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停电下的奇妙冒险】(1-6)作者:welt zk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14 22:58 已读119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大停电下的奇妙冒险】(1-6)

作者:welt zk
2026/8/15发表于:pixiv
字数:35294

以下人物皆成年

  父女第1章 电会来的

  林一晴正在街边拍视频。

  放学的人流刚散,她挑了个人少的拐角,手机架在垃圾桶盖上,弯腰、回眸、撩头发——一条变装视频,拍第三遍了,她想换个角度。

  然后手机黑了。

  她以为是手机坏了,甩了甩,按电源键,黑屏。再按,还是黑。她刚想骂人,发现周围的声音变了。整条街静了下来——电动车的嗡鸣没了,商铺的音乐没了,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也没了。

  路灯一排排灭掉。红绿灯全灭,路口的车堵成死结,有司机下来骂街,骂到一半发现别的车也不动了。

  天边浮起一片红霞。说是红霞,更像极光,全世界都在看。有人举起手机想拍,发现手机没电,拍不了。

  「我手机是不是坏了?」林一晴笑着问旁边一个阿姨。

  阿姨也举着黑屏的手机,一脸茫然。

  她没意识到,是全世界坏了。她回家的路上还在想,明天直播怎么办,新角度还没练熟。

  ---

  「林国强!货单对不上,你干不了就滚!」

  林国强点头哈腰:「是是是,我回头查。」

  话没说完,灯灭了。电脑黑屏,仓库一片漆黑。经理张着嘴,骂到一半卡壳。

  「靠,片区检修吧。」有人嘀咕。

  「我家那片也停了?」

  「明早就好了,慌什么。」

  林国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马路上趴窝的车,一排排的,像集体熄火。他忽然意识到,手机没电,没人能联系他——也没有人想联系他。

  他路过商场,橱窗玻璃里映出一个人。弓着背,白头发,一脸疲惫。他停下来,盯着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自己。

  他对着玻璃站了一会儿,想,我二十年前不是这样的。

  然后他走了。

  小卖部里,老板说:「刷卡机没电,收现金。」

  林国强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数着钢镚儿,老板等得不耐烦。他捏着烟走开,忽然觉得,这辈子连一包烟都要数钢镚儿买。

  回家的路上,手机在他兜里,一路黑屏。没有人找他。

  没有工作,就没有人需要我。他咽了回去。

  ---

  家里也是黑的。

  林一晴已经在客厅了,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看见他进门,没叫。

  到这时候,全城停电已经瞒不住了——路灯全灭,商铺全黑,连霓虹灯都没了,谁都清楚这不是「片区检修」。

  可城之外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手机黑屏,座机拨不出声,广播里是杂音。整座城像被蒙住了耳朵,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爸,全城都停电了?」女儿说。

  「嗯。」

  「那……别的地方呢?」

  林国强沉默。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没有然后了。女儿起身,回屋,摔门。

  林国强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以前回来第一件事是问「吃饭没」,现在厨房是黑的,锅是冷的。他站了一会儿,翻了翻冰箱,翻出两桶泡面。

  ……

  蜡烛点起来,泡面冒热气。女儿嫌蜡烛味,拿手扇了扇,没吃几口。

  她刷不了手机,坐立不安,把手机举起来又放下,最后开始翻相册。一遍一遍看自己以前的视频,手指划过的样子,像在数什么遗物。

  「爸,明天能来电吧?」她头也没抬,「我直播那事……」

  「能。」

  他也不知道。但他答得斩钉截铁。怕在女儿面前露怯。

  「你懂什么啊。」她说。

  他没接话。蜡烛噼啪响了一声。

  女儿回屋,摔门。他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什么。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句压着哭腔的话:「明天不来电怎么办……」

  ---

  半夜,林国强起来锁门、查窗。这是他的习惯,停电了更得锁。路过女儿房门口,门缝漏着蜡烛光。

  他看见她蹲在床边。蜡烛光里,白衬衫没扣好,肩带滑落,她盯着黑屏的手机,眼泪吧嗒掉在屏幕上。

  他移开眼。走出去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敲门。回了自己屋,躺下,翻来覆去。

  后半夜,他轻手轻脚起来,推开女儿的房门。她哭累了,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他给她掖被角,手指碰到她的肩——她没醒,他手一缩。

  他掖完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全章他唯一没憋住的时刻,女儿永远不知道。

  ---

  第二天早上,红霞还在。天边那片火,烧了一夜没散。

  小区里有人开始提水、囤东西,超市门口排起队。但大多数人还在说:「最迟明天来电。」

  林一晴顶着肿眼泡出来,第一句话:「爸,这电会不会一直不来?」

  林国强想说点什么,憋了半天,只说:「……吃泡面吧。」

  他把面煮好,放在桌上。女儿没动那碗面,回屋了。

  他站着,盯着那碗面看了一会儿,端起来,自己吃了。

  他嚼着面,看天边那片红霞,忽然觉得,这电可能真的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来的。

  第二天,很多人还是照常上班、上学。马路上走着穿工装的人,公交站台站满人等不来车,有人骂骂咧咧地开始走路。

  林国强也起了个大早。他惦记着单位:停电了,货单没人管,万一来电了,他不在,上司要扣钱。他漱了口,往女儿房间看了一眼,门关着。

  「林一晴,起来,上学了。」

  门里没动静。

  他又喊了一声。门开了,林一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顶着一头乱毛,眼睛肿着,盯着他。

  「上什么学?」她说,「停电了。」

  「停电了学校就不上课了?老师就不点名了?」

  「全城都停了,上什么学!电都没有,教室是黑的,去了也是傻逼!」

  「你——」

  「你什么你!你自己都要去上班,还管我上不上学?」

  这一句戳中了。林国强张了张嘴,没接上。

  「你懂什么。」他最后说,「大人有大人要干的事。」

  「大人的事就是去给老板当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一晴!」

  「怎么了!」她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

  她开始掰旧账了。停不下来。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几岁,你管过我没有?我晚上发烧,你在加班;我家长会,你去过一回没有?现在想起来管我上学了?」

  「我不管你你吃什么?你直播那些钱够你花?」

  「我直播怎么了!我直播挣的钱比我同学爸妈一个月工资都多!你呢?你一个月挣多少?被那个小经理骂得跟孙子似的,你当你女儿看不见?」

  林国强的手在发抖。

  「我窝囊。」她说,「我一直知道你窝囊。你在我妈面前窝囊,在我面前也窝囊。你就只会跟我横。」

  他抬起了手。

  林一晴没躲。她甚至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

  「要打就来!」她喊,「要打就来!我敢躲我孙子!」

  他举着手,看着女儿的脸。

  那张脸像她妈。

  她妈走得早。走之前攥着他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说了句「看好闺女」。他当时应了。这一应,就是十一年。

  打了她,她就真的有理由走了。

  他的手落下来,握成拳,又松开。

  「……吃饭。」他说,「吃完你爱去哪去哪。」

  他转身出门。门在他身后关上,很轻。

  楼下的共享单车停了一排,锁得死死的。林国强蹲下去,盯着那锁,心一横,找了块砖头,把锁砸了。

  「这车算我买的。」他对自己说,「以后用得着。」

  他骑上去,蹬了两下。风灌进领口,出了一夜的汗,凉快了些。

  ……

  林一晴站在窗边。四楼,往下看,楼下聚了一堆人。

  物业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拍着桌子问什么时候来电,有人举着黑屏的手机要说法,居委会的大妈被围在中间,声音都哑了:「我们也不知道啊,上面也没消息——」

  热。六月初,太阳已经毒了。没有空调,屋里像个蒸笼。她晃了晃矿泉水瓶,只剩个底儿。

  楼下的人越聚越多,骂声越来越大。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句「都回去等吧,别晒死了」,人群才骂骂咧咧地散了,各自回了楼。

  林一晴看着他们散场,忽然觉得没意思。她把窗帘拉上,屋里暗下来,更热了。

  ---

  林国强蹬到单位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

  厂里没几个人。走廊里有人抽烟,看见他,抬了抬下巴:「来了?」

  「怎么没人干活?」

  「没电,干个屁。」

  他走进工位。一群大汉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门窗关着,温度比外面还高。所有人都没精打采地瘫着,聊停电。

  「我昨晚在家蹲了一宿,啥动静没有。」

  「听说有人停电的时候开车,撞了。现在还不知道死活。」

  「操,这电到底什么时候来?」

  林国强没搭话。他脑子里还是早上那一架。女儿那句「你在我妈面前窝囊,在我面前也窝囊」,翻来覆去地响。

  「这老板也是傻逼!」有人骂,「停电了还让人搁这儿守着,守个屁!没准来电了?来电了也是干活,跟他妈坐牢似的!」

  「对,找他去!让他给个说法!」

  几个人站起来,要去经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又都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经理不在。」

  「早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操他妈的!」

  「他让我们守着,自己跑了?」

  「回吧回吧!回家看孩子去!」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散了。林国强也站起来,往门口走。

  「老林!」

  一个年轻人追出来,拍了拍他肩膀。是带过的小徒弟,带了三年的,刚出师。

  「怎么还不走?家里没人啊?」徒弟笑着问。

  林国强「嗯」了一声,没挪步。

  徒弟看出他脸色不对:「咋了?」

  「……跟闺女吵架了。」他说,「早上吵的。现在回去,别扭。」

  「父女俩吵架啊,正常。」徒弟摆摆手,「我也常跟我爸吵。过会儿就好了,人总会长大的。」

  「没那么简单。」林国强说,「这回是攒着的。吵完了,旧账全翻出来了。」

  「那正好,趁着停电,爷俩好好聊聊呗。」

  「就是因为停电了,我们才聊了起来,然后吵了架。」

  徒弟愣了一下,笑了:「那倒是。」

  林国强开始絮叨。从女儿不听劝,说到她天天玩手机,说到她直播,说到她根本不理解他。越说越多,收不住。

  徒弟听着,头开始大。他就是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到撞上了话痨。

  「……她做什么直播?」徒弟问,纯粹是想接话。

  「网红,拍视频的,还有直播。」

  「那挺好。」徒弟说,「现在这个时代,搞网络,总比咱们这些赶工的强。」

  这话倒是真的。林国强没法反驳。他知道女儿粉丝不少,他偷偷看过——他是第一个关注女儿账号的。

  「她粉丝不少。」他说。

  「哦?那你女儿事业不错啊!那更得支持了。」徒弟顺着说。

  林国强欲言又止:「她……她不是做那种内容向的。」

  徒弟反应了一下,懂了。擦边的。

  他打量着林国强。这个四十不到就白了半头、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的男人,有点想象不出他女儿能好看到什么程度,能靠擦边吃流量。要真是靠美颜修出来的,那流量起不来。

  「你女儿……」徒弟斟酌着措辞,「跟你长得不一样吧?」

  林国强听出来这是说他丑。他也不恼。女儿确实漂亮。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是实体照,贴身揣着的。照片上是个小姑娘,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干干净净——那是女儿开始擦边之前的模样。

