低下头在她脚背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脚趾、脚背、脚踝、脚底心。
每当他吻她脚背的同一块皮肤时,她阴道内壁就会突然收缩一下,把他箍得比刚才更紧。
他找到了她的隐藏节奏——左脚第三根脚趾是快板的,脚踝内侧是柔板的。他一边操着她下身湿滑紧窄的小穴,一边用嘴唇弹着她的脚背。
“不行——不行不行——脚背和下面——同时——”千夏的声音已经碎成了无法拼凑的音节,她的双手抓着枕头,指节全白了,“太奇怪了——太痒了——又痒又舒服——不可以两个一起——”
但她的腰没有躲。她的腰正在无意识地往他推进的方向迎合,每一次他抽出去的时候,她都会轻轻抬一下臀追上去,不让那股充实感离开自己。
昨晚的生涩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晨光中慢慢绽放的、仍然害羞但不再抗拒的主动。
哲调整了一下角度。脚踝从他唇边滑落,落在枕头上,双腿仍然架在他臂弯里。他俯身向前,同时插得更深。
他的手握住了她胸前柔软的乳肉,拇指轻轻拨弄着那颗已经硬挺的粉色乳尖。下身继续抽插的节奏没有停。
千夏的呻吟声重新响起来——舌头弹出的不是句子而是连续的音节,她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只知道这些声音是身体自己制造的不是大脑下达命令制造的。
密集的水声从两人交合处传出来——啪嗒啪嗒地敲在床单上,敲在千夏的耳膜里。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发出这么多液体,那些透明黏滑的东西正顺着她的臀缝往下流,浸湿了她屁股下面那一小片床单。
液体淌过的路径在臀缝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温热的直线。
哲的动作越来越快。
千夏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熟悉的压力正在重新积聚——从小腹深处往外涌,涌向他的阴茎正在快速摩擦的那个地方。
她的阴道内壁开始不自觉地高频收缩,每一次收缩都把他箍得更紧,让他每一次抽出都能感受到她紧致的吸力。
“哲先生——要——又要——”
她没来得及说完。
高潮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阴道内壁剧烈抽搐,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的双腿在枕头上蹬了两下,然后无力地软下来,脚趾蜷成两朵粉色的小花,腰还保持着往上挺的姿势僵在那里,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百米。
但哲没有停下来。
他维持着同样的节奏继续抽插着。
千夏刚从高潮的巅峰滑落下来,身体里的每一寸嫩肉还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太敏感了不能再碰了」。
她睁大眼睛,用已经涣散的瞳孔看着他——他额前的灰色碎发被汗水打湿了,鼻尖挂着一颗汗珠,脸上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平时那种安静而温柔的眼神,而是一种被点燃了的、正在燃烧的、和她一样失控的光。
“等等——已经去了——不能再——等一下——”千夏的声音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高潮后的阴道敏感得过分,他的每一次抽插都像是直接摩擦在她暴露的神经末梢上,“我会死的——会舒服到死掉的——真的——”
“不会死。”哲低下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只是在去了之后继续被操。只是身体不习惯。”
他抽插的速度没有减。
千夏的泪水又开始从眼角溢出来了——不是伤心的泪,是身体被太多快感淹没之后自己打开的安全阀。
她的呻吟声越来越高,越来越软,潮红的脸颊连泪痕都透着满足的亮光。
舌尖不由自主伸出嘴角的样子柔弱得像被揉碎的花瓣。
阴道里的温度还在升高——她感觉到他的阴茎在自己体内又胀大了一圈,表面那层薄薄的皮肤被自己的爱液和他之前的精液残渣混合成的液体浸得滑腻。
她很舒服,她想要,她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觉得即使就这样舒服到失去意识也没关系。
然后第二次高潮砸下来了。比第一次更高——不是浪,是一堵墙。
千夏整个身体弓起来,头往后仰,后脑勺陷进枕头深处,浅绿色的头发全部滑到枕头下面,露出她光洁的脖颈。
嘴唇张开喊出了什么她自己听不到的声音,从枕头边缘拖出一个颤抖的尾音。
阴道内壁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收缩——不是一次,是一连串,像一段急板的连续音符,紧紧吸着还在里面抽动的阴茎。
哲就在这时也到了。他用最后的理智想抽出来,但千夏夹得太紧了——高潮中的阴道像一只过于紧致的手套一样箍着他,他没能抽出来。
她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双手紧紧抱着他不让他离开,于是他顺势没再拔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在她体内最深处,紧跟着她阴道内壁的痉挛同步跳动。
热乎乎的,黏稠的,用一种不属于她的温度,填满了她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
千夏躺在那里,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回平缓。
她的瞳孔还没对上焦。
身体像被海浪冲刷了一整夜的沙滩,所有的线条都软了。
身体里的神经末梢还在微微震颤,双腿内侧一片黏腻,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脑子里面没有音符、没有和弦、没有南宫羽、没有耀佳音,只剩一片温暖的白噪声,和哲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哲从床头柜抽了几张湿巾,轻轻清理了她的下身和大腿内侧,然后把被子拉上来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千夏蜷进他怀里蜷得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她枕着他手臂蹭了几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把脸埋进去。
手松松地搭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他锁骨上那道昨晚被她咬出来的牙印。
“哲先生。”她闭着眼睛,声音沙沙的软软的。
“嗯。”
“我动不了。腿没有知觉了。”
“那就不动。”
“肚子好饿。但是不想起来。”
“等会去吃拉面。”
“走不动。”
“我背你。”
千夏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里面闷闷地笑了。笑完又往他怀里拱了一下,嘴唇贴着他胸口的皮肤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哲的手机——那个铃声是南宫羽的专属来电:「妄想天使」出道曲的电吉他前奏。每次南宫羽打来这个前奏都会把千夏从任何状态中炸醒。
但今天,千夏的反射弧罢工了。
她的手指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了几下,碰倒了咖啡杯、撞飞了吉他拨片,最后终于抓住了手机。
然后她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大脑以为是在自己宿舍,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不是语音通话。是视频通话。
屏幕亮了。南宫羽的大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千夏!你怎么不在排练室——咦?”