  「她小时候长这样。」他说,语气里有点藏不住的得意。

  徒弟接过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

  「没……」徒弟盯着照片,「就是,好像在哪见过。」

  林国强没在意:「她网上粉丝多,你可能刷到过。」

  徒弟心说,我可不是刷到过。

  他关注的女儿那个账号,是外网的。尺度比国内大得多。评论区一水的「爸爸」「金主爸爸」——那些花钱的人,管她叫爸爸。

  「老林。」徒弟问,「你女儿……在家叫你爸爸吗?」

  「叫啊——」林国强说到一半,顿住了,「……现在不怎么叫了。」

  徒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总不能说:我其实看她身体,看得比你这个当爹的还多。

  「我也……关注过你女儿。」徒弟说,「她评论区,不怎么友好。」

  「我知道。」林国强说。那些评论,他一条条翻过。

  「还有人说,」徒弟说,「她在外面……也有账号。」

  林国强抬头:「什么外面?」

  「外网。」徒弟说,「我不确定啊,我就是听说的。你知道的,现在很多主播,在国内一个样,在外网一个样。在外网那些……慢慢就玩得开了,越来越出格。」

  林国强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女儿那句「我直播挣的钱比你多」,想起她手机屏幕的亮度,想起她那些藏在床底下的衣服。

  「我先回了。」他说。

  「啊?你家不就在那边吗——」

  「我回家。」林国强说,然后走了。

  ……

  林一晴在屋里待了一下午。

  热。没电,没水,没网。她躺在床上,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还是热。矿泉水瓶已经空了,她舔了舔瓶口,丢开。

  她脱得只剩一件白衬衫。布料薄,堪堪遮到大腿根,汗顺着锁骨往下淌,在白衬衫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她无聊到把整个屋子都看了一遍,然后推开了父亲房间的门。

  父亲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落灰的收音机。没什么好看的,但比她那屋凉快。

  她躺到父亲的床上。

  床单有点糙,是洗了很多遍的那种。枕头上有一股味儿——烟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她皱着鼻子闻了闻,嫌弃地「切」了一声。

  「这床比他闺女还寒酸。」她小声说。

  她躺了一会儿,躺出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还是没电。

  她出了一身汗。父亲的床上,洇着她一整个下午的汗。她躺在那儿,懒得动,身体却莫名地不安分。

  热。燥。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她想起那些视频,那些评论,那些一直「在看她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她的身体知道。

  她闭着眼,手指往下滑,隔着布料,碰到那片湿热。

  她咬住下唇。

  父亲不在家。这个家只有她自己。她的手探进去,慢慢地,找那个位置。

  她想象有人看见她。像直播时那样,几千个眼睛,全都在看她。她喜欢被人看着。被看得越多,她越兴奋。她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

  她开始动起来。床单在身下磨着,汗津津的。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哼声。

  她不知道,此刻这栋楼里,唯一一个真的在看她的人,正大汗淋漓地爬上四楼。

  门锁咔哒一声。

  林国强推开门,脚步还没落稳,就僵在了门口。

  他看见自己的床上,女儿仰躺着。白衬衫皱成一团,堪堪遮住腰。她半睁着眼,喘着气,一只手正埋在自己腿间。

  床单上,洇着大片深色的湿痕。

  两个人隔着黑暗对视。

  林一晴的手停在那儿。她的脸,从潮红一路白下来。

  父女第2章 叫爸爸(H)

  两个人隔着黑暗对视。

  林一晴的手停在那儿。她的脸,从潮红一路白下来。

  然后她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盖在腿上,声音都劈了:「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回来了?」林国强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他本来就是一肚子火回来的。外网的事,徒弟的话,一路烧到家门口。现在火更大了。

  「把衣服穿上。」

  「我穿什么穿!我热!」

  「你热你就在你屋待着!你跑我床上干什么!」

  「你那屋凉快——」

  「凉快你就脱成这样?!」

  「我哪样了!我穿衣服了!比你身上穿得还多呢!」

  林国强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他盯着女儿看了几秒,声音冷下来:「林一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弄了个什么外网账号?」

  林一晴愣住。枕头还抱在腿上,动作僵在那儿:「……你说什么?」

  「外网。」他说,「有人说你外网有账号。尺度很大。还有人管你叫爸爸——」他说到「爸爸」两个字,牙关咬得咯吱响,「你是不是在卖?!」

  「我没有!」林一晴腾地坐起来,「谁跟你说的!我什么时候卖了!」

  「那外网账号呢!」

  「外网账号是外网账号!那、那又不算卖!现在主播都这样——新时代的主播,都这样!」

  「新时代的主播就脱衣服给人看?!就叫人家爸爸?!」

  「那是人家的叫法!粉丝叫的!又不是我让他们叫的!再说我还没脱呢——」

  她说漏嘴了,赶紧闭嘴。

  实际上她确实还没出卖肉体。自慰频率都不高,自慰得也保守,尺度在擦边主播里算不上太大。当然也是因为她还刚开始,还没放开。等再过会儿,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国强冷笑:「还没脱?那就是快了?」

  「你——」林一晴被他堵得没话,急眼了,「你管我脱不脱!你突然闯进来,看我在这儿,你还算猥亵呢!」

  「我猥亵?!我是你爹!」

  「爹就能闯女儿房间了?!爹就能看女儿自慰了?!你个老流氓!不要脸!」

  脏话像开闸一样涌出来。她一边骂,一边拿枕头砸他。

  林国强终于受不了了。

  他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翻了个身,按在床上——「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她屁股上。

  她里面什么也没穿。

  白衬衫的衣摆被掀上去,露出两个光滑圆润的臀瓣。臀缝,还有臀缝底下若隐若现的穴缝,全看见了。皮肤白得晃眼,汗还没干,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点润。

  林国强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又一巴掌落下去。「啪!」——臀肉跟着颤了颤,从指缝里挤出来,又弹回去。

  「你放开我!你个老畜牲!」

  「我让你卖!我让你骚!」

  「啪!啪!」

  一巴掌接一巴掌。她趴在床上骂,他按着她的腰打。每一下,臀肉都抖一下,又白又弹。

  林一晴骂着骂着,声音忽然变了。

  她之前自慰,没到高潮就被打断了。那口气一直堵着,情欲积在身体里,没散。现在被父亲按着打,痛感从屁股上炸开,一路往下窜——竟然和那团没泄出去的火搅在了一起。

  她更湿了。

  穴口有东西在淌。她夹紧腿,不让他看见。

  可她自己知道。痛。热。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爽,从脊椎底下往上爬。

  她没忍住,喘了一声。

  「唔……」

  随即死死咬住嘴唇。

  林国强的手停在她屁股上方。那声喘,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

  「你真卖了?!」他嗓子都哑了。

  「没有!」

  「那你这儿什么情况!这么骚!」

  「骚你妈!我tm是你女儿!有你这么说的吗!」

  她骂着,声音却在发颤。她也感觉到,那声喘之后,她的身体跟刚才不一样了——他每打一下,她腿根就紧一下。

  林国强盯着她。忽然想起徒弟问的那句——「你女儿在家叫你爸爸吗?」

  他更火了。火里还夹着一种说不清的惊。

  「你——是不是还叫别人爸爸?!」

  林一晴没说话。支支吾吾的。

  「我问你是不是!」

  「……那是直播!又不是——」

  「啪!!」

  又一巴掌。这回比之前都重。

  林一晴「啊」了一声,整个屁股都红了。她趴在床上,眼泪都要出来了,可身体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痛到最后,爽感居然压过了疼。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夹着的腿缝里,湿得一片狼藉。

  林国强也发现了。他按着她腰的手,能感觉到她身体在抖。怕的那种抖。他低头,看见了——白衬衫掀着,她的臀缝底下,那片光景。

  他硬了。

  他自己都愣住了。十一年了。这十一年他都没怎么硬过——除了半夜偷偷解决的时候。可现在,对着自己的女儿,他硬得发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了。气她卖,气她骚,气她叫别人爸爸……还是气她自己,怎么是这副样子。

  他松开她的腰,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林一晴听见皮带扣的声音,慌了。她撑起身子回头看——看见父亲在脱裤子,脸彻底白了。

  「你、你要干什么!」她声音都在抖,「我是你亲女儿!」

  她潮红着一张脸,声音又软又急,像哭又像求。那双眼睛里全是慌。

  林国强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副又害怕又勾人的样子,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干什么?」他哑着嗓子,「我教训你!你不是喜欢卖吗!来,今天就让你知道,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他把她按回床上。

  她挣扎,蹬腿,骂他,被他一只手按住后颈,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腰。

  他的龟头抵上她的穴口。

  那里湿得发烫。淫水顺着腿根往下淌💦,把他整个龟头都打湿了。他腰往前一送——进去一个头,就被卡住了。

  紧。

  紧得他头皮发麻。

  她那里太小了。哪怕湿透了,也紧得可怕。龟头挤进去半个,穴口被撑得发白,边缘一圈嫩肉死死箍着他,往里绞。

  「啊——疼!」林一晴尖叫,「你出去!你个畜牲!」

  「你不是骚吗!骚还喊疼!」

  他掐着她的腰,不给她退。精虫上脑,火气上头,顾不了那么多了。他闷哼一声,腰一沉,整根没入。

  「啊!!!」

  林一晴疼得弓起背,指甲掐进床单里。她感觉身体里被一根滚烫的硬东西劈开了,又胀又疼,疼得她眼前发白。

  「疼……你出去……畜牲……你个畜牲……」

  林国强也不好受。太紧了,穴壁一圈圈绞着他,热得发烫。他停了停,等她缓——可脑子里那点火压不下去,他咬着牙,开始动。

  第一下。浅浅地抽出来,又顶进去。

  第二下。深了一些。她的骂声被撞得断断续续。

  第三下。他找到一点节奏,抽送快起来。床吱吱呀呀地响。

  「唔……你……你个老畜牲……你放开……」

  她骂着,声音却越来越软。疼劲儿过去了,那团一直没泄的火被他一撞一撞地,重新点燃了。穴里的紧,变成了另一种紧——她开始夹他。

  「你夹这么紧,还说你没卖过!」

  「我没有!是你……是你太——啊……」

  「太什么?」

  「太大了……」

  她自己说完都愣住了。

  林国强也愣了一下,然后动作更狠了。

  「叫爸爸!」

  「……不♥……」

  「叫!」

  「……不叫!你放……啊……你放开我……」

  她嘴硬着,身体却诚实地迎合。每一次顶弄,都把她顶得往前滑,又被她按着腰拽回来。淫水被撞得四溅💦,打湿了两人的腿根,床单上洇出大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毕竟是结过婚、有过女人的人——知道往哪儿顶,知道什么角度她受不了。他调整了一下,往上一顶。

  「啊!——」

  林一晴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她整个人绷紧,腰塌下去,屁股抬起来,穴里猛地一阵痉挛。

  「……嗯……哈……」

  她开始叫了。叫得又碎又软,自己都管不住。

  「叫爸爸!」他喘着气,又一次顶到那个位置。

  「……爸……爸……」她晕晕乎乎的,竟然真的叫了出来。

  叫出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得这么顺口。她被这种粗暴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进入入迷了——那团火烧到了顶点。

  「爸……爸爸……」她又叫了一声,带着哭腔。

  林国强快疯了。她叫「爸爸」的声音,比什么都催情。他掐着她的腰,动作又急又狠,穴里的水被撞得咕啾咕啾地响。

  「爸爸的……爸爸射给你……」

  「嗯……啊……爸♥——」

  她先到的。

  穴壁一层层绞紧,把他死死吸住——那种紧,像一张嘴,热乎乎地往里吸。他感觉自己的东西被又软又烫的肉裹住,一寸寸往最深处带。她腰拱起来,脚趾抠着床单,把床单蹬出几道褶子,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绷得咯吱咯吱响。

  「啊❤!——啊……哈啊……」

  她叫出来的声音都碎了。那股火从穴心一路烧上来,烧过小腹,烧过脊椎,直冲天灵盖。她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知道叫。

  「爸……爸……不行了……要去了……啊❤!!——」

  第一波到了。穴壁猛地绞死,又推又吸,两个方向的力同时绞着他。她的腿根剧烈地抖,淫水从交合的缝隙里被挤出来,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还在往外扩。

  她被这种粗暴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进入入迷了。那团烧了一整天的火,到顶点,炸开了。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被她绞得腰眼一麻。埋在深处的龟头一跳——

  「爸……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给我……」

  他抵在最深处,射了进去。

  第一股精液又烫又冲,打在穴心上💦。她还在高潮的余韵里,被这股热流一烫,整个人又抖了一下,穴里又绞紧了一层。

  第二股。第三股。一股股打进她身体最深处,烫得她穴壁一缩一缩地,把那些精液全都吸了进去。

  他伏在她背上,喘着粗气。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根东西还在跳——一跳,就射一股。一跳,就射一股。直到最后,他整个人压下来,像是把这十一年的东西,全交给她了。

  她趴着,还在抖。穴口含着他的东西,淫水和精液混在一起,沿着他的根部,慢慢地、一缕一缕地淌出来。

  「……好多……」她迷迷糊糊地说。

  射完了。理智也回来了。

  他低头,看向两人交合的地方——他的东西还没软,半软着退出来。

  血。混着淫水,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殷红的一线,洇在床单上。

  他愣住了。

  她真是处女。

  他刚才骂她「卖」,骂她「骚」,骂她「被人上过」……可她真的是第一次。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林一晴趴在床上,喘着。她也感觉到疼了,低头,那片血迹红得刺眼。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说:「……爽吗?」

  林国强没说话。

  「我还没爽够。」她说,「继续。」

  林国强看着她。

  她侧过头来,脸颊还红着,眼眶也是红的,可眼睛里的东西,又野又亮。

  他忽然想,她真的长大了。年轻、漂亮、身体又软又热。她已经是个女人了。

  「你……不疼?」

  「疼。」她说,「但爽。」

  她慢慢撑起来,转过身,看着他。白衬衫还挂在身上,皱巴巴的,堪堪遮住大腿根。她咬着嘴唇,朝他伸出手。

  「爸,你以前——是不是挺会的?」她说,「你结过婚,你有老婆。」

  林国强喉咙发干。

  他当然会。他有过女人,有过十一年。他清楚怎么让女人舒服。他只是这十一年,都快忘了。

  「你想干嘛?」他问。

  「你不是要教训我吗?」她笑了一下,「那你倒是好好教训啊。刚才那样,算什么教训。」

  她躺下去,仰着脸看他:「来,让你闺女见识见识。」

  林国强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知道这不对。他是她爹,她是他闺女。她妈死的时候,他答应过看好她。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裤子还没提上,女儿就躺在他床上,张着腿,让他「见识见识」。

  他应该停下来。

  ——可这样,她就不会走了吧。他忽然想。她要是恨我,就更不会走了。她只能留在这个家里。留在……我身边。

  他在心里这么骗自己。

  然后他上了床。

  这一次他没那么急。他俯下身,从她的脖子开始,一路往下亲。她年轻的身体,皮肤又滑又紧,带着汗和那股说不清的味道。他亲她的锁骨,她的胸口,含住她的乳头,轻轻吮。

  「唔……」她没经历过这个,身体抖了一下,「你……你还会这个?」

  「会的多了。」他说。

  他一路亲下去。她的肚子,她的腰,她的大腿根——她忍不住夹腿,被他掰开。

  「别……那里……」

  「不是要见识见识吗?」

  他把她翻了个身,从后面抬起她的腰。这个角度,她整个臀线都暴露在他眼前——光滑、圆润、还印着他刚才打的掌印。他的手掌覆上去,揉了一把,又拍了一下。

  「啪。」

  「啊——」

  「刚才打的地方,还疼不疼?」

  「疼……」

  「疼就对了。」

  他低下头,去舔她。她的身体又抖起来,穴口湿得不成样子,淫水顺着他的舌头往下淌💦。她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叫。

  「爸……爸……你在干嘛……啊……别舔那儿……嗯♥——」

  「别乱动。」他按住她的腰,「爸爸教你,怎么舒服。」

  「谁……谁要你教……啊——」

  他含住她,舌头贴着那一点来回碾。她的嘴硬撑了没几秒,就只剩喘了。

  「嗯♥……哈啊……你……你从哪学的……」

  「跟谁学的你不用管。」他说,「你只要记住,怎么叫,爸爸爱听。」

  他抬起头,看着她潮红的脸:「来,叫给爸爸听。」

  「……不♥——」

  他按着她的腰,又埋下去。这回故意磨着那一点不放,她整个人抖得像过了电。

  「啊❤!!——你……你是故意的……」

  「叫不叫?」

  「……爸……爸爸……」

  「乖。」

  他舔够了,重新压上去。这回他换了个姿势,把她转过来,面对面。他托起她的腿,架在腰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挤进去。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疼吗?」

  「……不疼了。」

  「那爸爸动快点。」

  他动起来。这回没那么急,有节奏,一下一下,顶到深处又抽出来。他看着她——看着她潮红的脸,看着她咬着嘴唇,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涣散。

  「你……你干嘛一直看我……」她别开脸。

  「看你。」他说,「我看着你。」

  她的脸更红了。这句话,比刚才那些粗暴的顶弄,还让她受不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爸……」她小声叫。

  「嗯。」

  「再来……」

  他忽然不动了。整根停在她身体里,磨着她的最深处。

  「嗯?」她茫然地动了动腰,「你干嘛……」

  「你还没说要什么。」他说,「跟爸爸说。」

  「说……说什么……」

  「说,爸爸,我要。」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可穴里那口空虚烧得她受不了,她终于开了口:「……爸爸,我要……」

  「要什么?」

  「要你……动……」

  「乖女儿。」

  他重新动起来。这次又急又狠,顶得她话都碎了。他当然知道怎么让她舒服——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磨她。她被他玩得一会儿哭一会儿叫,一会儿骂他一会儿求他。

  「叫爸爸。」

  「爸……爸爸……」

  「乖。」

  「爸爸……要……还要……」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会顺着他的话求。

  他又射了一次。这回是面对面,射在她身体深处。她搂着他的脖子,被烫得直抖,也到了。

  结束后,他抱着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

  「爸。」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们的关系能好起来?」

  林国强没说话。他确实这么骗过自己——这样做,她就不会走了,她就会依赖他,她就还是他的闺女。

  「挺好的。」她说,「就这么骗着吧。」

  他腰突然一沉,顶了一下。她「啊——」地叫出声,尾音都飘了。

  「叫爸爸。」他哑着嗓子。

  「……爸。」

  「嗯。」他说,「骗就骗吧。骗到你不叫也得叫。」

  她趴在他胸口,半天没说话。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

  天已经全黑了。屋里还是没电。

  他搂着她,年轻女人的身体,又软又热。他忽然觉得,这电要是永远不来,好像也没什么。

  窗外,那片红霞,还挂在天边。

  今天还很漫长。

  第3章 改变到父慈女孝(微H)

  天快亮了,屋里还是黑的。

  两个人抱在一起,做了太久。久到骂人的话都变味了。

  「臭丫头。」林国强喘着气,「你就是个欠收拾的骚丫头。」

  「畜牲……」林一晴骂,「你轻点……畜牲……」

  第一次骂「畜牲」是恨。第十次是喘。第三十次——尾音软了,带着撒娇的味道,像猫叫。

  「看爸爸怎么收拾你。」

  「你收拾啊……」她哼,「你收拾得了吗……」

  「爸爸」这个词,一夜之间变了个样。傍晚那会儿,它是质问,是命令,是她被逼着叫出来的。现在,她叫他爸爸,是求,是哼,是往上翘的尾音——和七岁那年叫的,明明同一个词,味道全不对了。

  最后父亲到头了,停下来,趴在她身上喘。

  林一晴话说到一半,没了声。

  他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睡得又沉又香,像只猫。

  他没动。就让她搂着。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小心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肩上有他的牙印。屁股上有他打的掌印,还红着。腿根有一片红痕。身上、床单上,全是没干透的东西。

  她染上他的颜色了。

  这个认知让他后脊发凉,又让他心里发痒。

  他看着她。睡着的女儿,光着,躺在他床上,身上全是他的印子。他忽然想起她的视频,那几十万粉丝,评论区一水的「老婆」「妈妈」——他们隔着屏幕喊得再凶,也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他碰了。

  全世界看不上他:经理当众训他,女儿嫌弃他,街坊邻居当他透明人。他这一辈子,没赢过任何人。

  可他把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姑娘睡了。

  这一口,比十一年来任何一单生意都值。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想抽自己。手抬起来,又放下去。

  禽兽。

  她是你的闺女。她妈死的时候,攥着你的手,让你看好闺女。

  你把她「看」到床上来了。

  他闭上眼。

  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

  她是我闺女。她是我闺女。

  她愿意吗。她愿意吗。

  脑子里就这三句话,翻来覆去,像卡住的唱片机,在同一道划痕上转圈,转到天亮也出不去。

  脑子里同时站着两个林国强。一个说:你是好爹,你养了她十一年,没让她饿着,没让她冻着,你一分钱没亏过她。一个说:你把她上了,你是禽兽。

  两个都很有道理。他谁的都信,谁都不想认。

  这根刺扎在太阳穴里,拔不出来。

  他又想扇自己。手抬起来——枕头上飘来女儿的味道。热的。他的身体竟然又硬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知道了:他爽了。

  十一年。十一年的空窗,被训成孙子的工作,女儿的白眼。全在昨晚那几个小时里,被她一声声「爸爸」填平了。

  她叫了。不管那声「爸爸」带着什么味道,她叫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人需要他。给他这个感觉的人,是他闺女。

  他需要给自己一个说法。

  他开始找理由。一条一条地找:

  她没我会去卖。她外网那个账号,早晚要出事。我拦着她,总比外人糟蹋她强。

  她是愿意的。她叫爸爸了。她搂着我睡的。她说「继续」。

  还有——她妈走的时候,让我看好闺女。我这是……把她看住了。

  最后一条冒出来,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可他舍不得删。这条最好用。他用亡妻的嘱托,给他干的这件事,盖了个章。

  他越推演,越觉得对。他不承认,他正在给一头禽兽,写一篇演讲稿。

  他需要给自己一个说法。

  他开始找。一条一条地找:她没我会去卖。外网那个账号,早晚出事。我拦着她,总比外人糟蹋她强。

  可是怎么拦?