南宫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千夏的眼睛终于对上了焦——看到了屏幕上南宫羽那张大到能看到汗毛的脸,也看到了屏幕角落里那个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的自己,还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锁骨上全是昨晚留下的吻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深深浅浅密密麻麻。
这些吻痕在这一刻阳光下显得灿烂得不能再灿烂。而她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什么都没。
“南——南宫——等一下——”千夏的手在屏幕上乱按。按到了音量键、侧边键、截图键——就是没按到挂断键。
南宫羽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千夏看到南宫羽的表情经历了以下变化:困惑→仔细观察→瞳孔放大→嘴角缓缓上扬→整个人凑近屏幕→然后——
“哎呀——”南宫羽捂住了嘴。
不是假装,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满到快溢出来,“千夏,恭喜你啊。终于修成正果了——爱芮——帮我去买红豆和糯米——多买点——”
“不是——南宫——不是你看——”
“有些地方有红豆饭的习俗,这种时候得庆祝一下。哲先生在你旁边对吧?我刚才看到画面角角那里有人伸手抢手机的动作——手挺快的嘛就是还不够快——”
千夏终于按到了挂断键。画面黑了,扬声器里南宫羽那句「多放点糖」被截成了一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千夏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呻吟——不是刚才高潮时那种呻吟,是某种更加尖锐的、短促的、像被开水壶烫到指尖的哀鸣。
她把头扎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球状,连脚趾尖都卷起来了。
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扔到床尾——扔完手就迅速缩回去,好像那部手机本身已经变成了某种会灼伤人的高温物体。
“看到了。南宫看到了。我上半身没穿衣服。全都是…全都是哲先生弄的——那些痕迹——南宫全看到了——她要买红豆饭——爱芮也要知道了——等爱芮知道就等于大半个绳网都知道——”
她的碎碎念模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启动了,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闷闷的,但语速快得像一首被加速了1.5倍的练习曲。
“我不活了。南宫知道了。她明天——不对——她今天就会拿红豆饭来。她会笑我一辈子。还会拍照。然后挂在排练室里跟那个大头贴放在一起。我没脸见人了。我不要出门了。我就住在这个被子里。哲先生你自己经营录像店吧。我会在被子里面饿死——但我好像确实很饿了——但就算饿死我也不出去——”
“千夏。”
被子外面传来哲的声音。然后是他的手轻轻拍在被子上,沿着她蜷起来的背部轮廓慢慢往下顺——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南宫没有嘲笑你。”
千夏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说的是「恭喜你」。不是「笑死我了」。虽然我知道在你耳朵里这两个听起来差不多。但差了一个字。”
千夏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重新缩回去了。被子里传出一声极闷极闷的「唔」。
哲没有催她出来。
他只是隔着被子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感,好像在默默数着节拍。
从旧都民谣到练习曲,从「樱」到「赤」到昨晚她在他身下用身体写的旋律。
过了好一会儿。
“哲先生。”
“嗯。”
“拉面。加溏心蛋。”
“好的。”
“也要草莓蛋糕。两块。”
“好。”
“还要哲先生背我去。”
哲笑了。很轻。但千夏贴在被子里也听到了。
窗外,六分街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梧桐树的影子开始从屋顶往地面移动,街对面的店铺陆续拉开了卷帘门。
RandomPlay二楼的这间小房间里,一把旧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角,琴弦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松香粉末,见证过很多事情——旧都陷落、六分街的雨天、一个浅绿色头发的女孩子推开店门时的风铃声。
昨晚和今晨之后,它又多了一样可以记住的东西。
而在六分街的另一头,一家超市的粮食货架前,一个穿着宽松卫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的女孩正往购物篮里塞了好几袋红豆,嘴里哼着一段莫名耳熟的旋律——副歌部分有个升调让售货员多看了她两眼。
“南宫,”跟在身后的构造体少女轻声提醒,“红豆饭的量好像买太多了。”
“多做点。”南宫羽把剩下的红豆塞进货架深处,转过头冲爱芮露出一个很深的笑容,“千夏那家伙,今天应该会需要很多很多的碳水化合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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