  管不住她。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

  ——管得住她的,只剩那一个办法了。

  他愣住。他在想什么?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摘不掉了。

  他在心里把它改了名。

  牺牲。

  我的名声,我的脊梁骨,我死后见着她妈要认的账——全压上去,换她不去卖,换她不叫别人爸爸。

  她妈没护住她。我护住了。

  他越想越觉得通顺:禽兽是图自己爽。我是拿自己换她。

  牺牲。

  这个词进了脑子,就再也摘不下来了。像利息,越滚越大。

  一次是牺牲。两次也是牺牲。她要是再犯浑,我还得牺牲。她没学坏之前,我这个当爹的,就得一直牺牲下去。

  别人家的爹,舍不得自己,闺女才学坏了。

  我舍得。

  我闺女,我护住了。

  他甚至给自己立了一个「审判日」:等天亮了,她醒过来——看她的反应。

  她要是哭,要是恨他,要是抄起东西砸他——那他认。他是禽兽,他该千刀万剐,他自己去见她妈。

  可她要是……要是没事人一样,要是还往他怀里钻——那就说明,她没被伤着。那就说明,他这么做,是对的。

  他把判决书,提前写好了。判官,是他的女儿。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他睡得比过去十一年任何一晚都踏实。

  这份踏实本身,才是最吓人的。

  ……

  林一晴在做梦。

  梦里的她很小。扎着两个揪揪,骑在爸爸脖子上,举着糖葫芦,喊「爸爸最好了」。

  她记得这个画面。幼儿园的时候,她画过一张画,两个人手拉手,底下歪歪扭扭写着「我和爸爸结婚」。爸爸看了笑,刮她鼻子:「傻丫头。」

  她不高兴,叉着腰:「我就要和爸爸结婚!」

  爸爸问:「为什么呀?」

  「因为……」她想了半天,「因为这样,就能一直跟爸爸在一起了呀!」

  她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七岁,认真得要命。

  梦里,那个小女孩还在喊:「我长大要嫁给爸爸!要嫁给爸爸!」

  画面碎了。

  她躺在一张床上。父亲的床。天快亮了。身上又酸又胀,还有那些痕迹——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叫了爸爸。

  和七岁那年叫的爸爸,同一个词。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指责他。

  她也是共犯。她叫了,她搂了,她说了「继续」。她的身体爽了,还在讨要下一次。

  如果她指责父亲——那他怎么办,她怎么办?

  指责他,就等于承认自己也是那种人。就等于坐实了:她是个勾引自己爸爸的坏女孩。

  她不想坐实。

  所以她选择接受。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假装是停电逼的,假装她是被逼的。

  让父亲去纠结吧。

  她看着梦里那个还在喊「嫁给爸爸」的小女孩,轻轻说:「你长大就知道了。」

  小女孩停下喊声,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她醒了。

  天已经大亮。红霞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屋里是灰白的光。

  她侧过头。父亲还在睡。白头发,皱纹,胡茬,睡得像摊在岸上的鱼。

  她以前觉得他丑。窝囊。看见他就烦。

  现在她不觉得了。

  她撑起身子,看着他。慢慢地,凑过去。

  快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停住。她只是觉得,嘴唇这个东西,是要留给「更对的时候」的。

  现在还不是。

  她退了,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很轻,像做贼。

  父亲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两个人隔着灰白的光对视。

  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她说:「爸,我们……算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就先不算。」她说。

  她把头埋回他怀里。动作先于语言。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里有个人,是「她的人」。

  窗外,那片红霞还在。

  今天,电还是没来。

  林国强先醒的。

  天刚亮,屋里还是灰的。女儿趴在他胸口,搂着他的脖子,睡得又沉又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凌乱的床,身上干涸的印子,床单上大片的痕迹。他昨晚又当了几个小时的「畜牲」,她骂着骂着,后来连骂都懒得骂了,只剩哼。

  她醒着的时候,对他还是好的。

  昨晚那声「那就先不算」,像一份口头合同,在他心里落了地。他盘算着——接下来,是「改造」女儿的计划。让她别再碰那些账号,让她听他的话,让她只当他的闺女。他的女人。

  他正盘算着,女儿醒了。

  她没动,就睁着眼看他,像猫刚醒那会儿,懵的。然后她想起什么,也没躲,闷闷地叫了声:「爸。」

  「嗯。」

  「你以后别弄那个什么账号了。」他试着交心,语气生硬得像在吩咐工作。

  「为什么?」她皱眉,「我就是简单发发东西而已。」

  「你那个叫简单发发?都露成那样了——」

  「我露什么了!」她一下子坐起来,「我穿得比街上那些女的都多!你是不是又信了谁的话——」

  「我没信谁。我自己看的。」

  「你看我干嘛!你是我——爸——」

  她说岔了。自己卡住了。

  他是我爸。我昨晚……叫他爸爸叫了一整晚。

  两人同时想起昨晚的事,齐齐闭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女儿先打破沉默,声音低下去:「我没有卖。你都……」她说不下去了。

  言尽于此。

  父亲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小心地说:「知道你是处女。但过度的账号就是不行。」

  女儿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现在不是处女了。那可以了吗?」

  林国强被她这话噎住,随即强硬起来。他难得拿出当爹的派头,声音都沉了八度:「更不行了。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女儿愣住了。

  她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耳朵根一点点红起来。这话粗,糙,可她还……挺受用的。她别过脸,声音细得像蚊子:「畜牲。」

  「叫爸爸。」

  「……畜牲爸爸。」

  「……这声算数吗?」

  她憋不住笑了一下:「算。行了吧,畜牲爸爸。」

  她笑着往他身上蹭。气氛又变了,他手往下滑,她也没躲——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两人同时僵住。

  「有人吗!居委会的!送东西来了!」

  女儿一激灵,从他身上弹开。父亲按住她的肩:「别出声。穿衣服。」

  门外又敲了两下。

  两人手忙脚乱。女儿抓过宽大的T恤套上,把身上那些印子遮得严严实实;父亲把床单一卷塞进柜子,又摸黑把做爱那屋的门锁死。女儿拿手梳了两把头发,父亲胡乱擦了把脸。

  「来了来了!」

  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居委会大妈,拎着塑料袋,里头是干粮和蜡烛。

  「给你们送点吃的,政府拨的。」大妈说。

  「谢谢阿姨。」父亲接过,陪着笑。

  大妈往里瞅了一眼,又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低着头装乖的女儿:「你们家……就你们俩?」

  「嗯。她妈走得早。」

  「可怜见的。」大妈叹口气,接着说,「对了,楼下的厕所堵了,我们在楼下弄了个临时厕所,你们可千万别用屋里的厕所啊。回头堵死了,更麻烦。」

  「知道了。」

  「还有,你们这屋一股味儿,记得通风。」大妈说着,多看了女儿一眼,「大夏天的,没电,垃圾也不好扔。」

  父亲下意识往女儿前面挡了挡:「阿姨,这停电,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大妈摇头:「不知道。政府的人之前来说了一趟,就俩字——'不知道'。」她顿了顿,「总之,很多东西都不能用了。你们注意安全和卫生。」

  「还有洗澡。」另一个大妈插嘴,「停水了。想洗的话,去楼下的临时大澡堂,晚上六点到八点,排队。」

  父女俩齐齐点头:「知道了。」

  门关上。两人靠在门后,齐齐长出一口气。

  女儿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她看我了!那大妈看我了!」

  「别慌。」父亲说,「人家就是觉得咱家没个大人。」

  他嘴上这么说,自己也不确定。

  傍晚,两人拎着盆下楼。

  澡堂是楼后空地搭的棚子,几块布帘子一隔,一桶一桶的水排队用。老头老太太们搓着澡,聊着天,跟澡堂子跟菜市场似的。

  女儿缩在帘子后面,脱衣服的时候,先看了看四周——布帘子缝里能看见人影。她以前洗澡,都是自己家卫生间的淋浴,热水,一个人。现在要用桶里的水,在布帘子后面洗,旁边的大妈隔着一层布大声说话。

  她洗得很慢。一遍一遍地搓,想把身上那些印子洗掉。可有些印子洗不掉——锁骨上的牙印,屁股上的掌印。搓得皮肤都红了,还在那儿。

  洗到下体的时候,她手指刚碰到,整个人就抖了一下。

  比以前敏感了。

  她吓一跳,又试了试,还是那样。她咬着嘴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羞,又烦,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外面的大妈们还在聊。

  「你家米还有多少?」

  「省着吃吧,不知道要多久。」

  「听说郊区有个水库,有人去钓鱼了。」

  「真的假的?那咱也能去?」

  她听着,忽然觉得,世界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父亲在外面等着。女儿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脸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

  他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笨拙,但轻。她乖乖站着,让他擦。

  路过的老头看见了,笑呵呵地说了句:「哟,父慈女孝啊。」

  父女俩同时僵住。

  「……谢您夸奖。」父亲干笑。

  女儿低着头,耳朵根红透了。她心里清楚——他手里那条毛巾,昨晚还垫在她腰底下。

  回家路上,女儿忽然问:「爸,学校……还去吗?」

  父亲心里一喜——她主动问起学校,说明她心里还装着正事。但他脸上端着:「没必要去了吧。教室没电,去了也是摸黑。」

  「那课本……老师会不会留作业?」

  「都停电了,谁管作业。」他说,「你想去?」

  「……我就是问问。」她别过脸。

  父亲想了想:「要不,去看看?反正也没事干。」

  「那行。」她说,眼睛亮了一下。

  女儿换校服的时候,父亲在客厅等着。门开了,她走出来——白衬衫,百褶裙,规规矩矩的校服,不是她改短的那条。

  父亲愣住了。

  他看着穿校服的女儿,像看见了兜里那张照片上的小姑娘。干干净净的,扎着马尾。

  「看什么看。」她被看得不自在,脸上发烫,「走啊。」

  「……哦,走走。」

  共享单车。她坐上后座,一开始抓着后座架子,蹬了几条街,累得慌,干脆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父亲后背僵了一下。他没说话,蹬得更稳了。

  街上跟前几天不一样了。路边多了很多搬出来扔的东西——旧家具、旧家电,堆在路边,等不来垃圾车。偶尔有人蹲在路边,守着几袋东西,跟前立着块纸板:「换盐」「换水」。

  女儿探头:「爸,你看那些人。」

  「嗯。别管。」

  路过超市,两人顺带进去。货架空了一大半——米面油、蜡烛、火柴、卫生纸,全没了。电池还满满地挂在货架上,没人碰——这年头,那是废铁。他俩挑了点还能用的,去结账。

  收银员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又看看他们:「钱……现在不好使了。您要是有烟,有火机,那最好。」

  父亲摸出兜里那半包烟,想了想,递过去:「这个行吗?」

  收银员眼睛一亮:「行!多了我给你记着!」

  女儿站在旁边看着,第一次意识到——钱,好像真的不管用了。

  中午,到了学校。

  校门口空荡荡的。门卫大爷认识她,摆了摆手放他们进去。

  教室黑着。黑板上有一行粉笔字:「停课,回家自习。注意安全。」

  女儿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看着黑板,没说话。

  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自习?」她小声说,「连电都没有,自习个屁。」

  她又看了一眼黑板,忽然说:「爸,我那个账号……」

  「嗯?」

  「我先不发了。」她说,「反正也没电,拍了也没人看。」

  父亲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出校门的时候,门卫大爷冲他们喊:「听说郊区的那个水库,也有人去抢水了。这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啊。」

  父亲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片红霞。它还在。

  第4章 启程

  第六天,下午。林国强蹲在楼下,修那辆共享单车的链子——闲着也是闲着。

  一辆自行车在门口刹住。他抬头,是小陈。

  「老林!」徒弟下了车,车后座驮着一小袋东西,「我找了你半天。」

  「你怎么来了?」林国强有点意外,「单位都散了。」

  「单位散了,人也得散。」小陈把车一支,从兜里摸出半包烟递给他,「我妈让我出来找找熟人,能劝走的劝走。」

  「劝走?」

  「老林,这城待不住了。」小陈说,「我前儿在城东,看见一辆自行车,驮着大包小包,一个女的,穿得跟个领导似的,带着个半大男孩,往城外去了。她那种人都走了,你说这城还有啥指望?」

  林国强想起那天徒弟说的「外网」的事,一时没接话。

  「我打算回老家。」小陈说,「跟我爸妈待着去。农村再苦,有地有水,饿不死人。你也收拾收拾走吧?」

  「我……我再想想。」

  正说着,楼上有人喊:「爸!」

  林国强抬头。女儿从四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爸!水来了!居委会那井水,说下午能接!要不要我去排队?」

  小陈愣住了。

  「……你闺女?」

  「嗯。」

  「她刚才叫你……爸?」小陈有点恍惚,「还主动要去排队?」

  林国强喉咙发干:「……她懂事了。」

  「懂事?」小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楼上,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我记得上回你说,你俩刚吵完架,还动手来着。她搁这儿骂你'要打就来'……这才几天?」

  「停电了嘛。」林国强说,「日子不一样了。」

  「……行吧。」小陈没多问。

  女儿下楼来,看见小陈,愣了一下,然后客客气气喊了声:「陈哥好。」

  小陈又愣住了。

  他记忆里,老林闺女是什么样?他刷过她的外网账号,那叫一个野。怎么面前这个穿着大T恤、扎着马尾、客客气气喊「陈哥」的,是同一个人?

  「……你好。」他说,「你变了不少。」

  女儿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往水房去了。走的时候,她顺手把门口那堆杂物往一边踢了踢——那是父亲中午堆的,挡道。

  小陈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没说话。

  林国强把小陈让上屋坐。屋里有点乱,但收拾过了。小陈扫了一眼——两间屋,一间锁着。

  「老林,你闺女……」小陈坐下,斟酌着说,「咋变这样了?」

  「长大了吧。」

  「我知道她以前啥样。」小陈说,「你上回跟我说的,吵架,掰旧账,要动手。这才一个星期。就算停电让人懂事,也不能懂事成这样吧?」

  林国强张了张嘴,没接上。

  「你别多想。」小陈给自己倒了杯水,笑了一下,「我就是好奇。我闺女要是能这么乖,我做梦都笑醒。」

  「……她就是怕了。」林国强干巴巴地说,「停电了,知道怕了。」

  「哦。」小陈说,「那挺好。」

  他顿了顿,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对了,你闺女那个外网账号,我说真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现在这世道,啥事都有。好歹她没真出啥事。」

  「嗯。」

  「你看啊,」小陈喝了口水,闲聊的语气,「这乱世,啥事儿都有。我听说有人乱伦的都有——亲的,母子啊父女啊什么的。你们家这算啥?顶多就是闺女叛逆点。放宽心。」

  林国强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一瞬。

  小陈看在眼里。他放下水杯,看了林国强一会儿,没再往下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林。」小陈站起来,「我走了。这袋吃的你收着,之前我妈寄过来的饼。」

  「你……」

  「你闺女挺好的。」小陈说,「你也是。别想太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祝你幸福,注意安全。」

  然后他下楼,骑上车,走了。

  林国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里的饼,沉甸甸的。

  女儿排队接完水,提着小半桶回来,看见父亲站在门口发呆。

  「爸?」

  「……没事。」林国强回过神。

  「爸,你徒弟怎么走了?」女儿问。

  「他回老家了。」

  「哦。」女儿把水桶放下,擦了擦手,忽然问,「爸,你也想走吗?」

  林国强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女儿说,「还有,楼下那户,前天晚上走了。对面楼那个胖叔叔,昨天也走了。他们走的时候,你都在楼道口抽烟。」

  林国强没说话。

  女儿想了想,又说:「爸,你要是想走,就走。我跟你走。」

  她说完,自己去把水桶里的水倒进缸里,又去搬了搬门口堆的箱子——她这两天,已经把家里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

  林国强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是他们两个人的了。

  那天晚上,林国强蹲在楼道口,抽了最后一根烟。

  他想过回老家。可回了老家,怎么面对他爹?怎么面对那些从小看他长大的邻居?他闺女……他闺女现在是他女人。他带她回老家,就等于把这件事,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不敢。

  他也不敢留在这座城。水没了,粮没了,人走了,夜里开始有撬门声。

  他想起那条路。她妈当年穷游带他走过的路。山里的村子,有水,有地,没人认识他们。他还认识路线,会走的容易些。

  他捻灭烟头,上楼。

  女儿还没睡,坐在客厅里,借着蜡烛光,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抬头:「爸。」

  「闺女。」他说,「这城,养不住咱俩了。」

  「嗯。」她没问为什么,「去哪儿?」

  「你妈当年,带我去过一个村子。」他说,「在山上。有井水,有地。我认得路。」

  女儿看着他,好一会儿,说:「那能活吗?」

  「至少那儿有水。」他说。

  「行。」她说,「那我明儿去把桶再找两个。」

  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林国强站在门口,看着她——蜡烛光里,她的侧脸,像她妈。

  第二天,林国强去了原来上班的仓库。

  老板跑了,仓库门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都搬走了。他在废铁堆里,翻出一台报废三轮车的底架。轮子还能转。

  他把它拖回家,开始敲敲打打。

  木板,铁皮,旧棉被。他闷头干了三天。邻居路过,看他蹲在楼下叮叮当当,问:「国强,你还会这个?」

  「会。」他说。

  「嚯,手艺不错啊!」

  他难得挺直了一回腰。

  女儿这两天也没闲着。她跑了一趟趟水房,把家里的瓶瓶罐罐全灌满了;又去街上,用父亲那半包烟剩下的,跟人换了一袋盐、一包蜡烛。

  改装到第三天,女儿蹲在旁边看他。忽然说:「爸,这车叫什么名字?」

  「叫铁驴。」他说,头也没抬。

  「铁驴?」女儿嫌弃,「你管这破车叫铁驴?」

  「铁驴就是铁驴。」他坚持,「结实,耐操,走远路。」

  女儿撇了撇嘴。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铁驴,能骑到那个村子吗?」

  「能。」他说。

  「那行。」女儿站起来,「那我再去找两个麻袋,装东西用。」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铁驴,也挺好听的。」

  林国强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

  出发前一晚,父女俩把家当摊在客厅里清点。

  粮,一袋米,半袋面。水壶,三个。蜡烛,一包。火柴。盐。锅。碗。棉被,两条。工具,一把锤子一把钳子。亡妻的旧照片,和一张明信片——村子的明信片,她妈当年寄的,上头写着「以后带你来这儿住」。

  林国强把明信片看了很久,收进贴身口袋。

  女儿在里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压箱底的行头一件件翻出来——白衬衫,黑丝,改短的百褶裙,吊带。

  镜头没了。她想。可她还留着这些,干什么呢?

  她坐在那儿,对着那堆衣服挑了半天。鬼使神差地,她想起父亲看她的眼神——他看校服的她时,眼睛是亮的;他看她穿吊带在屋里晃时,眼睛是躲的。

  这个家,现在就一个观众了。观众爱看哪套,她心里有数。

  她把露的行头一件件拨开,从底下翻出一件老老实实的白衬衫、一条到膝盖的普通裙子,叠好,塞进行李。

  黑丝她在手里捏了捏,还是塞进去了。塞在衣服最底下。

  林国强看见了,没说什么。

  「爸。」女儿忽然说,「我以后,真不拍了。」

  「嗯。」

  「你别得意。」她说,「我就是觉得没意思了。拍了也没人看。」

  「……嗯。」

  「但你要是敢嫌我土,」她瞪他,「我就拍给你一个人看。」

  林国强愣住了。然后他低下头,耳朵有点热:「……睡吧。明早走。」

  天没亮,两人就起了。

  铁驴装得满满当当。棉被铺在车厢里,上头坐着女儿。她怀里抱着装着照片和明信片的布包,腿上盖着那条黑丝——她到底还是带上了。

  林国强骑上去,蹬了两下。铁驴吱呀一声,稳稳当当。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辆共享单车,锁在柱子边,他没带。带不走的,就留在这儿吧。

  「爸,走吗?」

  「走。」

  铁驴驶出小区。女儿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黑窗。

  出城的路口,堵着一片趴窝的车。铁驴在车缝里穿行。

  「爸!」女儿在后面喊,「铁驴比那些车厉害!」

  「那当然!」他喊回去,「铁驴不要电!」

  ---

  出城的头一段路,是最难走的。

  城里的路口全堵着。趴窝的车横七竖八,有的车门开着,人早走了;有的车里还有人,一家老小挤在里头,把车当房子住。铁驴在车缝里钻,走得比人还慢。

  可它省力。林国强蹬着,心里有数——他改过齿比,大轮子,载着这满满一车家当,蹬起来比他那辆共享单车还轻省。共享单车蹬快了就发飘,铁驴沉,但沉得稳当,一脚一脚,全是实劲儿。缓坡也不带喘的,就那样一点点磨上去。

  女儿坐在车厢里,东张西望。她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公文包,站在路口,像在等公交车。等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摔,蹲下去,抱着头,没声了。

  「爸,那个人……」

  「别管。」林国强说,「走你的。」

  再往前,立交桥底下,已经成了一个市集。

  以物易物。有人举着纸板「换蜡烛」,有人拿金项链换一袋米,有人用一箱白酒换一辆板车。最热闹的是个中年女人,脚边堆了一地名牌包,喊着「换两包盐就行,两包!」

  女儿一眼认出来:「爸!那个包!我刷到过,好几万!」

  林国强看了一眼:「现在它不值一包盐。」

  「为什么?」

  「盐能吃。包不能。」

  女儿没说话。她趴在车厢沿上,看着那堆几万块的包,蹲在泥地里,没人要。她大概第一次真切地懂了一件事——钱,真的不好使了。

  市集尽头,桥洞底下,一个老太太支了个灶,煮了一大锅稀饭,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路过的人,一人一碗,不收钱。

  林国强停下车,用半包烟换了两碗。

  老太太盛粥的手很稳:「都是走路的,搭把手。」

  女儿端着碗,蹲在路边喝。粥烫,她小口小口吹着。喝着喝着,她忽然说:「爸,这粥,比我妈煮的稠。」

  林国强愣了一下。

  她妈不会做饭。当年穷游的时候,在野地里煮粥,煮得稀汤寡水,他笑她,她追着他打。

  「嗯。」他说,「她煮的粥,狗都不喝。」

  「你才狗呢!」女儿笑骂了一句,又低头喝粥。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笑起来,更像她妈了。

  过了桥洞,路就宽了。人也少了。

  城郊结合部,路边的楼开始矮下来。有一片烂尾楼,钢筋裸露着。楼下蹲着几个半大小子,叼着草棍,看着过路的人。

  铁驴经过的时候,他们的眼睛,落在车厢的麻袋上。

  其中一个小子凑上来,手往车厢里伸。

  「啪。」

  林国强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摸什么?」

  「看看呗。」小子嬉皮笑脸,「叔叔,带点吃的吧?」

  「没有。」

  「真没有?」小子往车厢里瞟,「那麻袋鼓鼓囊囊的——」

  「那是你婶子的衣裳。」林国强说,「你要啊?」

  小子脸色变了:「你他妈——」

  他身后几个同伴围上来。女儿坐在车厢里,攥紧拳头,没出声。

  林国强没下车。他把铁驴支住,抄起车上那根铁钎,掂了掂,看着他们。

  「东西没有。」他说,「命有一条。你们掂量掂量。」

  他蹲过仓库,搬了十一年货,胳膊上全是腱子肉,脸又糙,凶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几个小子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走远之前,一个小子回头喊:「老东西,你等着!」

  林国强没理他,蹬上铁驴,走了。

  走了一段,女儿才小声说:「爸,你刚才……挺吓人的。」

  「吓人管用。」林国强说,「记住,往后路上,见到人先露凶。你看人的时候,别眨眼。」

  「……嗯。」

  「怕了?」

  「有点。」她说,「但你在,就不怕。」

  林国强没接话。他蹬得更稳了。

  傍晚,他们到了城市的边缘。

  一座废弃的加油站。顶棚还在,能挡雨。地上厚厚一层灰,被风扫成一个个小丘。

  林国强把铁驴停进棚里,铺上防潮布,又把棉被摊开。

  「今晚睡这儿。」

  女儿四下看了看,黑黢黢的。远处的城,零星的灯火都灭了,只剩一片死黑。她有点怕。

  「爸,这儿……安全吗?」

  「没人来。」他说,「荒郊野地的,谁会来抢加油站。」

  他嘴上这么说,睡觉的时候,还是把铁钎放在手边。

  后半夜,女儿被冻醒了。六月的夜,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冷。

  她看见父亲坐在门口,借着月光,在看一张明信片。

  「爸。」

  「嗯。」

  「睡不着?」

  「睡吧。」他把明信片收进怀里,「我守会儿。」

  女儿没睡。她抱着被子,挪过去,靠在他身边。

  「爸,那个村子,真有水吗?」

  「有。」他说,「你妈说,那儿有口井,水是甜的。」

  「甜的?」

  「甜的。她还说,要在井边种一棵树,夏天乘凉。」

  「那树种了吗?」

  林国强没说话。她妈没来得及种。

  远处,城的边缘,亮起几点火光——那是别家在生火。这一夜,出城的人,不止他们一家。

  黑暗里,女儿忽然说:「爸,我以后就在你身边,哪也不去了。」

  林国强愣住。

  「睡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第二天天亮,两人起来,继续上路。

  铁驴出了城,路边的楼没了,变成田。荒着的田,草长得比人都高。

  「爸!」女儿在车厢里喊,「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哪走?」

  林国强直起身,看了看。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他想起她妈说的那句——「顺着太阳走,就是山里。」

  「右边。」他说,「往山那边走。」

  铁驴吱呀吱呀,拐上右边的路。

  山脚下的路,开始有坡了。

  起初是缓坡,铁驴还能蹬。越往里,坡越陡。到了第一个陡坡,林国强蹬不动了,下了车,推。

  女儿也从车厢里跳下来,在后面推。她使劲,脸憋得通红。

  「爸,你这铁驴,不是挺能驮吗?」

  「驮是驮。」林国强喘着气,「铁驴的规矩:平路它驮你,坡路你驮它。」

  女儿噗嗤笑了:「那我驮它?我扛得动吗!」

  「你推它。」他说,「咱仨,谁也别想歇。」

  女儿在后面推着车厢,嘴里嘟囔:「我上辈子欠这头驴的……」

  「谁不是呢。」林国强说。

  第5章 只给你一个人看(后面H)

  第二天,林国强推着铁驴,信心满满地进了山。

  出发前,他翻了翻那本《野外生存手册》——出发时女儿在书摊上顺的。书上说:「沿溪而行,必有村落。」他记下了,推着车,沿着山脚的小溪走。

  「过了前面那道梁,就是大路。」他说,「往东走二十里,有个镇子,你妈当年还从那儿买过糖。」

  女儿坐在车厢里,「哦」了一声,把明信片翻出来看——那个村子,在明信片背面画着山。

  溪走到头,路断了。

  山体滑坡,半座山塌下来,把溪都埋了。石头和土堆成一座新山头,要翻,只能扛着铁驴爬过去。

  林国强站在塌方前,愣了。

  「……绕吧。」他说。

  「绕?」女儿跳下车,「绕多远?」

  「往南绕。有条小路。」

  「你确定?」

  「确定。」他说,「书上说,沿溪走,错不了。」

  书把他坑了。

  绕了半个下午,小路也断了——前面是一座断桥,桥面塌了一半,河水翻着浑。

  林国强站在断桥边,看着桥下的水,没说话。

  女儿把明信片往兜里一塞,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我不走了。」

  「起来。」

  「我不走!」她眼睛红了,「你说的镇子呢!糖呢!你那个什么手册呢?你再翻翻,看看书上怎么说!」

  林国强把那本手册翻出来,哗啦啦翻了两页,又合上。书上没说,断桥怎么办。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一阵风过去,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砸得人生疼。

  「快!」林国强喊,「找个地方躲雨!」

  荒山野岭的,哪有地方。

  他推着铁驴跑,她在后面跟着跑,雨越下越大,衣服眨眼就湿透了。好容易,路边的山坡上,有一间废弃的护林小屋。木门歪着,屋顶漏着雨,但四面墙还在。

  两人冲进去。

  屋里一股霉味。地上有干草,墙角有半截蜡烛。父亲翻出火柴——潮了。他擦了一根,断了;再擦,火苗晃了晃,又灭。

  「操。」

  他蹲在墙角,翻行李,翻出那本《野外生存手册》,哗啦啦翻到生火那一页。

  「书上说,」他照着念,「用镜片聚光,引燃干草。」

  「镜片?」女儿缩在干草堆上,抱着膝盖,发抖,「这雨下着,太阳在哪儿?」

  「……那还有一条。摩擦生火。」

  「你摩擦一个我看看。」

  林国强把书往地上一摔:「这书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摔书干嘛,书又没错。」女儿说,「是咱们带错书了。该带本《停电了怎么活》。」

  「哪有这本书!」

  「我现编的。」她说,「总比你那本强。」

  屋里安静了一瞬。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笑完了,他捡起书,擦擦封面上的水,又揣回怀里。书是没用,可翻着它,心里踏实点——像有个老师傅在旁边,虽然这个老师傅光说废话。

  屋里暗下来。雨声把外面的世界浇成一片混沌。

  她忽然哭了。

  「爸……」她带着哭腔,「我们……我们会死在这儿吗……」

  林国强的手停了。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她搂进怀里。

  「不会。」他说,「爸在呢。」

  「你不是说认得路吗……」

  「认得。」他说,「明天就找着路了。」

  「骗人。」

  「不骗你。」他说,「你妈在的时候,我们俩就在山里走过三天。第三天,不也找着村子了。」

  「……你妈。你老提你妈。」

  「因为她是个好女人。」他说,「你像她。」

  女儿不说话,闷在他怀里。

  火柴终于擦着了一根。他护着火苗,点了那半截蜡烛,又拢了一小堆干草,慢慢引燃。火起来了,屋里有了光。

  两人把湿衣服拧了拧,搭在火上烤。

  她披着他那件干的外套,缩在火堆边,看着他添柴。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

  「爸。」她说,「明天真能找到路?」

  「能。」他说,「找不到,我就背你走。」

  「……谁要你背。」她小声说,嘴角却翘起来了。

  傍晚,屋外又来了人。

  两个。也是逃难的,饿得脸都瘦脱了相。走在前头那个,看见铁驴上的粮食口袋,眼睛直了,步子都慢了半拍。

  「兄弟。」他开口,嗓子干得发哑,「给口吃的吧。走不动了。」

  林国强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没让开:「没有多的。」

  「就一口。」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你这车,驮了那么多——」

  「驮得多,也是我跟闺女的命。」林国强说,「分你一口,明儿我俩就少吃一口。」

  「你——」

  他身后那个瘦的,忽然往前蹿,想扑向车厢。林国强一横铁钎,钎头抵在他胸口。

  「再走一步试试。」

  那人刹住脚,盯着铁钎,又盯着他。

  林国强心里也虚。他四十了,搬货搬出一身病,腰还有工伤。真打起来,他不一定打得过这两个饿狼。可他不能退——闺女在屋里。

  「爹!」屋里,女儿的声音响起来,「你让开!我抄锅了!」

  她喊得又脆又响。跟着「咣当」一声,锅砸在门框上,震得响。

  两个逃难的对视一眼。

  他们饿,可也看出来这父女俩不好惹。门口窄,铁钎长,屋里那个小的还举着锅。抢这一车粮,得豁出命去。他们只想弄口吃的,没想拼命。

  「……行。」走在前头的那个咽了口唾沫,「老哥,你狠。我们走。」

  他们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出十几步,那个瘦的回头喊了一句:「这世道,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辈子!」

  林国强没接话。他攥着铁钎,等那两人走远,才松了劲,后背已经汗湿了。

  女儿从屋里探出头:「走了?」

  「走了。」

  她看见他攥钎子的手在抖,愣了愣:「爸,你怕了?」

  「怕。」他说,「我怕他们真扑上来。」

  「那你还——」

  「怕也得顶。」他说,「我不顶,谁顶。」

  他胳膊上磕了一块,是刚才那人扑的时候蹭的,青紫。女儿叹了口气,拉他进屋:「坐下,擦药。」

  火光照着。他脸上有伤,胡子拉碴,可那双眼睛,比白天亮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今天特别……男人。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看你今天,挺帅的。」

  他愣住了。

  气氛不对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她别开眼,又转回来,盯着他。她的手,还按在他腿上。

  「爸。」

  「嗯。」

  「你怕吗?」她问。

  「怕。」他说,「刚才那一下,我怕他碰到你。」

  「那你还冲上去。」

  「我是你爸。」他说,「我不冲,谁冲。」

  她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试探。

  他没躲。

  她像是得了允许,又亲了一下。这回没退开。

  火堆的光,在墙上晃。外面的雨,还在下。

  她跨坐到他腿上。湿过的衣服半干不干,贴着身体,曲线看得分明。

  「你腿上有伤……」

  「不碍事。」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看着她。火光在她眼睛里跳。这双眼睛,他看过十一年——看过她牙牙学语,看过她摔跤大哭,看过她翻着白眼嫌他窝囊。没看过她这样看他。

  她也没看过他这样看她。

  以前有镜头。几十万观众。她对着镜头笑、弯腰、回眸,什么角度好看,她门儿清。

  现在没有镜头了。就一双眼睛。

  她忽然不怕了。

  「你……轻点。」她说,「我这衣服,就这一件干净的了。」

  「嗯。」

  他把火堆拨旺,托着她的腰,把她放倒在干草上。

  外面,雨声哗哗。里面,火堆噼啪。

  下午,旧国道旁,他们歇了脚。

  这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地,旁边堆着一座废弃的麦秸垛,晒得干透,泛着枯黄的光。路是条旧路,地都裂了缝,半天不见一个人。

  「爸,歇会儿吧。」女儿从车厢里跳下来,「我腿都麻了。」

  林国强停住车,看她。她今天不对劲——主动喊停,主动铺毯子,还从他手里抢过水壶,拧开,递到他嘴边。

  「你喝。你先喝。」

  他愣住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歇你的。」

  他坐下。她蹲在他面前,伺候他喝水,又掰了块干粮,塞他手里。动作是新的,带着一种笨拙的、急于讨好的勤快。

  他看着她。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又转回来。

  「爸爸。」她说,「我以后,想这么对你。」

  「哪样?」

  「这么对你好。」她说,「你养了我十一年,我从来没好好对过你。」

  林国强喉咙有点发干:「……你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她瞪他,又软下来,低下头,「我就是……想明白了。」

  她站起来,走到铁驴边上,翻行李。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双黑丝——压箱底那双。她拿着,看了两眼,背对着他,弯腰,往腿上套。

  林国强的目光,落了过去。

  她弯着腰,白衬衫的下摆顺着腰线上滑,露出一截腰——细的,白的,两个腰窝在光里微微凹陷。她扶着铁驴的车沿,把丝袜的袜口卷成一圈,脚尖伸进去,再一点一点往上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层薄薄的黑色,从她脚踝爬上来。爬过脚背,爬过小腿。她的小腿线条是好看的,纤细,匀称,丝袜绷上去,勒出一点肉感。她慢慢捋过大腿,袜口在大腿根停住,贴着一圈浅浅的勒痕。

  她站起来,转了个身——像是转过来看他,其实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看。

  他当然在看。他挪不开眼。

  她走过来,站到他面前。白衬衫,黑丝。野草在风里晃,夕阳的光从草尖上落下来,落在她身上。

  「爸爸。」她垂下眼,又抬起,「好看吗?」

  他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她笑了。很轻。她知道他看见了——她故意的。她弯下腰,扶着他的膝盖,一只脚踩上他腿边的石头,那条穿了黑丝的腿,在他眼前慢慢抬起,慢慢展开。丝袜绷着,泛着一点光。

  「爸爸。」她说,声音又轻又软,「你看见了没有?」

  他的呼吸,顿住了。

  「观众就剩你一个了。」她说,「那就穿给你看。」

  她扶着膝盖,慢慢跪下去,仰着脸看他。

  「爸爸。」她说,「我是你的女人了。」

  风从野草地上过,麦秸垛沙沙地响。四下没人。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她没躲,反而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你叫我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男人。」她说,「我的男人。」

  她解开他的腰带。动作慢,像是怕惊着他。她的手探进去,握住他,生涩地,一下一下地动。

  「爸爸。」她一边动,一边抬头看他,「这样……舒服吗?」

  她的手心滚烫,握着他,力道拿不准,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她没经验,只会上下捋,指尖刮过他顶端的时候,他腰眼一麻,倒吸了一口气。

  她用的是「服侍」的姿势——跪着,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从前看镜头那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个人。

  他喘了一口粗气:「嗯。」

  「那我再快点?」

  她加快了。她的「表演本能」彻底回来了——可她以前是演给几十万人看,现在是演给他一个人看。她会调整角度,会观察他的反应,他一皱眉她就慢下来,一喘她就笑。

  「爸爸,你看着我。」她说,「你看着我,别闭眼。」

  他看着她。她咬着嘴唇,脸红扑扑的,手在动,眼睛锁着他,像怕他跑了。

  「你是我一个人的。」她说,「对不对?」

  「对。」

  她笑了。俯下身,亲了他一口,然后埋下头,含住他。

  她从来没做过这个。先是试探——舌尖伸出来,小心翼翼地,从底下舔到顶端,像在尝什么没吃过的东西。她的舌头又软又烫,扫过他顶端的时候,他小腹绷紧,倒吸一口气。她停住了,抬眼看他:「疼?」

  「不疼。」他说,「你……继续。」

  她又低下头。这回她试着含进去。牙齿磕到他,她急急忙忙地退出来,慌得不行:「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学的……」

  她重新来。这回她学会了——用嘴唇包住牙齿,舌头垫在底下,慢慢地往下吞。她的动作笨拙,可认真得要命,像在做一道她不会做的题。她含着他,试着前后动,头发扫过他的小腹,痒痒的。他陷进一片湿热里,那层肉壁又软又滑地裹着他,她每往深里吞一下,都有一阵紧致的压迫感,从顶端一路滑到根部。

  他仰起头,呼吸粗起来,手插进她头发里,没敢用力。她能感觉到他在她嘴里涨大了——她含深了一点,喉咙泛起一阵难受,她忍住了,没退,眼角逼出一点泪。

  她含着他,抬眼看他——那个眼神,他见过。她的视频里,她对着镜头做过这个眼神。现在镜头没了,她把这个眼神,只给他一个人。

  「……够了。」他说,「上来。」

  她爬起来,却没动。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软又黏:「爸爸,你叫我上来,我就上来?」

  「嗯。」

  「那你得对我好。」她红着脸,凑到他耳边,「我是你的女人了。你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嗯。」

  「还有,」她小声说,「你、你刚才凶我那样……我挺喜欢的。你多凶凶我。」

  他喉结动了动:「你个骚女儿。」

  「嗯。」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弯了眼,「我就爱听你骂我。你骂我,我就……就舒服。」

  她说着,自己跨坐到他腿上。

  他扶住她的腰。她握着它,对准自己,慢慢地,往下坐。

  穴口被抵住了。她倒吸一口气。

  「别急。」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慢慢来。」

  她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地往下坐。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撑开——先是穴口,然后是一寸一寸往里的胀。那些褶皱一层一层地被推开,又裹上来,紧紧地含着他。她又湿又滑,滑得不像话,可还是紧得他头皮发麻。

  他仰起头,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紧。热。他掐着她的腰,指头陷进肉里,不敢动,怕一动就交代了。

  她坐到一半,顿住了,喘着气:「爸爸……好、好深……」

  「你慢慢……」

  「嗯……」

  她继续往下坐。一寸。又一寸。她能感觉到他一路抵到最深处,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从里面一点一点地胀开,胀得她小腹都酸了。

  「啊……」她撑不住,趴在他身上,「进来了……」

  他这才敢动。托着她的腰,往上一顶——

  「嗯♥——」

  两个人同时喘了一声。

  她在他身上,自己动。腰一扭一扭的,生涩里带着狠劲——她是真的想把他服侍好。她趴下来,贴着他,脸埋在他颈窝里,一边动,一边叫。

  「爸爸……爸爸……」她叫,「舒服吗……」

  「舒服。」

  「我是你的女人……」她说着,自己也爽得不行,声音开始发飘,「我是你的女人,对不对……」

  「对。」他掐着她的腰,「你是爸爸的骚女儿。」

  她动了一会儿,忽然慢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她直起腰,试着往前倾一点,又往后坐了坐,找一个角度。

  他仰躺着,看着她。野草在头顶晃,天光透过草叶,落在她身上。她坐在他身上,黑丝被汗浸透,白衬衫半敞着,里面什么都没穿。她眯着眼,找了半天,找到了。

  「……那儿。」她的声音忽然变了,「爸爸,那儿……」

  她找到了一个角度。每坐下去一下,重力把她压到最深,某一处微凸的、粗糙的地方,正好被抵住。一股又深又满的感觉从那儿升起来,沉甸甸的,像有人从里面,把她整个托住。

  她抓住这个角度,不肯放了。一下,一下,每次都冲着那儿去。咕啾……咕啾……的水声跟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响,黏黏的,在空旷的野地里格外清晰。她的腰越动越熟——她的身体比她聪明,自己知道往哪儿坐。

  「爸爸……」她喘着,「我、我好胀……你把我填得好满……」

  「胀就对了。」他掐着她的腰,往上顶,「你是我的,爸爸的骚女儿,我想怎么弄,怎么弄。」

  「我是你的~……」她重复着,声音发飘,「爸爸,你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他说,「从头到脚,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

  「嗯♥——」她被这句话弄得整个人都软了,趴在他身上,声音又娇又黏,「爸爸,你对我真好……」

  「这就算好?」

  「好。」她说,「你疼我,管我,骂我,都是对我好。」

  她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说:「爸爸……你、你打我一下呗……」

  他手停了停:「打你?」

  「嗯。」她声音细得像蚊子,「你打我,我就……就更舒服……」

  「……你不怕疼?」

  「怕。」她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可你打我,我就觉得,我是你的。你管我,你在乎我。」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她的臀肉先是一麻,然后一层热从被拍的地方漫开,火辣辣的,顺着尾椎往下窜,一头撞进穴里那团火里——痛和快感搅在一起。她整个人一抖,绞紧了他,声音都变了:「啊♥——就、就这儿……爸爸,再……再打一下……」

  他连着拍了几下。每一下,她的臀肉都颤一下,她也更紧一分,紧得他几乎要交代。她的腰塌下去,坐得更深,嘴里呜咽着,又疼又爽。

  「爸爸……」她哭腔都出来了,「我喜欢你打我……你别嫌我……」

  「不嫌。」他哑着嗓子,「你是爸爸的好女儿。你想让我打,我就打。你高兴就行。」

  他掐着她的腰,配合她的节奏,往上顶。两个人撞到一起,她前面那颗小核早就肿了起来,贴着他的根部,一下一下地磨。她不知道那叫什么,她只知道那儿又麻又胀。

  「啊——」她仰起头,声音都颤了,「那、那儿……也在……」

  他低头看。她骑在他身上,腰肢一沉一沉,黑丝湿透了,贴着腿根。他能感觉到她里面,一层一层地绞着他,像活了。

  她俯下身,贴着他,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越来越碎,最后全变成堵在喉咙里的哼。

  他躺在那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是他的。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服侍。

  正到要命处,远处传来一声自行车铃。

  「叮铃——」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她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他捂着嘴,示意她别出声。铃声响了几下,近了,又远了。车轮碾过沙土路的声音,一点点远去。

  人过去了。

  她慢慢直起身,低头看了看两人连着的地方,脸烧得通红,声音都在抖:「爸爸……你、你还没……」

  「你也没。」他说。

  她咬着嘴唇,忽然笑了,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媚:「那……再来?」

  「再来。」

  她重新动起来。可这一回,她不敢叫了——她把嘴唇贴在他锁骨上,所有声音都堵成闷哼。呜咽一样,又热又闷。他听着那声音,看着她憋红了的脸,被她绞得腰眼发麻。

  「爸爸……」她贴着他的耳朵,气声说,「我、我快……」

  「等等。」他按住她,「别急。」

  他托着她的腰,猛地往上一顶。

  「唔——」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咬住了他的肩。

  就在这时,草丛外,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前面那个镇子,你说还有粮没?」

  「悬。听说都空了。」

  「那咱往山里去?」

  「往山里跑?那不得饿死——」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从路那头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国强一翻身,抱着她,滚进了麦秸垛里。枯草哗啦一声盖下来,把两人埋了个严实。

  他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她趴在他身下,紧挨着他,咬着自己那件白衬衫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

  脚步声停在了几步外。

  「这有一堆麦秸。」一个声音说,「能躺会儿不?」

  「荒郊野地的,躺吧。」

  「哎,你说,这世道,啥时候是个头……」

  两个人在麦秸垛旁边坐下了,就隔着一层枯草。

  她在他身下,紧张得浑身发抖。心跳咚咚地砸在胸口,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可身体却诚实地更湿了——那一处还紧紧连着,她越紧张,绞得越紧,紧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咬住牙,额角的汗往下淌。

  她贴着他的耳朵,气声说:「爸爸……你、你顶到我了……」

  「别说话。」他用气声回,「人还没走。」

  「可是……」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忍不住……」

  两个赶路的聊了一会儿,起了身:「走吧,天快黑了。」

  脚步声远了。

  草丛里,两个人谁都没敢动。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她才像被抽了筋一样,瘫在他身下,大口大口地喘。

  「爸爸……」她喘着,声音又哭又笑,「你、你刚才……我差点就叫出来了……」

  「我也差点。」

  她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忽然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吓死我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好刺激。」她说,自己都不好意思,「爸爸,我是不是……很骚?」

  他没回答。他低头,吻住了她。

  「再来一次。」他说,「这回,我伺候你。」

  她愣住。

  他翻身,把她压进草堆里。今天她把他服侍得够好了——现在,轮到他了。

  「爸爸?」她仰着脸,有点慌,「你、你要干嘛?」

  他看着她。夕阳已经收成一线,她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光。

  他俯下身。

  她没躲。她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她亲了他额头,心里想着:嘴唇这个东西,是要留给「更对的时候」的。

  现在就是更对的时候了。

  他吻住了她。

  这一回,跟之前那些轻轻试探的吻都不一样——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缠住她的。她愣了一瞬,然后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

  这个吻很长。长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分开的时候,她喘着气,眼睛水汪汪的:「爸爸……你、你以前都没这么亲过我。」

  「以前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敢了。」他说,「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了。」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说:「你早该敢的。」

  他低头,又吻住她。这一回,两个人都投入进去。

  吻够了,他稍稍退开,看着她:「奖励你。」他说,「你今天,表现好。」

  她的眼睛亮了:「奖励我?」

  「奖励你。」他掐着她的腰,「爸爸多疼你一会儿。」

  她被他翻过去,趴在草堆上。枯草扎着她的小腹和大腿内侧,痒痒的。他从背后压上来,一只手按着她的腰窝,一寸一寸地,重新没入。她里面还热着、还湿着,一下子就吃到了底——这个角度他抵得更深,她腰一软,整个塌下去。

  「啊——」她把脸埋进草里,声音闷闷的,「爸爸……你奖励我……再奖励我……」

  「叫爸爸。」

  「爸爸……」

  他一下一下地顶。枯草在身下沙沙地响。她里面湿得发亮,噗呲……噗呲……的声音混在枯草的沙沙声里。夕阳斜着,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他边做,边附在她耳边说荤话。

  「以后,只给爸爸一个人看,嗯?」

  「只给……只给爸爸……」

  「黑丝,也只穿给爸爸看。」

  「嗯~……穿给爸爸……」

  「叫爸爸。」

  「爸爸……爸爸♥——」

  她被他顶得话都碎了。可她喜欢这种粗暴里带着宠的劲儿——他很少主动要她,他每次主动,都像在告诉她:她要他,他也要她。这是她的「奖励」,是她求来的、挣来的。

  「爸爸……」她回过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你多疼疼我……我乖乖的……我以后都乖乖的……」

  他看着她那张脸,心都软了。

  「乖。」他说,「爸爸疼你。爸爸的好女儿。」

  他俯下身,从背后环住她,手掌贴着她的胸口,慢慢揉。动作跟着慢下来,一下一下,顶到最深。

  「啊~……」她仰起头,声音软得不像话,「爸爸……我、我不行了~……」

  「叫爸爸。」

  「爸爸……啊❤!——」

  他顶得更急了。噗呲!——噗呲!!——水声越来越响,她整个人绷紧,脚趾抠进草里,腰拱起来。

  「啊❤!——爸爸!!——」

  第一波到了。她夹着他,绞得死紧,穴里一波一波地缩,像要把他的东西全吸进去。他腰眼一麻,猛地一顶,抵在最深处,射了进去。

  「啊♥——……爸爸……好烫……」

  第一股打进去,她被烫得浑身一颤,噗呲💦——一股淫水从交合处被挤出来,溅在草上。第二股。第三股。她还在抖,又被烫得缩了一下,声音软得发飘:「爸爸……好多……」

  他伏在她背上,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松开,像散了架一样瘫在草堆上,还在一缩一缩地含着他。

  她趴着,还在抖。麦秸垛外,夕阳的光收成一条线,然后暗下去。

  过了很久,她慢慢翻过身,看着他,伸出胳膊:「爸爸……抱。」

  他把她搂进怀里。两人躺在草堆上,喘着气,身上粘着草屑,狼狈又餍足。

  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

  「爸爸。」

  「嗯。」

  「你是我的。」她说。

  「嗯。」

  「以后,我天天这么伺候你。」她说,「你天天奖励我。」

  他笑了一声:「你当这是上班呢?」

  「我不管。」她哼,「反正是咱俩的事。」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刚才那俩赶路的,要是真走过来……」

  「看见就看见。」他说,「明天咱就不在这条路了。」

  「那万一,他们明天也走这条路呢?」

  「那就走快点儿。」他说,「铁驴,可比人快。」

  她笑了,笑完,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天黑透了。风从野草地上过,麦秸垛沙沙地响。

  远处,隐约有星星亮起来。

  她忽然说:「爸爸,你看——有星星。」

  他抬头。停电以后,城里看不见的星星,全出来了。一条河似的,横在天上。

  「真好看。」她说。

  他「嗯」了一声,搂紧了她。

  第6章 过路人

  第二天上午,他们在旧国道上,遇上了一支骑行队。

  远远地,先听见一串车铃声。四五个人,清一色的骑行装备,驮包捆得整整齐齐,前梁上还绑着折叠铲和吊床。他们蹬得飞快,边骑边说笑,跟去郊游似的。

  女儿一下子紧张起来,往车厢里缩了缩:「爸……」

  林国强攥紧车把,放慢了速度。

  骑队近了。领头的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戴着头盔,晒得黢黑,远远就喊:「大哥!从城里出来的?」

  「……嗯。」

  「不容易啊。」那人停下,从驮包里掏出半壶水,又摸出两块干粮,「搭把手,路上遇着都是缘分。」

  林国强没接。

  那人笑了,把东西往铁驴上一搁:「拿着吧。我们人多,不缺。」

  女儿探出头,小声问:「你们……不慌吗?」

  骑队的人都笑了。

  「慌啥。」那人说,「咱是骑车的,周末就出城野营,山里水里都熟。停电?」他拍了拍车把,「这不正好放假了嘛。」

  林国强看着他们,忽然明白——这些人停电前就活在「野外」,停电对别人是天塌了,对他们,就是多放几天假。

  骑队听说他们要去山里,领头的眼睛一亮:「巧了!我们也往那边去。顺路,搭个伴?」

  「顺路」是客气话。他们原本往东,硬改的。

  林国强想了想,点了头。女儿在车厢里,偷偷松了口气。

  领头的自我介绍,姓周,叫老周。队里还有一个大姐,姓刘,做饭一把好手;一个沉默的汉子,以前干过卫生所,大家都叫他「大夫」。

  头一天,老周教他们认野菜。

  「这个,马齿苋,烫一烫就能吃。」老周蹲在路边,掐了一棵,「那个,荠菜,包馅儿香。榆钱,捋下来拌面蒸……」

  女儿蹲在旁边,学得认真。她拿个小布袋,一棵一棵地采,手被草叶划了几道口子,也不吭声。

  「你闺女行啊。」老周对林国强说,「能吃苦。」

  林国强看着女儿的侧脸,没说话。

  「记住了,」老周又教,「认不准的,宁可不吃。宁可饿一顿,别躺一晚上。」

  傍晚扎营,大姐教女儿生火、搭灶、埋锅。

  「火不是越大越好。」大姐一边拨火,一边说,「要的是明火小、底火足。你看,这样,火在底下烧,锅在上面匀。」

  女儿笨手笨脚地学,脸上抹了一道黑灰。她回头找父亲——他正蹲在河边,跟大夫说话。

  大夫在给他看腰。

  「你这不是今天累的。」大夫按着他后腰,「是老伤。搬货搬的吧?」

  「……嗯。十一年。」

  「压狠了。」大夫摇头,「再这么下去,四十往后,腰就废了。膝盖也是。」

  他教林国强几个动作:「晚上睡觉前,这样,热敷。腰上垫个东西。骑累了,下来走两步,别硬扛。这个膏药你拿着,贴上,养一阵子。」

  「养好了,能怎样?」林国强问。

  「养好了?」大夫看了他一眼,「你这种体格,养好了,再干二十年重活,都没问题。」

  林国强「哦」了一声,把膏药收进兜里。

  夜里,篝火边。

  几个人围着火坐着,啃着干粮,聊着天。山里天黑得早,火光照着一张张脸。

  老周嚼着干粮,忽然说:「你们不知道,前天我们路过一个村子,可开了眼了。」

  「啥?」大姐问。

  「看到一对父女,在路上吵架。那闺女,看着也不小了,跟她爹拌嘴,她爹给她递水,她一把就给摔了。她爹站在那儿,下不来台,脸涨得通红。」老周摇头,「爹疼闺女,闺女不领情,就那种。看着都替那爹心酸。」

  女儿低着头,没说话。她忽然想:我以前,也是那样的吧。她偷看父亲,火光里,父亲也正好看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还有更邪乎的。」大姐接过话,「我们路过一个村子,听村里人嘀咕——有对母子,停电以后住一块儿,天天关着门。村里的老娘儿们背后念叨,说也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她压低声音,「这世道,人跟人就剩身边那俩人了,啥事说不清。」

  火堆边安静了一瞬。

  女儿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她感觉父亲那边,也僵着。

  「你们这都不算啥。」老周又开口,声音压低了,「我听说,有对父女,在服务区过夜,被巡逻的撞见了。那男的护着闺女,跟人拼命——」他摇头,「现在这世道,啥人都有。」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林国强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女儿低着头,脸几乎埋进膝盖里。她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砸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哎,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啥。」大姐察觉气氛不对,赶紧圆场,「你们家是好的。你闺女多乖,懂规矩,会干活。你们父女俩,是好的。」

  林国强干笑了一声:「……嗯。我们好。」

  女儿把脸埋得更低。

  夜里,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骑友都在,他们得装。

  黑暗里,女儿轻轻翻了个身,往他那边挪了挪。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就一根,在黑暗里,攥得紧紧的。

  谁都没出声。

  第二天傍晚,骑队要走。

  他们原本的路线在另一个方向,能陪这两段,已经是绕了路。老周把驮包翻了个底朝天,给父女凑了点东西:一小包盐,几贴膏药,一把种子。

  「种子是油菜的。」老周说,「到了地方,找块地种上,过俩月就有菜吃。」

  林国强看着那包种子,喉结动了动:「……老周,谢了。」

  「谢啥。」老周摆摆手,「路上遇着就是缘分。往后有难处,提老周的名字,管用。我这人在山那头,还有点脸面。」

  大姐又塞给女儿一块布:「干净的,你擦脸用。闺女,路上照顾好你爸。」

  女儿点点头,眼圈有点红。

  骑队走了。车铃一路响着,拐过山弯,没了影。

  路上又只剩父女俩。

  林国强把膏药贴上后腰。热热的,贴着那块疼了十一年的地方。

  晚上,他照着大夫教的,趴在地上,试着做了个拉伸的动作。以前做这个,腰会针扎一样疼。

  这回,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真不疼了。

  他躺平,盯着黑暗里的棚顶,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养好了。养好了,就能更猛地疼她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一跳。可它就在那儿,赶不走。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睡熟的女儿。月光从棚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得沉,嘴角还翘着。

  他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早上,女儿发现父亲蹬车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爸!你腰好啦?」她在车厢里喊。

  「嗯。」他说,「骑快点,早点到那个村子。」

  「到那儿干嘛?」

  「种菜。」他说,「老周给的种子,不能糟蹋了。」

  铁驴吱呀吱呀,往山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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